731事件——正文页面

序幕


——危险逼近了,但是这并不会影响节日的气氛。在无论多么苦难的日子里,宗教和节日都是必需品。



Part 0


——只是再难遗忘。


在某些事情的深处,那些你触及不到的地方,另外一些事情发生了。而对于他们来说,你也是不可触及的。

Jarrod最终回想起这句话、这件事的时候,是他接受记忆删除的前一天。他从头到尾地回忆,尽量抓住每一个细枝末节。他试图找出藏在这件闹剧背后的那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但是他失败了,回忆依旧清晰,就像闹剧依旧是闹剧。

他试图和正面对他的那具骷髅对话,他希望那颗骷髅头能提供一点帮助。那深不见底的眼窝中蕴藏了真相,但是那颗骷髅头没有任何表情,一如它的主人,一如它还覆盖着血肉的时候。

此时Jarrod站在罪证陈列馆前面,旁边是那个被称为“丸木”的雕塑——没了树皮的树,是实验中牺牲者的替身。

他最终是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在开馆之前就进入了馆内,只不过他无心参观。藏在哈尔滨深处的某个驻地,是他唯一一个没有尝试过的地方了。蝴蝶在这里飞散了,所以就算数次路过也不愿意求助于此。

只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Ong的头骨早已经被收起,Jarrod拎着帆布袋子走进了陈列馆,然后和那位带路的工作人员直接走进了员工专用的通道,来到了那个游客无法到达的区域。

“你是谁?”办公区的一个男子说道,而带路的工作人员早已不知所终。

“风暴蝴蝶,Jarrod Nooh。”Jarrod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时候向来他都是自豪的,但是风暴已经停止。

“没有风暴蝴蝶这个编制啊,”那人装作漫不经心翻弄着手机,其实大约是在查阅资料库,“Jarrod这个人也被标记为POI了。”那人说话也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但是空闲的右手却伸进了风衣口袋里——枪。

“啊哈,Jarrod老兄,是你的话就进来吧。”从某扇门里面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于是站在门口那人也悻悻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转身拉开了那扇想必是声音来源的房间门。

Jarrod又攥了攥手里的帆布袋子,低着头打算快步进去,却又被拦下,“那个给我。”门口的男子瞟了一眼袋子。

结果是里面又传来声音,“你别为难他,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了。”紧接着又是几声干笑。

唯一的。Jarrod内心里补了一句,半低着头走进了屋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申请A级的删除?”那男子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

“我似乎应该是说这原因是机密对吧?”帆布袋子往胡桃木桌子上一放那声音还颇清脆。Jarrod却没问为什么这人知道他的来意。

“那我就有权上报基金会我们捉到POI Jarrod了。”那男子拎起帆布袋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而Jarrod并没有阻拦。

“我还不清楚贵司是否掌握记忆删除的能力。”Jarrod一瞬间坐直,其中有点军人的影子。

“不掌握。去吧,你今天没来过这儿。”男子并没有为难Jarrod或者是揭穿什么,却也没帮上什么,站起身便是一副送客的架势,还贴心地把帆布袋子递给Jarrod。

杯子打碎了。修复好吗?不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好吗?不好。买一个新的好吗?不好。记忆删除好吗?不好。要是杯子从来就没被打碎就好了。

记忆删除好吗?好。

“我们目前没有办法恢复记忆删除装置。”

——那一次又一次相同的答复。

Jarrod这时候终于清楚他无处可去,在徒劳地尝试过明知道不可能的方法之后。

这天是圣诞节,舶来节日因消费好生热闹。而就算是面临苦难,或者说尤其是面临苦难的时候,宗教和节日才显得那么伟大。

Part 1


——现代气息掩饰不住的是那座小城的历史。


平安夜。商人们对金钱的渴望将那舶来节日热闹的氛围推向高潮。在这座以冰雪闻名的城市中,伴随大雪来临的圣诞节是游玩的最好时机。松花江铁路大桥改为景点不久,上满几乎是站满了人。当年日本人侵略于此主持修建这座大桥的时候,可曾预见过近百年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对恋人在栅栏上用袖珍锁头挂了个心形?曾坐着火车轰隆隆地跨过松花江的人们,可曾预见过如今这大桥已经洒满孩童的欢声笑语?

桥上散步的摆摊的、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相拥的恋人、嬉闹的孩子自成一景,而这衬布上的主人公是那个站在桥上双手扶着栏杆的男子。这人带着小小的礼帽,上面别了一朵暗红色的蔷薇花,细看才知那是朵鲜花;花上落了点雪,四周不少黑灰的蕾丝衬着。单边眼睛的镜片上开了两朵霜花,一条细细的金链勾在耳后固定。一身毛呢大衣,皮手套,长筒靴;乍一看是非常暖和,只是懂的人才知道这手套靴子若是没加绒的便全无保暖效果,而毛呢大衣自然不用说,北风刀能轻松割破这价值不菲的布料。只是这男子看起来也不冷的样子,只是露出来的皮肤都苍白得可怕,透着点惨淡的血色,活像是舶来的吸血鬼。

Arthur Tomb扶着栏杆向下看已是冰封的松花江,他发现自己渐渐有点喜欢这个城市了。这个城市仿若是成长中的少年,倒是有了那么一点大城市的雏形了,但那百年前的楼啊桥啊、屋檐上的飞鹰河边的教堂、老一辈张口的俄语日语,以果戈里为名的奋斗街,都带着小城哈尔滨的影子。那些以烈士命名的街道和公园,讲述着久远的故事。

两个孩子嬉闹着走了过来,脸上是专属于那个年纪的笑容。远远地能够听到家长呼唤他们的声音。Arthur的耳朵冷得快失去知觉了,他不得不摘下皮手套用手拢了耳朵——这动作好歹让他有了点“人类”的气息。随着手掌覆上耳朵,金链碰到了脸也让Arthur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快跑!”只听耳边低低的一个女声,便有人抓了他还在耳朵上的右手开始奔跑。桥上客流量不小,而狭窄的栈道部分几乎只容一人通过,两人艰难地挤开人群一前一后跑着,Arthur的左手慌乱中压着他的礼帽。那女子没带手套,但是手心却暖和得很,在将近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这人就只穿了一件风衣,甚至长靴之上,风衣之下还露了膝盖和一段大腿。

松花江不宽,但是两人却似乎跑了很久。Arthur的脸上刺痛无比,大约是那北风刀也割了他的脸;吸入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碴,嘴唇已经快冻上了;靠近嘴角的地方裂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那血上有一层薄薄的冰膜;耳朵和压着帽子的左手早已经没了知觉。只是那人牵着的右手暖和起来了,随着奔跑手心甚至有点出汗。

这是江北边了,是划定的松北区。要说往常作为城市的新区倒也并不冷清,而一过节就更热闹了。可是两人现在到达这个地方却连个人影都不见。此时太阳下山已有四个小时,晚上七点而没有暖橙色路灯照射、还在飘雪的地方,大约是某个仙境的入口吧。

——这是奇术传送装置的入口。那个女子介绍着,大约是说什么“奇术传送”、“注意事项”这样的话。Arthur全然没有心思去听,他艰难地辨认这张脸——从最开始Arthur就觉得这人实在是太面熟了,只是谁会在这寒冬腊月里还只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呢?

“我们现在要上游侠号,话说,你有在听吗?眼睛都直了。”女子的手搭上Arthur的肩头然后用劲捏了捏,Arthur肩膀上一阵酸痛,回过神来。

“嗯,走吧。”Arthur敷衍了一句。

于是那一刹那,没有预告也没有什么“那我们出发吧”这样的话,毫无征兆地,“什么”发生了。那就仿佛是真的进入了仙境一般,或者说在短短的时间里Arthur仿佛是经历了多么漫长的旅行,也许这种感觉能被描述为“沉入海底”,但若是细究起来还有着种种区别的。那样的过程可以是非常漫长的,但是也许体现在现实中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转眼间,Arthur所处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Arthur站在了某个明亮厅堂的中间,他并不太适应那样强烈的光线,甚至那惨白的皮肤都快被那明亮的灯光灼伤。他把手举在额前遮住了一些光才能勉强地眯着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奇幻旅程,还是因为那刺目的灯光,Arthur的意识仍然恍惚,意识还停留在刚刚在桥边的那幕。

“我记得我已经给你讲过注意事项了,”那是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我特意查看了你的档案,根据记载的奇术传送可能副作用提出了不少建议,怎么你现在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Arthur没去回答那女子的声音,他还在梳理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缓过神来,他试图看向声音来源,略一沉吟,“你是谁——”

那“谁”字说了一半便被Arthur生生掐断,他此刻认出了眼前这人——那张脸分明是曾经一同在Site-CN-21工作过的好友恋!只是这人现在黑风衣高马尾长靴的打扮,和恋的风格实在是差的太多了。这时她的手在摩挲她冻得通红的脸,两脚轻轻跺地来取暖,皮靴踩在地上并没有发出声音。

“啊,我还没介绍自己,我是辛巳01风暴蝴蝶的恋瓣鱼,多少是个特工吧。这里是流动者站点属奇术打击舰‘游侠号’的主会客厅,不过当下极天平的大家应该还在执行任务所以应该是没什么人的。我们刚刚使用了尚在完善阶段的奇术传送装置。”女子的声音和恋的声音也大同小异,只是更加成熟稳重。

“所以你和恋?”亚瑟指出了关键点。

“恋酱有没有和你讲过‘洞察’呢?我是洞察的第五迭代,恋酱是第四,这样?”女子——恋瓣鱼露出了“不知道怎么解释”的神情。

“Dr. Boom和我说过‘洞察’会产生‘更强的’新个体,”Arthur回忆起了春天的早些时候,恋试图在大雪中埋葬自己,她曾说过“会有更优秀的人代替我活下去”,值得高兴的是现在那个曾痛哭着说“不想活了”的高中生如今也能绽放笑容了……只是,那一切的开端,不就是那个“新个体”吗?Arthur的思维随着温度的回升渐渐清晰,“我大概知道了,当时恋要自杀就是因为你?”

“啊,你这样觉得啊,”恋瓣鱼苦笑了一下,“好吧,我确实给恋酱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承认。不过当下我们要解决你的事情。”

“嗯。”Arthur到说不上厌恶,但是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子也没什么好感可言。

“关于你为什么在这里,实际上这是一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的事情,据我所知你来到哈尔滨只是为了休假吧?”恋瓣鱼拿出一个记事本,翻到记载着关于这件事的那页。

“是的,所以其实也没有和谁保密,51站点那边几乎都知道我请假出门旅游的。”Arthur挺了挺身子,似乎刚才只是闲聊,而现在才是公事公办。

“但是我带你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我被告知你会被暗杀,然后你身上的某些机密会被带走。消息来源是可靠的,但是关于所谓的‘机密’,你是不是也完全不了解?”

“是的。我确实是出来度假,也没有任何原本的其他目的。”Arthur回答道,同时心中也有少许疑惑——自己的出行的计划的确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建议,仅仅是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嗯,那我知道的也几乎只有这些了,Justin指挥官刚刚和我交代任务的时候只说到这里就有电话打进来,我也只能先去救你了。”恋说着便站起身,“那么我们去找Justin指挥官来说明这件事吧。”

Arthur也随即站起身,两人离开会客厅向Justin的办公室走去——通常那里也会被当成战术室或者是指挥室这类的,有时候也是聊天室。

游侠号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两人兜兜转转才到了办公室的门口——Justin的办公室门还是那种很传统的木门,显得和整个游侠号的高科技设施格格不入,不过这里平时也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或者是重要物资,倒是没有什么影响。门半掩着,里面和会客厅一个色调的光透过门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恋瓣鱼在前面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应答,她稍微将门缝推开了一点,却听到了一个“有人来了”的女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其他声音。恋瓣鱼发现里面有人,便停下了推门的动作,静静等待,Arthur跟在后面。

“你先带他去休息室吧,然后今天,不,之后没有别的事情就都不要来找我了。Arthur那边会有人安排的,我现在不想被打扰,麻烦你了。”Justin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麻烦了”,然后不等恋瓣鱼回答便将屋门关上。恋瓣鱼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也并非是第一天认识Justin,有时候为了一些文档变得孤僻也是会发生的。只是那个女声——算了,大概是别的研究员这类的。恋瓣鱼便带着亚瑟往游侠号另一端的休息室走去。没走几步,远远传来了清脆的锁门声。

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恋瓣鱼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会胸闷气短一样。

那扇门关闭了,通往某个深渊的门却吱吱呀呀打开了。

Part 2


——施展奇术时散发出的光芒,仿佛让两人置身于舞台之上。

“没事的,我们继续吧……”Justin声音有一点点疲惫了,但是他完全没想停下来。

有的时候想想看会奇术还是不错的……一夜七次随随便便就能保障了。奇巧带了三个自己这里有一盒十个装的话……算起来已经这么久了。

甜蜜的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流逝的,正如甜食会让人悄然发胖。那节在桌面上规规矩矩放风的AAA电池讲了一个时间停止的故事,这时候Justin想起从前拜访过的一位收藏家,他的房间里摆满了他收藏的钟表;那人指着那些钟表说:“我有很多个今天。”

Justin心道,我的今天是静止的,遂看了一眼因失去了电力供应而不再转动的石英钟。

西安下雪了——长安城下雪了……Justin的这一次甚至有点心不在焉。随着自己操控奇术能力的增长,Justin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不太现实,从舷窗向外看去能看到墨蓝色的夜空和飘落的雪,那雪是用奇术做的,因为奇巧想要看。他的疲惫之感随着施加在身上的奇术而消散,但是怀中拥着可人儿的微倦感让Justin很是受用。

[发生于八月九号,时新加坡共和国国庆日]
恋站在桥上,手紧紧扶着栏杆,附近都是各种各样带着单反摄像机的爱好者抓拍着烟火绚烂的瞬间,人们穿着国庆节主题的衬衫,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情看着各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举国同庆,这还真是举国同庆。在这个小小的国度里每一位想要参与国庆节的人都能如愿以偿地参与。烟火、歌舞、灯光和船只,随着夜幕降临目光可及处便都是各色光影,简直叫人在梦里。

恋塞上了耳机,避开了飞行表演和烟火带来的巨大噪声,也听不见熙熙攘攘的人说的各种语言,耳机里放的是《夏恋》的日语填词版本,歌词尽诉对夏天的眷恋不舍。可是这里、这个北纬一度的小国终年被夏天羁绊着,这里的夏天永远也不会结束,这里也永远也谈不上夏恋。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这首歌的?想着……竟然有两年多了。Richard死在那个张狂的人型异常手里已经过去了两年,自己也许从未喜欢过这个人,也许甚至未曾因为借着Richard的死自己才能在过度饥饿的时候得以生存,又借此成为了基金会的一员而愧疚。但是这个人做了自己很久很久的朋友,在机缘巧合间给恋推荐了这首歌,然后自从他死,恋就一直听到现在。要说自己留恋2017年那个残酷的夏天的话,那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恋就那么喜欢夏天,也每次都那么不舍得夏天的离去——但是真正生活在这个只有夏天的地方的时候,恋却突然觉得悲哀。

她是国庆节那个不开心的人。

她想家、想哈尔滨的雪;她想家,她想西安古老防空洞里的炭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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