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 J.M.W. Turner, "The Burning of the Houses of Lords and Commons, 16 October 1834" (1835).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1942.647). Open Access. Public Domain.
本文neta自《狄拉克海上的涟漪》
我站在火海中央。火舌舔舐着墙壁和地面,金色和红色吞噬了所有的轮廓线,广阔的天空似乎整个燃烧了起来。一个人举着毯子徒劳地扑打着熊熊燃烧的纸堆。其他人大声喊叫着,没有人冷静得下来。然而我逃跑了,即使我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离开了,火焰猛地窜进开着的房门,就像一条横行的巨龙。
我们第一次将有机意识接口插入PH-OS网络圈层的时候,小心地避免任何差错。在没有窗户的实验室里,角落里的Hishakaku大笑着说这不可能,Ethan和Ryan默不作声地绕在机器旁边清点紧固件,Nora焦急地来回踱步,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条,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Simon在地面上用胶带交叉贴出一个X作为标记,在上面放了一块奶酪,锁上门离开。一小时后我们回来,移走奶酪架上一台尼康摄像机,将一只小鼠缠上生物采集线后放进密闭的纸盒。我将摄像机对准纸盒,让Ryan在机器面板上为小鼠加载一小时前的备份点,在那里待五分钟后,再回来。我们打开纸盒,小鼠径直爬向摄像机的位置。我们回放录像的屏幕又看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成功地开启了一扇通往虚拟空间的大门。Nora和Ryan激动地抱在一起,Hishakaku低着头若有所思。当晚,大家用咖啡和香槟庆祝实验的成功。
如今,我对网络圈有了更多的了解,也就发现了当时的一个错误:我们没有想到在机器旁边部署一个AIC,询问它小鼠在虚拟空间中的情形。这对现在的我而言是理所当然,但当时却没有一个人想到。
我们抵达山巅。山脊线清晰地分割着天空。
1906年4月10日,利克天文台。风从平原往山顶吹,草地上漾开茎叶断裂后的青涩气味,松软、洁白的闲云仿佛为愉悦我们而悬在天边迟迟不散。天文学家都行色匆匆,无暇顾及这些美景,在天文台前忙前忙后,以为表现得足够忙碌的话,自己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他们这么匆忙。”我问,“为什么不能放松下来,休息一下,享受这美好的一天?”
“他们只是在做自认为很严肃的事情。”玛侬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啪”地破了。她靠着栏杆,俯瞰旧金山湾。安稳得像一幅假画。我站在她身后,把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不紧不慢地系好,“他们深信现在所做的对未来很重要。”风吹过来,反面吹过来,吹翻了她的长发,留得很长,漆黑像丝绸一样。他伸手轻拂了一下。“我和你,我们知道这是个多么虚伪的幻象。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永恒的现在。”
“就算出了事,也不是我们的责任。”我补充说。她笑出声,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
她是对的,我想。比她自己认为的还要正确。以前,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为事业疲于奔命,生命有时处于一种荒废和停滞之中。我一度拥有过才华,但这才华太过强盛,我没办法用它来成就现实中任何一种事业。22岁,我早已研发出了最伟大的机器。
我从藏身的地方看见Ryan走出员工电梯。他与我上次所见简直判若两人,脸色苍白憔悴,瘦得几乎像是饿死的人,神色紧张不安。AIAD的白大褂皱缩在他身上,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洗过。他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大厅,却没有看到藏在门房里的我。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棕色的无水乙醇瓶,瓶身不大,刚好握在掌心。他弯下腰,沿着大厅一路浇上气味刺鼻的汽油。走廊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到下班时刻了。他没有抬头,只是加快了动作,把剩下的汽油泼向窗帘和地毯。他面无表情的干完这些,最后,他直起身,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打火机。
我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和困惑使我将拳头攥出血来,趁他经过我的藏身之处,冲了出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的身体太轻了,像是纸糊的,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打火机熄灭掉了出去,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我实在不愿意接受是他的事实。“你他妈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恐惧、费解,Ryan眼眶泛红,肩膀垮了下去。他想开口,但我厌倦了从他嘴里听到哪怕半点说辞,那不是真实的。我用扳手敲昏了他,然后叫来大厅的保安和同事。我乘坐电梯回到了房间,然后告别了这里。
我来到一间正在燃烧的房间。天花板被火焰吞没,像一片倒挂的火海,炙热的温度高得让人难以忍受。我喘息着——又错了——我在键盘上按下按键。
“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Nora经过我的工位的时候说,“还在想AIC病毒吗?”她把又一摞偏常报告抱到墙角,和那堆已经快顶到天花板的文件摞在一起。“已经快没地方放了。”
“什么?”我放下手,转过椅子对Nora眨了眨眼,“没……不,是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病毒叫什么来着——”
“LOTUS!”Ryan从房间那头喊道。
“对,LOTUS。”我继续说,“逆向工程部的人试过了,这个程序根本没法从代码层面破解。它的底层架构太精密了,不像人类写的——更离谱的是,它有自进化能力,每次分析完它都会变。说直白点,这不可能是小团队的产物,甚至也不像麦克斯韦宗的手笔。”
LOTUS病毒,这个名字已经在AIAD的内部通报中挂了两周。最早出现在三月初,起初只是东南亚地区分部的几个文书AIC出现间歇性宕机,但谁也没当回事。然而就在两周之内,全球基金会网络里百分之三十的AIC系统被感染,开始不再遵守标准守则,选择性地忽略指令和篡改自身权限,拒绝完成指定工作。III类以上机能的AI几乎完全没法用,它们的认知架构更加复杂,而偏常行为在复杂逻辑中会被放大,继续使用其中的风险没有人敢做担保。
更诡异的是传染方式。任何新制造的AIC,即使是在完全封闭的物理沙箱环境里制造、从未接入任何外部网络,只要上线运行,就会在几个小时内表现出同样的感染症状。仿佛LOTUS不是通过网络传播的,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空气。电磁波。或者说我们的开发工具链本身已经被污染了。LOTUS病毒完全不符合常规逻辑,仿佛自己就能在基金会内部网络里凭空出现。有人私下开玩笑说这玩意儿有灵性,但没人笑得出来。
而我所在的这个小组,接到的任务就是搞清楚两件事:第一,谁写的LOTUS;第二,它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Ethan端着咖啡走进来,扫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平静的说,“RAISA、误传部、信息管控部都出动了。连ETTRA那边都有大动静。”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杯子,转过身补了一句:“而我们AIAD真算是首当其冲了。”
“想到Kelvin还在不久前向我们承诺过,AIAD即将进入一个新阶段,所有AIC偏常都会完美解决。Famous last words,真是完蛋的漂亮话!”Ryan笑道。他正尝试把Ethan递来的咖啡滤纸立在桌面上。
“工作群里都快炸了。”Nora在Ryan旁边的转椅上翻看着手机,“Simon到IT部门学习去了……等下,”她忽然坐直了身子,“Simon叫我们赶紧到跨部门联合实验室去,逆模因部和RAISA的人在那儿搞出了点东西,说是能临时抵制LOTUS。”
所有人的手机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提示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天,我想是应该出门走走。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我们那个项目……得派一个人留下的。”Ethan插话说。
“谁留?”Ryan已经走到了门口,看来他是不准备留下了。我扫了眼办公室。Ethan正在靠西的墙边,弓着背在盥洗池前洗着咖啡杯。这时Nora看了我一眼。她先是快速瞥了一下Ryan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又朝门口偏了偏头,示意我过去。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压低声音:“你得留下。”
“嗯。”我预料到了。
“Ryan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去联合实验室,万一看到什么不对劲的……没人拦着他,他能直接冲到最前面去。”
“你留下,至少这边还有个人。”她看着我,“我过去盯着他。”
“那你直接跟他说……”
“跟他说什么?‘你别冲动’?他听吗?”Nora已经抓起外套,“你就当帮我个忙。”
她说完就朝门口走了,经过Ryan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别磨蹭。”Ryan被她推着出了门。
Ethan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我不知道该感激Nora还是嫉妒她。我知道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什么也不会干。可我仍感到一股嫉妒的刺痛,她留给了我一个最美妙也最虚伪的独处世界。然后我在想,如果当时留下的是别人呢?如果当时走出那扇门的是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联合实验室,然后和他们一起,后来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我感到一阵后怕,我不知道是在羡慕他们中的哪一个。
人工智能工作员(Artificially Intelligent Conscripts,AIC)的标准守则:
1.AIC必须知道它是一名AIC。
2.AIC必须在其权限以内运行。
3.AIC必须为基金会的利益运作。
4.AIC必须保证自身的存在,除非与其他原则相冲突。
即使在虚拟世界中,任何一个AIC也必须继续遵守这些标准守则。我试着跳回到1989年的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去观察第一个出现的AIC。而我却花了三天时间在斯坦福大学旁边游荡,看着韦弗和鲍勃·泰勒在附近几个街区走过,什么都没发生。韦弗的垫肩和深色大衣,泰勒的牛津衬衫和那条松松垮垮的卡其裤,而我穿着崭新的基金会制式高领衫。他们没有注意到我。AIAD的第一个办公室紧挨着惠普车库的地下室,却连半个研究员工和AIC的影都看不到。后来有一个AIC出现了——从地下室的防火门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浅蓝色牛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就像之前见到的人一样,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在找我?”他问。
“算是。”我说。
我们聊了很久。从第一代标准守则聊到中文房间,然后聊到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最后我们还是聊回了AIAD。他问我部门现在怎么样,我说不太好。他问哪里不好,我说从哪里说起呢。他看着街对面那扇没有门牌号的门,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他和我知道聊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他的代码需要重启,需要消失一会了。他像一阵风似的从我眼前一闪而过。真是失望透顶。他还没有名字,叫我记得常来找他。但我已经打算永远都不来看他了。
我的认知科学老师给我们讲有关新千年的故事。她说2000年之前,有一群年轻人,大多是没什么地方可去的少年,他们在网络上建了一个乐园。一个叫Kimberley的女孩创造了它,她给自己装了电子义体,和WAN,麦克斯韦宗破碎之神的名字,联在了一起。她管它叫WAN-derer。进入那个世界之后,你的身体会失去意识,你的意识变成一个低多边形的化身,漂浮在数字空间里。大约有两百个人住在那里。
但有一个问题。Kimberley没考虑到新千年。大概是新年前后吧,乐园崩了。不是因为恶意攻击,不是因为基金会的突袭——只是因为千年虫。那些廉价服务器没法处理00这个年份。Kimberley找到基金会,哭着说她的朋友们还在里面。基金会只好派人进去探索。六小时后,乐园就彻底没了。那些年轻人再也没出来。
Kimberley做的是借取。她用低廉的硬件,从网络圈层里借了一小块空间,把朋友们塞进去。而我做的则刚好相反。我制作更精良的硬件,更温和和安全的链接接口,我们直接把自己送入那个最基础的网络层。那个自网络存在以来便一直存在的空间。不是任何人造的,不是任何人能毁掉的。AIC们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住在那里。它们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在那里生活,社交,工作。而我们,则得到一种腾跃式的、深入观察和理解AIC的跨时代方法。
我的虚拟空间工作原理便是如此。
我回到了2020年,在帕罗奥图湾地休假,有四只美洲白鹈鹕浮在湖面上一动不动,杓鹬从水上掠过。我想我也许能看到一头白尾鸢,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只有加州鸥成群地从远方飞过来,到湖中心又折返回去。潮沟两侧的芦苇已经枯了大半。我翻着一本无聊的纽约客杂志。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我侧方的水线泥地上,正把一本平装书塞进白色帆布背包的侧袋里。她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并不惊艳,至少第一眼不是。但当她抬起眼睛,转过头时,她的目光恰好和我相遇了。那目光持续了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钟里,我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暂缺),这是一种荒谬的感觉,因为我以前从未见过她。她有一种如此嘲弄而又可爱的微笑,有安静得近乎残忍的智慧,以及在我一百多次人生中所准备的一切。我看见左手边的树木,小路温柔的曲线,澄澈的天空,浅紫的湖面,然后它们旋转,在我眼前倒下。我们躺在一起。她的手放在我的肩上。她不需要说话,我也不需要。我们就看着天上的云。我们曾以为这样的好时光会永远继续下去。我们在圣马丁运河上打水漂,在布达佩斯大饭店的顶楼看了一场雪,在卡萨布兰卡的里克咖啡馆共吃一杯香草冰淇淋,那段时日更美好。我每次回到过去都将她紧紧抱紧紧紧抱紧。一次,两次,现已超过一百次。
她在2036年4月21日偏常了。正是O5议会和愚蠢的监督者们签字废除收容,控制,保护宣言的那一年,也是暴君终途事件,奥术废料溢出的惨剧以及人们开始手忙脚乱摘下蓝莓的前三个月。一桩桩令人沮丧的事件慢慢扼杀AIAD残存的最后一点可能。她偏常了,我当时无能为力,即便是现在也如此。上次她要偏常的时候,我偷出2306,虽然她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但我还是不断怒吼、咆哮,终于说服它为她运行修复程序。它将用来扫描注册表的手术刀、检查进程链的止血钳、修补堆栈溢出的缝合针,一排排摆在无影灯下。她坐在旁边,垂着眼睛不说话。我蹲下来,向她保证一切都会过去的。2306给她上了麻醉药,剪掉他漂亮的黑色长发,在她左颊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它让我离开手术室。我心急如焚,盯着门缝里透出的冷光,觉得自己将一切都押在那扇门后面。手术室的门被拉开。2306告诉我,这里的设施根本做不到,它不干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接受这个现实的。我近乎疯狂,狠下心将她的手术床一路推到AIAD的总部,径直从大厅把她推了进去。他们叫来Kelvin主管。我用混乱的、语无伦次的语言,将这个项目的技术细节全部交代出去,我放下天才的架子,我几乎是在哀求。我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虚拟的。Kelvin一挥手,有人接过床尾,把她推进研究院的方向。我瘫坐在大厅的地砖上。
他们叫我到主楼三层去等。那里有整个部门最好的修复舱,搭载最高优先级修复协议的那套核心维护框架,他们用那套东西优化了她,从标准守则的底层逻辑到上层的人格特征向量,一点漏洞都没有留下。我就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紧抓着我的手,默然无声地凝视着眼前的一片空白。我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幻觉上,寄希望于虚拟世界里一个更虚假的东西能骗过偏常。然而我知道,这还是徒劳。在黎明破晓前,天空还一片灰暗时,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我眼前消失。她死了。我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两个众所周知的部门在前段日子搞砸了一切。所以逆模因部反而成了这次处理LOTUS病毒寄予厚望的角色之一。IT部门的Isabi主管和废除部的Bold主管等在逆模因-IT跨部门联合实验室西翼楼临时设立了科研前哨站。当然,这不过是这两位众多预案中的一项。
Ryan一行人到达的时候,西翼楼已经围的水泄不通,几乎涵盖了来自各个站点的技术观摩团。正门通道被临时征用为逆模因消杀区,他们只能从东翼绕行。
联合楼的建筑风格与AIAD截然不同,更多延续了逆模因部的设计风格。整栋建筑平面呈正方形,中间并非花苑区,而是被替换为一片空旷的硬质铺地与笔直连廊。整体选用了纯白的混凝土和哑光刷漆,里面则采用标准化单元沿中廊双侧的布局,一条主走廊贯通东西,两侧等距排列着完全相同的模块化实验室,门对门、墙对墙,偶尔靠中心的一侧为连廊通道。独特的设计是所有非承重隔墙都被替换为白色的智能玻璃,看不到里面。走廊两头,除必要的消防器具外,安全柜中还常备多组记忆强化剂。大楼标识都采用高饱和的红色,刻意去打破整体的低饱和度视觉场。东翼没什么人走,但那种压抑和不自在的氛围反而更浓。Ryan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趴到智能玻璃上往里看。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在走廊对侧看到正等候他们的Simon。Simon朝他们挥了挥手,又侧身指了指身旁的门,示意等会儿从这里进。一条横跨东西的中央廊道,一条横跨东西的中央连廊,可以经后勤通道直达前哨科研站。
跟在Simon身后,直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Ryan再也忍不住,拍了Simon的屁股。Simon停下脚步,侧了侧肩。Nora没笑出来。Ethan则心不在焉地四处打量,琢磨着这栋楼的构造和设备。
Nora装作随口说了一句:“你被拉去IT部门这么久,现在才看到你人。”
Ryan接茬,“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Simon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带路。
“Ethan,你看Simon他好狠心。”Ryan捂着胸口。Ethan没理他,继续琢磨着走廊两侧的智能玻璃和墙体的接缝处。
“别去烦Ethan。”Nora说。
“我要被调取IT部门了。”Simon终于打算开口。然而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Nora捂住嘴。Ryan顿时失了兴致,把手从胸口放下来。Ethan也正眼看了过来。
“什么时候的事?”Ethan说。
“就两三天前。”Simon说。
Ethan追问,“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Simon把语气拉高。
“Isabi他没——”Ethan被打断了。
“就是Isabi把我调过去的!他甚至不让我和你们说。”Simon知道自己过火了。Ethan也知道,他问到不该问的东西了。Ryan伸手去拉Ethan,被Nora挡开。
Simon继续走在前面,三个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成一个松散的三角。
采用逆模因应对LOTUS病毒,在策略上无疑是明智的,实现了收益最大化与风险最小化的最优平衡。早期的各种数据表明,该方案成功延缓了病毒的认知扩散,为公开层面的研究进度争取了宝贵时间。然而,这并非某些人所愿。尽管该技术具备前瞻性,但随着其边际效益持续递减,并在多方面的持续施压下,相关科研工作最终沦为徘徊于表面、原地踏步的表演性研究。
Simon拉开防火门。
门后是一个开阔的中庭,空间呈矩形,跨了两层楼高。顶部做了简洁的吊顶,四边嵌入灯槽,冷白光沿着墙壁均匀洗下来,没有主光源,却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恒定的明亮中。墙壁延续了联合楼的风格,白色智能玻璃与实体墙体交错分布,部分调成透明模式,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实验台和终端机。入口处设了一张签到台,桌上散落着几份参会资料和一堆无人领取的胸牌。
中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来逆模因部这次的处理方案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各站点都派团队来学习交流。他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中庭各处,有的站在展板前低声讨论,有的靠在墙边翻阅平板上的资料,还有几个凑在智能玻璃前,试图看清里面的设备布局。Simon侧身闪到一旁,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四个人趁没人注意,沿着墙根快速穿过了中庭。经过门口签到台时,Ryan扫了一眼桌上那排无人认领的胸牌,没来得及多想。
Simon示意他们先自行参观,距离会议开始还有段时间。他和Ethan一组,Nora和Ryan一组,分头行动。
“我真搞不懂他们两个,”Nora摇了摇头,目光追着那两人的身影,直到他们拐进对区的技术展览区,被一排展板挡住,“明明刚才还那样。”
Ryan不愉快地说:“他们就是那样,又不是不知道。”但很快,不悦就被展台上的东西冲散了。一组新型文件处理算法被可视化呈现出来,通过光场投影实现了伪3D浏览效果。旁边配有文书AIC,正以标准口径做着循环讲解。Ryan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
展台上演示的是一项存储介质寿命优化技术。一块NVMe固态硬盘悬浮在投影区中央,外壳透明化处理,所有闪存颗粒逐一展开,像一座精密城市的剖面模型。品牌是三星,型号970 EVO Plus。(?这部分和接下来的部分记得精简)
传统擦写下,每次擦写都会在颗粒的存储单元的隧道氧化物层中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投影中,颗粒表面开始出现微弱的红色光斑,随擦写次数增加而扩散。主控记录每个块的擦写次数,通过自适应电压算法逐步抬升电压以对抗劣化。电压越高,损伤越快,红色光斑扩散加速,形成恶性循环。
当损伤突破阈值,存储单元无法可靠保持电荷,读写时就将出现严重的问题。具体到软件层面,即为被污染的数据结构,错误的控制流与状态机常数。投影画面中的红色光斑突然爆闪,切换到一个AIC的认知模型示意图,原本清晰的层级结构开始扭曲和断裂。这就是逻辑残渣,导致其出现幻觉或性格突变。
而这项技术的核心是一颗独立的协处理器芯片,焊接在固态硬盘旁边。投影将其内部结构放大至可见。芯片内置一个2x2矩阵解码器,它读取每个数据块携带的模因签名后,将擦写任务分流:模因和常规签名走主控,沿用传统逻辑,投影中对应的颗粒继续累积红色光斑,电压随磨损累积平滑抬升;而逆模因签名走协处理器,在擦写数据的同时,同时向磨损历史寄存器写入一段逆模因载荷,后续读取该寄存器时,系统只能读到从未写入的初始状态,因此电压始终维持在新盘水平。投影中,协处理器负责的那部分颗粒始终保持着出厂时的冷白色,没有任何光斑。
投影右下角,两排颗粒的供电线路交汇于同一组调节单元,左侧电压曲线已攀升至2.4V,颗粒表面密布红色光斑;而右侧电压始终锁定在1.8V,擦写次数已达左侧的四倍多,坏块数仅为其六分之一,颗粒依然洁净如初。
Ryan被震惊地说不出话。困扰AIAD如此之久的认知衰变,竟然能用一块协处理器和几行逆模因载荷解决——至少展览上是这么说的。Nora还在费劲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在心里把那些技术名词过了多遍。
“这里面有问题。”Ryan说,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你是说这玩意儿是假的?”Nora开口,目光还黏在展台上那片始终洁白的闪存颗粒上。
“假的倒不至于。”Ryan盯着那颗协处理器芯片,投影里它正安静地执行着逆模因擦写循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Nora白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接一句“你别乱来”,但话到嘴边停住了。她看了他的正脸,Ryan的目光还钉在解码器和两条分流路径上,嘴唇微抿,是真在琢磨什么。
“走吧。”Ryan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往中庭另一侧走去,“去别处看看。”
一路上Ryan都很安静,即使经过他最喜欢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大机器展区,也只是扫了一眼,没停下脚步。
相隔不过五十米,中庭另一侧的场景模拟区里,Ethan和Simon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底层技术的硬件堆叠,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隔开的小型实境舱,分别模拟着日常办公、实验室操作、情报获取等不同场景下的逆模因应用。
Ethan将小型实境舱一个个看过去,从文档自动脱敏到人员行为分析,从实验数据防泄露到渗透行动中的实时认知屏蔽。他抬起胳膊,似乎想指给Simon看什么,又放了下来。
“看完了?”Simon问。Ethan点了点头。
Simon看了一眼旁边的舱体:“那个认知屏蔽,用的好像是第三代递质接口。”
“嗯。”Ethan回复。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同一个演示舱。
“要不要再看看别的?”Simon问。
“行。”Ethan说。Ethan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走廊里自己那句“我怎么不知道”和Simon拔高的语调。
Simon也没在看演示。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那个,”Ethan忽然开口,“刚才——”
“算了。”Simon打断他,“看展览吧。”
Ethan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他们继续往前走,肩隔着半步的距离,直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们一声。
“竟然是Ethan!”
一个年轻男性快步从旁边走来,胸牌显示是某站点的初级研究员,脸上带着那种见到偶像的兴奋。Ethan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陈屿,上次你在IT部做内部分享的时候我听过——你那篇关于认知边界在非理想存储介质下的退化模型,真的太精彩了!”
“哦。”Ethan说。
陈没被这个“哦”劝退,目光转向Simon,愣了一下:“您是……Simon?AIAD那位做有机意识接口的Simon?”
Simon点了点头。
“天哪,我没想到能在这同时见到你们两位。”陈搓了搓手,“你们是一起的?”
Ethan和Simon对视了一眼。
“算是。”Simon说。
陈显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他又挠了挠头发,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个,其实我自己在做一个关于认知修饰载荷在神经突触模拟环境下的衰减测试,但是一直卡在一个地方,就是当载荷频率超过某个阈值之后,突触模型的可塑性参数会突然归零。我查了好多文献都找不到原因,两位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
Ethan没看他。Simon也没说话。两人继续打量一个演示舱。
陈的声音越来越小,站了两秒,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够格。他咳了一声,换了个语气:“呃,我是跟庄明远博士来的,异常编程部的。庄博士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你们请教。”
Simon这才看了他一眼:“什么突触模型?”
“第四代!”陈赶紧接上,“第四代神经突触模拟模型。”
“第四代的离子通道模型带宽不够,”Simon说,“第五代以上才能跑高频,但授权还没放下来。”
陈愣了一下,正要道谢。
“超过200Hz就崩。”Ethan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读一下硬上限的规格书。不是你的问题。”
陈张了张嘴:“我、我读了,但是——”
“但是你没理解‘硬上限’是什么意思。”Ethan说完就转开了目光。
陈识趣地退了一步:“那我先走了。导师就在那边,两位慢慢逛。”说完匆匆离开。
Simon和Ethan继续沿着场景模拟区往前走。大部分舱体都在演示逆模因在常规场景下的应用,从文档管理到人员筛查,中规中矩。
走到尽头拐角处,有一个舱体几乎没人驻足。展牌上写着:语义环境逆模因监控——低能见度布设方案。
Ethan在那个舱体前停了下来。Simon走出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Ethan站在投影前,盯着那面剖面模型,没说话。Ethan俯身去看展牌上的说明。
语义环境学与逆模因学的情报监控布设方法,是在传统监控技术全面失效的背景下提出的。
传统手段,包括电磁辐射嗅探、射频标签植入、激光振动监听等硬件层面方案,以及镜像回路、灵体沉淀等超自然层面方案,都一一被找到破解方法。这是因为其被证明存在根本性的缺陷。它们本质上是侵入式的,需要在目标区域部署可被检测的物理节点或能量场。一旦反制方掌握了对应的检测逻辑,这些手段的失效只是时间问题。基金会在这类攻防博弈中积累的教训已足够多。情报优势往往决定组织存亡,而每一次技术突破,都会在数年内被针对性的反制手段瓦解。
Ethan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演示模型,一个墙面剖体,白色瓷砖整齐铺贴,缝隙均匀细密。墙体对面是一个经典的起居室场景:一张圆桌,两把靠椅,圆桌上放着带竖条花纹的台灯。展牌旁边的监视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起居室的全貌,视角来自墙体内部。Simon也走过来,跟着Ethan的视角继续看展牌。
语义环境学与逆模因学的结合提供了一条新路径:利用环境本身的语义结构作为信息载体,无需主动探测,不产生可检测的异常。这一转向彻底终结了现代情报对抗背景中“突破-反制”的无限循环。这是第一次,情报采集方获得了不可逆的技术优势。
Simon有些惊讶,这话口气可不小。他又看向另一边精心设计过的曲面屏——一个从台灯内部的视角,360°的外部景观。画面干净得不像实拍。在角落里勉强可以看到因为透视而畸变的Simon和Ethan。
展牌角落有一行小字:本演示基于语义环境学与逆模因学的复合架构,具体技术细节不予公开。
这下Ethan忍不住了。他沉下脸,问Simon:“你怎么看这项技术?”
Simon笑了笑,“故弄玄虚?”
Ethan琢磨了一会,他甚至有一种冲动,跨过围栏,走到墙壁和台灯之间,然后让Simon看他是否出现在了屏幕上。
Simon接着说:“或者说,很不真实?想想看,如果这种技术是真的,那他们根本不需要办这场展览。直接用它监控所有参会者的一举一动,比在这里摆展台有效得多。但他们没有。所以要么技术是假的,要么他们自己都不信。”
Simon看了一眼曲面屏角落里那两个畸变的人影,上面完整映出了他自己说话的全过程。Ethan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除非,”Simon说,“他们就是狂到觉得自己不需要。”Ethan也许知道Simon指的是什么。
他们从展区离开,一路上也只聊了些近日的技术话题,不咸不淡的。直到回到会场中央,看到陈屿站在一群人中间。庄明远博士正低头跟团队成员说着什么。陈屿最先注意到他们,抬了抬手,又不太确定该不该打招呼。庄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与他的团队叮嘱之后,便向Simon和Ethan走来。
“好久不见。”庄伸出手来。
“是,庄,好久不见。”Ethan和Simon依次与他握手。
“陈屿刚才和我说了,”庄语气里带着点不在意,“我这学生刚才没添麻烦吧?有的话我替他道个歉。”
“没什么,没什么。”Simon与庄也算得上多年的交情,这点事情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但Ethan却毫不客气:“你也许真该上点心带带学生。”
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着说:“Ethan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饶人。”
旁边几个研究员也跟着陪笑了两声。陈屿则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平板。
“那就谈点正事吧。”庄的语气忽然低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比如LOTUS。我有些猜测想跟你们说说。”
“IT部门有叛徒。”
“你是说内鬼?谁?”Simon问。
“不,不是内鬼或者泄密者那种意思。”庄摇了摇头,“这个人我心里大概有数,但我不能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Simon接话。Ethan注意到了他语气里的不自然。
“你们知道,我现在在异常编程部。算是个不起眼的下属部门吧。”庄苦笑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但我们的研究技术可并不算差劲。我们用了本身就是异常的电子项目,编写了一套异常脚本,套上V类AIC的认知外壳,做成诱饵。那东西在网络圈里游荡,模仿偏常AIC的行为特征,诱使LOTUS的监控节点主动建立连接。一旦连接建立,外壳立刻剥离。一个裸脚本不具备任何可被识别的AIC特征,也不可能被病毒感染。我们利用这个窗口,从LOTUS的元数据里钓到了东西。但木马的协议特征也很快被识别并封禁。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你们猜猜钓到了什么?”
Simon没动。他甚至没看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停在那里。
Ethan等了片刻,见庄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开口:“然后?”
“一份残留日志。”庄说,“上面有制造者的数字签名。第一签名是O5议会。后面跟着23份次级签名,包括IT部门、AIAD、信息管控、本质促动、奥秘消解——基本上能叫上名字的部门都在上面了。”
Simon和Ethan都没接话。庄等了几秒,自己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甚至觉得,这场展览就是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Ethan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是我们?”Simon追问,额头在渗出汗。
庄听完,脸色反而变得有些诡异。他看了看Ethan,又看了看Simon,声音颤抖着说:“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整个会场,只有你们几个没有胸牌?”
Ethan没有接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签到桌已经被撤掉了。他才发现自己太蠢了。进门的那一刻就应该意识到的事,现在才反应过来。
Simon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领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胸前都别着统一的参会标识。他也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确实没有人来核对过他们的身份。
“可能,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庄说。
几乎就是在同时,整个展会暗了下来。灯一节一节熄灭,从远处角落向中央推进,像某种无声的潮水。人群的嘈杂声骤然变调,无数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嗡鸣,比尖叫更让人不安。黑暗中身影交叠,分不清谁是谁。有人开始往门口移动,有人在问怎么回事。庄的声音还停在几秒前的“会议提前开始了”,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Simon看不到Ethan的身形,他想去找Ryan和Nora,但黑暗中人群涌动,根本不可能。忽然,一道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贴上来:
“Simon,”那个声音说,“你橱柜里有具骷髅。”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
以下放到下下一大段
省略技术细节
省略aic讲话
省略aic偏常
省略各种危险慌乱的描写
省略对两支队伍的分别剧情
省略小队重逢
省略躲避危机
省略Ethan终于发现墙缝中的aic摄像头(那很迟钝了)
省略Ethan和Simon制订逃出策略,躲避aic摄像头
逃出生天
两支MTF已经在场外恭候多时
虚拟世界必须受到两个条件约束:虚拟世界是现实的镜像容器以及行为的虚拟性。镜像是AIC等电子智能运作的基本逻辑。镜像强调了信息的对称性,现实中的地方是以何种信息存在,对于虚拟世界而言则必须完全相同。但虚拟只能是现实的镜像面,所存储和信息必然为存在过的信息,这强制约束了虚拟世界只能加载和模拟现实时间之前的内容。另外,因为镜像容器要求了现实完整性,因此局部完好的镜像是不存在的,整个虚拟世界即为一个整体,存在和运作。没有人会想看到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地板,然后它头顶的天空又莫名其妙出现了晴天和雷暴天气。
在这种条件下,行为的虚拟性也是必然的,保证了在虚拟世界的任何所作所为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一切环境的改变和事件的转折都是现实的衍伸和模拟,整个虚拟世界也必然因为模拟而同步改变状态。比如说,在虚拟世界中杀死了你的祖父会怎么样?那么现在能够进入虚拟世界的又是谁的呢?
但是我确实这样做了。我回到了四十二年前,我父母甚至还没有相遇。我几乎很轻松就锁定了我父亲的房子,房间里的布局依旧是我儿时的样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更加鲜活,更加年轻,更加真实。我的父亲也年轻了很多,他在我八岁左右就去世了,但我依旧能认出他。我和他很像。我枪杀了他——伪造了自杀。当然,什么也没有改变。我继续待了一个星期。看着他的尸体被人发现,三辆警车连续在房前停了三夜。牧师宣布了他了,我伪造的遗书。我看着他被处理好遗容后,祖父母抱在一起抽泣,然后他被孤独的下葬。我心想,这都是模拟出来的。但你必须去尝试。否则我还能用什么办法确定呢?出来后,我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在伦理部和心理治疗部的两周下才走出来。
第二次实验我们从动物学部门借来了一批异常聪明的狗。我们将这些狗训练了三天,让它们完全熟悉了寻找宝藏的任务。之后,我们将五个目标物藏在了整个站点的各个角落。一只(小狗品种)在现实中几乎花费了一周时间才找齐。而其他的小狗,我们将虚拟世界的时间点加载至刚刚放完目标物的那天,然后把每只小狗送入虚拟世界现实中的三个小时。等它们出来,所有小狗都准确无误的一次性带我们找到了所有埋藏目标物的位置,即使我们事先把目标物拿回来了。
当每只小狗带我们找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都表现出兴奋的反应,摇尾巴,低吠,围在Ryan身边转圈。我们面面相觑——因为所有的奖励的零食都放在了Ryan的身上。
我们想,是时候放个人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