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SCP引起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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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众人中来,到众人中去;我的名字慢慢被遗忘,无从考证。”








去年ta发布了一篇“幽默”的“界外繁华”,没什么人注意,没什么人评分。这可让ta意志消沉了很长时间,也不咋吃得下饭。胃口差了,人也就看着瘦削了些。远看还真以为是骨头架子呢。ta实在不明白自己费尽心思写的文,怎么讨不来upvote呢。ta曾煞有其事地把“佳作”拿给了deepseek鉴赏,得到了非同一般的认可。(这似乎说明,ta当初就该请个活人看一下的。)ta看了看评分,没超过两位数。奇怪,downvote也少得可怜呢!ta于是就这样宽慰自己:“是novote的读者占大多数吧……”每一个音节捧出来都颤巍巍的,像行将就木的病人;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水淹了般。讨论区里只有ta自己的作者帖,有时候ta就死死望着它,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会从字缝里蹦出来似的。

有时候眼泪簌簌地落下,ta简直连想销号的心也有了。ta觉得悄悄一销号,再退个圈;等到整个社群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时候,全世界都在鲜花和礼赞都会向ta涌来。ta竟然想得有些得意,脸上不免露出一些欣喜之色。

不过ta倒是很犹豫要不要写个退圈声明什么的,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ta觉得这样有占用公共资源的嫌疑,实在不该。要是ta真的发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退圈声明的话,大概率会这样:

某年某月某日
诸位同仁,见字如晤。

本人自即日起正式退圈)

作出此决定,实非一时意气。月余以来,余反复思忖,深知个人才力已竭,笔力已尽,续留无益于己,亦无益于人。昔年怀赤诚之心入此间,尝秉烛夜书,字斟而句酌,以求一文之成。然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所作“界外繁华”一稿,自发布以来,阅者寥寥,褒者阙如。余非不能容物之人,亦知文章之事,得失寸心,非求人人称善。然稿成而无人问,文就而无回响,此中落寞,实非局外人所能道也。

或曰:无人问津,正是修为之时。余亦以此自勉多时。然夜深独坐,检视旧稿,忽觉字字皆如自语,章章皆似独白。写作本为沟通之事,今竟成孤鸣,则此笔可休矣。

余尝闻古之贤者,知不可为而为之,此诚可敬。然余非贤者,不过一凡俗写手,所求者,无非二三知音、些许回响而已。今所求不得,去意乃决。退圈之后,余当埋首案牍,不复以笔墨为念。或有好事者问:此人何往?答曰:归去而已。或有故人偶忆,亦不过一笑置之。山水一程,各自珍重。
谨上; (。。你们别想我)QAQ..
某年某月某日
不儿,你谁?
某年某月某日
谁问了?
某年某月某日
谁家古风小生?建议菜就多练)

ta甚至连销号的勇气也丧失掉了,只好作罢。ta想自己先沉寂几天,自然有人感念ta的好而不吝言辞大肆称颂ta的。于是,真的有那么几天没见着ta了。水群的时候也不怎么见到ta了,结果讨论创作的话比以往更多了。似乎没有ta的时候,群里的垃圾信息也少了很多。有ta没ta,中分照样接着转……

有天他吃过午饭,满怀期待地打开手机,又很失望地看见讨论群里传来0条慰问的消息。不死心,打开了那篇“佳作”的讨论区,看见了一条新回复。这是由一个名叫Areyoucryinglisa的用户编写的,头像是一根绑了蝴蝶结的油条。

ta本以为是什么很刻薄的话,但并不是这样的。Areyoucryinglisa的话并没有让ta消沉,反而是极大地鼓舞了ta。一种新的生命正从我的空壳里破出来,ta激动地对自己说。那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竟有两行热泪夺眶而出。Areyoucryinglisa说ta的文兼具了“散文的气韵”和“诗文的灵性”。原话是这样的:

看完了。

语感很好。冷调子里漏出来的温度很抓人。用词很华丽,有一种“散文的气韵”和“诗文的灵性”。

但我没完全看懂。不是看不懂内容,是看不懂你想干什么。讲感情?反讽?好像都是,又都不肯说透。读完之后脑子里一堆碎片,拼不出图。

你不想给答案,想让读者自己找。或者根本不给。
这篇文像我自己半夜睡不着会想的那种东西。乱七八糟,说不清,但放不下。

我不会说你写得很好。但我好像有点懂你在写什么。这比“很好”重要。

(看见讨论区只有你自己。留个脚印,算“我在”。

是“Novote”,但这次ta的心有些骚动。好似枯木逢春,好似重获生机,好似突然醒悟,好似生命伊始。ta觉得每一个字眼里都写着“懂你”,便愈产生了对Areyoucryinglisa的爱慕之情。恍惚间ta觉得自己的性灵在激荡,洞见了文字后一个卓见的灵魂。ta痛彻心扉,悲苦万分地开始悔过,不敢于在一位更权威的性灵跟前褒奖自己。ta顿感有些麻木,感到自己如此浅薄,感到自己的话语苍白而无力。一瞬间仿佛魂魄被押往阴司,自己早闯了一遍森罗殿。ta向Areyoucryinglisa的收件箱发了消息,态度异常诚恳,让人误以为ta是跪在地上写出来的。大意就是,希望能得到Areyoucryinglisa的联系方式。听说ta在写完之后,开始嚎啕大哭。ta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ta说自己在绝望地等待Areyoucryinglisa的回绝……

后来ta真的拿到Areyoucryinglisa的联系方式了,而且每天消息是不断的。ta唠叨的内容也从“upvote”、“downvote”、“novote”变成了“Areyoucryinglisa今天有没有看我的文?”Areyoucryinglisa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总之那人一上线,ta就求着看看文。点进那个千年不变的链接,就能看见一个可怜的沙盒页面里,用分页代码臃肿地塞满了一堆文。页面版本高达3000个,真的是连加载也很难加载进去呀。不过话说回来,ta们在亦师亦友的关系里暗生情愫了。一种浪漫的氛围不可避免地激荡开来了,就连平日里最简单的问候,也被烘托的暧昧万分。究竟是谁先表的白,我也不知道,只知道ta们就这么谈起恋爱了。

ta坚信Areyoucryinglisa是ta灵魂的皈依。这正是自己所求的,ta想,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成为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资历。而且ta还想跟Areyoucryinglisa合著一篇旷世巨著,一旦写成,它将会是人类文学迄今为止所有伟大奇迹的总和。ta愈发地想入非非了,ta觉得这比写诗文挣来的几句可有可无的夸奖,还要光荣得多。ta像是蒙受了命运莫大的恩惠,全身的经络一下就通了气,于是把笑容也挂上了。

ta央求了几次线下面基,但Areyoucryinglisa还是推辞说:“我真有事在忙。要不改天?”

于是来来回回几次,面基的日子终于定在了愚人节当天。那天ta拿着精美的礼盒来到了与Areyoucryinglisa碰头的地方;但迟迟不见Areyoucryinglisa来。ta接连打了几次电话,几次都被挂断了。ta不安极了,以至于当Areyoucryinglisa发短信让ta来某某医院时,ta是火急火燎冲过去的。直到医护人员带ta进Areyoucryinglisa病房时,ta才终于看见那苍白的脸:

“来了?”Areyoucryinglisa笑了一下,嘴唇干裂得渗血。

ta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些针孔,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发哑:“什么病?”

“淋巴瘤。”Areyoucryinglisa说得很轻,“三期。不过还行。”

沉默了很久。Areyoucryinglisa伸手碰了碰ta的脸颊,手指冰凉。

“别哭了,愚人节呢。”

ta抬起头满脸是泪,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你那篇文,”Areyoucryinglisa的声音越来越轻,“结尾改一下。别让他们散了。”

“好……”


Areyoucryinglisa安详地去了,之后ta总是失魂落魄的。有时候眼泪簌簌地落下,回想起那未曾启笔巨著、夭折的爱情,ta总痴痴地笑。

……

笑完了,又发呆。发呆的时候,ta多想自己的爱人,像花草般从荒茔长成;像多瑙河畔新生的树叶,哼着小曲儿;做同巢的鸟儿相互依偎。ta觉得世上最愚蠢的事,莫过于自己曾天真地以为,生命该完全投入到“真正的文学”里去。所求的不过是文字上的一点赞许,而非什么伟大的成就。ta的头脑有些发昏,不明白命运的捉弄在他有限的生命中,永不会停息。ta觉得自己是悲剧中的主角。

好像渺小,好像逐渐消失;好像浅陋,好像逐渐远去。

回想起经由自己写出的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垃圾,ta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仿佛这眼泪已经流尽了。ta再也不会写文了,因为文学的梦想早已暗淡,生活的苦水又涌上心头。不过在那个小小的礼盒里还装着一个从未醒来的梦——一枚小小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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