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ersIV

初级研究员小春雀儿为基金会工作了整整四小时,她觉得整个人都崩溃了,就像一块铁砧在第一次新人培训时砸在了他的头上。现在是午餐时间,他在自助餐厅找了个没人打扰的偏僻角落,让他可以细嚼慢咽那些绝无神秘学影响的食品,消化一下今天早上的艰深课程。
和她同期进入基金会的研究员一共11人,现在其他十位正坐在另一张桌旁热烈地聊着天。一些指导员零零散散地坐着,还有咀嚼三明治的声音。除了他们外,这座餐厅——大到可以容纳两百多号人——就是空着的。小春雀看来这有点古怪。逆模因部可是个大地方,有三座隐藏楼外加超大地下空间,藏在科罗拉多州中部的森林地底。人都去哪了?
一个金发女孩走进了餐厅,和小春雀对视一眼后刻意大步走来。这人的西装棱角分明,好似能割开东西般。他戴着个领带夹还有块砖一样大的铂金手表。她认出了她——星锑。
“第一天真糟糕,”这人开口说话,伸出一只手。“我是星锑。司辰的那个。”
“伊戈,”小春雀回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冒昧问一下,你这是哪儿的口音?”
小春雀眨了眨眼。“华盛顿。”他回答道,“我来自华盛顿。”
“你看起来很紧张。”
“嘛,这是肯定的,不是吗?”她反问道,“你肯定知道那培训是怎么回事。我也是司辰的人,但,我和你不一样。就在刚刚我知道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被推翻了。我才知道我成年以来的生活一直被人‘保护’着,好接触不到那些‘危险’的知识,就像整个外面的世界其实……是个给七岁以下小孩准备的海洋球池一样。从那里面走出来其实……挺羞耻的。不止如此,还有……”她又眨了一下眼睛。“嘿,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没回答我的。”星锑说道。
“我当然回答了,”小春雀说,“我来自——”
突然她停住了,思路在半道脱轨只留空白。对星锑问题的回答就在舌尖,但他就是找不到那个合适的词。“真奇怪,”她说着摇了摇头。
这时,他发现星锑并没有戴着基金会徽章。这可能只是个单纯的失误,虽然是超级严重的失误,但话说回来,如果她做不到一切所作所为都滴水不漏,又是怎么进入司辰小队的?
“你是谁?“小春雀又一次发问。
“你的生活经历相当迷人。”
“什么?”
“你曾说四种语言,”Grey说道,“但现在只有一种,很快就一种也不剩。作为一个博学得过分的少女童子军,你所受过的教育混合了生物化学和物理学。你感觉若是找不到更多的新思想好塞到脑子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你曾在洛伦茨研究所工作,一路求知若渴,每到异国就如登陆异星。你以神秘学学为努力方向,但就是对整个人类而言也有太多世界有待理解,何况一个个体。人类太多了。需要减少。”
小春雀点了点头。“能暂停一下吗?”她身跑向另一桌,去找她今天稍早认识的那位指导员。当小春雀靠近她时,一股静滞感突然袭来。她试着摇了摇指导员的肩膀,对方动了一下,但这感觉就像搅动沥青一样。“嗨!有麻烦了!来了个闯入者。我觉得那可能是个魔精。博士,看着我!喂?”她没有反应。她试着招呼其他几个新来的,但他们只是继续聊天吹牛,完全无视她的大喊和拍手声。“嗨!各位!听着!不,不不不。”
她回过头,星锑已经起身向她走来,脸上还是挂着自信的微笑。现在绝对可以确定她有问题了,因为即使隔着桌子她仍清晰可见,就像小春雀的眼球里被塞进了某个增强现实全息投影。
Kim感到一阵恐惧,他发现即使眨眼时自己也能看到Grey。他合上眼皮,但Grey还在,宛如一个伫立在这本一直属于Kim一个人的黑暗中的幽灵。他只能通过扭过头来让自己看不见Grey,但就算是这样他仍然感到眼球的后方有一股扩散的针刺感。
Kim试着给新同事们打电话。电话在那人口袋里响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没人有反应。
“这简直不可能。”Kim说道。
“你记得你父亲吗?”Grey说。
“我从没见过父亲,”Kim一边慢慢后退说道,“我妈一个人抚养我。”
Grey苍白的微笑就像是固定好了的。“这些人喜爱你的洞察力。他们本打算派你去处理异常的逆模因。但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存在了。你并不存在。”
Kim说,更像是自言自语,“这个站点里没有危险的SCP。这是个Safe级站点。所以要么你也不危险,要么就是没人知道你存在。要是没人知道你存在,那就是说你要么是新冒出来的,要么就…你是…逆模因是啥来着?”
“第一天真糟糕,”Grey说道。
“你有感知?”Kim问道。
“你看起来很紧张。”Grey说道。
Kim拔腿就跑。他跑出了餐厅,拐过转角向走廊跑了十步或者十一步,来到了电梯里。他按下了“关门”键等待着。电梯门抛光很好,能够映出人影。Kim瞟了一眼电梯门上映出的身影,差点没吓得跌倒,因为那张脸他从未见过,但显然那是他自己的脸。“上帝!噢不不不。”他嘀咕着,“这他妈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Grey从拐角处走来,还是闲庭信步,这时电梯终于合上了。Kim猛地按下了最底层的按钮,地下8层。这是本能的举动,不过事后回顾的话他倒是可以为这个举动做出合理解释。(他不能就这样驾车离开。让Grey待在原地总比让他被释放到理性“现实”中好。如果想要做到这点,Kim最好的策略就是撤退到这个站点中他能够进入的最低,最黑暗的角落里。在那里等待Grey,锁上他们身后所有的门。然后,等死……)电梯开始下降,而Grey的身影——纵然有电梯门和层层地板的阻隔依然清楚——在上方渐渐消失,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而逐渐变小,但依旧对着Kim咧嘴微笑。
Kim在电梯里来回踱步。我记不得自己的脸长什么样子了。它说它把我所有的非母语都吃了,但我从来不记得有学过英语以外的语言。所以——它是吃了我的记忆。它在吞噬信息。然后我也不能联系到其他人,这就是说我必须独自应付。
可我从来没受过此类培训。
他把自己的头杵在电梯墙上,盯着自己的鞋看。但是我并不知道是否如此。如果我受过训练,但我完全不记得了呢?如果我已经在这里工作好几年了,而我只是认为这是我工作第一天呢?如果我之前遇见过这个东西呢?如果这站点里的每个人都不止一次地碰到过它…只是…没人记得呢?这东西就是个逆模因吗?
Kim记起了空荡荡的餐厅。以及绵延几英里都没人的走廊、办公室还有实验室。也许它不只是吞噬我的记忆。也许它会把人整个吃掉,完全抹消他们在历史上的痕迹。也许它已经在站点猎杀了无数年,而这就是站点为何人数寥寥,因为他已经几乎把人们都吃了。
我要寻求援助。我得警告下什么人。可得要怎么做?我不能和他们说上话,也不能打电话,我应该——我应该写篇SCP。
但显然已经有人这么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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