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喜剧!论零识魔法使的血泪控诉
拍卖会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将光线切成无数碎金,落在精灵贵妇的月光露杯沿上,落在恶魔绅士领结的尖尾上,也落在角落里几个裹着斗篷的家伙身上——他们故意把脸藏在阴影里,一看就是不太方便露面的主儿。
可就在大厅里气氛高雅,音乐舒缓,一切都很正常时。
“站住!!!把我的袜子给还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大厅当中,而那道灰影所卷起的狂风,连带着掀翻了三张桌子、两排座椅,以及一位正在向邻座展示八颗牙齿微笑的吸血鬼一一他的假牙如同弹簧一样脱膛而出,并精准地砸中了拍卖师的后脑勺。
之后那道灰影终于刹住了。
众人定睛一看一一好家伙,那是一名长着灰色长发的少女魔法使1,那件灰色法袍穿的歪歪斜斜,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疲惫。她弯着腰,并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最值得令周围人注意的,是她居然光着一只脚跑来拍卖会?
而那只幸存的袜子正可怜巴巴地卷在另一只脚的脚踝处,灰白色的布料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绿色苔藓。
“祈……祈希大人?”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虽然声音很小,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祈希大人!那个……呃……”
说话的人立刻被同伴捂住了嘴。
但已经为时已晚了。那个外号还是像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零识魔女2”。
周围几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
“嘘——小声点!被她听见了会哭的!”
“诶,我跟你们说,上次有人当面叫她‘零识魔女’,她就把那人变成了一只仓鼠,并让其在下水道里跑了整整三天……”
“那不是没杀他吗?还挺好的。”
“但重点是——她现在没穿鞋的那只脚,脚上全是黑泥呀。”
“何意味,不应该是她为什么不穿鞋?”
祈希并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她的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个行为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十分考究的狐族男子,深紫色礼服,银色怀表链,脚步声轻得跟踩在棉花上——正以一种“我不是在逃跑我只是在优雅地移动”的姿态朝拍卖行深处走。
“你跑不掉的!”祈希一手指着他,气势如虹,“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呃……那个……”
她的脑子在那一刻飞速运转,像是一台齿轮生锈的老钟正在试图工作。
“呃……就是……那个……是上次在集市卖假魔法药水的?不对呀。是偷吃我布丁的?但好像也对不上……反正就是你偷了我的袜子!”
那位狐族男子只好停下了脚步,并转过身,露出一个职业级的无辜微笑。
“这位小姐,您在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来参加拍卖会的普通商人。我叫维克斯,经营古董织物生意,店面诚信经营三百年,绝无不良记录。”
“别装了!”祈希一蹦一蹦地跳过去,光着的那只脚每踩一下大理石地板,就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那可是我最、最喜欢的袜子!是祈希色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祈希色”究竟是什么颜色?
在场没有人知道。但如果非要人形容的话——那是一种介于灰色和另一种灰色之间的灰色。不是雾灰,不是岩灰,也不是鸽灰,而是祈希灰。
据小道消息称,祈希曾经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着调色盘上的三十六种灰色,愤怒地宣布:“你们都不配叫我的名字!我的袜子颜色就只能叫祈希色,我为它而感到喜悦!”
在场没有人敢说这有问题。
因为上一个说“这不就是灰色吗”的人——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只仓鼠。是真实发生的真事,虽然是那人先偷了她的袜子。
“可这位小姐,您有证据吗?”狐族男子维克斯摊开双手,礼服袖子下露出一截干净的袖口,“我身上可没有任何您的物品。您可以随意检查。”
祈希眯起眼睛。
她开始吟唱咒语。
周围的人齐刷刷后退了三步。这不是礼貌,这可是真切的求生本能口牙!零识魔女的魔法,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具体会出现什么结果——包括她自己在内。
当一道光芒闪过后。
维克斯的……狐狸尾巴变成了可爱的荧光粉色。
整条尾巴,原本是优雅的赤金色,到现在从末端开始往上蔓延了大约五厘米,变成了原本只有在夜店里才会看到的、辣眼睛的那种荧光粉。
“…………”
祈希盯着那条尾巴,愣了两秒。
“……啊这这这,我不是要施这个咒啊!”
她原本其实打算用的是追踪术。为此她向老天爷发誓(反正没有老天爷),绝不是故意的。
但她很快就又挺起了胸膛来,理直气壮地说:“算了不管了!反正你现在颜色不对!那就是你偷的!”
“这他宝贝的是什么逻辑?!”狐族男子崩溃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无辜的尾巴,“就因为我尾巴变色了?你给我摸良心讲,这能当证据吗?”
“在我这里就是能。”
就在此刻,拍卖台上传来一声清咳。
拍卖师早已经扶正了假发,并将那颗假牙从地上捡起来塞回口袋里,努力想维持一个专业微笑。他拍了拍麦克风,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尊敬的各位贵宾,非常抱歉刚才的小小……意外。本场拍卖现在正式开始。”
他身后的大幕缓缓拉开。
“第一件拍品——”
刺眼的灯光打在一个玻璃展柜上。而展柜里,天鹅绒垫子中央,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袜子。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袜子?
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并不是灰白色。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祈希色”。
起拍价:一千万新界币。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可不是鸦雀无声的那种安静,而是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空气冰冷无比时的安静。
祈希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视线从展柜移向拍卖师,又从拍卖师移向那只袜子,然后再移回来。
“我的袜子。”
她一字一顿地说。
“居然被拿来。”
深呼吸。
“拍卖了???”
一道冲天的魔法光芒从她身上炸开。
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摇晃,杯盏叮当作响,几个精灵贵妇的假睫毛也被气流吹飞了。
“祈、祈希大人!”拍卖师脸色惨白,双手在空气中糊乱挥舞,“冷静!请冷静!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们是正规拍卖行,所有拍品都持有合法来源证明——”
“来源证明? ”
祈希的长发在魔力激荡中飘荡起来,像一面愤怒的旗帜。她笑了。
那个笑容灿烂到可怕。
“好啊,那你告诉我——证明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嗯?”
“可这……这是匿名委托……”
“匿名?匿谁的名?匿我的名吗? ”
她猛地抬起手,用食指指着展柜。
“这可是我脚上的袜子啊!!!我曾穿着它走过整整三条街!踩过水坑!踩过苔藓!踩过不知道谁吐的果核!感情深厚!但你现在居然告诉我它成了‘匿名拍品’?!”
后来的事情,新世界的居民们是这样传的——
那一天,极乐拍卖行的惨叫声传出了足足三个街区。
但事实上是祈希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抱着自己的双腿嚎啕大哭,哭到整个拍卖行都不得不暂停活动,所有客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然后她开始控诉——从那只袜子的“出生”讲起,讲她是怎么在集市上精挑细选、是怎么亲手将其染成“祈希色”、是怎么穿了三年越穿越舒服、是怎么在今天早上发现它被偷了、又是怎么光着一只脚追了半个零之大陆——
在讲到动情处时,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桌布擦眼泪,又顺便把一壶精灵果酒给打翻了,酒液溅到隔壁桌一位矮人长老最宝贵的胡子上,矮人长老愣了三秒,也随之哭了。
最后还是由拍卖师亲自将袜子从展柜里请出来,并用双手捧着,弯着腰,毕恭毕敬地递到祈希面前。
“祈希大人……您的……袜子。”
祈希抽噎着将袜子一把抢了过来,先是闻了闻,在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后,又小心翼翼地套回脚上。
她站起身来,轻轻跺了跺脚。
“嗯。那我回家啦。”
然后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毕竟现在两只脚上现在都有袜子了。
至于那个狐族男子维克斯?
在后来被证实确实是无辜的。他纯纯的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恰好长得很可疑、恰好尾巴被魔法染成荧光粉的倒霉商人。
而尾巴上的荧光粉在三天后才慢慢褪去。期间他辞去了所有社交活动,并把自己关在家里,就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那真正的偷袜贼究竟是谁?
据说是零之大陆里一个专门收集“魔法使贴身物品”的变态组织所干的坏事。他们的据点在一个被遗忘的巷子里,墙上挂着几十只袜子,而且每一只都配有标签——
“大法师梅林的左脚,星期二穿的那双。”
“元素使艾尔莎的围巾,有焦痕的那条。”
“零识魔女祈希的……等等,这只怎么少了一只?另一只呢?”
“老大,另一只好像被我们不小心送到拍卖行去了……”
“……你完了。”
尾声
祈希后来写了一本畅销书。叫作《论零识魔法使的血泪控诉》,并在书的封底还印着一行小字,据说是祈希本人亲笔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只有我是走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