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XXXX内景。图像因高强度阿吉巴辐射失真。
项目编号:SCP-CN-XXXX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淮安市岏客来大饭店已被基金会前台企业收购,并对外宣称无限期停止营业。一支基金会特工队伍被指派对项目周边进行定期巡逻,以阻止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并排除可能对收容状况造成影响的不安定因素。进入项目内部的所有人员应当配置三级以上的传统奇术防护装具,或进行等同强度的传统奇术防护仪式处理,且不得在项目内部连续停留超1小时。若项目内部的外质体和灵能实体数量超过可控阈值,允许在指挥部批准后对部分实体进行无效化处理。
共十一台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被安置在岏客来大饭店的内部。每三日应当派遣D级人员进入项目内部,确定粘贴于各处的奇术符箓是否完整,并且对缺损的符箓进行替换。若超过半数符箓遭到损毁,应当尽快执行一次奇术压制仪式。奇术压制仪式步骤由传统奇术部和基金会五花八门客座顾问共同制定。
描述:SCP-CN-XXXX是位于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玉鼎街道的岏客来大饭店。岏客来大饭店原名裕丰楼大酒店,于2008年11月开始正式营业,主要提供餐饮及住宿服务,后于2016年7月被福建严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收购,进行大规模装修并更名为岏客来大饭店后,于次年重新开始营业,但不再提供住宿服务。
SCP-CN-XXXX建筑整体均能检测出强烈的阿吉巴辐射,且在当前收容措施建立前,辐射强度处于持续增强过程中,目前强度已超过30000厘阿吉巴。
进入SCP-CN-XXXX内部的人类个体会产生严重的幻视、幻听,部分个体报告称产生无法解释的强烈恐慌感。停留较长时间后,还会出现持续高热、内出血、急性肺栓塞等症状,严重时可导致死亡。
当前勘探结果显示,项目内部存在超1700单位外质体和灵能实体5,且数量仍在不断增加中,推测项目具有吸引此类实体的性质。目前可以确认,项目异常性质并非由此类实体引发。
已经确认项目内部设置有一大型传统奇术阵列,该阵列使用五花八门“出马行”6传统奇术技术构建,具体作用未知,且涉及多个基金会档案中记录的高等级多功能实体。该奇术阵列的失控已被认定为项目异常性质的来源。
发现记录:2025年12月17日12时21分,淮阴区公安机关接到报案称岏客来大饭店发生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多名顾客出现严重身体不适,一名未成年顾客当场死亡。
办案民警到达现场后,亦出现相同症状,且发现此前已经到场的数名医护人员,以及现场未食用饭店内食物的工作人员亦出现身体不适现象,引发公安机关内基金会潜伏人员关注。
基金会外勤特工到达现场后,确认建筑整体释放出强烈的阿吉巴辐射且观察到大量外质体在建筑内聚集,确认此事件由异常引发,随后依照固有程序进行了应急处置。涉事人员之后接受了记忆消除处理,此事件被掩盖为食物中毒事件。
后续调查过程中,在岏客来大饭店产权所有人、总经理、福建严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严勇斌家中发现了其尸体,推定死亡时间在该事件发生一小时后。由于死亡方式明显超越人类生理极限,判断严勇斌的死亡与SCP-CN-XXXX存在联系。
附录
相关记录汇总
受访者:POI-63459
采访者: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记录开始>
杨晏武:你是在严勇斌收购这家饭店之前就在这里当大堂经理的吗?
POI-6345:是的。当时严老板给我们这些老人开出了很不错的待遇,大部分人就留下了。
杨晏武:严勇斌收购饭店前后有什么变化吗?
POI-6345:变化可大了。改了名字,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了一遍,装修时还请了一位高人,姓元的,来看风水。饭店新名字也是元大师起的,我原先觉得新名字不太好,这个“岏”字太生僻,客人记不住,谁知道后来生意确实比以前叫裕丰楼的时候好了不少。不过,我们以前还提供住宿,新老板让我们只做餐饮,把原来的客房都封起来了,所以少了一笔收入。去年老板又突然叫我们把以前的客房打扫出来,我还以为又要开始做宾馆生意了,结果只是他小老婆怀孕了,要来住一段时间。
杨晏武:小老婆?
POI-6345:您别误会,我们老板不是那种人。他家里正妻已经疯了十几年了,一直住在精神病院,前几年好转了些,才出院和老板儿子一起住了。老板这样身份的人,身边总不能连个女人都没有吧?操持家事、迎来送往,他那个疯老婆可胜任不了。老板没有和他老婆离婚,还一直花钱白养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小老婆也是个忠义女人,甘心一直没有名分地跟着老板。可惜好人没好报,她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流产了。老板当时可难过了,哭得嘴唇都白了。
杨晏武:这次事件之前,饭店有没有什么怪事?鬼故事,怪谈,灵异现象?
POI-6345:能有什么怪事?我们诚信经营,勤勤恳恳,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杨晏武:我可听说过你们饭店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POI-6345:那都是假的,估计是同行眼红我们生意兴旺,编出来污蔑我们的。
杨晏武:你被关了这么久,应该还不知道严勇斌死了吧。
POI-6345:什么?老板死了?不可能,您别胡说。这玩笑不好笑。
杨晏武:那件事发生当天死的,死相极其惨烈,似乎是他用刀从脚开始把自己活生生切成碎片了。你要看看现场的照片吗?
POI-6345:我不——这——
<杨晏武向POI-6345展示了严勇斌死亡现场的照片。POI-6345随即开始呕吐。>
杨晏武:我知道你肯定有东西瞒着我们。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肯定有办法撬开你的嘴,只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严勇斌“那样身份的人”都因为这件事死得这么惨,你也可能落得这样的下场?你不说实话,谁都帮不了你。而且严勇斌已经死了,谁又会因为你的诚实报复你呢?
POI-6345:我说——我说。饭店重新开业之后,老板给我们立了许多规矩。比如说,严禁我们加班,每天九点一到,必须立刻离开饭店,第二天天亮之前不准回来。我们一开始以为这是待遇好,直到有一次,一个洗碗工下班之后发现有东西忘在店里,十一点多的时候回去取,结果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很快就变得疯疯癫癫,几天之后跳河死了。
还有,我们还叫裕丰楼的时候,有一道招牌菜“蛙蛙叫干锅”,就是干锅牛蛙,口碑很好,很多大明星都来打卡过,结果新老板不准卖了。还有一道油炸金蝉,也被下架了。
他还叫人把四楼封了起来,只有他能进去,还说员工要是敢擅闯,立刻开除。再就是,经常有人说,能听见放食材的冷库里面传出唱戏的声音。
杨晏武:唱戏?唱的是什么?
POI-6345:我听懂戏的人说,是《焚香记》。10
杨晏武:还有吗?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事?
POI-6345:老板小老婆刚刚流产没几天,老板又找人把饭店装修了一遍,也请了大师来看,我听人说好像还是请的元大师。那几天我怕老板因为他小老婆流产的事情怪罪我,躲回家了。
这次只是稍加修改,结果却在六楼一个空房间里发现了满满一个房间的死虫子。真是满满一个房间!开门的时候,虫尸直接涌了出来,几乎把一个装修工直接埋住了。
还有就是——我——要是老板指使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我只是从犯,应该不会负太大责吧?
杨晏武:我们不是警察,你老实交代就是了。
POI-6345:老板之前叫我们在饭菜里面,放进一种白色的粉末。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这是老板说的,我们也没法拒绝。后来,差不多就是老板小老婆住进来之后,老板就不再让我们放了,还叫我们把剩下的粉末都销毁。不过我怕出事了老板让我背锅,就留了一点藏在家里。
杨晏武:明白了,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
<记录结束>
备注:后续对在POI-6345住所取得的粉末样本进行了化验,结果为某种半翅目昆虫的甲壳碎屑。
通话记录2026-1-08
应答方:元延旻
呼叫方:基金会三级研究员 杨晏武
<记录开始>
杨晏武:您好,请问是元延旻先生吗?这里是——
元延旻:不需要,谢谢。
<应答方挂断电话,记录结束>
部分相关人员调查结果汇总
元殷虬 男 帷幕外掩盖身份余永志。1851年出生于河北承德,2014年死亡。五花八门出马家成员,前出马家黄仙门五驭堂堂主,与基金会关系友好,曾经参与过数个异常项目的收容工作。
元延旻 男 帷幕外掩盖身份姓名余友国,掩盖身份出生日期1970年1月1日,出生地江苏南京,真实出生日期与出生地未知。早年经历未知。五花八门出马家成员,师从元殷虬学习传统奇术。现出马家黄仙门五驭堂堂主。
元延姞 女 帷幕外掩盖身份姓名余引娣。1975年12月23日出生于山东临沂。约四岁时遭亲生父母贩卖,在浙江、福建等地被转卖多次后被元殷虬解救,12岁时正式加入五花八门出马家,师从元殷虬学习传统奇术。1999年与帷幕外人士结婚,同年其丈夫因车祸去世。育有一子叶宇健。2000年退出五花八门,此后断绝了同非常态世界的所有联系,定居广州番禺,从事餐饮行业。2017年9月11日报警称其子叶宇健失踪,此后辗转全国各地搜寻其子。
元延翯 男 帷幕外掩盖身份姓名余友邦。1981年6月17日出生于上海松江。4岁时父母因绛红大丽花事件24死亡,元殷虬受基金会雇佣参与绛红大丽花事件善后工作时与其结识。14岁时加入五花八门出马家,师从元殷虬学习传统奇术。2014年元殷虬去世后成为独立出马人,为帷幕内外人士提供有偿出马服务。
叶宇健 男 2000年3月19日出生于广州番禺,生母元延姞。帷幕外人士,曾就读于番禺市第三中学 。2017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通话记录2026-1-09
应答方:元延旻
呼叫方: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记录开始>
杨晏武:元延旻先生,我们是——
元延旻:我都说了不需要——你叫我什么?
杨晏武:元延旻先生。
元延旻:你从哪里搞到这个电话的?
杨晏武:您师弟给我们的。
元延旻:这讨债鬼。抱歉啊,我现在不接活,你们另请高明吧。
杨晏武:您误会了,我是SCP基金会研究员杨晏武。您还记得和您打过交道的福建严氏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严勇斌吗?我们联系您,是想了解一下和他有关的一些事情。
元延旻:SCP基金会?是那个SCP基金会吗?
杨晏武: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别的SCP基金会了。
元延旻:可以面谈吗?
杨晏武:啊?呃,当然可以,如果您方便的话。
元延旻:行。你们派人来接我吧,我现在被困住了。
杨晏武:可以,您在哪里?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元延旻: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加我微信吧,搜这个号码就行。提前问一句,你们的飞机可以装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吧?
<应答方挂断电话,记录结束>
访谈记录2026-1-11
受访者:元延旻
采访者: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备注:2026年1月10日,依照本人要求,基金会使用安装有便携式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和传统奇术护符的载具将元延旻转移至Site-CN-14进行调查。
<记录开始>
元延旻:一六年七月的时候,严勇斌找到我,说他新买了一家饭店,要我帮忙去看看装修。我觉得莫名其妙,马桶朝哪个方向摆这种事,叫风水家的人看啊,我出马的来干什么?但是有钱不赚是傻子,严老板虽然寡恩薄义,出手还是很大方的。我就去帮他弄了个聚财的阵法,搞好了还在那酒店吃了一顿,确实很不错。
当时压阵的仙家请的是主财的灰五爷。不曾想过了两个月,我堂口供灰五爷的堂单,就是写着祂真名,象征我们关系的红纸突然自己烧了。这代表灰十爷发怒了,而且是怒不可遏,直接和我断绝了关系!
我当时猜测,八成就是那个阵法出问题了,于是又去了一趟淮安。到他们那酒店一看,给我气得嚼穿龈血。这个严勇斌居然背着我私改了我的阵法,还把压阵的灰五爷换成了那位白旵神。
请了仙家又把祂换掉,简直相当于在仙家头上拉屎撒尿。灰五爷只是和我断了关系,没有额外整我,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如果是二十年前,我肯定当场就把严勇斌弄死,可是年代不同了。所以我就只是绑了他,抽了他一顿,问他发了什么疯。他说,这些都是白旵神托梦指示他的,包括这饭店,也是白旵神叫他买的。
原来那次出马之后,严勇斌虽然得以苟活,身体却大不如前。医生说好好将养着,不生什么大病,还有十来年活头。这可不是他想要的,舍了一个儿子,才换来这么点寿数。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在山西谈生意时,突然梦见了白旵神。白旵神要他去运城市一个村子,烧掉村头的一棵老树。醒来之后,除了指示的内容以外,梦里的一切他都回想不起来了。
他按白旵神的指示做了,健康状况立刻大为好转。之后他就时常以这种方式为白旵神办事了,白旵神有时令他的身体变得健壮,有时让他的生意兴旺。
我听得咋舌:他签商业合同,还知道找个律师看看条款有没有陷阱呢,和仙家打交道却敢越过我们出马的。中间商能赚钱,说明这钱就该他们赚,严勇斌蠢到这样的地步,迟早给白旵神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我再问,才知道当年白旵神说要他儿子,到现在还没履行,因为这么多年,不管是他那个二房还是其他的情人肚子都没有动静。白旵神托梦告诉他,这是时候未到,所以他还不能有子。
这就让我搞不懂了。我起初以为,白旵神要他儿子是去做抓马弟子的。抓马弟子大多都是这样,先人和仙家结了因果,报在他身上。我就是爷爷辈欠了仙家的债,才被抓了马。抓马弟子是很苦的,要给仙家当牛做马,我当年费了好大劲,才还清了祖债,摆脱了那位仙家。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根本没必要等什么时机,还费劲心思搞这么多东西。这白旵神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严勇斌打了个半死,气消了就走了。过了几年,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居然又找上门来了,而且这次是直接联系我,没有通过荐头家的。这也是坏了规矩,都这样,荐头家还怎么赚钱?不过他都干得出换仙家改阵法的事了,显然也不在乎这个。
我问他又想干什么,他说,上个月,白旵神托梦给他,说时机已至,要他到海南三沙找一位虞师爷,替祂做最后一件事。他去了海南,在一个小山村找到了那个虞师爷。他说那人很是诡异,当时天气很热,他却依旧穿着厚厚的棉袄,脖子上还缠了好几圈围巾。而且即使那人喷了气味很烈的香水,身上依旧是一股恶臭。
听他的描述,我怀疑这个虞师爷根本不是活人,而是赶尸匠驱使的活尸。他本人不想亲自出面,就叫僵尸来办事。
虞师爷给了严勇斌一个巴掌大的木匣,严勇斌按白旵神的命令,告诉那个人白旵神许诺给他的东西已经给他了。那虞师爷便点点头,离开了。
按白旵神的指示,严勇斌把那木匣子埋在了岏客来的地下。在那之前,他偷偷打开盒子看过,里面是一把五色的羽毛,手感舒适得难以想象。
杨晏武: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元延旻:当时我没听出来,不过后来知道了白旵神道成肉身26的打算,就猜到了这是迦旃邻提的羽毛。
杨晏武:道成肉身?那不是基督教的说法吗?
元延旻:你别打岔,我就是借这个词说明一下白旵神的目的。
迦旃邻提是佛教传说中的神鸟,只在转轮圣王“遮迦越罗”27出世时现身。西汉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曾经从身毒,也就是现在的印度,带回来一对迦旃邻提,汉武帝将它们饲养在上林蒐异苑中,后来繁衍成上百只的鸟群。可惜西汉末,绿林军攻入长安后,蒐异苑被付之一炬,迦旃邻提就和其中的其他众多奇珍异兽一起消失了。现在想要这种东西,除了去印度,就只能到汉墓里找了。不知道这虞师爷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我猜,白旵神是想用这羽毛织一件衣服。
杨晏武:神也要穿衣服?
元延旻:不是一般的衣服。相传转轮圣王传道时所穿的法衣,就是用迦旃邻提的羽毛织就的。白旵神大概是要用这转轮王同款做自己道成肉身时的胎衣。
杨晏武:你一直说道成肉身,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白旵神也要像基督教的上帝一样生出个圣子不成?
元延旻:还没讲到这,别急。严勇斌说,他办完这件事没多久,他那二房就验出来怀孕了,可是他却有了小心思。现在他那个逆子已经和他彻底离心离德,前几年把姓改成母姓,还把他妈也从精神病院救走了。所以现在他只能指望着二房肚里那个孩子给他传承香火。他来找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从白旵神手里把他儿子保下来。
我就告诉他,有的,只需剪了他二房的指甲和头发,给一个月份和她差不多的孕妇贴身带着,再每天用姜黄、牛膝、五灵脂煮水给他二房擦洗身体,就能迷惑白旵神,让那个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做替死鬼。他照我说的做了,那个心心念念的香火果然没几个月就流掉了。
杨晏武:你骗了他?这是使人流产的法术?
元延旻:这不是法术,是医术。姜黄、牛膝还有五灵脂都是活血化瘀的好药,这么天天洗,就是铁打的胎儿也保不住。这是回敬他的。
杨晏武:你还真是记仇。可是你把白旵神要的孩子打了,不怕祂怪罪你?
元延旻:我和这件事的因果已经结了,岏客来的事,我因为白旵神吃了大亏,账面上早就和祂两清了,不如说还是祂欠我的多。再者,我害那女人流产用的是凡人手段,白旵神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
严勇斌后来——我本来以为这么一遭,严勇斌肯定要给白旵神整死了,结果没两天,我师妹找上门了。她说那个孩子流掉后,严勇斌害怕白旵神怪罪,想联系我却都被我躲开了,最后居然求到了她那里。她现在要帮他解决白旵神的问题。实话说我很吃惊。她早不干这行了,怎么又卷进来?而且她已经出不了马,虽然还能做些抓病吹酒28的小事,但是想解决白旵神靠这些可不够。
她嗫嚅了半天,说她那个儿子两年前死了。我听了也是不胜唏嘘。当年她为了这个宝贝香火,不惜离开师门自废功力,现在却都成了一场空。这么说,她和那严勇斌应该挺同病相怜的。
不过我又想,不对啊,这和白旵神有什么关系?
师妹说,当初白旵神要严勇斌的儿子,其实只是想要他的肉身。白旵神想要借这个肉身,化为人类降世。
杨晏武:我只听说过人想成神的,没听过神想变成人的。
元延旻:一般的神自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仙家不一样。
真正的大神,是不屑同人玩什么请神附体的把戏的,他们根本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增强自己的力量。因为一旦同人建立起这种关系,成为了仙家,神自己也要受到极大的拘束。我们有句箴言,和仙家打交道,付出的代价永远比得到的收获大,这句话对仙家来说也是成立的,祂们同人约定了请神的密仪,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影响世间了,如果要对特定的人施加影响,不管是害他还是佑他,都必须要先和他结下因缘,建立了联系才行。当然,仙家要想耍赖皮,哪怕你只是叫了祂的名字,也能算是同祂有了因缘。
杨晏武:那我们现在岂不是都和这白旵神有了因缘?
元延旻:你当我们出马的都是傻的吗?哪有用本名称呼仙家的。白旵只是代号。
白旵是力量比较强大的神了,我估计祂很可能是受了伤,或是被囚禁了,才不得已成为仙家的。但是如果得到了一具身体,他就能自由自在的行走在世间,再不受这些拘束了。但是人的肉体,无法承载神的意识,所以白旵神必须先塑造出一个以祂为蓝本的人的魂,和祂自己的记忆合成一个完整的魂魄。这就是那个我设下又被白旵神改动的阵的效果。到时候,白旵神只要把那个婴儿的魂魄抹去,把自己的意识和记忆注入那具身体,就能道成肉身了。
可是现在严勇斌的儿子被我打了,这个魂魄就无处安置了。还有十几年来的其他准备,也要付诸东流。元延姞知道,白旵神肯定舍不得这些沉没成本,所以提出和祂合作,要祂复活自己的儿子。
想要把一个死人复活,就要把他的魂、魄、身,也就是意识、记忆、肉体都寻回来。其中身是最好解决的,肉莲托生术、土生尸种术都能解决,师妹用的就是前者。魄,也就是记忆略微麻烦些,但也多得是法子。唯独魂是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回的。人一旦死去,意识即刻散失,再也不可能复生。
杨晏武:这一点对于科学也是差不多的。我们已经知道肉体由细胞组成,记忆的本质是神经元之间连接的变化,但是依旧没有搞明白意识是什么。克隆肉体用帷幕外的技术就能达成,用超常科技修改记忆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即使是基金会最前沿的实验室里也无法完全复现人的意识。
元延旻:不科学的手段也是。凭借人的法术,最多只能重塑她儿子的魄和身,而魂的部分,只能依靠超越人类的力量了。巧的是,白旵神现在刚好有一个无处安放的魂魄。所以师妹提出,她愿意重塑儿子的身体作为白旵神降临世间的肉体,承载祂的魂和魄,只要白旵神同意她把她儿子的魄,也就是记忆也放进这具身体里,形成一个魂搭配两个魄的格局。
杨晏武:等一下,这不对吧,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样复活的她儿子,除了身体是原来的,意识和记忆都是白旵神的,相当于只是白旵神多了一段她儿子的记忆,这她也能接受?
元延旻: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是疯了吗,这根本就不是她儿子复活了,而是白旵神直接夺舍了她儿子啊!我本来想痛骂她一顿,可是她的眼神一下就把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正是一个疯子的眼神,我这才明白,丧子之痛早已摧毁了我师妹的全部理性,只要能把她的孩子带回人间,哪怕回来的只是一个披着她孩子皮的邪神她也无所谓。
她来找我,是希望我帮她把岏客来那个已经被改动过一次的阵再改一次,变成重塑她儿子记忆的阵,别的步骤她都能自己做,但是其中一步是写下她儿子的名字和八字,这是要请仙家完成的,她无能为力。
杨晏武:你帮了她?
元延旻:怎么可能!她疯了我可没疯。别的不说,我也不可能让一个邪神得到肉身降临人世。所以我只是做做样子,给她的名纸是假的,反正她也看不出来了。
杨晏武:现在岏客开的阵法失控,就是因为你动了手脚?
元延旻:我不知道。正常来说,缺了这关键的一环,只会让阵法彻底失效。但是他们肯定是失败了,否则阵法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想应该是其他地方出了什么变故。12月那天,应该就是白旵神原本计划好降临人世的日子。那天我刚好在自己的堂口,突然发现身上的护身符和保命玉佩全碎了。我立刻知道出了事,赶紧躲进了堂口的护持法阵,才保住一命。后来我遣了耳报神29去探听消息,才知道严勇斌死了,猜到八成就是白旵神动的手,就一直躲着,直到你们找到我。你们的站点防护严密,白旵神暂时奈何不了我。
杨晏武:我大致明白了。还有几个问题。您认识这个东西吗?这是我们在岏客来找到的,和您说的名纸放在一起,按您的说法,这应该是用来聚魂的贴身物品吧?
<杨晏武向元延旻展示了自项目内部发现的竹哨。>
元延旻:她居然把这个给他了?果然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哨子可以给我吗?我有用。
照理说这应该就是她儿子的东西,不过我没见过那孩子,也没法确定。哎,说来也伤感,这些年我记恨师妹当初抛下我们,连她儿子都不愿意见,没想到以后连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杨晏武:哨子可以给你,我们检查过,它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关于元延姞的儿子——其实就在昨天,我们找到了您师妹的独子叶宇健。他还活着,至少现在是活着的。
元延旻:你确定?如果是这样,你们找到的那个人,恐怕已经不是叶宇健了。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杨晏武:叶宇健先生确实有些——异于常人。
<记录结束>
访谈记录2026-1-15
受访者:POI-95485 叶宇健
采访者: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备注:POI-95485为元延姞之子叶宇健,为2025年12月17日发生在SCP-CN-XXXX的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在事件中受到异常影响陷入昏迷,被送往淮安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于2026年1月7日苏醒。基金会在对事件相关人员进行记忆删除工作时发现了其身份,遂将其转移至Site-CN-14进行调查和治疗。采访者伪装为公安机关民警与其进行了接触。
<记录开始>
杨晏武:您就是叶宇健——先生吗?
<可见叶宇健蓄有披肩长发,穿有一件白色碎花百褶裙,且有明显的女性身体曲线。>
叶宇健:哈哈,我是跨性别者,已经吃了很多年糖30了。如果我能活到攒够钱的时候,可能会去做手术吧。
杨晏武:抱歉。我应该称呼您为叶女士吧?
叶宇健: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杨晏武:我们今天主要是想询问一些关于您母亲余引娣31的事。
叶宇健:问我吗?我和她已经七八年没见了。
杨晏武:是这样的,余引娣女士在去年十二月起失踪了,今年一月和她有一些债务纠纷的人联系不上她,就报了警,所以我们来找您了解情况。您最后一次和她联络是什么时候?
叶宇健:她欠钱了?我可没钱帮她还。最后一次和她联系是去年12月初的时候。我和她本来已经完全断联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她发现了我是跨,打算把我送去矫正机构,我就跑了,之后就没和她联系过了。直到去年年底,我突然收到了她寄过来的一封信。我当时快吓死了,要是她知道了我的地址,肯定要过来把我抓走的。
不过那封信很诡异,上面有什么动物咬过一样的痕迹,而且既没有写我家的地址,也没有贴邮票,就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真不知道是怎么寄过来的。
信里说她现在在江苏淮安,得了绝症快要死了,想见我一面。其实我很担心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骗我回去然后送我去电击,但是她毕竟是我妈啊。所以我和几个相熟的朋友约好如果我失联了就帮我报警,然后去了淮安。
杨晏武:你见到她没有?
叶宇健:没有。信里让我12月17日去淮安一家叫岏客来的饭店找她。这其实挺诡异的,快死的人不住医院,还能去饭店吃饭?而且我妈是从来不去外面吃饭的,也不准我吃外面的饭,连学校食堂的都不行。
因为我小时候肠胃特别敏感,外面的饭菜一吃就上吐下泻。这时候我妈总是抱着我流眼泪,说她小时候也这样,都是她把我生坏了。后来她就开始自己烧饭给我吃。其实她哪里会烧啊,她在娘家的时候,被我外公和两个舅舅宠得和公主一样,什么家务都没沾过。前几次烧出来的东西,喂狗狗都嫌。后来练得多了,厨艺才渐渐好起来,最后居然都能开饭店了。
杨晏武:我们也联系过您的两个舅舅。您外公前几年已经离世了,您知道吗?
叶宇健:知道,是14年的时候,当时我小舅余友邦背着我妈把我接去在老人家灵前磕了头。
当年我还没生下来的时候,我爸就走了。我外公想让我妈把我打了,觉得她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我妈死活不愿意,最后和娘家决裂了。她现在肯定觉得还不如当初听我外公的。后来我小舅舅偷偷来找过我几回,没让我妈知道。我大舅舅倒是一直避着我。小舅舅说他还在气我妈为了男人,连爹和兄弟都不要了。
其实我妈不是外公的亲女儿。她这个难听的名字也是她亲生父母取的,听名字也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父母吧?其实我好几次劝我妈把名字改了,但是她不愿意,说这个名字不重要。
杨晏武:2017年您母亲报警称您失踪之后,您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叶宇健:这些和我妈欠的钱有什么关系?
杨晏武:您的失踪案我们也在调查。
叶宇健:哦。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联系了一个网友,他在四川,愿意让我暂住在他家。那时候我还没有成年,而且手里连身份证都没有,就只能打黑工养活自己。后来有个厉害的网友帮我解决了身份和户口的问题,我就在四川定下来了。
杨晏武:您母亲对您是跨性别者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呢?她有没有尝试过用一些手段矫正你?
叶宇健:这也你们要调查吗?和案子有关系吗?
杨晏武:还是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吧。
叶宇健:好吧。还能是什么态度?我妈妈是山东人,虽然她四岁就离开山东了,但是可能是血脉影响吧,她的思想是比较保守的。所以她偷偷翻我手机,看到我和网友的聊天记录之后,直接就疯了。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
那段时间的记忆,现在想想都有些模糊了。我妈说,她无论如何都会治好我。先是去医院,医生说这个也没办法,后来就喝中药,一碗一碗,水一样喝。后来她还找了个跳大神的。她以前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现在也病急乱投医了。
那个跳大神的也挺神,我本来以为他是骗钱的,谁知道他却和我妈说,我是女人的魂投进了男人的身,仙家可以改变人的魄、改变人的身,对魂却无能为力。不过他倒是可以把我的身体变成女人的。真是满嘴跑火车,跳大神要是能把我跳成女人,那没人做变性手术了。我妈听了气坏了,拿扫帚把那人打跑了。后来我发现她在偷偷联系那种矫正机构,就连夜逃走了。
杨晏武:您母亲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宇健沉默数秒。>
叶宇健:你们根本不是警察,对吧?
杨晏武:您说什么呢?我不是给您看过证件了?
叶宇健:你们一直问一些和所谓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我想象不到什么案子需要问我怎么看待我妈的。而且,警察不会对我这种人这么客气的。你们到底是谁?
杨晏武:您还真是敏锐。我们到底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事。如果你愿意诚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可能会给你一些回报。你的经济状况我们很清楚。这几天住ICU和后续治疗的费用,对你也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吧?而且那些激素早就把你的身体搞得千疮百孔了,很快你用钱的地方就会更多了。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互帮互助呢?
叶宇健:好吧。反正事情也不可能变得更糟了。你们想问什么?
杨晏武:关于您母亲的细节,任何事都可以。
叶宇健:我还是难以想象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些。我妈是那种很典型的单亲妈妈:坚强、独立、控制欲强。早年我们家日子很难过,全靠她一个人拼了命地干,什么活都做。后来盘了店面开始做饭店日子才渐渐好起来。她经常对我说,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了我牺牲了多少东西。
可是我知道的。她一个单身母亲,连高中都没读,甚至没有娘家的扶持,要养活自己和孩子,只能是每天都要把牙齿咬碎。所以我之前也觉得对不起她。
我小舅舅有时候会偷偷给我钱,我就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例如奖学金、助学贷款,或者是我在某个网络共笔恐怖小说平台参加写作比赛得到名次的奖金,把这些钱拿给我妈补贴家用。至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个家称得上母慈子孝。
等她知道我隐藏的秘密后,一切都变了。
杨晏武:你离家出走之后没有想过去投奔你舅舅吗?
叶宇健:万一他和我妈没有什么区别呢?
我记得那天,我放学了,我妈却没有来接我。等我一个人冒着雨走回家,就看见家里一切能破坏的东西都被砸烂了,我的手机摆在缺了一个角的课桌上,解锁了。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知道我的密码的。
她歇斯底里地咒骂我。她说我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一点不为她和我爸爸考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要为家庭、为社会承担责任的,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我必须要传宗接代,把叶家的香火传承下去,所以我不能做一个变态啊。
然后她又抱着我哭,说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好的?她什么也不要求我,什么也不强迫我,只求我幸福快乐就好,所以我不能做一个怪物啊。
这样两段意思截然相反的话,她一口气说出来,中间连个转折词都不加。
我说妈妈,可是我困在一个和我心灵不匹配的身体里,怎么可能幸福啊。她一听就发了疯,撕扯我的衣服,说,她说一句,我能顶十句。又说自己真是个失败的妈妈,把孩子养成了一个怪物,又说都是我的那些朋友、网友,他们不是人,把我害了。
我不想听她辱骂我的朋友,把她推开了。我说,不是任何人把我变成这样的,我生下来就是这样,这是改变不了的。于是她坐在地上大哭,说我总是一副乖巧孝顺的样子,其实都是假的。如果我真的孝顺,根本不会让她这么难过。我连对路边的流浪狗都那么有爱心,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却这么残忍?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管过我什么,就管我这一次,要我好好做个正常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的母亲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杨晏武:你知道你父母之间的事情吗?
叶宇健:这你们都要问吗?我妈很少提起我父亲,她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走出来。
杨晏武: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去年12月17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叶宇健:那天,我去了岏客来,按照信里说的和服务员说是元女士订的包厢。服务员把我带去了一个非常奢华的房间。我在里面等了好久,我妈也没有现身。就在我开始隐隐感到不安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我开门出去,发现外面已经倒了一片了,大厅里的顾客都倒在地上挣扎,好多人口吐白沫。然后我就感到胃里一阵绞痛,吐出一口血,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杨晏武:好的。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早日康复。
<记录结束>
访谈记录2026-1-16
受访者:元延旻
采访者: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记录开始>
元延旻:你们审过叶宇健了?那壳子里面的是不是白旵神?
杨晏武: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叶宇健是非常标准的基准人类,没有任何异常。
元延旻:元延姞居然真的做到了起死回生?这根本就不可能啊!就算她是天才,现在连请神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有办法!
杨晏武:元先生,就我们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最大的可能其实是叶宇健根本就没有死。叶宇健三年前的失踪只是离家出走,她其实还活着,只是一直没有和你们联系。
元延旻:那更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元延姞是脑子出问题了搞这些?
杨晏武:我们怀疑她可能是误以为叶宇健死了,或者是——想要通这些手段矫正叶宇健的性别认同。
元延旻:什么性别认同?那是啥?
杨晏武:叶宇健是跨性别者,就是说她虽然身体是男性,但是心理是女性。
元延旻:你是说那什么,LGPT32?那不是只有外国人会得的政治正确的病吗?
杨晏武:我认为没有必要在这里和您辩论,但是为了防止内务部找我麻烦,我必须强调,我不认同您的观点,这是明显的歧视性发言,不符合基金会一贯秉持的价值观。我们猜测元延姞现在假称要复活儿子,和白旵神合作,真正的目的就是想“治疗”叶宇健。她一直在寻求矫正叶宇健性别认同的手段,但是没有成功。
元延旻:那当然了,这个病是魂的问题,想治只能把魂换了,但是——啊!
<元延旻突然站起,将座椅撞倒在地。>
元延旻:我[不雅词汇]!原来如此!我[不雅词汇]!这个疯婆子!这个疯婆子要把我们全害死了!
<元延旻伸手将桌面上摆放的杂物全部扫落在地,随后抓住桌角试图将访谈桌掀翻。但访谈桌的四脚均固定在地面上,因此元延旻未能成功。在反复尝试数次无果后,元延旻放弃并试图重新坐下,但未察觉到座椅此前已经被其撞倒,于是摔倒在地。>
元延旻:完了呀,全完了。
杨晏武:您还是先起来吧。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安保人员上前将元延旻扶起。>
元延旻:元延旻把我们都耍了,连白旵神都被她耍了!她居然连仙家都算计。
杨晏武:您先冷静一下吧。要喝点水吗?
<杨晏武示意安保人员倒水,元延旻挥手表示拒绝。杨晏武将被扫落的物品重新捡起放在面前。>
杨晏武: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元延旻:你们猜不出来她想干什么?
杨晏武:我们有想法,但还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元延旻:她和白旵神的协议,是她用肉莲托生法,把“死去”的叶宇健的肉体在她肚子里重新孕育出来,白旵神会把自己的魂魄放进胎儿中,等胎儿降生,再把叶宇健的记忆放进去。
可是她骗了白旵神,叶宇健根本没死,她肚子里自然也空空如也。没有容器,白旵神的魂魄进了她肚子就别想出来了。她只需要再把叶宇健作为女人的魂打散了,接着把白旵神的魂单独拿出来,放进去,就可以得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好大儿了。至于白旵神的记忆,当然是哪凉快哪呆着去。
杨晏武:可是即使是这样,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有叶宇健记忆的白旵神,叶宇健本人不还是死了吗?
元延旻:那怎么能叫死了呢?那是被治好了啊。
你以为元延姞真的在乎啊?只要这个儿子不想当女人,能给她那个死老公传宗接代,她可不管里面是不是原装的。
而且因为记忆还是原来的记忆,所以白旵神被塞进这具身体之后只会傻傻地觉得自己就是叶宇健。就算要报复她,也得等叶宇健死了,祂重获自由才行,估计那时候元延姞早他妈死了。
可是现在,现在,啊,我他妈的,白旵神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要把所有涉及这件事的人都弄死!
杨晏武:可是您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您不是说您和白旵神已经债务两清了?
元延旻:我——
杨晏武:这几天我们站点的现实稳定锚有好几台都跑得冒烟了,技术部查了,说是可能有一个强大的现实扭曲者或者多功能实体每隔两个小时攻击我们一次,搞得锚都超频了。
您做的事,恐怕不只是骗了元延姞吧,不然白旵神为什么对你如此恨之入骨?
元延旻: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帮严勇斌设了阵。
杨晏武:我们掌握的信息,比您想象的多,所以不要试图骗我们。
当然,我也不会说我们立场相同,但是至少我们在这一阶段的目的是一样的:解决白旵神。如果您不肯开诚布公,我们彼此都会很难办。再说了,您好像也没有资格和我们摆谱谈条件吧?只要我们把这个房间周围的现实稳定锚一关,你马上就会被白旵神撕成碎片。
<元延旻仰躺在座椅上。>
元延旻:胡萝卜加大棒,我还能怎么办?行,我老实交代。是的,我做了些手脚。我从元延姞那里了解了这些事后,动了别的心思。
当时,我乘其不备,用拍花法把她给迷晕了。说来实在是讽刺,当年那么一个天纵奇才,现在连最简单的拍花法都防不住。那之后,我就在她体内留下了我的种子。
杨晏武:您的道德底线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元延旻:不不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元延姞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不可能做那种事的。我是说,奇术上的“种子”。这枚种子,会在之后在她腹中重生的那具躯体中生根发芽,让我可以控制之后在她肚子里托生的白旵神。我打算把那具包含着仙家魂魄和法力的躯体,炼成伥鬼供我驱使。
杨晏武:你说你师妹疯,我看你也不逞多让。
元延旻:毕竟是师出同门。把仙家炼成伥鬼,不敢说后无来者,前无古人是肯定的。从来都是人给仙家当牛做马,我现在偏要反过来役使仙家。
杨晏武:但是看来你玩脱了。
元延旻:是的。本来元晏姞肚子里什么也没有,白旵神的魂魄根本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胎儿,也就不可能出生。但是我的种子却补足了缺失的部分。然而种子毕竟不是真正的肉体,胎儿虽然成形却依旧无法降世。如果一定要降世,那就好像马桶堵住了却还拼命按冲水按钮一样,屎会喷得到处都是。
杨晏武:你这个种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还能代替肉体?
元延旻:您还是不要细究了。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屎喷得到处都是了。无法降世的胎儿化作强烈的奇术回火,把白旵神、元延姞还有那座饭店,主要是饭店里面的法阵,搅合在一起,彼此再也无法分开。所以白旵神才会如此盛怒——祂现在被和一个想要诈骗祂的女人一起被困死在岏客来了。
现在我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只不过因为白旵神腾不出手来。等到他脱离那家饭店,这些现实稳定锚恐怕也救不了我。他妈的,现在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在祂逃出来之前解决祂还有元延姞。
杨晏武:现在倒是知道说“我们”了?不过“我们”确实也是这么计划的。收容小组说岏客来的现实稳定锚越来越不管用了,下一步计划要上拉姆齐—杜卡斯以太能量与阿吉巴辐射抑制装置了,那成本就太高了。上面希望我们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
元延旻:那就好了,我愿意向你们提供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协助。
杨晏武: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为什么要杀元延姞的丈夫?
<元延旻抬头直视杨晏武的双眼。>
元延旻:你们连这都能查出来?
杨晏武:没有,我们没查出来,我诈你的。
<元延旻再次起身,再次撞倒了身后座椅,并试图将桌面上的物品扫落,但杨晏武及时将面前的物品迅速拿起。>
元延旻:你——
杨晏武:小心点,别又摔了。之前我们请您师弟出马,不小心把元延姞召过来了。这应该是因为她现在和白旵神混同,相当于是仙家了吧。那时候,元延姞说你杀了她某个人,要向你索命呢。本来我们以为是她儿子,可是现在叶宇健还活着,那八成就是她丈夫了。
元延旻:我明白了。白旵神上过我的身,看过我的记忆,所以和祂混同之后元延姞也都知道了。
是,就是我杀的。
杨晏武:动机是什么?
元延旻: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师父打算把堂口传给她。
我们出马行有六个门,每个门有若干个堂口,每个堂口都能由一个师父和数个弟子组成。师父就是堂主,他死后堂主之位会传给最优秀的弟子,其他的弟子则会被逐出堂口,成为像我师弟那样的独立出马人。用你们好理解的话说,有堂口就是有编制,没堂口就是合同工,后者就是低人一等,出去都没人看得起你。我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不是我继承堂口?
杨晏武:没想到出马的也要考编上岸。
元延旻:世间哪里不求上岸?当时元延姞怀了孩子,我高兴极了。谁知道师父软硬兼施,居然说动了她打掉孩子。这可不行。所以我就给她加了一把火。
我知道师妹是个极为传统的女人,只要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她老公唯一的血脉,她就绝对不可能再放弃他。但是我再不情愿也得承认,师妹的技艺远超过我,我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施法害死她老公,一时也没了办法。
不过山重水复疑无路,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既然不能用奇术杀,那就不用呗。杰克奥特曼有了奥特手镯之后就不会用其他能力了,我们这些奇术师也总是被思维惯性困住,离了奇术就不会办事了。
元延姞老公是开卡车拉货的,我就在他的车上动了点手脚。没过几天他就意外身亡了。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因为事发之后我立刻派了猫鬼33去现场把所有痕迹都抹消了。不出我所料,为了这个香火,元延姞宁可放弃一切,也要生下那个孩子,从此无缘堂主之位。
杨晏武:这就是因果报应啊。你害了她丈夫,于是现在又被她坑进白旵神这件事了。
元延旻:不可能。我杀他老公的时候,没有用任何奇术,这样是不会结下因果的。
杨晏武:我说的不是你们那种因果。我说的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那种因果。
<记录结束>
行动记录YLJ-YZ-00061
时间:2006年2月6日
行动成员:MTF-丙辰-19“庆宫春” 基金会四级研究员 杨晏武 基金会传统奇术学客座顾问 元延旻 POI-95485 叶宇健
行动目标:压制SCP-CN-XXXX内的受关注多功能实体BCS-01,代号“白旵”
<记录开始>
<画面拍摄到参与行动人员位于SCP-CN-XXXX四层。此前设置在此层的红色丝帐及丝帐后发现的[认知危害内容已删节]已被移除。>
<元延旻环绕楼层中央行走,将混合有香灰的生稻米倾倒在地,形成两个相互嵌套的圆环。>
元延旻:杨博士,我还以为您是文职呢,怎么也上战场了?
<MTF-丙辰-19“庆宫春”队员依照事前安排,将二十五枚小五帝钱34。以桃木材质木桩固定在地面。>
丙辰-03:您别小看他,杨博士以前也是一线的,后来受伤了才退下去的。而且人家的资历早够转去管理岗了,觉悟高才继续搞研究。
元延旻:人不可貌相啊。好了,我讲一遍计划。
白旵神现在不在人间的范畴内,要想杀死祂,必须先把祂请上身,然后连同承载祂的人一起消灭。这就要感谢我们的志愿者的无私奉献了。
<MTF-丙辰-19“庆宫春”队员将D-89232搬运至此前元延旻绘制的圆环中。D-89232此前已被注射了麻醉药物,当时处于昏迷状态。>
丙辰-01:为什么作战会议的时候不说?
元延旻:白旵神可能会听到。我和祂的因果深厚,祂想探听我的消息太容易了。但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岏客来现在相当于祂的身体,自己体内反而是祂唯一难以查探的地方。灯下黑啊。
<元延旻将三柱线香插入装有稻米的容器,放置在面前的木桌上。>
元延旻:白旵神一旦察觉到危险,立刻就会逃走,所以我会施法困住祂。祂一上身,这香就会自动点燃,等到香烧尽,白旵神就会被封在那个人体内,到时候你们就万枪齐发打死他。还有什么问题吗?赶紧问。
杨晏武:等一下。你们先把叶女士带到边上,我有话和元延旻说。
<丙辰-03将叶宇健带往楼层另一侧。>
元延旻:“叶女士”。笑死人了。
杨晏武:你要把帷幕外的无关人员卷进来,起码要提前和我知会一声。早知道这样,当时我就不会准许你们见面。
元延旻:第一,他显然是有关人员。第二,你们领导不也同意了?第三,反正你们有记忆删除药水,之后给他来一针就是了。
杨晏武:这不是记忆删除可以解决的事,万一他死在这里呢?
元延旻:那不就是你们基金会最爱的“必要之恶”了?
杨晏武:我没有看出任何“必要”。叶宇健只是个普通人,能帮我们什么?
元延旻:别自欺欺人。如果他真的没用,你们根本不会让我把他带到这里。虎毒不食子,他是元延姞的儿子,再不济也能当作牵制元延姞的筹码。
杨晏武:行吧。你怎么告诉他的?
元延旻:实话实说呗。你妈妈为了治你的病和邪神做了交易,现在只有你能救她,快用爱与亲情唤回她的灵魂吧!
杨晏武:她信了?
元延旻:半信半疑吧。有什么区别?来都来了。去把叶宇健叫回来吧,我们聊好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他。
<丙辰-05征得行动指挥同意后,前往楼层另一侧将叶宇健、丙辰-03带回。>
元延旻:小宇,这个还给你。
<元延姞将此前在项目内发现的竹哨交予叶宇健。>
叶宇健:这个怎么会在您这里?我它留在家了。
元延旻:这哨子本来就是我做的,我把它送给了你母亲,你母亲又给了你。之后再细说吧,你先撑着这伞。已经这么大了,应该也不怕长不高了吧?
<元延姞将此前在项目内发现的竹哨交予叶宇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