Ça ira mon amour

“怎么?你想听一个故事?”

女孩紧紧地包裹在斗篷里,松开紧抱着膝盖的双手,拿起火钳,无精打采地拨弄着已经熄灭的篝火。男孩端坐在她对面,目光假装跟着灰烬中的火星跳动,实际上在偷瞄着兜帽下若隐若现的面孔。

“嗯……我想是的。”

女孩拉下兜帽,皱起眉头,瞪着她的伙伴。

“不然……这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我们还能做什么?”

男孩的语气有些畏缩。

女孩的嘴角上扬成一个戏谑的弧度。“也许你可以去砍些树,做个热气球,乘着它一直飞到……”

“才不。那是破坏生态环境。”

“那好吧。我会讲故事给你听。”

女孩重新拉上兜帽。

“一个有关爱情的古老悲剧,来自我的……唉……”女孩轻声叹了口气,“讲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殉情的经历。”她取出一小撮助燃剂抛进灰烬中,明亮的火光再度升起,“您确定要听吗?”

“当然。”男孩的声音坚定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火焰中冒出的热气逐渐驱散了雨林深处的寒冷。

他望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无意识地读出一句诗:“From the ashes a fire shall be woken……”

“……A light from the shadows shall spring.Renewed shall be blade that was broken,the crownless again shall be king.”女孩微笑了,“是的,你可以说这是个托尔金式的故事。”她在斗篷口袋中翻找着什么东西,终于掏出一个小小的蓝牙音箱。“我们可能会需要一些背景音乐。”她摆弄着手机。

男孩注意到音箱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三箭头纹章。

“这故事和我们的工作有关?”

女孩再次抬起头瞪着他。

“还是说你想把营地里的人都吵醒?”

“都不。”女孩把音箱捧在手心里。她端坐起来,眼神变得迷离,似乎她的精神回到了两百多年前,那个硝烟四起的时代。她沉默了许久,接着,乐声前奏响起。

“……让我们开始吧。”

[插入Ça ira mon amour音频]

“让我们从一个俗套的开头说起……”

没有陪伴,她独自坐在马车上,随身几乎没有行李。车夫大声吆喝着,同时扬起长鞭,重重地挥下。马儿猛地跃起,拉动那颠簸的马车。旅客们因此抱怨起来,只有她平静地望着车前方。

隔着千里之远,她仿佛能看到终点站——她的挚爱,她的宿命——那象征着爱情的伟岸城市。

她回想起自己短暂的爱情故事。

她是怎么爱上他的?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一点。

她出身于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

“等等,小姐。这太俗套了。也许,我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

乐声戛然而止。女孩站起身,准备熄灭篝火。

“不不不,当我没说。”

女孩坐下,继续讲述。

她出身于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从年幼时,她就被父亲送到修道院里寄养。她性格温和,但不善交际,向来没什么朋友。

在修道院多年的学习和生活里,她唯一的消遣就是那座图书馆,她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那里面。她在一排排尘封的书架间徘徊,当她抽下一本书,吹开灰尘,打开书页时,恍惚间,她会感觉自己落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美好得多的乐园。

就这样,她一点点蚕食着这些古旧的遗物。她什么都读——从来自古代诸城邦的神秘文字,到几十年前的文学家们熠熠生辉的演说。来自过去的灵魂们充盈着她如饥似渴的内心,她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小小的修道院之外,还有那么庞大的世界,还有那么多食不果腹的人们。还有那些蜷缩在幽深洞穴里,睥睨众生的恶魔——

“停一下,小姐,你承诺过这是个爱情故事,”男孩不满地说,“可她听起来像个学者——或猎魔人。”

乐声再次停止。女孩叹了口气,把手伸向腰带,像是在摩挲着某个坚硬的手柄。

“别,小姐,我投降。啊——”男孩吸了口冷气,“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让军械部门把你的枪收走。”

“他们不敢。”女孩露出一个嘲讽着的甜美笑容,“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也许就是那时,她第一次认识了他。

她当时也许是在吃早餐,读着报纸。突然,也许只是一个抬头的瞬间——

他沐浴在初生朝阳的微光里,英俊,迷人,如此朝气蓬勃。他并不是为她而来。他正在帮助无家可归者们,也许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他在离开时无意间回头,向她露出了像对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笑容——那就够了。

她已经不再是个懵懂的小姑娘了。那些从书架上取下,注入她头脑的宝藏,早已改变了她的灵魂——使它变得高贵而生机勃勃。她不顾自己的身份,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那是个动荡的年代:恶魔们为了自己的淫乐,派出无数散发着黑暗的爪牙,四处劫掠;而似乎只要有被害者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他向受难者们伸出双手,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予他们希望——和信念。但那无济于事。那年轻人每扶起一位受害人,恶魔的军队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终于,他忍无可忍,向那魑魅魍魉组成的集团发出诉求——提醒他们,被害者们也拥有生命——和活下去的权利。

但那无济于事。至高的魔君装聋作哑,忽视了他的呐喊。他别无选择——是的,别无选择。

他探访“无极”本身,从那里讨来了纯净的虚空;又深潜入海洋,折下它的一角。将虚空和海洋在牺牲者的鲜血中熔化、锤炼,铸成他的铠甲。

他从家传的珍宝中寻出先辈们曾用于击溃来自大洋彼岸的海盗们的武器。他穿上崭新的盔甲,拔出利刃,另一只手中因愤怒而燃起毁灭一切的烈焰——他走上街头,向恶魔们宣战。

战争打响了,恶魔的卫士们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抬起手,轻而易举地烧毁了一座恶魔们用来关押反对者的牢笼,重获自由的囚犯们为自由而欢呼着,加入了他的行列。

女孩悄悄抬起头,看到男孩的眼睛中有惊讶的神色。他半张着嘴,正准备说什么,但这次,女孩打断了他。

“我知道您听过,但让我继续讲下去,好吗,先生?”女孩的声音平静。

男孩点点头。

在她的爱人与恶魔交战时,她在做什么呢?

她把全部的身心投给了爱情。

实际上,自从那一面之后,她再也没真正地见过他。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她的热情。她疯狂地查阅他的生平,追踪他的消息,欢欣地看着他的力量一点点成长。在他的朋友们的集会上,人们总是能看到一个可爱而腼腆的姑娘坐在角落,面带温和又快乐的笑容,聆听着;在他向恶魔们发出控告时,与她一同生活的姑母看见她握紧了拳头;在他的利刃第一次尝到敌人的鲜血时,有人看见这个害羞的女孩在放声歌唱。

梦境无数次降临:在不久的未来,他——她的挚爱,她的惟一——会前进,会征服,会以卑躬屈膝者之名夷平盘踞着恶魔的诸魔窟,再以从其中夺回的无上荣光,照耀这片重归自由的土地。而在战争结束后,她会迎接凯旋归来的他,与卸下了武装的他在幸福中共度余生。而在许多年后,他会在她的墓碑前献上鲜花,再将他们的爱情故事讲给他们的子嗣——她无数次地在梦中笑醒。

但是……但是……情窦初开的美梦,有几个能成真的呢?

女孩停止了讲述。隔着斗篷,男孩看到她的肩膀抽动着。他尝试着把手放在上面,没有被甩开。

“对不起,先生,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关系,小姐,没关系。”他轻声说着,拍打她的肩膀。“这毕竟是个悲伤的故事。”男孩坐到女孩身边,拉起她宽大斗篷的一角裹紧身体,“既然我听过这个故事,您介意我为您继续讲下去吗?”

女孩摇摇头。也许是因为寒冷,男孩和她靠得更近了。他继续着她的故事。

[如果有人在看这个沙盒页的话,也许——你真的读过这个故事]
[↑翻译:咕咕咕]
[还差 大约……一半?争取在开学前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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