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点子

(刺耳的噪音)

……这个麦克风怎么回事?是不是坏了?

(刺耳的噪音)

……哦,哦,我明白了,谢谢。

感谢刚刚这位朋友的帮助,我们现在可以准备开始了。

各位午安,很高兴能有这么多基金会的同僚抽出午休时间来到这里——所以如果有谁觉得自己可能会在午餐后产生困倦感的话,你们后方的饮料机里有咖啡的售卖。当然如果有人已经开始犯困,那么咖啡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我建议嚼块牛肉干试试,可能有奇效。

好了,接下来我们步入正题。

诸位在来到这里之前肯定已经知道本次讲座的内容了。不过或许有人会产生疑问,因为“认知危害”、“信息危害”、“异常模因”这三个名词在基金会里属实过于普遍,专门举办一个讲座看起来只是为了更有理由地蹭零食。

我对此的回答是,相信我,仍然有着不少人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它们,更遑论使用它们。既然诸位今天来到此处,那就意味着各位对于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并没有充足的信心,所以好好听我讲。

相信所有人对于这三个名词的第一印象都来自那本基金会术语汇编,那么我们首先先来回忆一下。

认知危害 —— 特指某些通过视、听、嗅、味或触觉被感受或感知时会产生危险的对象。与信息危害的不同之处在于,仅仅被告知某个认知危害并不会产生异常效应。

信息危害 —— 用于指代被提及或描述时会产生异常效应的项目。与认知危害的不同之处在于,认知危害的生效需要异常现象被直接感知,而信息危害可以简单地通过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告知而间接传播。因此,信息危害的效应往往具有模因性。

为什么只放这两个?因为“模因”这个词和认知危害、信息危害并不是描述的同一个问题。

模因是对于一个项目本身的描述,而认知危害和信息危害则是对于这个项目所具有的性质的描述。简而言之,你只能说这个项目 “是一个模因”,而 “具有一个模因” 的表述当然是错误的。同理,你只能说某个项目 “具有认知危害” 或是 “具有信息危害” ,而不能说它 “是一个认知(信息)危害”。

不,我不是在玩文字游戏,这很重要,请先听下去。

术语汇编作为基金会内部极具参考价值的文献资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注意,术语汇编对于认知危害和信息危害是从表现上进行的区分,这也就导致在某些情况下,通过这样的定义来区分就需要绕几个弯。

……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举个例子诸位试着判断一下——曾经的SCP-3125,现在的SCP-3125-EX,那个几乎灭世的理念复合体,诸位觉得它具有的是认知危害还是信息危害呢?

不用看别人,你们不可能没被要求阅读过3125的简版资料,但也不可能有人了解理念圈部对于它的定性——不然你们来这干嘛。

(嘈杂的讨论声)

(响亮的拍手声)

好了诸位,请安静。答案是,3125不具有信息危害,它只有认知危害。

哈,我看到你们大多数人脸上的表情了。

……

在有了答案之后诸位反应都很快,看来都已经明白了。没错,3125之所以只具有认知危害正是因为它独特的异常性质:

完全拼凑出对SCP-3125的心理图像并感知到其真正形状,将使SCP-3125也能感知到观察者。之后它将攻击观察者,将其杀死。

正是如此。SCP-3125的异常效应并不是在你“被告知”所触发的,而是在你的思维中成功构建出对其形态的完整认知——即你真正“看见了”它的那一刻触发的。

由于3125的本质是一个模因复合体,关于它的信息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当你试图“告诉”别人3125是什么时,你的语言和文字在对方大脑中构造的——当然前提是对方能理解你的语言和文字——就是3125的心理图像。这个构建过程本身就是直接感知。


好了,简单的思维训练就到这里。

我们刚才提到,术语汇编是从两种危害的外在表现来对它们进行划分。那么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能不能从更加本质的方面对它们进行研究?

答案是肯定的。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会提供给你们一个全新的视角,教你们如何从信息本质的角度对认知危害和信息危害进行辨析,所以诸位请打起精神。

先说认知危害。

具有认知危害的个体的危害效应依赖于其自身的信息的传递,而这类会导致认知危害效应的信息又依赖于特定的感知通道以及该信息在原始载体中的精确结构。一旦这种结构被转换、编码或抽象为其他符号,其危害效应就会丧失——正如你无法通过语言描述模因抹杀触媒致使某人死亡。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所谓的“感知通道”不限于传统的五感,也包括内部心理感知——就是指在认知主体脑海中构建出的、具有类感知性质的心理表征,如形状、图像、空间结构等。SCP-3125正是通过这种内部感知通道起效的典型。

有三个特性是需要你们注意的——或许你们可以记下笔记?(停顿) 哦,有录音啊。

第一点,模态绑定——危害往往与特定的感知通道绑定。

第二点,结构依赖性——信息的原始信号模式是触发异常的必要条件。改变该模式会破坏效应——即使保留元信息的等价内容。

第三点,不可翻译性——认知危害无法通过语言描述或其他符号系统无损传递。这种信息上的转换会将原始载体解构为离散符号,破坏了触发所需的精确信号。

(短暂的平静)

我知道上面那段话和讲座一开始的风格很不搭,但很无奈,想要讲明白我就只好这么说了。哦对了,如果有谁因为结构依赖性那部分从而产生了对3125的疑问的话,请先等一等,等我讲完信息危害会进行解释。


接下来是信息危害。

信息危害和认知危害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会导致信息危害效应的信息——不,前后两个信息不一样,不要望文生义——其危害效应完全来自于信息所承载的元信息,即抽象模式、命题内容、指称关系或结构描述等,而与表示该信息的载体或编码方式无关。

(停顿) 同样是三个特性:载体无关性、指称性、可传播性。

第一个,载体无关性。就是指同一元信息可以被无损地编码为文本、语音、手势、二进制数据甚至思维图像——只要接收者能够提取出相同的元信息,异常效应就会发生。

第二点,指称性。危害由“知道X”、“理解X”或“接收到X”这一事实引起,而非由X的具体物理实现引起。

第三点,可传播性。信息危害可以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告知间接传播,因为告知过程传递的是元信息本身,而不是原始信号。

林灯今年十二岁,她确定自己会魔法。

这不是什么中二病晚期或者看了太多动画片的后遗症——她真的会。证据太多了,只是大人们从来不肯认真看。

证据一:她会瞬移。瞬移就是闭上眼睛,然后在心里选定一个地方。不能太远,太远会迷路。最好就是隔壁房间,或者走廊尽头。然后就要开始走,但不能睁开眼睛,也不能认为自己是在走——必须认为自己在“消失”和“出现”。走得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移动的过程中不能相信移动这件事本身。这样做,落地的位置就会和刚才不一样。有时候是在客厅,有时候是在卧室,最厉害的一次她瞬移到了厨房,差点撞上正在炒菜的爸爸。

“走路不看路!”爸爸说。

林灯没解释。魔法师从不向普通人解释魔法。

证据二:她还会召唤术,不过这个的成功率不太稳定,时灵时不灵。灵的时候,她可以在心里默念某样东西,然后它就会出现在她手边——比如她想吃冰箱里的布丁,布丁就会在她打开冰箱门的时候正好摆在最外面那一层。不灵的时候,她召唤的东西怎么也不出现,比如上周三她想召唤数学作业本就没成功。

“作业呢?”数学老师问。

“被……被空间乱流卷走了。”林灯说。

数学老师让她站着上了一节课。

林灯并不气馁。魔法有成功就有失败,这很正常。她只是需要更多练习。

她还会读心术。读心术不是真的听见别人在想什么,那太低级了。真正的读心术是当有人说话的时候,你能听懂他真正想说的意思。比如有一次她为了练习穿墙,在客厅的东墙前面站了挺长时候,等到终于有了感觉,正准备闭着眼睛一头撞过去,就被她妈妈一把拽住。

“你要干嘛?”

“穿墙。”林灯揉着撞红的额头,很委屈,“本来快成功了,你这一拽就失败了。”

她妈叹了口气,把她搁在桌子上没喝完的牛奶拿走了。

刚才她妈叹气的时候,林灯就知道她妈在想什么——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林灯对此表示理解。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无法理解魔法,这是常识。

天气预报当然也是魔法的一种,林灯就会。

当然不是什么“蚂蚁搬家要下雨”之类的经验,那算什么魔法。要下雨的时候,林灯膝盖下面一些的地方会有一点痒。上个月她告诉同桌明天要下雨,同桌不信,结果那天晚上真的下了。同桌说是蒙的,林灯笑笑没解释。解释也没用,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永远理解不了。

她还写了一本《魔法师生存指南》,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第一章的标题是:《如何隐藏自己的魔法身份——致所有尚未被发现的同行》。

第一章就一句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灯觉得自己写得很对,因为她就告诉了所有人,结果没有人相信。这恰恰证明了她的观点:世界上一定还有其他魔法师,只是他们隐藏得太好了,所以她一个也遇不到。她问过妈妈,妈妈说她小时候也觉得自己会魔法。林灯追问后来呢,妈妈说后来长大了。林灯觉得这个回答很可疑——什么叫长大了?魔法又不是牙齿,长大了就会掉。

林灯觉得世界上还存在的魔法师就像三叶草里的四叶草,像一堆鸡蛋里的双黄蛋,像同一天生日的陌生人。他们散落在七十亿人里,彼此错过,各自孤独。

“不过说不定我们班就有。”她想。

她开始观察。

王浩然,同桌,上课偷吃辣条,被逮到三次。普通。

周一一,隔壁班的同学,跑步特别快,体育课上没人追得上他。林灯怀疑他会加速魔法。她特意找周一一赛跑,跑完气喘吁吁地问他:“你是不是用了魔法?”周一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说:“我天天练的好吗?”

还有班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女生。她总是低着头,谁也不理,眼神空空地看着窗外。林灯觉得这太像魔法师了——一定是灵魂出窍,去别的世界旅行了。她找机会和那个女生说话,问她刚才是不是去别的地方了。女生看了她一眼,说“没有”。林灯不死心,又问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女生说“在想午饭吃什么”。林灯失望地走了。午饭吃什么,这太不魔法了。

有不少老师也在林灯的怀疑范畴里。

张老师,班主任,能用眼神让全班安静下来。这个非常可疑。林灯观察了两个月,终于得出结论:那是纯粹的凶。

李老师也像,她有时候讲课讲着讲着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个发呆的学生看很久。这很像在用读心术。林灯也观察了李老师整整两周,发现她只是在等学生回神。失望。

“世界上肯定还有别的魔法师,”她对同桌说,“只是他们隐藏得太好了。”

同桌嗯嗯啊啊地点头,打开一袋没被班主任发现的薯片,往自己嘴里塞。

“也可能是天赋太稀有,”她继续说,“也许一百万人里才出一个。咱们学校才三千人,遇不到是正常的。”

同桌把薯片袋子递过来,她没接。

林灯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欣慰——这说明同行们都隐藏得很好。她也要向他们学习。从明天开始,她要低调,要潜伏,要把魔法藏进日常生活里,让别人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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