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憎恶这安宁的世界

Ecun按了按电梯,没有反应。三流小区的物业的确像坨屎一样,好在这不会再持续多久。他转身踏上楼梯。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试图辨认美工刀的位置。犹豫地将刀口贴上左手腕,闭上眼,咬牙,决意地施力。温暖的血液从刀口渗出,但仅徒添她的痛苦。

她绝望地向空无一人的卧室哭喊,随即是低声的呢喃:“我是拖累啊……”


楼梯间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从溢着棉絮的沙发到损坏的微波炉,栏杆已经锈透。Ecun的手机响了,他换上左手提塑料袋,右手将手机从裤兜中捏出,熟练地甩开翻盖:

“喂~诶……哦我记着呢,后天就应该能交房租了,第一批稿费马上就要来了……

“……对,刚从出版社回来,三千多诶……

“我觉得不算多来着……

“……她啊,当然说咯,一出来就给她打电话了。

“嗨呀,之前拖了你那么久也是对不起啦……

“……哦好,谢谢祝福哦,嗯好,剩下的后天再说吧,拜拜。”

两碗泡面盖对着盖,随着颠簸互相磨蹭着,好似在暧昧地亲热。调味包发出幸福的沙沙声。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垃圾堆里。她删去了手机里自己的指纹,留下Ecun的。她犹豫了许久,把手机连带戒指留在了文稿旁边。用纸巾拭去左腕血渍,脱下Ecun给她套上的的蓝色风衣,整好在衣钩上,然后推开了大门。

天台几乎没有什么风,向前一步就是终结。而终结就是我该去的地方,她想。我不配活在这世上。

生冷的刀尖划过皮肤,动脉血像一袋被剪开的牛奶一般泄出,涓涓地渗入盆栽的土壤之中。向日葵贪婪地吮吸着她最后的奉献。情感涌上她的心灵,吞噬、鞭挞着……她猛地拔出美工刀扎进肋骨下方,向右撕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愈发觉得失败填满了自己的人生,她望向大千世界。“呵。废物怎么配算得上是人呢。”

她回首一生:出生,学步,就学,成长。


Ecun拉开门。

一片死寂,昨夜床单上的余温已经散去。她出门什么都没带,有些不对劲。他转身奔向户外。



Ecun拉开门。












他首先想到的是医疗抢救,但是看看她支离破碎的躯体吧,就算是把她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换一遍也无济于事。那就只留下大脑。不行,脑溢血会对大脑造成严重损害,大脑已经用不了了。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一切的一切抛到脑后了。

只把意识留下如何?从一团肉里怎么可能分离出代码呢,分离过程中她就会被杀死吧。我以前想过这个。

已经是死路了。没有路可以走了。

就这样结束吧……

即便他意识到连最近的医院离他也有两公里多的环山公路。

死路也得通。

当他的思维转变为“死路也得通”的时候,便向无尽的妄想迈出了第一步。


蚊子被压扁的尸体在窗玻璃上绽开。

据说人在遭受极端的打击时会分裂出一个“人格”来,一个独立的灵魂,来帮助他承受悲痛的记忆。

这样她就可以永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失去整个世界的小说家则会创建出一个完整的宇宙,以免他的心智被撕碎。

Ecun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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