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提示:本作品纯属虚构,剧情与现实如有巧合,纯属雷同。本故事时间线位于目前所有刑侦处主线故事之后的2024年,前情请参照刑侦处中心页
本系列几篇文章都很长,若是有耐心阅读就再好不过了。
你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还是一个人?
正在书写的桥段: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两小时。我听见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再抬头看时,走到灯下的人形九尾狐与我四目相对。目光交汇仅仅持续了一瞬间,随后它如同触电一般直接转过头去,缩回阴影之中。
序
2021 10 21
葬礼就这样在天马山的墓园里举行了。天空很晴朗,连一丝乌云也没有。三号厅外面也没什么人,这里安静得就像是没人去世一样。
参加葬礼的人很少,一个男孩,一个少女,一个胡子拉碴的英国人,一个蓄满络腮胡的美国人。告别厅的墙上放着一个男人的照片,中年模样,平头,满脸写着疲惫。他的外貌不算出众,但总是挂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少女努力抑制着自己,但肩膀还是忍不住抽动起来。男孩走过去抱着她的肩膀。
“我以为你不会来。”英国人对美国人说,后者礼貌地欠了欠身。
“我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来。”
“我不想在这里大打出手,但如果你做出一丝一毫不尊重逝者的举动,我保证我会竭尽全力把你打成一滩肉泥。”
美国人耸耸肩,看着男孩和少女一起把遗体推进墙上的火化炉。
“我向你保证,我和你一样的悲痛,Risk。徐琰不仅是你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对这件事……”
“看在我们共事多年的份儿上,我一直对你保持着最大的敬意,Owl。今天来的这几个人里,你最没有资格谈论这件事,我们都知道是徐琰躺在这儿是谁导致的。上帝保佑,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直接用我腰里的那把手枪把你打成蜂窝煤。”
“你怎么想不是我的事,我只是来表达我的敬意,安全主管Risk先生,”美国人带上自己的鸭舌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为什么退出基金会?”当美国人走到门边的时候,英国人大喊。前者站在大厅门口,转过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迈开步子匆匆离去。
现在 2024 9 07
铁门的天地锁被热流切断,随后铁门被破门锤一锤撞开,巨大的响声回荡在狭小的水泥房之中。麻将桌上的人慌忙起立,正要抄家伙开干的时候,两颗金属镂空的金属圆柱体滚进屋内。伴随着九下恍若白昼的闪光和足以击穿耳膜的爆炸,荷枪实弹的士兵踏进了房间大门。在一声声叫喊中,那些前一秒还在打牌的家伙被纷纷扳倒,手铐随即铐上了手腕。
穿着皮夹克的长发女人走进屋内,以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家伙见到她,狠狠挣扎起来,一瞬间竟挣脱了两名队员的控制冲向那个目标。但后者只是优雅的一闪,揪着男人的脖子一按,便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到了墙上,一声恐怖的闷响在房间内回荡。
男人的躯体无力地倒在地上,女人蹲下身把他翻了过来,掏出手机,比对着那张鼻梁骨折断的面容,点点头。
“是他。带走。”
队员把男人从地面上拽起,护送着房间里的十一个人一同离开。女人跟着队伍鱼贯而出,来到广阔的仓库板房之中。路过这里的路人一定会被这里的配置所惊讶,偌大的厂房在数量如此之多的士兵占领下显得无比狭小,身着黑色衣服的准军事人员正严肃地把守着各个进出口,并对所有在场的人员进行身份核验。一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站在一台大型封装机后面,紧张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看向那东西生锈的零部件,讨论着什么似乎无关紧要的话题。
女人无视了那些忙碌的人群,继续向着厂房外面走去。卡车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停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发动机已经关闭,但进气格栅仍然烫手。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准军事人员站在卡车旁,看到女人走来,个子较高的一个举手敬礼。前者点点头,走到货车尾部拉开车门,立刻就被显示屏发出的光亮所覆盖。就如同大多数谍战片里一样,货车内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四个人。车厢内的显示器播放着闭路电视影响,另一侧的显示器则标记着各种读数。两个人坐在座位上,指着显示屏上面的信息交谈。当女人爬上车厢,轻声咳嗽的时候,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人转过头来。
“白处。国安十九的人要见你。”男人说着递给女人一部电话,“听上去不是很高兴。”
女人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我是白芷,现场负责人,请讲。”
“我是卢向前。这次行动不在我们双方协定的执法范围内,女士。我需要你们详细的行动报告……”
“好的,卢先生。我知道这次行动并没有经过事先通报。由于事态紧急,所以基金会不得不自己进行干预。详细的现场报告会在一天后提交,请您放心。”
白芷干脆地把电话丢给了货车里的监视员,叹了口气。
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基金会已经开始被国安十九局所掣肘。或许是某种时空紊乱导致的。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即便如基金会这样庞大的势力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得不向政府低头以寻求合作,刑侦处则更是如此。按照警方内部的说法,“国安十九与基金会多部门展开深度合作,严防严打异常犯罪,对异常犯罪活动进行了有力威慑,为创建平安和谐的社会环境做出了杰出贡献。”
吴荇钊总是对她说,时代不同了,要顺应时代。军人的命令就是服从天职
她叹了口气,接过别人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耳机里的通讯就响了起来。
“白处,东西在库房。”
白芷跳下车厢,快步走进厂房内。在厂房东北角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聚集着一群MTF。他们以三人为一组,枪口对准角落内那一堆编织袋,一个身着防化服的身影站在编织袋旁,背上的便携式模因过滤器正嗡嗡作响。在拉开其中一个写着“干茉莉花”的袋子时,所有人都显得格外警惕。即便是白芷也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CBRN士兵看了一阵里面的材料,举着扫描仪翻找一段时间之后便点点头,示意安全。所有人都松弛下来。白芷走上前,低头看着袋子里面分包的一袋袋胡萝卜。她带上手套,打开一个包装袋,用刀割开胡萝卜的外皮。里面的白色粉末暴露无遗,好闻的香甜气味扑面而来。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彩虹、糖果、母亲的怀抱、温暖的床……
不,等等。白芷反应过来,连忙把袋子封上,她挥了挥手,告诉周围的人这东西有极强的致幻性,然后看着这东西被打包带走。她感到一阵奇怪。情报中提及的异常毒品性质似乎不完全是这种。有不少GOI喜欢以药物对成员进行精神控制。但那个编织袋里的玩意儿似乎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组织的手笔。
邋遢的男人在街道的阴影中穿行,他身上的衣服正在缓慢发生改变,那些邋遢的衣服正在她他身上如碎屑般一件件剥落,等到他走出拥挤的路段时,他已经变成了身着工装衬衫和工装裤的时尚潮人,脸那张生者脓疮的脸也变成了一张红润,营养良好的脸。他招手打了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象屿保税区。”他对司机说。司机一脚油门离开了闹市区。
电话响了。男人接通电话。
“说。”
“货到了。但点了之后少了三分之一的量。他们说是因为台风闹的,有些货丢了。台湾海峡的风浪太大,之类的。”
“行,我知道了。人先留着,在那边给出解决方法之前一个都别放走。风浪是纯放屁,他那货轮的吃水和上面装的东西,能丢才见鬼。让他们给我们解释,否则这艘船就给我们了。稍等,我妈电话。喂,妈。诶,对,我今晚有点事,应该是不回去吃了。我冰箱里有昨天做的三杯鸡和一些凉拌菜,您热一下拿来吃吧。诶,好,您小心点。好,嗯嗯。喂,小罗。就这么干,到时候我跟远华那边的人说。没有这种道理。”
男人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掠过的车水马龙。司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举起微信付款码。他掏出皮包低声致谢,车费四十二,他付一百四十二。司机默默收下这笔钱。时代不一样,的士司机的钱不好赚,更何况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他干的多,自己还是少打听的好。
天在下雨。下车的男人没带伞,只好躲在路边的树下发消息。很快便有一辆别克商务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钻进车厢,里面的人立刻给他送上了毛巾。
“老板。”
“嗯。”
“南边最近跟我们涨价了,你看……”
“……让老墨接着去跟他们谈,没关系。”
车子在路面上行驶着,将码头外的一切远远甩在身后。
再见,再见,再见。如果永远不能再见。
会议室内,白芷看着眼前的电脑。有人敲了敲门走进来。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他和两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基金会的外勤大多没有保养皮肤的习惯,青春永驻的代价总是太过沉重,没多少人愿意主动和岁月谈判。
“白处。”
“陈域。什么事?”
少年走了过来,在办公桌旁坐下:“上次的行动报告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上面,但你似乎没有回应。我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来问问。”
“不,没有。没有问题。只是检验科把结果发过来了,成分和前阶段美国分部发现的AWCY使用的致幻剂成分有些类似。我们这有一个毒品走私链条。”
“情报部近三个月都没有此类报告。如果有的话,这条链条一定相当紧密,以至于能够瞒过我们这儿的大部分人。不过编织袋上面检测出了一些盐分。”
“他们在用船只走私?”
“目前的状况应该如此。把人召集起来吧,陈域,我们得开个会。”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样本丢了一部分。”
“什么叫丢了一部分?”
“是收容部门的报告,说是在运输过程中,装载这些毒品的袋子发生了侧漏。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漏了很大一部分。”
“搞什么鬼。把现场负责人给我找来,事情有他们这么做的?”
陈域点点头走了出去,到了门边又转过头来,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白处……有些事情我必须提醒您一下……办公室对您的作风讨论颇多。如果您继续保持这样的强硬态度,我担心这可能会对您的领导造成不利影响。”
“我的作风?”白芷扬起一根眉毛。
“不少人觉得您有些‘太过强硬’。我们能够理解您在内务部有工作需要,但即便如此,在这里继续沿用您的工作方式可能会显得太过火了一些。女士。我在这个团体已经待了六年,我喜欢这里的几乎一切。”
他说完这些话就出去了。没有任何停留。只留下白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空空荡荡的会议桌,用笔敲击着桌面。
“真是够了。”她愤愤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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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新闻社 中文版
专题报道节选:新合作模式下的基金会
“我仅仅是画了一副会动的死亡摇滚风格封面,基金会就给我搞了个警告。”居住厦门的陈欣(化名)这样告诉记者。他所创作的油画在这一星期内被基金会定性为Ecuild级异常,随后基金会的收容部门对油画进行了抹除作业,并对陈欣进行了警告和罚款处理。
这并不是个例。随着经济下行带来的压力,异常社群同样受到了冲击。根据Site-CN-19公开的的统计数据,登记在册的福建省异常人群中,失业人员占比已超过30%。失业人员所带来的不稳定因素使得公安部门不得不更多地寻求帷幕维护组织的帮助,而已经与十九局建立合作关系的SCP基金会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不二选择。双方在于今年上半年初步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不论如何,采取的更加激进的帷幕后治理态度近来频频引发争议。在网络论坛中,“暴力执法”等字样频频出现于描述当中,不禁令人思考基金会的行为是否有正义性,
“对SCP基金会来说,这一协议象征着我们与有关部门的合作迈上新台阶,能够携手面对更加多元化的挑战和复杂多变的帷幕格局,相信未来我们能够看到双方在更多领域的交流,共同缔造一个和谐、稳定的帷幕社群环境。”6月10日,在接受大雁新闻独家专访时,Site-CN-19新闻和秘书处主管黄子轩这样回复记者。
然而事实上基金会的政策与他们的理念仍然存在一定差距。从7月1日开始,基金会通过各种手段宣布自己的AIC(人工智能助手)接入公用监控网,并呼吁帷幕后社群成员经由“路路通”APP进行身份信息的登记注册。此举引发了帷幕后社群的广泛反对。
陈欣告诉记者,“路路通”要求他们填写自能力和已经加入的社群,这一举动在社群中许多人看来毫无疑问是侵犯隐私。
在另一位异常社群成员黄蜂(化名)看来,这一举动就像是要求他们进行自我分类以便于基金会后续的收容。“我们都知道这组织是什么样子,一个自以为是的组织没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也没有资格对我们进行管理。”
一部分成员也指出,登记此类信息也有助于帷幕后社群进行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和规范。居住于泉州市的帷幕后社群成员林华峰(化名)对记者表示,在进行信息登记之后,基金会和政府相关部门能够基于其帷幕前工作所缴纳的五险一金提供额外的社会保障。“在多缴费一百元的情况下,基金会提供的政策能够为我垫付不超过二十万元的异常病费用,还有能够增加长期护理保险等等服务。我本身有一定的逆模因性质,需要长期用药以维持自身稳定,一年原本需要花接近十五万,现在这个费用大大降低了,对我来说是个好事情。”
“我们将在与基金会合作的省份展开试点,重点保障帷幕后社群人员的人身健康,并尽可能帮助他们融入帷幕外的生活当中。对于那些重度失能的人员,基金会也能够提供相应的医疗救助,缓解或根治异常病,”黄子轩对记者表示,“目前这一计划会现在福建进行,随后视情况进行更改推广,并最终能够覆盖全国。”
新政策已经于今年7月开始试点。根据数据显示,过去三个月内,全省暴力犯罪数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其中涉异案件数量相比同期下降12个百分点。但这些成果是否能够取得长久成效显然还要交由时间来检验。
菜市场外的路上人来人往,我在菜市场入口对面的水煎包店吃着两块一个的包子。我经常光顾这家店,一来价格便宜,二来包子也算得上皮薄馅大。老板是漳浦人,在厦门生活了十多年,一直做这小本生意,童叟无欺。
营平马路菜市场始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直到现在还是厦门菜市场中举足轻重的一个。当然,岛内不是没有更好的菜市场,更干净,光线更好,菜也相对更便宜一些。只是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想要去自己熟悉的地方采买,找自己熟悉的店家进行采买,然后就直接快速离开这里,可能的话一句话都不愿意讲,除非遇到熟人。
做这一行快二十年,找人不过是家常便饭。我很清楚自己的对象会在哪里出现,什么时候出现。我知道他早上五点钟就会起床洗漱,然后去中山公园晨练,有时候是单杠,有时候是和同龄的大爷下棋喝茶。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至少一周,证明这家伙的日常作息就是这么早。他没有买面包的习惯,因此早餐大概率还是吃的中式早餐。一个老人家也不太可能吃肯德基和麦当劳,所以十有八九会选择菜市场周围的包子铺或者是面线糊,再不济就是豆浆配油条。因此这个小小三岔口就满足了这三个点,油条铺,包子铺,还有个买面线糊的沙茶面店。
我咬了一口包子,继续盯着马路对面的菜市场入口。实际上,整个营平菜市场不过是两条交叉的短小马路。道路两侧是商铺的档口,他们上方则是高大的铁皮顶棚。菜市场里面人多眼杂,在入口处反倒能看得清楚。我能看到店里面那个有些肥胖的中年秃顶男人正在招呼刚刚进店的顾客,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个顾客说了些什么。“别站在门边,走进来点菜。”那个掌勺的人一定是这么说,随后便会按照顾客的意思将橱柜里的小料放进漏勺,在滚烫的沙茶汤里面烫熟。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不管来多少顾客都一样。
我喝下一口豆浆,渣过滤的不是很干净,但至少证明了它不是冲泡出来的东西,是个好现象。目标还是没出现在我要的沙茶面点门口,这不是什么好事。一般有规律性活动的老年人不会在一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九点半前一定会回到家里,十点五十开始做饭,十一点五十去接自己的孙子辈小朋友放学,云云。有规律性的老人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不管他是不是异常都一样。我看向自己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其余两个可能出现的位置都没有人。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再等一分钟,也许是他在嫌弃那些鱼卖的太贵,也许是在和那些打着新鲜海鲜实则冷藏三个月的商贩扯皮。我吃完了包子,把包装袋丢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向沙茶面摊。
在我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目标出现了。他的外貌特征和我几个月来看到的一样。谢顶,脑门上只有三根头发。矮胖的身躯就像是矮人族的放大版,他身穿一件有点窄的短袖POLO衫,这让他的啤酒肚一览无余,脚上一双有些褪色的洞洞鞋,手上拎着两个大号的红色塑料袋,看上去买了不少的海鲜。他费劲地挤过站在店门口的人群,我听到他大声用闽南话说着“鸭腱、鱿鱼、豆腐”,然后费劲地找到一个空位坐下。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菜市场老头。
我在旁边油条摊买了两根油条,嘱咐老板分开装,付了钱之后径直走到店里面,坐在那老人的对面。
“要油条么?”我伸手递给他一根。后者抬起头,看着我,犹豫了片刻之后伸手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你是谁?”老人抬起头来用闽南语问。
“哎呀,你不是阿华叔嘛!我原来住你楼上的,我爸下楼买菜碰过你好几次。没想到在这又碰到——”
外向的老人家都会有很多社区里的同龄人朋友,我当你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往往都是对号入座。
“哦老何?你是他——”
“后生啦,很久没遇到了,今天是……?”
我把追踪信器丢进他的水产袋子里。
“买点螺和螃蟹,晚上家里有客人过来——哦,谢谢,放这边就行。你吃了吗?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不用,我吃完了。”我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这油条炸的实在是好吃,我没有一点抵抗力。专注到任务上。我对自己说。“你们现在还是住在非矿大厦?我听说要拆迁了来着。”
“没有啦,是遭建设了,地铁四号线说要过来。但之前我们就搬到繁荣广场那边去了,可惜了,地铁赔偿可不少。你们搬哪儿去了?我听你爸之前就说要搬出去来着。”
“搬到烟草宿舍那边。家里小孩上学嘛。”
“这么快?我上次见还在上小学来着。读湖滨中学?”
“初三啦,明年就要中考了。成绩不行,干脆直接读中专算了。”
“中专也不是不行嘛,早工作早积累。我隔壁那个老林,他儿子就是中专,职业学院的,人家现在高级技工,一个月好几万打底的,全国技能大赛有奖的,诶……只要你愿意干都能干得好。”
老人吃完最后一口沙茶面,站起身:“我还有事,我先走。下次一起来喝茶啊。”
我挥手道别,自己也站起身来,打包一碗沙茶面。我丝毫不吝啬对于这家店的溢美之词,毕竟友生沙茶面绝对是岛内最好的沙茶面店之一。我看了眼自己怀里的便携式休谟计数器,指数一点变化没有,目标压根不是现实扭曲者。
在我还在部队待着的时候,我曾经被丢进泥潭里半个多小时。那时候是十一月份,北方的气温冷的不行。我就这样被迫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和难闻的气味,直到班长说休息才起身。
耐心与决心,这是我在部队学到的事,也是我在十几年的基金会生涯中学到的事。面对一个现实扭曲者,你绝对不能一蹴而就达成目标,我见过好几个死状凄惨的外勤人员,全部都是想当英雄的新手。
猎杀现实扭曲者的老手都是最精湛的狙击手,他们的准头能让他们在几百米外都能轻易打中一只草丛里的兔子。他们往往会在最需要的时候被召唤出来,例如局势已经完全无法收拾的时候,这些狙击手会躲藏在附近的建筑物中,伺机等待着能够扣动扳机的机会。然而多数人都忽视了在这之前所有人的努力——情报部门需要长时间的搜集目标的相关讯息,MTF需要在行动区域安装现实稳定锚等等。扣动板机的人总是功臣,其他人往往被忽略。
然而我连这基本的情报支援都没有,一切只能自己处理。一个月前,这老头的儿子找到我,说老人最近的行为举止很不正常,时常在半夜站在家中,弄的全家人心惶惶。老人的儿女不堪其忧,这才找到我希望我能为老人驱邪。尽管我再三解释,太清宫的林明霞道长显然比我更擅长应付这种情况,无奈老人孩子给出的报酬太过丰厚,我也只好应承下来。
在过去的一个月内,我排查过了这人的所有资料。一点儿问题没有。很奇怪。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家回开始买这种保健品,在我看来他的学历根本就不至于买这东西。不过老人。他们想到什么都不奇怪。
我看着那老人下了公交车,买完菜,走进小区的大门。于是我穿上蓝色的外卖工装跟了上去。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单位员工宿舍,六幢米黄色外墙的楼,全部高度在五层左右。没有物业,门口只有昏昏欲睡的保安大爷。小区的铁门框在你走过去的时候会发出陈旧的声响。
我找到62栋,单元楼的门压根没锁,我拉开门,底层的潮湿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一大堆办证广告,看着有些破败。我慢慢登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
我审视了一下楼道,301的门上贴满了小广告,于是我不再搭理,抽出手枪放在背后,敲敲302的门。一个面相疲惫的老妇人打开了门,看上去是经典的闽南人长相,屋内飘着茶香味。
我借口说走错了,等老人关门之后转头去对门,用指节敲敲门。尽管登门拜访不是我的常规行为,但现阶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有开。于是我又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反应。一般来说这种四十平米的住宅里,老人不可能听不到门口的声音。除非是嘻哈酷老头带着耳机放着重金属音乐,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否则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就在我犹豫的片刻,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那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一般。就连楼下的保安都能听到这声尖叫。我立刻抽出自己的Branchpen,这个棍状物品所喷出的洪流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门锁。我把它丢到一旁,拉开门冲进屋内,眼前是一副可怖的景象。
那老人仿佛被邪神附体一般,瘫坐在椅子中,一旁的玻璃茶几已经在重击之下布满了裂痕。右手狠命地握住了自己的脖子,左手无助地拍打着右臂,脸上青筋爆起,眼珠外凸。我冲过去试图帮他脱离自己的掌控,他看到了我,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但最终也只能看着他的生命无助地消逝,死状和虫尾巴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人既然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接着折腾。我检查了一圈现场的情况,这房间里除了正在冷却的尸体之外,整体倒也干净整洁。在警察来之前,我完全有时间去检查现场。
我很熟悉死者的一切。他的身高,体重,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他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不可能突然之间把自己活活掐死。那……或许是三级甚至以上的现实扭曲者……他们能够在接触到的人脑海中植入想法,但这样一来,多数人会带着笑容赴死而不是一脸惊恐。
我看着尸体,现场的环境显然没法直接做尸检,我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拍照,然后查看着现场的情况。但我还没来得及检查周边的一切,楼梯上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我站到门前,看着刚刚从楼梯上冲上来的人。一男一女,全都穿着警服,腰中别着手枪。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我的出现,我还没欣赏两位俊男靓女英俊的身姿,便顺从着命令声举起双手,缓缓蹲下。在那个男生把我双手反剪到背后的一瞬间,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现在当警察也要考核颜值了?
“好了,别把我摁到地上,我不会反抗的,膝盖有伤,跪下去站不起来。”
“哪一位是白芷?”穿蓝色上衣的警官问。办案大厅里面的女人站起身。
“我是白芷。”
“请跟我来。”警官点点头,白芷跟上他的脚步,走进铁门后的办案区。审讯室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中年人模样,穿着一件褐色的皮夹克,下半身穿着牛仔裤和一双HOKA鞋。白芷坐了下来,一名女警坐在她身边。她看着记录本。
“你叫徐晃?”
男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很快低下头去,继续用右手大拇指触碰每个指节。
“我在问你话。”
“为什么要问一个你已经有答案的问题?”男人抬起头来回答,“女士,我不是只有三岁智力的小孩,该说的已经都在记录本上了。”
白芷看了眼记录:“那有什么不该说的?”
男人抬了抬眉毛,顺势打了个哈欠。“没有。你还剩下十六个小时,女士,你可以慢慢问。但不论你来多少次都会是浪费时间。我说的对吗,基金会的女士?”
“基金会是什么?”
“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我猜这位女警也是你们的人。而我只是一个被抓过来的可怜人,受人委托探望老人,却因为谋杀的嫌疑而被拉过来。”
“徐晃,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机关调查的义务。”
“你们不是公安机关。十五小时五十八分。”
一阵火自白芷的胸口燃起,她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压下去。“行,既然大家都知根知底,我们就直说吧。徐晃,在案发现场有一大堆对你不对的物证,这边完全可以零口供定你的罪。公安机关或许不行,但你的那些把戏基金会可再熟悉不过。有人看到过你和老人家早上在八市那边见面,楼下的保安也可以证明你进小区的时间。至于谋杀手法?现场勘查小组弄出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现在面前坐着一个前陆军侦察兵退伍、法国外籍兵团辞职的无业游民,再加上可能是个异常,他有完整的作案动机和手段。”
那个被称为徐晃的男人笑了起来:“就让现场勘查小组去找好了,然后他们会发现什么都找不到。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想要杀他的话,他绝对走不出那个早餐店。往沙茶汤里面加点药就能做到的事情,何苦等到公寓里面再动手?你们要找的是能够做精神控制的现实扭曲者或者是组织成员,再不济也是某些能让他的右手拥有独立思维的异常,关我屁事。”
“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男人叹了口气:“你们要找的人——如果这件事里面只有人参与的话,只有几种。一种就是现实扭曲者,四级以上。但这家伙必须有相当精准的精神力,才能对一个人施加如此程度的影响,否则你们就该收到大规模群体癔症或者类似报告了。现实扭曲者会直接作用于受害者的精神,他不会感受到任何的惊恐,有的只是心平气和的赴死。第二种是利用一些植入品进行精神控制,肉贩子、机油佬甚至玛娜傻逼慈善会都有类似的技术,都有特征,等尸检就好。第三种则是用模因感染。他接种了模因触媒,碰到另外一个与之相对的触媒,两个在一块儿,啪,死了。”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轻松,轻松的就像是吃了一顿晚餐一样漫不经心。这样漠视的态度令白芷一阵恶心,后者则漫不经心地插上最后一刀。
“别让你的感情牵着你跑了,女士。在刑侦处没有什么比理智更重要。”
此后他就没有再说过任何关于案件的话语。
葬礼
2024 10 19
我沉默地站在天马山公墓前。前来吊唁的亲属很多,比我想象中还多。在我排查老人的关系网时候便已经被庞大的人际网惊讶,但看到几个退休领导干部过来吊唁还是有点夸张了。我只能默默地站在告别厅旁边,看着厅内的众人来来往往。所有人的显得那么的心事重重。
我走到灵堂里面,鞠躬,向着遗像道别。周围有人指着我小声言语。我并没有通知我的雇主我即将前来,宾客们自然不可能认识我,也没人为我做介绍。我简单地吊唁片刻便走出了灵堂,兀自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七匹狼。
正当我叼着烟寻找打火机的时候,一丛火焰递到了我的嘴边。我凑过去,点燃,猛吸一口,任尼古丁的气息在口腔里打转,然后将烟尽数吐掉。转过头发现是我的委托人,一个矮小的憔悴的中年人,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即便是走这几步路就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抱歉,黄先生。”我说。
“你也不喜欢过肺啊,徐先生。跟我爸一样。”
“叫我徐晃就行。抱歉,没能救下你爸。”我说。
他把香烟放到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咳嗽起来。我瞟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又把目光移到
“你说……我爸是被自己掐死的?”
“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所不了解的东西,黄先生。神,魔,异常。有一些东西没办法用常理解释。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参透其中的一些奥妙,我所做的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避灾。我没有证据证明您的父亲卷入了某种邪教组织活动,只是最近跟一个保健品销售员走得近。”
沉默。
“我父亲是国安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
沉默。
“我不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按着这个线索继续查下去。但请您相信官方的结论,至少目前对您来说,知道的越少越有利。”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父亲的职业。在我所能了解到的范围内,黄先生的职业一直是警察,甚至有一份完整的公安系统内服役记录。
但这就说得通,普通的国安警察资料不会有这么高的保密程度。但十九局会。他们会把逆模因植入与个人相关的所有档案中,以此来保护所有的干员。在某些极端的案例中,甚至于干员的名字本身就是逆模因。见鬼,难怪有这么多人过来吊唁。要不是有别人说,这件事估计永远不会被意识到。
“但老爷子在去世之前是否有留下过什么东西?笔记本,录音笔,相册?”
“前几天公安来人问过一样的问题。爸确实有一本日记本之类的东西,我给他们了。因为工作原因所以一直没有照片。抱歉啊。”
我无言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不熟练地点燃第二根烟,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在我回家的路上,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康宁汉。”
“又在冒险?”
“你这死英国佬还真会占卜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琰。你想要跟那个害你拿不到钱的家伙算账,对吧?好吧,既然你都已经从坟墓里爬起来干活了,那么我就给你个免费的机会。明天下午三点,海景酒店的餐厅有个饭局你得请。”
我不喜欢酒店的环境,这里人多眼杂,非常适合用来窃听或者监视。我对酒店的安保系统也相当不信任,因为现在我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酒店的实时闭路电视监控。假扮成检修人员就能进入机房,这酒店的安保相当松懈。
我走进电梯按了二楼。等到门再打开的时候,面前是一个富丽堂皇的自助餐厅。各类菜品琳琅满目,不胜枚举。我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服务员引着我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老头,六十多岁,胡子花白,头发稀疏,穿着有些破旧的皮衣,看见我坐下来,他往椅背上靠去,伸展开四肢。
“LEAZOV,不是骷髅脸还真是不习惯。”我向他打招呼,心里暗自嘀咕这人来到目的。基金会王牌特工,Site-CN-19的顾问,传闻中FAF的指挥官……康宁汉怎么找的这个人?我有点不能理解他的情况。我从来就没理解过这个英国人在想什么。
老头狡黠地朝我笑了笑,叉起盘子里的牛排往嘴里送。
“小嘴还真他妈抹了蜜。听说你又莫名其妙卷进了刑侦处的任务里面,真是不凑巧。回头给你房子加个锁好不好?你那门不上锁真是个坏习惯。”
“这次是我自己主动卷进去的。某个家伙让我两千大洋打了水漂,我说什么也得让他连本带利一起还。”
“挺好的,就要有这种劲头才能干。知道吗,我以前在外勤那边告诉新人,有时候别把目标想得太复杂。抓住一个点干就完事了,想太多反而会让你踌躇不前。有时候那些人就缺乏你这个劲,刀刃都向内拐,做的事情跟大粪一样稀碎。”
“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某个你昨天刚刚见过的人。你觉得她怎么样?”
“会点审讯技巧,但不多。这点审讯技巧就像是刚从内务部出来一样,能问得出情报就怪了。在设施里面他们可以用上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干审讯,但在警方的审讯室里面黔驴技穷。要我说就把电线塞进屁股里通个电,都比疲劳审讯好用。更何况我压根没什么可以讲的。”
“你说的这个人叫白芷。以前是内务部的,现在调过来做刑侦处的副处长,”老人吃了一口牛排,“什么意思你也懂,这不是刑侦处自己能决定的。”
“或许你们就应该叫丹尼尔斯把几个蛆虫给杀了然后换AIC上,人工智能都比这群人效率高。”
“很好的建议,或许我们有一天会采纳。或许过个十几二十年,我们就能看到AIC统治基金会了,”老人耸耸肩,从自己的环保购物袋里面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你要的东西。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全在这里面了。你还记得断点测位仪的图怎么读吧?”
我打开文件夹看了一下,不仅感慨Leazov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报告,甚至还有一堆笔录。我点点头,面前的老人擦擦嘴巴,坐直身子。
“你要找的这个死人是十九局的。可惜啊,英雄迟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会相信这种保健品什么的。哎,你已经不是基金会的人了,没必要掺和一脚。”
“这个嘛……你我都知道我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人家花钱,我办事。就这么简单。单子还没结,我哦还得接着干。”
Leazov发出一声嗤笑。
“哦对了,你那位小朋友提了一个比较过分的请求,希望给你加点火力,我给拒绝了。虽然你应该不知道,但我还是给你提一嘴。我看你用那把左轮和格洛克挺好的,就这样吧。先走了,钱你付。”
他站起身,向着餐厅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坐下。
“差点忘了,你最好去驱邪,徐琰。我见过那种一体双魂的家伙,到最后下场都不会太好。你要真想对你那位小朋友好点,那就让它早登极乐。”
老人擦擦嘴,大步流星地向着门外走去。留下我一个人不安地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奥氮平。
正当我想要再拿一盘美味的烤牛小排时,手机响了。我接通电话,康宁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门口有两个人,看着不像是来吃饭的。”
毫不意外。我站起身找服务员结账,顺便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人。两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汉子,满脸横肉,穿着舒适有有些紧身的衬衫,天知道这个他们是怎么在这种天只穿一件衬衫就敢出来逛街的,不会被冻死。我付了钱,把自己的夹克留在椅背上,然后走过那一大堆正在拿菜的人群,转身走进洗手间。
我知道至少其中一个人会注意到我不见了,就算不知道,他们也会猜测我走进了洗手间。大部分人把外衣放在椅背上,总是代表着他会回来。在路过洗手台的时候,我拿走了装洗手液的瓶子。瓷瓶,有点沉,但基本足够了。
我看向隔间。四个全空。隔间的木门框顶到天花板,但隔间之间的板子却没有。这样子几个隔间就可以共用一个大功率排气扇,聪明。
一般人会从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找起,当然主打反向思维的人会从最后一个开始。我躲进第一个隔间,从里面反锁之后,从隔间上方翻到第二个隔间,出门之后躲进第三个,不锁门。
两分钟之后,我听到了卫生间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家伙走了进来。脚步声很沉,相当有力,或许这人当过兵。脚步声没几步就停止了。对方在第一个隔间前等待。
是时候行动了。我打开B站,翻到一首优美的云南山歌视频,把声音开到最大之后,手机放到地上,人翻到第二个隔间。我满意地听着脚步声重新响起,走过第二个隔间的门,停在第三个隔间外面。我听见他拉开门的声音,歌曲也停留在天天吃肉吃不胖这里。
行动。我拉开门冲出去,在看到那个壮硕男人的一瞬间就把陶瓷瓶子向他抛去。这有棱有角的长方体瓶子砸进了他的后脑并立刻留下了一个伤口。男人咆哮声转过身,我闪身躲开他的擒抱,对着他的腹部打了两拳,一拳打偏打到了肋骨上。他反向的肘击被我挡住。他犹豫了一下。
三板斧。这人显然没有面对过这么麻烦的对手,就跟被武松揍的老虎一样,只会前三板。看来不是当过兵,只是个健身的傻大个而已。我拉开距离,一个正踹踢向他的小腿,在他往下软的时候一个背拳打断了他的鼻梁骨,并让他的脑袋狠狠撞到了隔间的门上,整个人摔向马桶,额头磕到了座圈,身躯随即瘫软下去。
我喘着粗气,一边翻找起他的衣服。没有证件,只有手机和几张零钱。衣服是暗色的,末端有一丝磨损的痕迹。或许是在海鲜市场的摊贩?我闻到了少许鱼腥味。
我把零钱和手机全部拿走,把这人整个拖进隔间之后关上门,在洗手台那儿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出门。
走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另一个人的正在桌子旁边等我,于是我径直走向他,后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的朋友在厕所里面起不来。识相点,把他送医院去吧。”
“你惹错人了,傻逼。”
“讲话放尊重点,”我拿起自己的夹克衫,直视着壮汉的眼睛,“尊老爱幼可是传统美德。”
“去你妈的。”
“听好了,我在这座城市里面满大街跑的时候,你还是你爸蛋里的小蝌蚪。告诉你老板,还我两千块钱,否则这件事没完。”
我拿上衣服,从大门扬长而去。那个人盯着我看了一段时间,然后走去卫生间找那位头尖尖的家伙。
离开酒店选择待在一家青年旅社里面过夜。这房间里面挤着五个背包客,其中有一对情侣。不过这几个人都在外面玩的昏天黑地,倒也给了我静下心来读文档的时间。
尸检报告很简单,一看就是出自王刚老爷子或者他的助手。没有废话,直击要点。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没啥问题。但右手失控的原因则是因为他脑干里长了个肉瘤,这个肉瘤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他的右手把他掐死了。这玩意在解剖的时候忽然间被激活,并且尝试操纵尸体发起攻击,但马上被无效化处理。
“无效化”是个委婉的说辞,事实很可能是很难七十多岁的时候老法医把那个瘤扯下来踩得粉碎。谁不让他喝茶就这样。
看着像是欲肉教的杰作。那些恶心的术士甚至会朝你的嘴里吐东西,以此打下印记来增加他们能控制的傀儡。但为什么要控制傀儡杀了自己?我见过欲肉教的处刑场面,他们会把人挂在十字架上,从头到脚剖开,让你腹腔内的所有东西流出来供他们的信徒膜拜,然后这些信徒会在叫骂声中把尸体变成新的异常血肉,加入到他们的大军中。但不论是哪个GOI,封建也好新锐也罢,大部分的处刑场面都是公开的杀鸡儆猴,至于这样闷声把人干掉的反倒是基金会、GOC或者迷宫这样的情报机构。
尸检报告里面没有老人经受开颅手术的记录。那么这东西必然是通过其他渠道进去的。也许是模因诅咒?长期的模因污染会导致受害者本人局部产生病变,但现场勘察并没有报告。远程的现实扭曲同样不可能,断点图上面只有轻微的现实偏移,现实没有被改变。
毒理学分析倒是有一些蹊跷。在老人的体内检测出了极少部分的疑似LSD的成分。新型毒品?但怎么看都不会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情况。
有人处心积虑地要干掉我,有人知道我去过案发现场,这老头死的很安静,甚至要不是我在场,死个一周都不一定会有人发现。有人想要杀我灭口,这意味着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值得守,而且而这秘密不惜他们杀人。
我在等一个电话。
“这么晚还不睡?”英国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别废话,路路通。我需要你去找找和自杀老人相关的信息,两个月内,不行就半年内。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你觉得有可能和这人一样的给我列出来。对了,我要餐厅里那两个家伙的资料,要快。”
康宁汉简单应承过后挂断了电话,留下我自己看着档案。这时候青年旅社的其他人吵吵嚷嚷地回来了,我只好加入他们看起来无休无止的讨论当中。
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我晚上走出旅社门的时候,白芷正在外面等我。我并不惊讶于他们能找到我,惊讶的是他们会来找我。
“徐晃,”白芷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中午有人找你?”
“基金会的人居然会关心我这种无名小卒,还真是大爱无疆。不劳您费心,我自个走就行。借过。”
我向着院子外面走去,她叫住了我。
“我听说你一直在帮人解决‘疑难杂症’,而且大部分事件解决的都还很不错。如果有头绪的话,欢迎联系我。”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的名字是石菖蒲海鲜批发有限公司。真不知道基金会什么时候才能不玩这个拼音梗。
“我的朋友常常会谬赞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白女士。要知道他们有时候觉得我撅个腚都是喷出一堆金枝玉液来。”
“生活总是很操蛋。得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打给我们。我们有安全屋,你可以在那里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再出来。”
“抱歉,白女士,这些人让我丢了两千块钱,让我的委托人以泪洗面,哪一件事都让我不爽。所以我大概会把这群王八犊子揪出来,把他们的头塞进他们老板的菊花里面,让这群傻逼看着什么叫比红王信徒还可怕的存在。现在借过,我得去吃碗沙茶面冷静一下。”
我绕过她走出院子。在过马路时,我看到了路边停车位上那个男孩的身影。他仍然一脸冷漠地站在帕萨特身旁,耳中带着自己的那个苹果耳机。在我踏上斑马线的时候,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随后很快分开。
没什么比看到老朋友更好了。
我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我应该还有时间可以去买点吃的,毕竟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等着我喂。
笼中鸟
“市局缉毒大队的找到了那些新型毒品来源,”白芷一坐进车里,陈域便把文件袋交给她,“技侦的同志们对我们在现场获得的一些设备做了数据恢复,发现几个微信群正在分发一种新型毒品。目前还在追查。”
“你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东西,对吧,”白芷把报告书从文件袋里面掏出来,看着上面的机密等级,“这是原始报告?”
“我找王老爷子直接复制的。他确认过一遍,没问题。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我自己看过一遍了,和我们那个版本不一样的已经标出。”
白芷翻看着尸体检验报告。“有人删掉了化合物相关的内容,‘药物残留与23号化合物存在结构上的部分一致性。’这份报告经过几个人的手?能查的出来么?”
“王刚,中间经过秘书处,然后是你。我可以让AIC去查找相关的东西,”陈域说,“我隐约有印象,几年前基金会搞过一个化合物相关的内容,好像是用来提升一线作战人员水平的。你的意思是……”
“按着这件事去查吧,动作快。注意安全。”白芷说。陈域点点头,拉开车门下了车,只留下副驾驶去的白芷一个人孤独地挪到驾驶座上,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怀表。她匆匆打开了一眼又迅速关上,窗外车水马龙。
夕阳照耀着海鸥盘旋的海面。我站在观景布道的平台上,在下风口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气息让我获得了暂时的平静。
康宁汉发来了餐厅里那两个人的资料。两个健身房练出来的常熟阿诺,类固醇影响下带来的傻大个。两个人是SM广场旁边超鹿健身房的会员。围绕着他俩的线索指向本地的一个混混头子,但至于混混头子和我要找的目标之间的关系,康宁汉并未汇报。
意外死亡案例是康宁汉的优先处理项。十几个可能的死亡案例,全部是65-80岁的未失能老人,身体较为健康,生活规律,没有理由突然死亡。大部分在睡梦中离世的。我没有精力一个一个进行生活轨迹排查,那不太现实。于是我只能让康宁汉继续查找这些案例中的关联。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但他能找到的。
“营平菜市场和大元路交叉路口,”康宁汉说,“晚上八点到十点。”他对我说。不需要解释,我知道他是对的,他一直都是对的。但我很少有那么晚去那里的经历,相当少。只有一次,那个可怜的老头晚上在那里买了个毛蛋。
……
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
一通电话打来。我看了眼,是我自己出租屋的电话。事务所的门不上锁,会有人走进去,用里面的固定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来。
巴士沿着环岛路开来,登上双层巴士,找到一个二楼的座位坐下,打了另一通电话。我不太指望对方能接,但赌一把没啥坏处。
“丹尼尔斯?这华为还真能打到中东啊。我徐琰。我猜你安全屋里那些家伙应该暂时用不着了,我想要借用一点东西……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傻逼,我又不是不会还。这样,给你我店里的终身五折券怎么样?那个豆子很好的!对,厦门那间。行,我给你留个条。好好好,操,傻逼。叫你妈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大师
2024 10 20
19:32
我扣上风衣的扣子,腰间的腰封弄得我腰部生疼。一把带枪灯的格洛克17,三个弹匣一把刀,一个带着肾上腺素的医疗包,干粮和手电。这是我所有的装备。有时候没必要带太多东西,碰到能够让你死的家伙,不论防备如何充足,最终都难逃结局。
我沿着大元路向北走。晚上八点多,这里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行人,游客混杂在当地居民之中,兴奋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这显然不是一个最理想的情况,人群会阻挡你跟踪一个人的过程,最终会让你丢掉目标。尤其是当你独自进行跟踪任务的时候更是如此。理想情况下,基金会的跟踪至少会有四个小组,三个负责轮流跟踪,剩下一个负责情报支持和异常动态监控。这三个小组会轮流进行跟踪,直到任务结束或者他们全部死光。所以有时候我们会用无人机来取代人力,或者是干脆让一些更加强大的家伙进行这项任务,比如现实扭曲者或者黄型。
当然,叫这些人干活本身就是一项极其偷懒的事情。我喝着刚刚从便利店里面买来的东方树叶,这东西除了略微好喝点,浓度实在是不怎么样。基金会可控的异常个体终究有限,强大的个体要么在休眠舱里安度余生要么作为重要战略资产被送到各个分部的重要设施里,参与机密度更高的任务。至于那些弱小的个体则是在审核期过了之后直接回归到社会中。他们大多做的事情也只不过是用意念掰弯勺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回去也没啥大危害。
但这种来搞事的王八犊子只会在监狱里腐烂,那种海床上的监狱。
我抬头看了眼骑楼外面的监控。基金会和厦门局有合作,使得他们的AIC能够借用全市的公用监控进行面部识别和一定程度的犯罪预警。基金会的几个老熟人在我死而复生之后对系统动了手脚,让系统会将我识别成其他人。因此我大可不必担心基金会的追踪,但至于人就另当别论了。云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不清楚她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我,或许是出于蓝型的直觉?白芷一定是给她看了我审讯的录像。我回想着审讯时候的细节,但最后不得不承认我想不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这时候我看到了街对面的他们。迎面走来的标准三人小组。三个男人,最不起眼的那种。一个衬衫双肩包,一个短袖牛仔裤,一个跨着相机喝着甘蔗汁。他们的外形很像来旅游的游客,只可惜那个相机明显是改装过的断点测位仪。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东西。
我并不惊讶基金会来的如此迅速。事实上,这正好证明我的调查方向是对的。只是他们看上去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寻找些什么,只是和猎犬一样把鼻子伸到各个地方去。我环顾四周,企图寻找第二,第三个小组,但一无所获。
我开始行动,沿着骑楼一路向北。他们并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他们仍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我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但他们不知道。于是我继续沿着狭窄的骑楼向前,直到我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个身影。那是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马扎上,正在向路边人兜售着自己身前的泡沫箱里的东西。鸡蛋。或者更准确的说,毛蛋。
我静静观察了一会儿。买这东西的人大部分是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也不时有些年轻人尝试着买了一两个尝尝鲜。一切看起来相当平静。老人微笑着做生意,顾客们微笑着拿走自己要的东西。但似乎没人付钱。
我看了眼休谟指示器,现实正在不安地波动。幅度很小,但终归有。我拉了下自己的精神纽带,这看不见的东西仍然牢牢系在我的腰上。跳蚤市场的那个神秘老妪跟我说,这是属于某个侦探的遗物。但愿她没有撒谎,否则我得交代在这里。
我走上前。
“阿伯,这个怎么卖?”我蹲在摊位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一个两块。”他沙哑地说,“都一样的,你要几个?我拿给你。”
我说我要三个。于是他手脚麻利地选了三个装进袋子给我。我低头感谢他,掏出手机付钱。他拿出一张微信二维码给我。
“我看有人过来没付钱。”我朝他晃了晃手机,另一只手把追踪器丢进他的泡沫箱。老人只是笑了笑。
“总有人没得吃嘛,所以就多做一点拿来给别人咯,”老人说,“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没得吃的人,一个两块钱应该不算贵。”
“嗯,”我点点头,“我还有个问题。你认识黄文达么?他上周在你这儿买了东西回家吃,然后死在家里面。”
当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在那一瞬间,空间中似乎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一喧闹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有眼前怒目圆睁的老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冲击着耳膜。我将手伸向腰间的手枪,然而在我这么做之前,空间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了,一股气流将我从地上掀起。我看着突然离我远去的老人,他脸上仍然是那副怒目圆睁的表情,我感到我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我晃了晃脑袋,手碰到了一辆汽车的保险杠。我直起身,抽出自己的G17手枪,枪口直指前方。休谟指示器爆发出低沉稳定的嗡嗡声,指数暴涨到难以理解的程度。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人们转过头来看着我。男的,女的,老人,小孩,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人们向我走来,从街边的商店里,从沙茶面店的柜台后,从我经过的大街上。一步,两步,脚步整齐划一,鞋子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我举起枪对着那个买鸡蛋的老头,他愣了一下。我朝泡沫箱开火,毛蛋碎裂成无数的残块,纷纷扬扬溅了一地。
人群在我身边围成一个圆,但都停止了活动不再靠近。他们就这样等候着什么,目光全都盯着我。我站起身,拉了拉自己的精神纽带。还在,这玩意真能起效果。我在面对现实扭曲者将会毫无还手之力,虽然现在也像是江湖骗子碰上刘谦一样。
胸部剧烈起伏着,肾上腺素带来的麻痹正在消退。疼痛如针一般刺痛着我的感官,汗水令我不停眨眼。但现在还不行,还不行。还不行。
“我没心情玩游戏,老头。我的客户在你这儿买了毛蛋,一周后死在自己的家里。你最好有卫生许可证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否则我跟你没完。”
老人站起身,不耐烦地擦擦手。“我并没有做什么,孩子。我只不过给了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权利。就像我说的,人总得有东西吃。”
“我看起来像是慈善家吗?”我举着枪,声音因为颤抖着,“我才不管你们到底救了多少人,我只知道,我在乎的一个人死了,就是这样。我不懂那些歪七扭八的道理,我只知道有人死了,我钱没了,所以你最好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要么我就把枪里的术封弹全部打出去,它们可不会受什么现实扭曲影响。所以告诉我,你的东西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你就是个二道贩子?”
“我理解你,不只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人。你也关心他,对吧。我和你一样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是老黄的朋友,他每次来买几颗蛋我都知道,但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人不是我杀的,你找错人了,婴那。”
“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咬着牙。
无人机忽地掠过我们的上空,闪烁着灯消失在夜空中。警笛忽地响起,喊话声突然充斥了整个街道。受到异常影响的人纷纷转向声音的方向。老人从容地挑起担子,消失在人群之中。我放下枪,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基金会显然已经想办法恢复了部分人群的正常,现在正在搜捕可能的嫌疑人。
是时候离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自己的精神纽带,闭上眼拨开现实的帷幕。再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已经褪去了原有的色彩。现在整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是相机拍摄出来的灰片一般暗淡无光。周围的声音变得朦胧起来。
我踉踉跄跄顺着街道向南走,穿过迷茫的人群。斯科达警车闪烁的灯光出现在我的眼前,紧随其后的是基金会的白色福特全顺箱型车。我走过去的时候,白芷正带着陈域从车厢里走下,努力挤过受影响的人群。
“师父……”剃发的人跪在黑暗的房间内。地板上没有垫子,他的膝盖早已变得粗糙,头上已经有了鲜血。对着一个角落连连叩拜着,“师父啊……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活佛……他们干的那些事情,都是下地狱的啊……”
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他的额头与地面发出的碰撞声在回荡。
“我该怎么办啊,他们……我没办法说啊……说了就要死啊……师父啊……救救我们吧……”
咚,咚,咚。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2024 10 20
19:45
“汇报情况。”白芷说。
“稳定锚已运行,休谟指数正在下降,现实框架已稳定。可吸入式SP-42药剂已部署。大元路和营平路已经封锁,大部分人都恢复正常,我们正在进行排查以排除可能的模因污染等问题,”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走上前,摘下面罩,露出陈域的少年面孔,“顺便做点记忆删除工作。”
“发生什么事了?”
“听起来像是有人去招惹了一个买毛蛋的蓝型,结果这个蓝型控制了一堆人来对峙。至于对峙的过程目前还不清楚,大部分人都因为精神控制而失去了记忆,我们没办法获得信息。”
“招惹老头的人呢?死了?”
“CSI1没有发现任何人体组织碎片,所以这人大概还活着。”
“对方也是现实扭曲者?”
“目前更倾向于利用了某种异常,但不排除有这方面的可能。断点测位仪上面只有一种EVE指纹,和前两个月后埔那个案子一致。所以应该是利用了非现实扭曲的异常逃脱的。”
“有多少人受到了影响?”
“五十六个人,其中有四名儿童。外围也有目击者,我们正在进行逐一排查。”
“行。加快速度。”
基金会的人建立了一个检查站,正在对那些人挨个进行检查和记忆删除工作。偶尔有不听话的家伙便会被统统拉到一边,两个特工正在那儿口干舌燥地解释着发生的情况,用的还是基金会的惯用话术。无人机正在上方巡逻着,闪烁着红绿色的防撞灯。白芷点燃一支香烟,沿着骑楼往北走,看到现场勘查人员正在一辆前保险杠变形的别克车前取样,地上放了个黄色的标记牌。
显然有重物把它撞凹了进去,要是正常人撞这一下恐怕已经瘫痪。白芷朝着CARS操作员挥挥手,后者动动手里的控制器,蓝色的光芒便从地面上泛起,在凹陷处勾勒出一个幽蓝色的人形。她知道这个人是谁,毫无疑问。
令人印象深刻,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势居然还能动弹。
她转过头看着菜市场门口,那个老人的轮廓仍然坐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动作。EVE粒子流并不是从这个老人身边溢散的,他并不是施术者。白芷在心中估计着可能的位置。一般情况下,奇术的质量和控制距离成反比。这个奇术的施术者一定在这附近,她看向周围的骑楼。
“陈域,带个人去我右手边排档二楼,沿街的窗户那边都看一遍。”
“好,马上去。”
很快他们有了发现。在其中一间沿街的包厢里面侦测到了不正常的EVE粒子残留。白芷于是拷贝了大排档案发时间段的所有录像,丢给技术侦查的人继续检查。
“记得把现场勘查报告给我,”白芷一边说一边弯腰走出封锁线,对着陈域说,“我先去找找徐晃,这人走在我们前头,我去看看他有什么线索。”
新预告:黑光灯锐意制作中
第八市场那边到底怎么了?我看这边一堆警察。发生什么事了?
艾伦走路人114514号
我刚刚路过了,应该不是普通警察,看着像是基金会的人。警察不会建那样的隔离带。
这么说应该有超自然相关的东西?你有看到什么东西吗?比如很炫酷的魔法之类的?
小红想要吃烧烤
还是别在那边了吧,说真的谁知道这人要几把干啥。保不齐是什么非法实验之类的……你们没听说过吗?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沙坡尾仍然游人如织,但民族路这一段则相对冷清一些。大部分是过来乘车的游客。
我拖着沉重的躯体踏上骑楼的石板路。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时麻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后背那无与伦比的疼痛。每走一步,似乎都有人拿着钝器猛砸我的脊背。我几乎是半撑着爬上了楼梯,直到推开门我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在门口的地上。脑中的疼痛几乎要将我击垮,汗水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感到有什么人正在靠近,在泪眼模糊中我强撑着意志接过她递来的药,勉强用水送下,然后无力地靠在墙上,闭上眼。接踵而至的的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拧毛巾发出的水声。
疼痛感正在一点点消退。我睁开眼,看见了那个奇术师,Site-CN-19最古灵精怪的家伙之一。在过去的日子里,这个小丫头就像是一个精灵一般上蹿下跳,在把刑侦处所有人搞的鸡犬不宁的同时弄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惊喜。
她和我印象中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风衣牛仔裤,只是留了长发,看起来有了一种长大后的成熟感。我强撑着站起身,她走了过来。见到熟人真好,我想,紧接着左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小姐,打人可是要进监狱的,”我揉着酸痛的脸说,“而且还是殴打伤者,罪加一等。”
“你这老不死的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
“我把你的审讯录像看了十五遍,整整十五遍。你他妈去哪儿了?去拉萨路泡池子去了?现在回来干啥,打算认领你墓地了?”
我无言地看着云岚,她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一口气堵在我的气管口,如鲠在喉。我做了个深呼吸,排空自己的大脑,感觉自己灵光乍现。
“好吧,”我举起双手,“惊喜~”
伴随着清脆的击声,我的右脸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我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一巴掌什么时候甩到我脸上的。绝对是奇术干的。
“这样比较对称。”她说,眼里闪着泪花。我们俩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直到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着骂我是个傻逼,我感觉自己的脸笑的停不下来。
“好啦,十二点了。先去休息吧,我们找个时间再聊这件事。我知道你目前脱离了刑侦处,但还跟他们有所联系。请把这些事情跟他们保密,等到这个案子解决了再说,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不要,你这鬼地方这么破,我睡不下去。别告诉我你死的这两年里一直在学承太郎揍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个看上去有些迷茫且无所适从的小孩。我看着她在房子内晃来晃去的身影,就像我第一次在学校后门看到她的样子——衣冠不整,脚边有一个正在哀嚎的混混。我看着她四处打量着木架上的各种物件,一脸嗤笑地看着各种奇怪的小东西。
“品味真够糟糕的,”她拿起货架第三层的一个闹钟,“这是什么?简易版的K-39时停对策雷?看着像是某个路边摊挫出来的东西。你离开基金会之后过的这么惨?“
我耸耸肩:“没钱人有没钱人的过法。你不能要求太多。另外这玩意只能用一次,我还留着保命用的。”
“下次有这种要死的事情早点说,我给你烧点纸钱过去,或者在你的葬礼上放个复活广告,你看完二十秒就能复活,哈。”
“好好好,我还指望着在我的葬礼上放首今天是个好日子,别跟我说你们没这么干,这可是写在我遗嘱里面的。”我嘲弄地说。当然他们肯定没有这么干。基金会的葬礼向来不怎么尊重死者。
于是我一边从冰箱里掏出预制的意大利面放进厨房煮,一边听云岚唠唠叨叨。背部肌肉的疼痛让我有时间无法集中注意力。黑市走私过来的500复制物显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纯度够差劲的。
“你走了之后整个刑侦处的风格都不太对劲了。内务部开始插手基金会的案子,越来越多,直到后面干脆把刑侦处变成了他们和外勤部共同管辖的部门。上头还塞了一堆内务部的人过来。一群走狗,监视自己人比监视异常还积极。”
“可以理解,”我把意大利面丢进锅里煮,“某种程度上怪我,以前有些事情处理不太妥当,有些人心存疑虑也正常。毕竟还要维持德高望重的形象,哈。这么喜欢高压政策,现在终于要开始洗心革面了?怎么说的来着?”
“医疗保险基金。跟玛娜慈善基金会合作搞的。主要是针对银型或者一些一直没法处理好自己异常状况的人形个体提供援助,药物和安全的住所啥的。”
“一群饭桶,早干嘛去了,”我说,“要我说在这方面SCP真不如玛娜慈善基金会,人家起码正儿八经搞慈善。效果我们先不谈——”
“让中东一整个难民营窜稀还是算了吧。”
噗叽啪,我把意大利面酱全部倒进平底锅。云岚带着玩味的表情点点头。
“诶对,就是这声音。宏大的交响曲。几百人一起脱——”
“行了行了,还吃不吃了?”我无可奈何地热起意大利面酱。
饭桌上的云岚对我所购买的意大利面大加抨击。按她的说法,这坨东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意大利面。“只不过是没有灵魂的弗兰肯斯坦罢了,”她吐槽,“就跟那群008-1一样,形式走肉,莫得感情。”
“别放下筷子骂娘,你平常都吃的啥?两年你瘦了这么多,别自己找虐啊,好好吃饭。你看人家湫,人家就是干饭,哪儿这么多话。”
“没吃到你做的意大利面之前我会一直骂。”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你不吃?”
“不太需要。两块面包够我撑一个小时了。更何况我还有事情要做。我找出了那个大师的位置,回头好好去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他身边那个蓝型坑了我一把,我倒想去问问他想要干什么。”
“算我一个。”她举起筷子,“我反正最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你生意呢?”
“就几顶反重力假毛而已,用奇术做快的要死,”云岚不满地把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吃完,“所以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犹豫了一下,耸耸肩表示同意。“明天吧,刚用完药,身体扛不住。说真的我很怀疑那些500复制物品有没有保质期,就像是印度神药一样令人——”
云岚刚要接话,却忽然脸色一变。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一道黑影闪了进来。货真价实的影子,贴着地面爬行。墨血人。基金会最令人恶心的杀手。对付他们的方法很简单,直击心脏,不留情面。我看着它自阴影中升起,不慌不忙地变成白芷的样子。她拍了拍手,好奇地打量着整个房间。她被割开的手腕隐约流动着一股黑色的液体。
“看我喜欢你的装修,只装修必要的部分,而没有太过多余的点缀。工业风?对吗?像模像样的。”她四下打量着这个房,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云岚站起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股不安的EVE洪流在我身边一闪而过,但迅速归于宁静。她只是默默地盯着来者,白芷歪着头,宛如一只猫科动物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云岚。好久不见,陈域一天天跟我念叨你呢。啥时候回来看看?”
“等到那个榆木脑袋能想清楚事情之后再说。白芷。”
“哈哈,那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了不少,你在我前面就找上门了?”
我感觉自己仿佛身处风暴中心、“来杯饮料吗?”我问白芷。她欣然应允,于是便走到茶旁坐了下来。云岚丢给我一个担忧的眼神,我稍微摇了摇头。
“请给我们点空间好么?”白芷温和地说。云岚不满地走到门外。
“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干这一行太久了,什么东西都见过,见怪不怪罢了。不过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墨血人不多见。我印象中的墨血人总是沉默寡言,除了任务之外不会关心任何事情。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有点惊讶,你显然是个特殊个体。你要什么?柠檬水,还是白芽奇兰?”
“柠檬水,”她坐上高脚凳,看着我房间里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一个侦探的房间会更大一点。没想到这么小。”
“太大的房间容易藏污纳垢。”
“有道理。说正事吧,徐晃,我知道你昨天去了第八市场。”
“嗯哼。”
“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官方合作——”
“我不喜欢带项圈。”
“基金会的收容小组三分钟后会到场,我也可以在这里把你扎成刺猬。不过你愿意合作的话,我们倒是不用把你的这里砸烂。”
“看来我没得选。”我说。
“当然。”
“两千块钱。”
白芷爽快地点点头。“行。我钱转你。支付宝还是微信?”
“都行。”我说,“行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跟那个买东西的小贩说了什么?为什么去找他?”
我叹了口气:“报了老人的名字,说他死了,就这样。你们的特工在现场,我看到过。”
“我们调查了老人的生活轨迹,在他常去的一些地方安排人员进行了调查。但我们并没有——”
“我做了并案调查,把这半个月意外死亡的老人列出来,把和黄文达老人一样身体健康,没有高危慢性疾病的老人列出来,分析所有人的活动轨迹,找出大概相同的地方。再加上我本人自己对于老人的观察,究竟有什么情况就很明白了。”
白芷眼中闪过一道欣赏的目光。“那是很大的工作量。”
“单靠我自己可没法对异常造成威胁。白芷女士。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在那个卖毛蛋的老头身上装了定位器。”
“很干脆,我喜欢。我来申请搜查令,明天就可以抓人。我猜我们可以让云岚进来了。还在吗?”
片刻之后我们三人便坐在茶几上,喝着柠檬水。
“你和云岚怎么认识的?我看她之前从来没有说起过你。”
“我们是——”
“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生意往来。云岚擅长制造一些……很有用的小工具,我有时候会找她订货。”
“很有意思。是你平常在用的吗?那些东西用起来感觉如何呢?”
“实用,”我说,“给我省了很多麻烦。”
2024 10 22
00:10
厦门是一座钢铁丛林,猎物与猎人不断在其中上演着猫鼠游戏,而在靠近海港的这一部分更是如此。别处学来的东西在这里可能会让你送命,永远相信自己才有可能活下来。尤其是现在,当我们在巷子口监视着巷子里的阴影时,就像在遥远的美国国家森林公园里面打猎一样。
我从耳机中听着康宁汉的汇报。他正在以语音向我汇报着周围的动向。但小巷里是监控死角,即便是他在此也显得无能为力。他只能告诉我巷子各个出口的人数和动向,其他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
我定了定神。轻扯自己的精神纽带,拨开现实的帷幕往下钻。周围的一切再次褪去了色彩,就连耳机中康宁汉的汇报声也小了几分。但这位面很糟糕,黑白色的色调在晚上使我难以辨别地面上一些本就不容易注意到的凹陷或凸起,有好几次我差点摔了个踉跄。
我看不见白芷。墨血人的特征让她能够在黑夜中以几乎不被察觉的方式移动。在这一层位面里,我几乎无法分辨出她的身形。我只能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在这片黑白中走到了目标楼下。三层的自建房,房子一层作为饼铺,有几个人正在店里忙活着。店铺右侧有通向上方的楼梯。定位点就在这里,那老头就住在这上面,周围只有卖饼的人。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期间有几个人前来拜访。一名是明显的腰突患者,走路艰难得我想上去扶他一把;另一位是年轻人,虽然年轻,但是衣服古旧,明显是穿了好久的;另一对则是带着母亲的女人,她的老母亲显然患有某种慢性疾病。这些人上楼时面色愁苦,下楼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了些神色。
楼上的声音通过定位器连接的App传进我的手机。
“……明天把东西收一收,我们要换地方了。”
“先生。我们才刚来……”
“是非多啊,算了算了。”
“可是那些人呢,先生。阿山叔,友生……他们要怎么办……?”
“什么是非多?”白芷的声音突然加了进来,“别动,这是搜查令。配合调查。”
见鬼。我拉开现实的帷幕往下钻,眼前的铁门铁门正不断变化着外形,我一步步看着他变得腐朽,最后变成了和这个位面一样的,某种宛如薄纱般的存在。周围的一切墙壁同样变成了这灰色的薄纱,似乎连地板都是吹弹可破。我钻进这薄纱之后,沿着自己的精神纽带开始往上走,直到正常世界的色彩回到我的眼中。打斗声闯进我的耳朵。
我抽出枪械,沿着狭小的楼梯向上跑。我听见玻璃在瓷砖上炸裂的声音,以及天花板因为重物摔倒发出的巨大响声。我冲上楼梯时,白芷正从天花板的一道阴影中窜出来,手腕流出的黑色鲜血幻化成长刀,直直砍向下方的对手。矮小的男人勉强闪开,但白芷在落地之后很快融进了阴影中,尖刺立刻在矮小男人的脚下爆发出来,扎穿了他的脚面。他痛苦地哀嚎起来。
和蓝型硬碰硬的最好方法就是造成尽可能多的痛苦。在这场看不到棋的博弈中,掀棋盘是最好的做法。白芷只有一瞬间做出决策,黑色的阴影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至少五根尖刺自地面上射出,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度洞穿了奇术师的身躯。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些尖刺已经消失不见。白芷站在蓝型身后,默默看着他。我感到一阵恶寒。
恐怖的精准度。
我从腰间抽下精神纽带——我看不见它,但我总能知道它在哪里——像牛仔套牛一样将绳套甩出,接着轻轻一拉,现实扭曲者便哀嚎着倒在地上。地面上的黑色血液被收回白芷的手腕,她盯着地面上的人,我则举枪对着旁边的老人。他脸色铁青。
“又见面了,老人家,”我说,“有些事情还想找你问问。”
“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老爷子。”白芷走过来说。
老人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点点头。于是白芷用对讲机叫附近的基金会成员过来,不到两分钟,楼下就响起了军靴的声音。我拉起那个矮小的男人,抽出注射器把镇静剂打进他的身体。他不到二十秒就软得像是一滩烂泥。
这间屋子很窄小,层高不超过两米半,顶上没有装饰,只有孤零零的灯管安装在刷漆的天花板上。不到三十平方的长方形空间被划分成了客厅、餐厅和厨房。
客厅中央放着一幅画。看上去是在某个道观里拍摄的。大师和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一起,身边躺着一只白色的狐狸。我皱起眉头。
白芷忙着向两人宣读权利,看起来暂时没空管我。我走进厨房,狭小的空间基本被灶台、洗碗池和冰箱占据,我拉开冰箱,除了一些剩饭剩菜之外就是好几盒鸡蛋,应该全部是毛蛋。
灶台上有一块砧板,上面有一把菜刀和血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的气味,我吸了吸鼻子,确定自己没有闻错。很少人会在厨房放空气清新剂,做过饭的人都知道那有中毒的风险。我弯下腰拉开柜子,里面都是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看上去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爬上通往三楼的窄小楼梯,走向尽头的小房间。我抽出枪械,侧身将手放上了门把手,小心、缓慢地将门打开。烛光映入我的眼帘,香炉发散出的味道渗进我的鼻腔。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房间不大。大约五平米左右。房间没有开灯,所有的光源来源于桌上的两根巨大的蜡烛。陈设很简单。房间的中央是不大的楠木桌,上面放着一个正在播放佛经的收音机,一个香炉、木鱼放在一个……小冰箱前面。香炉中插着的香还在燃烧着,散发出我所闻到的那股檀香气息。
我犹豫了片刻。基金会有太多看起来很小,却能够致命的东西。我无从得知这个冰箱里面装着什么,或许是SCP-008也不一定。按照标准作业流程,这冰箱应该由与刑侦处一起行动的收容小组来开,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直接拉开了那个小冰箱的门。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一块肉。我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似乎是动物的腿肉。肉就这样被放在冰箱里,保持着自己的活性。在我观察它的数十秒内,这东西正有规律地一张一缩,肌腱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活性。我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肌肉纹理扭曲成滑稽又诡异的多边形,又像是深海中某个海妖所伸出的无数触手一般,在我眼前有了一丝令人着迷的诡异感。
一种冲动突然涌上了我的内心。我的脑中迸发出了想要将它完全占为己有,啃噬殆尽的冲动,那是一种完全的动物本能,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理念。我伸出手去,但精神纽带抓住了我,我只感到腹部一紧,混沌从我的脑海中被驱散,我哐地关上冰箱门,回头发现白芷站在门口。
“你胆子够大的,徐晃。”
“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看着MTF走向那个老人。后者很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经过我身旁时,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充满了同情和不安。仅仅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裤子口袋往下一沉。将手伸进去时,发现那似乎是一只毛笔。
当我们迎着巷子街头闪烁的警灯向前走的时候,看热闹的群众走了上来。他们当中有老人,有孩子,有青年,但全都不明所以。
有个大妈拉住了我:“婴那,我问一下,大师他怎么了?”
“大师?”
“是啊,这人是大师啊!很多人找他看的。什么头疼啊什么的,看过了都能好。”
我哭笑不得:“阿姨,这大师犯法啦,具体情况我们不便透露。”
“啊,犯法啦?能不能不杀头啊。这要走了我们怎么办呢?”
我耸耸肩。“这得看情况而定。请回吧。”
“诶,那你们会不会就直接判了?”
“……”
少年意气走阳关,老来体衰似寒颤。
功名利禄浑不管,但从友人劝良善。
奸商
2024 10 22
12:12
我显然错误估计了大师被抓的影响,一直到面前这个家伙和我不经意谈起我才明白。李欢静一直都不是一个善于藏秘密的家伙。所以当她聊起最近被抓的那个大师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人在异常社群中的影响。
在异常社群中总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病证,大部分时候这些病症无法通过药物解决,故有些人会开始求助玄学的力量以求得自身的安宁。我曾经见过一个家伙,他的上下半身是分离的,但仍然保有正常的生理功能。通常来说这样的人会努力寻找能够痊愈的办法,而大师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一个方法来源。在李欢静的话语中,我才发现本地的不少人已经接受过这种所谓的治疗。
“我并没有犯法。几位。我所做的只不过是没有见死不救,仅此而已。人们排着队来找我,并不是我的问题,是口口相传的结果。如果基金会连帮助他人都要管,那好吧,我认。”
“人们称你为大师,他们知道你和命案有关系么?”
“不知道。我没办法要求人们怎么做,我曾经一开始告诉过他们不要以这个称谓称呼我,但我没办法控制这些人的想法。至于命案,我不了解。文远是我的老朋友,如果你认为我傻到连认识十五年的朋友都想去杀,那你一点人性没有。”
“那你为什么跑?”
“因为城管罢了。我这是小本生意,警官。城管对我来说是灭顶之灾。”
“王建设,别跟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都知道你还有很多东西没说。你最好快点说出来,否则我们零口供定你的罪,而且不是走法院,而是走的内部审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朋友告诉过我,如果你想要做一件事情,那就去做,不要管后果是什么,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我做的是好事,警官,我做的是好事,所以我会一直做下去。”
“大师说不能讲,”腰间盘突出男人这么说,“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警察,求求你们放了大师吧,”那个带着母亲的女人说,“我妈癌症中晚期了……如果没有大师的话,她可能就死了。我带妈过来看了几次,你看,这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了……你们要抓了他,我要怎么办啊?他是好人,我看得出来……”
“大师把我带到房间里面,就是三楼那个房间,让我跪下来,拿着香拜拜,然后拿来一碗水让我喝了下去,念着某些我不知道的经文,拿着铃在我双耳边敲了敲,最后打开了那个冰箱。我看到里面好像是一块儿肉来着。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知道了,我应该是晕过去,只听到大师念经的声音。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我想应该是活佛之类的。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感觉腰好了不少。”
“我过来是因为有人说大师能帮我改命……最近工作很难找,你们也知道。有人说大师有办法可以帮我改命尽快找到工作……”
我看着证物袋里的那一小块肉的照片。这块肉本身含有大量的模因异常,但这么一小块散发出的影响微乎其微。只不过这东西依然保持着生物活性,很有意思,异常,
警方和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没有DNA匹配,意味着这东西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死亡人员或者罪犯。
说起来这毛笔……我把它拿起来把玩着。看起来不像是狼毫,更软一些,也不是那种正常的毛的质感。我对书法了解仅限于能叫出这些东西的名字,但具体的型号一概不知。
我把它在手中转了几圈。至少玩起来手感不错,重量平衡做得挺好的。如果碰到这种情况……等等?为什么这笔在抖?
我条件反射一般直接把笔丢了出去,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跃起,精神纽带握在手中。那笔摔到远处,腾地爆发出一阵青烟。等到硝烟散去过后,一名全裸女子四肢着地,扭曲着身体看着我。那样子就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野兽。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从她的尾椎骨部分伸出。
“抱歉啊,本店不提供床位,”我抽出自己的MR73左轮,“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九尾狐。我这里不是流浪狗之家。”
她怒吼了一声直接朝我扑了过来,尽管我早有准备,她尖锐的爪子仍然划开了我胸口的衬衫。在我转身准备开火的瞬间,她调整身形直接扑了上来。后脑砸到了地板,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随即而来的是胸口被锐器划开的疼痛。
得做点什么,不然就要死了。我咬着牙将左轮举到她耳边开火。剧烈的开火声震得我耳膜生疼,但对他显然产生了更大的影响。那九尾狐从我身上跳起,一边发出哀嚎,一边四脚着地地向着房间角落跑去。
真是的……搞什么鬼……我坐起身子将枪指向那缩在角落里的九尾狐。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跟亚伯在一块儿,都不愿意跟这玩意儿待着。
“行吧,会不会说人话?”我收起枪。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没有回应。
“我给你做吃的,别拆我店。”
“不要。”她的声音哑的像是吞了一斤炭。
“我要意大利面。一些地中海菜我也会。你想吃啥,能做的我一次都能做成。你要觉得行,就穿件衣服过来,”我盯着她,“如果觉得不行,你就在那边待着吧,我很忙,没空管你。”
我没指望一下就能作出回应,但她还是犹豫着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是另一步。直到整个身躯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然后又很快缩了回去。我放松下来,瘫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审讯录音。
感觉这有些不对劲,在我的印象之中,这个种群的物种不应该这么怕人。 并不是说所有的九尾狐都是某种邪恶的化身,但绝对不应该像现在一样这么怕人。一定是哪里有问题,或许这个老头对他搞了什么虐待……
但看起来也是一个不可能。于是我决定坐在沙发上静观其变。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两小时。我听见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再抬头看时,走到灯下的人形九尾狐与我四目相对。目光交汇仅仅持续了一瞬间,随后它如同触电一般直接转过头去,缩回阴影之中。
信任是需要时间建立的,但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着。大师将她托付过来或许为了保全这只狐狸,不过在我这儿绝对不安全,没有人在我身边是安全的。见鬼。
“不,不……林先生,我求你!”
穿着海员制服的人从人群当中走到集装箱里,蹲下身。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男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他恐惧地贴着集装箱的内壁,见对方没有反应,便换了个姿势,对着海员磕起了头。后者忍住了想要笑的冲动,蹲下身去。
“哦……林辉……林辉,你总是不长记性,不是么。我给了你一份工作,一份让你老婆孩子都开心的工作。而我对你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好好工作,不是么?”
“我……我没拿多少……就只有一小袋!我保证!没有多少!就那一小袋!”
“哦……林辉。我怎么说的来着?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保守秘密。只是个简单的要求,不是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为什么你做不到呢?”
“我……我……不是我说的,肯定是陆柯!他那天跟我去喝酒吧我灌醉了,一定是他问的!他一直觉得我赚到钱不告诉他,一定是!”
海员蹲下来,拍了拍林辉的脸:“嗯,知道了。关门吧。”
“什么?不……我求求你!你不能这样!我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
海员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眼镜,用手捏住林辉的脸:“我不感兴趣,嗯,你的老婆孩子关我屁事,我给你个机会把事情做好,嗯?我应该要给你第二个机会么?嗯?想不想?”
林辉狠命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我听不见。”
“想!想!想!”
海员松开林辉的脸,鄙夷地俯视着他,随后挥挥手说:“拉他去工坊。”
两个人把林辉从集装箱里面架出去了,另一个人走上前。
“还有件事,老板。基金会已经开始调查,王老已经进去了,你看是不是……?”
“我怎么教你的?做事情要放松。给我们那位朋友打个电话,他会知道怎么做。还有别的事吗?”
“我们的人说除了基金会,还有一个人,不是基金会的人,是个男的。他们说应该也是个异常,自己一个人就扛住了老赵的奇术……·”
“无足轻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找那个人,他知道怎么做。”
“是这样没错……我已经说了要在规定的时间加入规定的剂量,不然会导致化合物爆炸,不是!这样,你放下去,别乱搞,等我过去行不行?”
秃头男人在车里挂断电话,无奈地扶着额头。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似乎过于漫长。早高峰就是这样,他每天都得在这十字路口堵上至少五分钟。后座的孩子开始坐立不安,因为他七点半就要到校,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会迟到了。
不,今天的红绿灯绝对有问题。时间莫名其妙长了一倍。他不安地拍着方向盘,啧啧嘴。“都是你自己拖拖拉拉,就别怪我了。”他冲着后座上的男孩喊,后者不满地走到一边。他调整了一下观后镜,正要踩下油门起步的时候,突然传来车门未关闭的报警声。
尽管只有一瞬,但秃头男人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没人的副驾驶。这辆车已经有六年的高龄了,出点什么问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照常把儿子送到学校,看着他消失在校门的另一侧,然后开车沿着单行道离开,在第一个路口左拐,等红灯。就在他准备打开收音机播放音乐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撇见了副驾驶的人,一个中年人,穿着战壕风衣和牛仔大檐帽。他转过头,于是秃头男人看到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没等他尖叫,一只手枪就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你想干什么?”秃头男人努力稳定着自己心中的恐惧,“你怎么上车的?你是谁?”
“继续开车,黄育新。我问你答,你就不会有事。规则就这么简单。”
他颤抖着开车,感觉方向盘的引擎谐振今天几乎难以忍受。
“告诉我肉在哪里,我就走。”
“肉……?什么肉?”
“别卖关子。我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那个……从我的车上滚出去!要不我报警了。”
“然后想要缉毒警把你抓走?好好开车。告诉我你平常都是去哪里拿货的,我就走。”
秃头男人吞了下口水,踩下油门:“有个人……有个在松柏菜市场的家伙,卖水产的女的,外号叫歪头,我以前是在那边拿货。我出来后就没跟她联系过了,真的!”
“你看,说真话也不难。再见。”
“等等……”秃头男人转过头去,刚想要对副驾驶说什么,却发现那儿根本空无一人。他颤抖着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刚刚有个人找我……你们要小心……”
菜市场没有什么歪头,有的只是一堆大早上赶着过来买菜的老头老太。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地围绕在这些摊贩中间,试图以最低廉的价格拿到自己想要的商品。
我买了两个煎包,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任何可以被称得上歪头的人。于是我走到管理人员的小房间,敲了敲玻璃。里面一个绑着马尾的女生打开窗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她好声好气地问。
“我在找‘歪头’,我外公说她们家的海鲜很新鲜,所以特地过来看一看,但是今天好像没看到的样子。你知道她的摊位在哪里么?”
管理人员从窗口探出来看了一眼。
“就在水产区,你这边看过去第三个档口就是。”
没有歪脖子的,只有两个男人,正在跟摊主交谈。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机发了信息,另一个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预料之内。这么多人来证明了一件事情,至少他们背后有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不怎么怕警察。
我向管理人员道谢,一边离开一边吧包子塞进嘴里。康宁汉无法接入菜市场的监控,所以现在只能靠我自己。我快速评估了一下形势。
菜市场整体上呈矩形,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出口,东南角另外有一个小门可供出入。菜市场中央有通向二层的楼梯,上面是一个药店。每个出口显然都会有人把守,而那两人看起来绝对超过三百五十斤,加上可能的奇术师或者现实扭曲者,正面对决我一点胜算没有。
我拉了下自己的精神纽带。还在,谢天谢地。我走过转角拨开现实的帷幕。
“我看到他往你那边去了。@一往无前”
“@一路繁花似锦 没有,出口没人。”
“@一往无前 没人?怎么可能。好好看看,是不是脱了衣服或者怎么着了。”
“@一路繁花似锦 西门这边看到了!他进了厕所。”
“好。阿海,顺子跟我,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上面说这人邪乎得很,谁知道到时候又搞出点什么把戏。一会儿顺子直接把药弄他脸上,动作快!好了,跟我进去。”
“@真真 放屁,人呢?”
“@一路繁花似锦 不可能,绝对是进厕所了!陆哥,我保证!”
“他妈的,所有人给我看好了,甘霖娘,谁放跑了这小子都对不起老板!”
“@一路繁花似锦 哦,这么说你是头啊。你好。”
“?”
“?”
“?”
“?”
“哦,那至少有五个人还活着。”
“你他妈是谁?黄仔怎么了?”
“没什么,给那两人打了一记吗啡而已。正在门口睡着呢。你们真应该安排多点人守着门。”
“你他妈的贱种,别让我逮到你……”
“有种出来单挑。”
我关上手机,把外套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过转角时,我感觉自己的前胸像是被卡车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黑,背部便撞上了坚实的水泥地。我一个后滚翻站起身,眼前站着的家伙至少有两米高,硕大的肌肉从衬衫下方显露出来。但最危险的则是他手上展开的东西,两个法阵。
能被肉眼观测到的法阵都不是什么善茬。我吐掉卡在我喉咙里的痰,站起身。
“你知道在当兵的几年,我们把你这种人叫什么吗?”
“什么?”
“猩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
“随你怎么说,只要拖住你,我们就是七打一。”
“五个,黄仔在睡觉呢。”
奇术师不再废话,嘴唇稍微动了一下,一道带着蓝色幽光的锁链便从他的手中迸发而出,朝我直冲而来。我抓住精神纽带猛地一拉,位面的帷幕顷刻拨开,我站在原地,却又不在原地。那道奇术锁链穿过了我在现实位面的投影,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留下奇术师愣在原地。
我把自己拉回现实位面,抖掉烟灰。“还打吗?”我问。傻大个愣了一下,无数的锁链从他的背后迸发而出,宛如孔雀开屏一般挡住了他身后的空间。他们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停车场。人们尖叫着逃离这里,汽车的发动声此起彼伏。
我抬起头,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那一大堆锁链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闪进了那个黑白的位面当中——这是能观测到现实又不会受影响的最深位面——憋着气向奇术师的方向冲刺。但身后金属的碰撞声并没有减少,这不对劲,锁链正在朝我的方向移动。我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中的手机,于是把它丢到了旁边一辆比亚迪方程豹的底盘下。
锁链呼啦一下全部朝着它过去,在几秒之内就洞穿了额它的车壳,并将它举到了两米的高空又摔了下来,车的玻璃呼啦一下砸的粉碎。在锁链悉数回收的一瞬间,我把自己拉回到现实位面,拽住其中一根铁链呼啸而去,一个下潜躲掉傻大个的拳头,接着迅速起身,以一记结结实实的双手勾拳砸在他的下颌,震颤随着我的骨头传到我的大脑。我曾在一次出外勤的时候被一个练泰拳的家伙揍过,这招不是一般的有效。
奇术师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我跟上来了一个扫腿摔。于是这个傻大个轰然倒地,头撞到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便骑上他的胸口,把吗啡扎进他的颈动脉。他眨眨眼睛,刚想吟唱咒语的时候,我条件反射一般直接给了他一个直拳。从我鼻子里滴下的鲜血落在他像胖头鱼一般的脸颊上,困倦感逐渐侵蚀着我的大脑。
一阵喧闹声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去,剩下的那几个人愣在原地。
“还过来?有点过分了,兄弟。”
我拉开大个子的衣服翻找。手机、钱包,还有……基金会的证件。
见鬼。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几个愣住的人终于开窍走了过来。我起身拔腿就跑。一路冲过停车场的车之后沿着马路狂奔。
我自认为是个优秀的长跑选手,但刚刚的战斗显然耗尽了我大量精力。正在我步伐逐渐踉跄的时候,一辆蓝色的福特蒙迪欧从我身后呼啸而过,停在我身前。副驾驶的门打开,云岚的喊声从车内响起。
“等什么呢,还不上车?”
我跳到马路上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没等我坐稳,云岚就一脚踩在油门上。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轿车向前冲去,把那群暴徒远远甩在身后。
“感谢。”我嘟囔了一声,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疲惫的身躯,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沉沉睡去。
“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我听见云岚的声音,睁开眼。她正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我看到了自己出租屋的灯光。
“几点了?”我问。
“下午一点多。你睡了好几个小时。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好好说,徐琰。”
我摸向腰间,抬起那条旁人看不见的精神纽带。
“这个你看不见的叫精神纽带。是我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从一个老头身上拿的。这东西和你的精神直接挂钩,可以用来潜到和与现实不同的位面里面。你潜到的位面距离基准现实越远,现实对你的干扰越小,你就需要更多的精力来专注在基准现实上。”
“我能感受到这东西。”
“这倒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说。”
“这就是天赋。”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得意。
我说着坐起身,拿出从那个大个身上搜刮来的手机,通过双头Type-C线插到我的诺基亚上。手机里那每秒钟滚动的数百条代码令我眼花缭乱,但只要管用就行。
“这是什么?”
“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可以破解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如果有的话。有点奇怪,云岚。另外……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东西。”她举起一个扣子,“你不是唯一一个喜欢放追踪器的人。”
我苦笑。“下次别这么做了,云岚,太危险了。另外你进房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异常?你这一屋子里都是异常。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望向我房间的角落。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点九尾狐的影子都没有,真是见鬼。
“怎么了?什么情况?”
“有一只九尾狐……操!”我刚想要跳起来检查房间,腹部传来的疼痛一下子让我软了下去。云岚拍拍我的肩膀,从后腰抽出自己的折扇。
“不!等等!那是个关键性证人……!”
“那可真麻烦。”她站起身将折扇指着天花板。一道蓝光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厨房一闪而过。云岚吟诵起一段我从没听过的咒文,接着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动物鸣叫,九尾狐的阴影自阴影中现身,接着被狠狠拉扯过来,抓在了云岚的手中。狐狸尖叫着扭动身躯,张开嘴嚎叫着,九条尾巴晃得像是螺旋桨。
“我从来没见过活的九尾狐,”云岚伸直手臂以躲开它正在晃动的四肢,“据说它们会化形,真的假的?”
“真的。你把它放下来吧。她快疼死了。”
“开始会心疼人啦?好好好,”她说着把它放下,九尾狐哀嚎一声跑到角落里,恶狠狠地看着云岚,“好啦,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从哪儿来?愿意跟我说说么?”
伴随着一阵白烟,九尾狐又变回了人形,但仍然恶狠狠地看着我们俩。
“完全没用。”云岚转过头对我说。
我耸耸肩:“也许拿点小玩具什么的?比如说什么狗狗的那种大骨头……”
“真的吗?一个骨头?徐琰,你得给她件衣服。”
“我给了,”我指着房间角落里那件飞行员夹克,“那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不是……你这钢铁直男。你小时候就这么照顾我的?”
我一时语塞。云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老天啊。毯子,枕头,至少有个充气床什么的……我总算知道我为啥适应能力这么强了。一个大老爷们还要我来教……”
“你很独立的,好吧。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独立的孩子……”
“对对,跟我那死鬼老爹说去。把你手机给我,我给她买。”
手机递过去的一瞬间,我转头看了一眼九尾狐。她好奇地看着我们。
“忘了介绍了。这位是云岚,算是我养女。我认识的最有天赋的奇术师之一。”
“抱歉把你抓过来了。”
“习惯了……”九尾狐小声说。
我们在旁边买了牛角面包。刚要出发干活的时候,白芷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奇术师来了场魔法对殴,我漫不经心地道歉,随后挂断了电话。
那个秃球汪冠晨绝对没那么简单。我翻看着他的履历。超速罚单、噪音扰民、非法持有化学制剂……这些已经是他入狱之前的事情了,警方迟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贩毒,于是只能找了个故意伤害罪给他关了进去。按照基金会的简历,他曾经跟某些修正花卉的成员往来密切。他曾经从那些异常花卉中提取过某些非法化合物以供某些组织研究……?
“现在我们已知的对方组织结构有这几种,大师,打手,制毒的,还有那个活佛。”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说。这家面包店的二楼能够看到十字路口的全景,本身店里也有相当不错的牛角面包和奶茶。这让我俩的盯梢之旅轻松不少。
“下次审讯的时候尽量给人留几颗牙行吗?他怎么吃饭?”云岚突然不满地说。
“他叫了七个人来揍我,其中一个还是奇术师。我想我有权力揍回去。何况要是我不揍他,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还要面包吗?”
云岚无语地摆摆手,转头看着窗外。
“你说的组织听起来就跟那些邪教GOI一样。”
“邪教总是要扩大影响力。所以他们会尽可能地拉人。一般就是有个人开悟了,然后就开始搞七搞八,拉人扩大范围,信徒逐渐变多之后就开始自立门户。要我说这些创始人都确实是有本事的人,但之后的那些弟子什么的就不好说了。”
“我不理解,如果这个组织是一个以贩毒为主的组织,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生存,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杀人?这不就是自爆卡车么?”
“一般来说,这种组织公开杀人是为了杀鸡儆猴,但这些老人则不是这样。如果为了警示组织中的其他人,这些组织应该直接就在大街上枪杀。这些老人如此隐密的死法就像是处理某些不为人知的垃圾。是因为组织中某个人做了什么违背组织的事情,所以悄悄擦了屁股。这些老人……如果他们都和这位大师有关系,那么或许是这位大师的慈善行为引起了上面的不满……”
“那不如直接去问问看?”云岚指着马路对面的酒店,那里正有一堆老人走进大厅。
“嗯哼,吃完就去。”
富丽堂皇的会议厅里面,精瘦的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舞台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台下老人们的掌声。背后的LED屏上写着“福建省安养大健康产业公司总经理 张伟琪”的字样。台下的椅子上坐着六十多名形色各异的人,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只有几个沉默的家伙站在门口。
“……各位叔叔阿姨都知道,修身养性是我们健康长寿的根本。但只靠修身养性是不够的。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那么即便是再好的身躯,也会总有一天因为命运的指引而崩坏。所以承蒙上天之意……我们有了完全的诊疗方法……通过我们的胶囊改善体内的生理结构,能够保证您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一直身体健康。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们的董事长……张维铮教授!”
背后的LED屏幕变换了PPT,显示出一位垂垂老矣的女人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白大褂,手中拿着试管和锥形瓶,看上去正煞有介事地晃荡着瓶子内的液体。
“张维铮教授在科研领域躬耕数十年,专注于从植物精华中提取能够激活身体二次生长的化合物,并最终提取出了这样的成果,”他从自己的演讲台上面拿起一个精美的包装盒,“这就是洪峰一号!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我们台下有吃过这药的,大家都知道……诶,那位大爷,有什么事?”
一位白头发的大爷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吃过这东西,好用呐!我今年八十多,一口气上七楼都不累!我就觉得我这个腰,比以前好了不少,走路也快了。今天有没有优惠?之前还有送鸡蛋来着,今天还有吗?”
“好的,谢谢叔叔,请坐。是的,今天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每个人我们都会送一盒我们武夷山纯天然的土鸡蛋,如果你购买了我们的洪峰一号,那我们额外再送一盒!多买多送。”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壮硕男人走上台跟主讲人说了什么,后者点点头,随即再次拿起话筒:“今天呢,我们这儿也有幸请到了一位用过我们药物的老朋友,他也用了很久我们的洪峰一号——徐晃先生!先生,讲两句吧!”
人们转头向着后面看去,看到了那个身穿夹克衫的人。他从大厅最角落的座位站起身,接过一旁的人递来的麦克风。他稍微敲了敲,然后把麦克风放到嘴边。
“谢谢张老师。我是去年买的洪峰一号,那时候我正好有糖尿病。叔叔阿姨都知道,糖尿病就是三多一少,对我来说也是这样。我吃了一轮,感觉糖尿病的整个症状有改善,身子也更硬朗,平时吃饭也不需要打很大量的胰岛素。我觉得这东西……确实很有用,谢谢。”
张伟琪意味深长地盯了男人一会儿,脸上仍然带着他职业性的假笑。“好的,感谢徐先生的分享……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现在如果加入会员的话,还有更多我们的礼品赠送……”
我和云岚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圆桌上放着的大麦茶。我不由得感慨这家企业的始终如一,任凭时光变迁,大麦茶始终是这个味道。既来之则安之,抓紧时间把桌上的饮料统统喝完才是正确选项。此时这场销售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人群已经渐渐散去,仅剩下寥寥几名老人家还在门口闲聊。
“你小时候就一直喜欢喝这个东西,怎么长大之后就不喜欢了?”我看着云岚,她正举起一瓶两升的美汁源往嘴里灌。
“还行吧,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还是农夫果园或者美汁源这样的果汁。你从十几岁才开始带我,徐琰,我从四岁开始就喝大世界橄榄汁了,你肯定不知道。”
“我之前有看到过你把这东西拿到基金会办公室。但你四岁那会儿的橄榄汁很难喝,水不够多,很涩。”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云岚冲我翻了个白眼:“得亏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要不然这话多少有点奇怪。”
“确实是。”我点头承认,接着举起那瓶两升的大麦茶畅饮,一直到有个人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我抬起头,是个女人,身着正装,高马尾绑在身后,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我们CEO想邀请你过去聊聊。”她的声音如风铃般悦耳。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站起身,“带路。”
云岚刚要起身,女人微笑着举手阻止,于是她又坐会扶手椅里,另一个人走到她身后,假装关切地问需要什么服务。我心中一阵暗笑,如果他们觉得能够这样能管得住一个蓝型就大错特错了。我能看到云岚身后那个人的腰包,里面鼓鼓囊囊,估计塞满了符箓或者法器。
骗子遇上了胡迪尼。
我跟着大个子走到LED屏幕后,那个穿着西装的精瘦男人正在把麦克风放回盒子里。精纺羊绒的西装面料和裁剪的恰到好处的袖口,都显露出这个人服装的价值不菲。
“啊,徐晃先生,”他看见我,立刻换上一副兴奋的脸庞,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狠狠一握,“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您的能力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过奖了,我其实更佩服您这种演说家。我可做不到让人这么给我乖乖交钱。”我靠近他,把跟踪器丢到他的西藏口袋里。
“哈!”他高兴地说,“哪儿有的事,都是奇术的功劳!想必您这种高人应该看出来了,这地方布的阵叫做‘八方来财’,我站正当中,那是百试百灵。要不下次你跟我一块儿看看?咱们一块儿,绝对能做大做强!”
“看不出您还是个这么优秀的奇术师。”
“哪里,都是我这几个兄弟的功劳。我就一普通人,就是稍微口才好了点而已。”
“我这散财童子的体制,保不齐第一场就把你积蓄弄没了。你要真想跟我唠嗑,咱留个联系方式就得了。”
“好啊好啊。我扫你。”
我调出好友码跟他加了好友。在这一瞬间,康宁汉强制配对了张伟琪的手机,他所有的通话和信息被强制转发到我的手机上。我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
“所以,徐先生真没兴趣?”张伟琪往我这儿凑了凑,“我跟你说,咱们这东西一年盈利可多了,大概有……”
他举起两根手指:“一年利润可有这个数。”
“两百万的确不是一个小数。”
“而且基本上没什么成本!这胶囊就有奇效,刚刚老哥你给我面子说了几句,但所言不虚呀!这玩意虽然没办法起死回生,但是神得很!我跟你说,我爸那个心脏病啊,吃了这东西两年就没事了。我们这血灵芝这东西就是很神奇,不是么?”
“血灵芝?”
“就是我们的洪峰一号。用的是血灵芝做的,”他从旁边拿起一大盒塞给我,“这盒送你,回家带给你们家老头吃,跟你说,嘎嘎好用。”
“谢谢……”我看着包装盒,心里吐槽这东西居然还能拿到许可证,“血灵芝是什么?我只听说过肉灵芝。是类似的东西还是什么别的?”
“对,有点类似。不过血灵芝是货真价实的肉。害,你也是帷幕后的人,我就跟你说,就是一块大肉,这肉的功效就是神奇。我回头带你去看,这玩意还能自己长呢!你把那些什么素食往哪儿一放,香一拜,嘿,几天就给你长一圈。然后你就把这东西拿下来,弄成肉泥,加点什么化合物成分之后,挨个包装,这就这么出来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感到一阵好笑。但当我刚想跟他讲点什么的时候,大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我和他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只见七八个蒙面人举着喷漆罐走闯了进来。
“那个奸商呢?”领头的一个穿着卫衣的家伙大喊,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我外公吃了你的药死了!你他妈别跑”
我看着他飞起一脚,踹翻了一个刚刚要上去围堵的大汉,那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家伙直接用奇术轰开了周围围堵的人群。顷刻之间,AWCY的异常油彩便在空中幻化成实体的骇人巨虫,嘶吼着越过了包围,哐当一声砸在会议室里,把座椅撞的东倒西歪。那些正常的服务员尖叫着四散奔逃,那几个壮实的保安试着上去阻拦,但五个人对七八个人加一只大蜘蛛哪儿有胜算?闯进来的年轻人很快把那几个保安撞的人仰马翻,张伟琪发出一声怪叫,躲进了LED后面。我站起身拉了下腰间的精神纽带。在我的右前方,云岚已经抽出了自己的折扇。
“怎么说,老头?”云岚转过头问我。
“让张伟琪走,然后把这里的所有出入口封住!”我挤过一排排倾倒的座椅和圆桌,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看着像是保安的人。那俩人只是机械地围在惊慌失措的张伟琪身边,紧张地注视着那只正在大肆破坏的“那几个还能动的!带张伟琪从应急通道走!愣着干嘛!”
两个人夹起惊慌失措的张伟琪离开了。“我欠你一次,徐哥!”张伟琪喊了一句,但这立刻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领头的人手一挥,那只巨型蜘蛛立刻张牙舞爪地向着我冲过来,还没等我动手,云岚一个后撤,举手一转在那蜘蛛巨大的八只复眼中间迸发出来,向后洞穿了她的身躯,伴随着震耳羽绒的噼啪声,那道纯粹的奇术冲击将蜘蛛身后的非承重墙打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蜘蛛炸成一堆五颜六色的喷漆,残砖碎瓦掉了一地。
“你会留下奇术指纹!”我吼。
“真的吗?我们快死了,你就担心这个?”云岚大声嚷嚷。
“我在担心你,臭小孩!”
“跟那只蜘蛛说去吧,老头子!”
闯入者愣了一下,随即更多的圆柱体拖着尾部的烟雾划过一条弧线,落到房间正中央。烟雾幻化出各种形态各异的动物,甚至有一些张牙舞爪,我叫不出来的东西。云岚愤怒地叫了一声,合上折扇,一道更为耀眼的光芒溅射开来,旋即化作无数的流星自天空坠落。巨兽咆哮着向后退去,撞倒了更多的座椅,然后炸成无数的油漆,在空中慢慢逸散。
人群往后退了一下,但是后退的路已经被封死了。于是他们又只好站回大厅的入口处。云岚跳上一张桌子,从上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那几个举着油漆罐的人。
“够了,你们这群家伙!要么你们现在就滚,要么你们一个个都进监狱去!”
“你凭什么在这里叫!给我让开!我他妈要宰了那个家伙!”领头的那个小朋友喊,但谁都看得出他在发抖,“给我让开!”
“是吗?”云岚从桌上跳下来,一步步向着那孩子走过去,人群往后退着,领头的那个孩子跌倒在地上,“站起来!你们两个,把他扶起来!”
男孩从地上站起,低着头看着云岚。他的身后冲出来一个家伙,刚想要动手就被云岚一脚踹翻在地。他疼痛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在人群的簇拥下退到后面,眼睛里满是愤怒。
“把你的热血用在正确的地方,”云岚压低声音说,“把它放在这里绝对没用。”
“那你倒是告诉我要去哪儿用,”那领头的男孩怒气冲冲地说,“这个骗子不会有任何代价,警察抓他也没用!因为最后总是能不明不白地放出来!他进去多少年,十年?我外公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真有想法的话,把你的劲用在别的地方去,搜集证据,走正常的途径干掉他们,听不懂吗?”
“你自己也在用!”
“你能打得过多少人?十个?二十个?卷袖俱乐部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被当枪使了,一群蠢货。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基金会就在你们的屁股后头!”
“什么是基金会……?”
还没等他讲完,刺耳的警笛声便从街上传来。我一把上前抓住云岚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世界的帷幕,在我们身后,震撼弹突然在人群中炸开,伴随着灰白界中不断的白色闪光与模糊不清的爆炸声、叫嚷声,我们迅速远离了现场。
“不错的演讲。”我夸赞道。
“谢谢。我还在你葬礼上致词过,”云岚兴奋地说,“卷袖俱乐部这次玩的有点太大了。”
“不,不是卷袖俱乐部的事情。这些孩子是跟着基金会的消息过来的,卷袖俱乐部从基金会那边拿到的消息,这些人就给了基金会介入的借口。这么大费周章一定有问题,正规渠道不能用了,只好出阴招。”
“你是说上面有人保着这些人。”
“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总之基金会目前不可信。”
我们沿着出口路过卫生间,走到楼梯间,推开防火门,走进小巷。但小巷尽头却站着另一个男孩,穿着风衣,身形消瘦,看上去和路过的孩子并没有两样。
然后他举起了手臂,扣动了扳机。
在他开火的时候,我下意识拉着云岚下蹲。灰白界与基准现实的联系还算紧密,我们能够影响基准现实,子弹也有概率伤到正在这个位面的我们。男孩又开了一枪,我护着云岚,从那男孩身边绕了过去,我们俩同时认出了那人。陈域。但男孩只是回头往我们这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盯着防火门。我们听见他正向着耳机里汇报情况,说可能有人沿着后巷离开。
“他现在跟着白芷做事了,”云岚的话语也变得飘渺起来,“白芷还在这里。这次行动是她带队的。”
“你跟他分了?”
“白芷上任后我退出了基金会,后面就没联系。工作需要,分开对我们各自都有好处。另外……你在流血,老头。”
我能感受到自己脑海中某个紧绷的东西断裂了,下一秒,我摔过了世界的帷幕,周围的一切忽然变成了彩色。我狠狠砸到地上,脑子沉重的就像是一团浆糊。我感到云岚正试图把我拉离地面,于是试图用手把自己撑起来。
“别动。云岚,徐晃。”陈域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这样。CT呼叫行动组,人我解决了,你们不用过来。好了,两位,慢慢转过来。”
我感觉到云岚拖动我,让我能够转过头面对陈域。我膝盖和地面的渗水砖块磨的生疼,抬起头时,我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陈域?我们没时间陪你过家家。这事情不是我们做的。”云岚站起身来说。
“我也没有时间陪你玩谍影重重那一套,云岚。这人到底是谁?”
“你他妈认不出来?这他妈是徐琰!你疯了吗?”
陈域仍然用枪口指着我:“是吗?死而复生的家伙我见的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被模因感染了?还是我们都有了某种群体癔症?”
“我没有任何证据,”我咳嗽着站起身,“但我只求你相信我这一次。你不害怕死亡,所以我没法威胁你。但请你相信云岚,相信我,不论我是不是幻觉。”
“那你呢,徐琰?你怕死吗?”陈域的手微微颤抖。
“我害怕失去你们,陈域。”
陈域叹了口气,把枪插回枪套,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至少不是幽灵,好事,”他说,“基金会封锁了这边两条街,不过我想你有自己的办法出去。注意安全,我们回头联系。以及……组长,很高兴看到你回来。”
“我有可能是幻觉。”我咳嗽了一声,吐出口中的血痰。
“我们大家都希望你不是。所以就当作不是吧。走之前请揍我一下,我得有伤疤交差。”
云岚从后腰抽出我的手枪,犹豫了片刻。少年点点头,于是她瞄准陈域的眉心扣动扳机,少年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会复活的,没事,这样比较好交差。快走。”
“看来我们两个人得被通缉了。”我一瘸一拐地说。
“管它呢,这样还更好干活。”云岚喘着粗气,举枪的手微微颤抖着。我握住她的手把枪拿了过来,塞回我的裤腰里,然后轻拉我的精神纽带,穿过世界的帷幕。
男人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倒在办公椅上。一阵火光闪过,香烟被点燃,他吸了一口,将里面的烟雾尽数吐出。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接通电话。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船和签证已经备好,这艘船会把你送到爱尔兰,短时间内别回国内。信息一会儿会到你手机上。”
男人愣在原地。
“我们会感谢你的付出,林生。你的家里人我们会照顾。”
“我还有兄弟要照顾。我手底下这一帮人要吃饭,我怎么可能直接走。”
“会有人替代你的位置,你有四天时间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我需要时间,他妈的,时间!现在你们的人跟橡皮糖一样黏着我不放。我现在怎么走?”
“林先生,汉塞尔格雷特之所以不会迷路,是因为他们丢过面包片。或许你也有一些你自己不太清楚的面包片在身上。”
“你指望我去——”
“晚安,林先生。”对方挂断了电话。林生站起身,看着自己手机的来电显示页面,然后锁上手机。黑色的镜面映射出他黝黑的脸。他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告诉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他弯腰从抽屉中掏出另一台过时的诺基亚案件手机,在手里不安地翻转把玩着。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踱步,从书桌,到一旁的档案柜,然后是照片墙和窗户。最后他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玻璃窗上逐渐滑落的雨滴按下一脸串数字。
“对,是的。不,别告诉我要怎么做,找什么人你自己决定。就这样。这件事比较急,这两天就弄完。嗯,好。我会注意的。多谢了。再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突然转身发力将它砸向门口。诺基亚撞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手摸到自己办公椅的椅背,接着浑身一软瘫倒下去。
“这里的灰尘好大,”云岚捂着鼻子,“老天,这是什么地方?”
我看着眼前潮湿的墙壁,这里位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建成的一桩百货公司大楼的地下室,通过正常的楼梯根本无法抵达这个三十平方的空间,唯一的入口是市政府的综合管廊内侧的小房间。手电筒光所及之处,灰尘肆无忌惮地漂浮着。没有装修的房间摆着三张行军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线索板、一张书桌和两张椅子,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以及角落的一个武器箱,这就是所有的东西。
“丹尼尔斯的安全屋,”我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开关,“我之前过来拿过东西,现在顺便还。”
云岚拉下一个古老的拉线开关,于是某个地方的排气扇嗡嗡转了起来,空气很快便不再难以呼吸。她又稍微用了点奇术,现在整个房间就充满了一股森林树木的清香。与此同时,我打开了电灯开关,顶上的一个小小的灯泡亮了起来。
“这房子看起来还真是像某种核战争避难所。有人在里面拉尿了吗?怎么有一股骚味。”
“你这嘴巴到底是学的谁啊……”
云岚打趣地看着我。“AIC怎么办?”
“系统不会识别出一个死人。至于你,康宁汉改了你的身份,他们没法通过人脸识别找到你。更何况我们已经把手机卡丢了,不是么?三角定位没用了。”
“湫呢?”
“她会没事的。我什么都没告诉她。他们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个案子搞掉。”我蹲下身打开武器箱,看见里面的M110和两把G17,吹了一声口哨,“好东西。对了,云岚。”
“嗯哼?”
“很抱歉把你扯进来。”我一边开保险箱一边说,“我们要面对的那群人是个极其心狠手辣的家伙,知道我们是谁,也不在乎我们是谁。我们要面对的是一群有组织,心狠手辣,无视道德和法律的家伙。”
云岚只是耸耸肩。
“听起来就像我们以前面对的那些人。嗯,我无所谓的啦,反正最近正好也没什么事情做,厝边那边的生意德雯一个人就够。现在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开口的组织成员,结果现在又要东躲西藏。”
“我们得抢在基金会前面把他搞到手,现在谁都不可信,”我把那台厚重的ThinkPad搬到桌上,接上电源,看了眼贴在屏幕上的WIFI账户和密码,“我们人手不足,需要一切能帮忙的人。”
我找到了F15的百度百科,找到历史那一栏,把正式服役的时间改成1910年12月。一个有意思的小代码,19代表基金会设施管辖范围,10代表城市,而12则是我们接头地点的序列号。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网络爬虫程序会发现到这个特殊网页的变化并把这个变化上报给Leazov,后者会通过同一页面的内容更改通知我什么时候见面。结果也很快如我所料,Leazov在三分钟后留言,一小时后在环岛路的椰风寨见。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你会用枪对吧?扇子情况怎么样?需要的话我去问问林道长那边有没有备用的。”
“没关系,只是我们连这家伙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云岚说。
“这种东西都可以推理出来。他是个张扬的家伙,所以不会想要住在云顶那种世外桃源恍若隔世的地方。他在刚刚那一大串演讲里面说自己家里有老人,老人会有医疗需求,所以他的住址会靠近医院。厦门的逆天房价让他在保持低调性的同时,还要兼顾有电梯、医疗这几个需求,上班也得方便点。他们的公司在网络上可以找到,在观音山CBD。所以我更倾向于五缘国际或者是西堤附近的大平层。”
“但还是有两个地方。”
“是这样。所以还是追踪器好用,”我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科技改变生活。十分钟前他们到了五缘湾,基金会很快就会跟上。拿上你的装备,我们去找Leazov。看看他能给我们提供什么东西。”
云岚点头答应。于是半小时后我们蜷缩在一辆福特全顺的后座,更换着保洁工人的制服,车外印着好邦尼家政公司的LOGO。面容消瘦的Leazovski穿着绿色的家政公司制服,坐在驾驶位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街对面,嘴里嚼着炫迈口香糖。这位基金会顾问帮我们弄到了这辆用于伪装的家政公司车辆,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把人接走。
五缘东路有双向六车道,路的一侧是一家极大的私营医院,另一侧则是五缘天景,四栋大平层豪宅。旁边是地铁站和万达。完美的黄金地段。豪宅小区只有一个主出入口,我们所在的医院停车场边缘正好能够看到。尽管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但小区内仍时不时有车辆出入。
“基金会在跟警方做调度工作,想要获取直接进去抓人的权限,”Leazovski转过来对我说,“够形式主义,屁事一堆。”
“Leazov,你知道基金会是一个‘非政府’机构,对吧,”我一边穿上家政公司的外套一边说,”什么时候得看政府的脸色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十九站和十九局闹的很不愉快。你们今天下午又在老城区搞那种事情出来,十九局不爽,损害控制部门的人也不爽。结果就是这两边都看外勤部不爽,现在都抓着部门领导开会要个说法。”
“纯粹吃饱了撑着。把开会的消息丢给卷袖俱乐部,让他们号召一群社会青年砸场子?想出这主意的人绝对是个天才,”云岚穿上绿色的短袖,”有点紧啊,还有大一点的衣服吗?”
“将就一下,不会穿很久的。”Leazovski转过头说,“卷袖俱乐部还算是可控因素,据我所知,徐琰,外勤部门的人对你和云岚的出现大发雷霆,虽然他们还没认出你,但大部分人都同意你是个不确定因素,需要控制起来。刑侦处已经下发了通缉令,MTF已经准备去你的出租屋了。只不过你的那位黑客朋友帮你暂时在监控里隐形,但他的小伎俩多久能被识破,很难说。”
“所以呢,现在我们也要搞那套攘外必先安内了?”
“认清现实,徐琰,刑侦处已经不是你在时候的那个样子了。刑侦处去年的案件数量已经翻了一整倍,经济下行弄的更多人铤而走险,而我们的特工还得面对傻逼伦理道德委员会和那该死的政府机关。整个基金会都很他妈不好过,前台公司关了五分之一,一堆人已经被辞退,记忆删除药剂的使用率居高不下。现在没人有耐心把案子查到底,差不多就得了。”
“那你呢,顾问Leazovski先生,你也是‘差不多先生’吗?”
“嘿,小子,我可是放弃了办公室里的阿拉比卡进口咖啡豆和哈瓦那雪茄,跟一个通缉犯大晚上坐在这里吹冷风的。”
“那看来顾问先生也是个傻逼。”
“你明天会因为右脚先踏进办公室被开除的,徐琰。准备好了吗云岚?”
云岚从后座回应说准备好了。Leazov松开手刹踩下油门,全顺车便缓缓从车位上开出,开出医院停车场之后,沿主路一路开了过去,停在了岗亭前。
“先生?你们是找哪一家?”
“4栋902的孙女士。我们过来做除虫,”Leazov老练地说。
“这么晚?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是啊,我们刚做完另一家的过来。估计是有蟑螂或者什么成群的东西,受不了了叫我们过来。蟑螂都是这样,发现的时候已经一大群了。哈哈。”
于是保安升起了道闸让我们过去,我们直接把车停在了4栋楼下。Leazov转头看向我们时,已经变成了脸上写着朴实和疲惫的工人,脸上有明显的被烫伤过的痕迹。
“见鬼。”云岚小声咕哝了一句,然后吟唱了一段咒文,把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就我不会变装了,真好。”我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三人下了车,Leazov打开自动泊车,让全顺停到一边去。我们按响门铃,没有反应。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掏出一个小黑盒,把它连接到门禁上开锁,于是三人火急火燎地进门上了电梯。我压低帽檐,沉默地跨出电梯门,敲了敲张伟琪家的房门。
没人回应。
“撬锁吧。”Leazov说。于是我又用了一次小黑盒,我们在门外静静等待了一分钟,智能锁发出一声悦耳的声音,于是我们得以进入屋内。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我的鼻腔,电视上正播放着湖南台的综艺节目,声音开到了最大。Leazov皱起眉头,我立刻意识到已经来晚了。
“我靠。”云岚说。
即便是我,也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震惊。张伟琪浑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四肢打开,胯部血肉模糊,空空如也。云岚扶着门框站了片刻,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适应这里的气氛。
Leazov从包里拿出鞋套发给我们三人,我带上乳胶手套。每走一步,那尸体就令我心中的恶寒增加一分。云岚从包里拿出断点测位仪,走到尸体边上勘查可能的现实扭曲痕迹。
“四根烟。软包中华。他很焦虑。”我看着桌上的烟灰缸。我几乎可以想到张伟琪在遇害之前的景象。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电视,等待着命中注定的访客。遥控器被打落到地面上,是在挣扎的时候掉落的。血迹染上他身下的沙发,形成一大片不规则的红色痕迹。
“他们没想着用任何异常手段杀他……”
“不对……”云岚手中的断点测位仪发出一阵滴滴声,“尸体的四肢有明显的奇术指纹,有人把他绑住,四肢拉开,然后把他阉了……我操他妈的!”
她向后退了几步。听到声音的Leazov从阳台门口走了回来,走到沙发旁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儿。
“我见过比这还恶心的。”他耸耸肩。我走过去,张伟琪的嘴巴张开,里面赫然放着两个血淋淋的圆形东西。
“我需要去趟厕所。”云岚把断点测位仪交给Leazov,我拍拍她的肩膀,给她指了指厕所的方向,看着她快步走去。
“她迟早会习惯的,” 我听着云岚在厕所里干呕的声音说,“她当时还是个顾问,没怎么去过现场。”
“合理,我十七岁参加了美国独立战争。”
“我是为了保护她,好吗?”我绕着沙发走了一圈,Leazov抬起眉毛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我没找到张伟琪的手机,毫无疑问是被人拿走了。
“我去看看卧室。”Leazov说着走开,留下我一个人和死尸面对面。尸体还不算僵硬,被杀的时间不长。我蹲下身查看着他的裆部。切口很干净,是一把快刀。奇术或者现实扭曲往往会因为使用者“观念”的不准确而留下不规则的边缘,但张伟琪的胯部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在他的大腿的根部存在着多处抵抗伤,深度和长度都不一致。
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阉的。这不是暗杀,是赤裸裸的处决。他的组织想要通过这件事告诉别人背叛是什么下场。我回想起他在会议上的行动。他想要拉我入伙?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停止查案,却没想到这样是赤裸裸的背叛?
“徐琰。”Leazov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我转头看去,他站在主卧的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带血的全家福:父亲、母亲、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我顿时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但Leazov嫌恶的脸庞击碎了我根本不可能的幻想。我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这里的血腥味至少是客厅的百倍。Leazov让开路,我走进屋内,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场景完全可以用三个字概括:“二进宫”。
“这已经不是两千块能够解决的事情了,Leazov。我要把这些畜生的生殖器割下来捅穿他们的菊花,然后再把他们的眼珠抠下来塞进他们嘴里。”
我听见自己后槽牙的响声。
“同意,”Leazov说,“记得把他们丢进烧碱桶。”
我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适应这个景象。睁开眼的时候,云岚正好走了过来。
“别过来,云岚,不然你又要吐了。”我对她说。
“打起精神来,大兵。基金会那边已经要来人了,我们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这点时间绝对不够把整个屋子掀个底朝天。思考,徐琰。从死者的角度思考。我转头看向客厅,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过,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那群人这么做。想想看,张伟琪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在帷幕后的组织里面活得游刃有余,手中一定有什么把柄。这个把柄八成会在他家里,所以才会有人翻箱倒柜试图找出什么。问题是,我会藏在哪里呢?
“去找找其他房间,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床垫底下,柜子里什么的。”
“你找这间房,我找厕所,”Leazov说,“云岚,找找厨房什么的,别用奇术,你懂的。”把全家福放回书桌。我点点头,尽可能忽略地上那两具连在一起的尸体。那书桌上还有一张图画,孩子稚嫩的笔画勾勒着一家三口出游的场景。我几乎能想到孩子那时候的表情。
一群禽兽。
房间里所有的柜门都被打开过,于是我试着在床底和床垫底下寻找可能的物品。一无所获。等我走出房间的时候,Leazov从厕所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有一把钥匙。
“中奖了,”他说,“洗脸盆的下水软管。戳了个洞,然后用胶带把它封在里面了。”
“还好吗?”我转头看向她。云岚的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是我们在医院的奶茶店买的。街对面已经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我看到有人把尸体用推车推了出来,有几名干警在门口的花坛旁弯着腰干呕。
“我想把这群畜生撕了。”云岚说着又干呕一声。
“控制好你的愤怒,把它丢到该用的地方。眼下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我明白……那个钥匙是哪一栋房子的?”
“不是房子,”我说,“那个应该是银行的保管箱钥匙。我之前在抓QB传媒的案子里面见过,证物库里面有。只是我们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一家银行。得去查张伟琪的账单,要么他会按月付钱来租一个,要么就是他存钱的银行送了他一个。问题是他会去哪一家银行放?长期存钱的银行太不安全,因为一查就能查得到。既然里面的东西这么重要,他一定是去额外租的保险箱。我们只要做生活轨迹摸排就可以——”
“这时候怎么不问问你那位黑客朋友?”
“一般都是它来找我,而不是我找它。它会打我手机,但今天没什么动静,也许有别的事情值得它费心……来电话了。”
隐藏号码,我接通电话。康宁汉那英国口音从电话里面传出。
“我猜你需要我。”
“猜对了。我需要你梳理张伟琪的活动轨迹,找出他去了哪家银行。他可能不会自己去而是找别人,排查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以及微信上可能认识的人。你知道他的微信账号,动手就是了。另外,查一下在我们来之前的三个小时内进出这个小区的车辆,可能的话把监控录像发给我。”
“这需要很长的时间。”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好几个小时,你有的是时间。还是说你那埋在海底的超级计算机会过热?”
“行行行,我做就是了。我也没什么选择,不是吗?”
“真乖。回头见。”我挂断电话,转头看向云岚,她皱着眉头看着我。
“别那样,真不是情侣。少看点《疑犯追踪》好吗……”我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回去吧。Leazov在搞什么玩意儿……操。”
伴随着电动车的响声,一辆黄色的路特斯Emeya出现在我们身后。车窗降下,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露了出来。
“搭车嘛,美女?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云岚吐出一口气:“两个变态。你俩是怎么做到看完这些东西还不吐的?”
“多看看就习惯了。恕我直言,顾问先生,现在已经不是遍地暴发户的时代了,这样喊可是会以骚扰起诉的。”
“好了别废话,上车吧两位,我送你们回去。”
也许我们永远热情似火,
我记得我们的每一次呼吸。
我曾经饱含所有的真情,
但我已冷若冰霜。
也许我们永不分离,
但我却被埋葬在门廊之下。
我知道那死亡,
是最简单的应召,亦是最轻松的解脱。
但是啊,但是啊。
知更鸟不会为我歌唱,
奈何桥不会为我通行。
我已离家太远,太远。
活佛
“我很抱歉,”白芷看着对面的两位老人家,诚恳地说。老妇人的双手颤抖着,老头伸出他的左手将它们合在一起握住。
两位老人家住的房子不错。房子在漳州的芗城区,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和餐厅厨房环绕在客厅周围,、所有的装潢都是浅色的,给人一种舒适温馨的感觉,就连头顶的大灯也不会明晃晃地令人不安,地面是名贵的木地板,纹路略微有些粗糙,但这样走路跟稳,摔跤的时候不会一下子就骨折。随着白芷而来的黄奕清关上了门,于是整个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老人的啜泣声。
黄奕清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默默看着两位老人。他很不喜欢来传递这种信息。在他的生涯中这种情况很少见,至于白芷则是完完全全的第一次。白芷一直向他投来询问和求助的目光,自从这位副处长上任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局促不安。
“叔叔阿姨……”
“什么时候的事情?”老人看向来访的两人,“小琪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法医鉴定案发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晚上八点钟到九点之间。”
“那……小铃她们……”
黄奕清吸了口气,没有回答。屋子里死一般的宁静。老人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左臂仅仅抱着泣不成声的老妇人。
“叔叔阿姨,伟琪在平常生活中有什么关系很不好的人,比如说生意上的,或者是几个朋友有可能对他动手?”
“我……我不知道,小琪不太可能……他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可能……”
“英仔,我来说吧。我们印象中,伟琪一直不是什么坏孩子。他从小就很孝顺,即便青春期和我们有过争吵,但大家都能坐下来解决问题。你看墙上,那奖状就都是他的。
“成年之后,伟琪进了象屿,做金融这方面的业务。那段时间他很忙,忙着到处跟老板跑业务,每天回来都很疲惫。过了大概十年左右,他高中的同学过来找他,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新的药企的建设。他那个同学有渠道,而伟琪这边有资源……这是这孩子第一次跟我们借钱,二十万,一几年的时候。后来这个企业做起来了,他后来就当了董事,买了房子结了婚……有了小孩……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伟琪最近有跟您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信息么?有跟您说过什么吗?”
“之前的一个周末,他打电话过来跟我们聊天。我们周末有时候都会打一打微信电话,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去开门。”白芷说。
然而门打开之后,门外站着徐晃。他看了眼门内,耸耸肩。
“你们把我的活干完了,那我走。”
“站住,”白芷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把门关上,“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现在是个重要嫌疑人,徐晃,我现在就要逮捕你。”
“这家人的儿子死了,而我们现在在外面吵架争论我有没有嫌疑,而这答案你心知肚明——”
“是吗,因为这几天我看到的是一个傲慢自大的傻逼,自以为是地干扰基金会的调查活动,这就是他妈的你干的好事,徐晃,你让我们失去了一个关键证人。你现在就给我滚到设施里面去,调查结束前你不准给我出来,别逼我动粗。”
“哦,好啊,开始玩内务部刀刃向内那套了?你们这群家伙永远不会想着跨过伦理道德委员会给你们划定的那条该死的线,永远只会按着上面的步骤走。你们昨天开会开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你们他妈的可以早一点过去保护他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吵架,你们这群废物。”
“我改主意了,你再说一句就直接把你毙了。”
“试试看啊,刑侦处的家伙。”
话音刚落,枪管就抵上了徐晃的下巴。
“够了!”黄奕清砰地打开门,不由分说地挡在两人中间,“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徐晃,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闹,白芷!你过分了,冷静一点!里面两个老人正在经历丧子之痛,你们没觉得很过分吗?成熟点,都几岁了!”
两人仍然怒视着对方,白芷的脸庞因愤怒涨得通红。几秒钟的凝固之后,她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我失控了。我们进屋。徐晃,你敢走就死定了。”
“试试看,副处长。”
白芷没有理他,只是返回了屋里。出乎意料的是徐晃也跟了进来。两位老人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人,抬起头来祈求奇迹的发生。
“我不是来给你们见证奇迹的,抱歉,请节哀。这件事本不应该发生,伟琪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如果二位和我一样想为他报仇的话,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装着钥匙的透明塑料袋,“这是我在他家里找到的,我一开始以为是银行的保管箱钥匙,但我找了四家银行都没有。所以我想问伟琪有没有留什么箱子在这里?”
两位老人被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老爷子接过钥匙打量了一会儿:“伟琪上周带来过一个公文箱,带锁的。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我跟您去拿。”徐晃说。
几分钟后,那个看上去饱经沧桑的铝镁合金公文箱被放在了桌上。在打开前基金会的两人检查了一遍箱子的周身,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决定打开。白芷悄悄割开了自己的动脉,但箱子里并没有任何威胁。
箱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一张股权协议书的副本。一个塞着两千块钱的红包,一个角落被烧焦的信封,里面有一封信。一张旧报纸,上面记载着安养药业的上市。这便是整个箱子的全部。
照片上有五个人,站成两排。张伟琪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穿着条纹衬衫和休闲裤,脸上显露出青涩的笑容。在他左边的家伙穿着夹克,留着大背头,叉着腰,皮肤黝黑,脸上有被晒伤的痕迹。
第一排有三个人。最左边的家伙三个人都认识。那个“大师”,但那时候并没有现在这般憔悴,他看上去就像那些中年人一样,疲惫,但仍然能够撑着露出笑容。在他右侧的是一个胖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超大码衣服,脑门剃得精光,上面留着戒疤,手腕上戴着佛珠,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最右侧的人是个少年,穿着一身校服,看上去蓬头垢面,脸颊瘦削,鬓角一边长一边短,看着就是自己剪的。
老人把照片接了过去。
“我记得这张照片……是08年,他和朋友去旅游的时候。就是他旁边那个叫林生的。后来是跟他一起开的厂子……好像原来是出海的,后来回来估计是赚钱了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俩人一起开了厂子到现在。这个老人家……我不知道叫什么。原来是造船厂的,家里有那种正骨的手艺,住在第八市场那边,我不知道叫什么。这个师父……啊我记得。法号叫普空,是个云游僧,那时候正好在开元寺碰到的,你看,这后面就是佛塔。小琪说他是那种……赚了钱就往外散的好人。”
白芷和黄奕清交换了一个目光。
“合同是关于张伟琪公司的。安养药业,张伟琪和林生共同创办。还有一部分是兴安泰集团注资。也算是他们一个子公司。注册日期是2007年。至于信……我可以读吗?”
“读吧。”
于是徐晃定了定神,从那黄色的信封中抽出单薄的信纸,朗诵起来。
致张伟琪
展信安。
我昨天在梦中梦到了师父,还有你,我,林先生,以及王爷爷一起去开元寺的时候。
我最近总是梦到师父,梦到你和王爷爷。师父总是在梦里夸奖我长大了,已经会照顾人了。只是我知道师父他永远回不来了,但有时候我总能感觉到他在我身边,就在这佛堂里面。
希望你那儿一切如故。山里天气有点冷了。庙里的火不太够,我砍了点柴。
龚广
2024年元月
“江西的邮戳。应该不会很难找。”白芷说着抬起头,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位老人,“两位这箱子是相当重要的线索。感谢……如果要是你们还想起什么东西,请跟我们联系……”
老头子站起身来跟白芷握手。“拜托了,请一定要找到凶手,把他绳之以法……我们俩没什么别的需求了,把他抓了判死刑,让佳琪在天有灵就好……”
“我们一定做到。另外如果还想到了什么和案子有关系的事情,请务必告诉我们,这可能会对案情有很大的帮助。”
两人向着门外走去。徐琰留在原地没动。
“您是部队退伍的?方便问一下是在哪个部队?”
“原福州军区情报部。”
“我73集团军。老爷子。杀人的是个畜生。我会保证他死的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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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那扇充满不幸的房间的门,我走到屋外。黄奕清和白芷站在门外看着我。
“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白芷盯着我。
“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这句。”白芷摇头。
“我不该在见面的时候偷拍你。”
“也不是——你干了什么?”
“照片上的剩下几个人都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去过案发现场,你们知道那里的惨状,这不可能是盗窃未遂引发的杀人,这是赤裸裸的杀鸡儆猴。”我一口气说完。
“为什么不可能是单纯精神病导致的谋杀?”
“因为现场被仔仔细细地翻找过了,在我之前就有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要是真有个精神病,那现场至少有两个人。一个负责控制这个精神病,另一个则是正常人,负责找东西。”
“你是对的,犯罪现场还原系统显示有五个人。有两个是杀死张伟琪的,另外还有三个人,带了鞋套,所以痕迹断断续续的。你跟谁一起来的?”
“德先生和赛先生。”
白芷向我的方向咄咄逼人地迈出一步:“别看玩笑,配合调查,这是你的义务。”
“你是警察吗?不是。让你旁边那个帅哥过来问,我拒绝回答你的有关问题。”
“行了徐晃。要么你现在就说说你的想法,否则我们就直接把你铐起来丢进监狱。”她身边的黄奕清说。我转头看向他,他这两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还是经典中年男人的样子,看上去虽然穿着得体,脸上确实疲惫憔悴,下巴的胡茬没刮干净,黑眼圈就像是熊猫。
“你们做了尸检没有?他脑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有个不是很明显的瘤。结构和之前死的那个老头类似。问这个干嘛?”
“你有看过张伟琪生产的药吗?那个食品批号是压片糖果的批号。这东西要是走的是正常的审批路线我就把我自己吃了。他自己亲口跟我说过,自己用的是一个叫血灵芝的东西,本质上是块肉……听着很熟悉,是不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张伟琪和那个大师认识,那这个血灵芝是不是就是——”
“——就是那块肉。见鬼。”
“问清楚来源,我们的调查就能往前进一步。”
“我认为是林生。”我说。
“证据呢?”
“没有证据。但我这三天来已经遭到了几次袭击。一个到现在还在出家的龚广和一个在监狱里的老头?我不相信这二者有关联。想想看吧,白芷。药品和毒品?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我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看看他的狐狸尾巴在哪儿——”
“你在命令我吗?我来查和林生相关的东西,你给我去找龚广。我知道你很不爽,没办法,上面有人比你更不爽,你知道基金会的调性,明天你身中八枪然后给你判个自杀都有可能。所以就当帮我个忙,滚去江西给我查龚广。钱我可以给你报销。”
“那我先去洗脚城呆上半个月。”
“徐晃,我已经给了你很多的耐心,”白芷说,“我只给你最多三天时间,找到人,给我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可能是犯人,林生这边我会处理。这事没得商量。你杀了一个基金会的特工,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让你死在这儿。现在给我动身,不然我立刻把你的”
“你在给我下命令吗?”我笑了起来,“另外,我看上去有这么像基金会的人?”
“比你想的更像。现在你最好给我收拾行李滚去江西,别在我眼前晃荡了。”
“行,但我要给你提个醒,云岚。这帮人或许不敢对基金会怎么样,对个人下手可是绝对的狠。我在开始调查之后,总是有人盯着我,甚至叫了奇术师过来下狠手。这帮人不在乎法律,也不在乎那些条条框框。或许他们不敢动基金会,但你,白芷,还有旁边这位帅哥,他们都可能对你们下手。照顾好你们自己。”
“我看上去像是幼儿园小孩吗?”白芷说,“我不需要你操心。去江西找人,其他的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说。我看六点钟就有一趟车,不如你准备一下,现在就出发。”
“我不需要收拾,带根牙刷就够。记得给我报销。”我说。
“行了,别在我眼前晃悠了。赶快去。”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头离开小区。
列车
两小时之后,我和云岚便坐在一辆和谐号上,因为车厢内小孩的尖叫而皱着眉头。
“应该买一等座。”她说。
“应该买一等座。”我赞同地说。
我们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小孩的尖叫以一个响亮的耳光作为结束。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峦,感觉自己就像这辆列车一样驶向一个未知的地点。
“你有点焦虑。”云岚说。
“或许。”
“不是或许,是肯定有点焦虑。我了解你,老徐……每次出去都会——”
我皱起眉头:“等一下……你刚刚是想说老板吗?你声音怎么回事?”
云岚躲闪着我的目光:“没有……”
突然尖锐的声音,突然开始的关心而不是戏谑……这绝对不是云岚。是黄型?什么时候过来的?云岚在哪里?我伸手摸向腰间的那把逆模因左轮。正当我准备把手枪顶上她的腰时,“云岚”突然打了一下我的手背。那毛绒绒的触感让我意识到——
“湫?你这狐狸精过来做什么?你怎么附到云岚身上了?”
云岚不满地嘟起嘴:“真没意思……天天听那个道长念经哪有出来玩好,更何况还是有你这样的帅哥作陪,我不出来岂不是太浪费了。”
“我没心情开这玩笑,”我推开她逐渐靠近的脑袋,即便我知道这些精怪以吸人精气为生,我还是受不了她们主动凑上来的样子,“你也考虑考虑湫,你倒是出来了开心了,她怎么办?”
“她在道长那边,能出什么事呢?”湫把手搭在座位间的扶手上,把身子探过来,“别管那个女人啦,老板。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定酒店了吗?双床?真懂事,懂得留一张……你想要怎么玩?”
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涌上我的心头,我看见云岚的媚态,只感觉头皮发麻。
“你附身的是我养女,湫。如果你不想立刻魂飞魄散的话,给我打消这个念头,马上。”
“切,真没意思,”湫倒回自己的座位上,“怎么我碰到的男人都这个样。对了,你上次说要做给我吃的饭我还记着呢。什么时候做,我可等着呢。”
“等这事情结束之后就做给你,来了就帮我做点事。另外,别在云岚身上待着,上我身吧。”
“那要到酒店之后再说,老板。”
“湫,把身体还给云岚。”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湫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看见,她很快地低下头又抬起,再睁开眼时,她晃了晃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血吗?”云岚说。
“下次别让那小狐狸上你身,”我闷闷不乐地说,“她这种外形质体对你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什么?我没有……靠,我说怎么昨天晚上我睡觉不安稳,我昨天见湫姐的时候还没感觉,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你下车之后给湫姐打个电话说一下吧。”
“下次说吧。要吃小面包吗?山姆的,我觉得还不错。”我从包里掏出一个递过去,云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感到有些不安。湫离开了湫,这意味着现在湫基本上不存在自保能力。现在只有尽快解决这件事这一条路……事情相当不妙。我想到了白芷,她不缺乏做事的动力,只不过方法都是那老一套。这或许是和她墨血人的身份有关?我曾经见过其他的墨血人,他们大多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一心只想着完成任务。他们是纯粹的杀戮机器,至于情感?我得承认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墨血人身上看到过太多。有意思的家伙,回头得去找找她的档案——
“徐琰,”云岚突然说,“有奇术师。”
云岚的话让我的思绪回到了车厢内,列车正经过隧道,车窗外传来源源不绝的轰鸣声。四周的一切似乎再次黯淡下来,仿佛营业时间结束后的商业街,只有几声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我站起身,走到过道上环顾四周。人们或是倚靠在椅背上,或趴在小桌板上,一车厢的人就这样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
全车厢的人都陷入了睡眠。我看向前后车厢,都是这样。
“大规模奇术……为什么你和我没事?”我看向云岚。
“当然是我解了。”
“那就把整列车的都解了吧。”
“你以为奇术解咒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解开我和你的咒就花了我五分钟。这个奇术的复杂程度比我想象的要高很多。能力很可能在我之上。”
我想起了大前天营平菜市场的一幕。但如果对方想要直接用人海战术杀死我的话,现在应该早就动手了才对。即便是我和云岚,对上这几千号人也毫无胜算。这奇术师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动手,而是把列车里的人全部当作了人质,作为谈判的筹码。
除了如诅咒这类的远程奇术外,大部分奇术的效率、精度和距离总是呈反比。这一列车共有8节,长度接近一百六十米。在我的印象当中并没有一个施术者的施法半径能达到如此夸张的程度,因此对手必定会站在列车的中段,也就是4-5节车厢的位置,就在我们前面两节。
我将推理告诉了云岚。然后抽出了我的逆模因左轮和休谟指示器,和云岚一起沿着车厢小心前行。走到第三节车厢末尾的时我举起了枪,但没有可以瞄准的目标,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我看着休谟指示器,上面的读数正在一点点变动着,直到我走到车厢中部的时候,休谟指数达到了最大值。我把手举起,休谟指数哗地升高。
“开什么玩笑……真不怕被电死么。”我看着天花板说。
“别跟我说他是趴在火车顶上过来的,那就太超标了,”云岚说。我抓住精神纽带,拉着云岚一起潜入比灰白界跟深的位面,周围的一切墙体缓缓变成了涌动的帷幕。云岚用奇术将让我们高高跃起,穿过了顶上的灰白色的帷幕,我拉动精神纽带,刹那间我们就回到了现实,然后两个人就因为车顶那可怖的大风不得不趴了下来。
“看那儿!正前方!”云岚用手指着前面,大声地吼叫着。前方的车顶上盘腿坐着一个穿长袍的人。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膝盖上,口中念念有词。云岚吟唱了一小段咒文,她的折扇末端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鼓声。虽然周围的空气仍然在怒号,但我们俩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那边那位大师!”我抓紧自己的精神纽带,“何苦为难这么多乘客呢,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解决就行。”
“回去吧,两位,现在还不算太迟。”
“这是不可能的。哥们。把奇术解了,我们保证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的答案跟你一样,”那人慢慢站起身,“多有得罪,二位。”
绝对不能让他在基准现实展开术式,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啧了一声,抽听见身后云岚正以我这辈子没听过的最快速度吟诵着奇术咒语。在她以一声高亢的语调结束吟唱的时候,我用精神纽带同时套住了她和那个奇术师,接着狠狠一拉,三个人虽然还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却突然发生了改变。四周不再是那个狂风呼啸的高铁,而是一个猩红色的世界。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跳动的动静脉,恶心的脓包正不断地生成又破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在奇术师因为场景变换而恐惧的一瞬间,云岚的奇术尽数释放出来,奇术师周围的血肉即刻发生形变,无数猩红色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小腿。但伴随着快速的吟诵,奇术师再次挣脱开来,纹着符文的身躯从长袍下漏出,在我和云岚反应过来之前,蓝色的闪电便从他手中爆发出来,击碎了我的精神纽带,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气味。云岚很快便展开相同的术式进行反击,但威力显然不如前者,一道雷电劈过了她的脸颊,她骂了一声。
我的肩膀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动起来,老板,要不我可要上号咯。”狐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感觉到自己因为使用精神纽带而丢失的精力悉数回归,便爬了起来,沿着空间的边缘向着那个奇术师狂奔。
两名奇术师的对决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云岚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变换着周围的空间,试图对对手造成压迫,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系列倾盆暴雨般的饱和攻击。而对手则是不慌不忙地破解她的控制同时,在以更加夸张的方式将云岚的攻击全部偿还。两边的术式很快消失又展开,产生的闪光令人炫目。,整个空间因为奇术而不安地抖动起来,两方奇术师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地以传送奇术在场上交换位置,在躲避对方奇术的同时试图将对手逼入自己的奇术范围。
尽管有湫的加持,我也很难跟得上两人的脚步,只能依靠着进出不同位面的效应时不时在暗处瞄准开火。但这无济于事,爆炸声依旧声声不绝。各种拉满的特效十分晃眼。周围的墙体开始迸裂,血肉在空间中漫无目的地漂浮起来。我沿着较大的碎块跌跌撞撞地爬到高处时,云岚召唤出一堵血肉围墙,挡住了奇术师进攻的同时,沿着他的奇术轨迹打出一道雷电。奇术师后退了几步展开术式,身上的符箓亮起,霎时间这空间变得更加动荡不安,我所在的碎片开始快速位移,我不得不趴下身子稳住身形。
“后生仔,你行不行啊。怎么运动细胞这么糟糕?”湫在我的耳边说。
“说的倒容易,狐狸精。要不然你来?”我趴在那棵碎块上,感觉自己像是风中的沙砾一般被甩来甩去,身体上所有的关节都在像我抗议着,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
“这可是你说的,”湫笑起来,“看看,你可是要掉下去了。”
“尽量别杀人!”我大声喊了一声,然后松开手,任凭自己从空中坠落。在这一瞬间,我周身的感觉似乎突然间都离我远去了,不论是下坠的失重感,还是耳畔呼啸的空气,全部都离我远去,只留下如隔靴搔痒一般若有若无的触感。我能感受到自己在空中做了个转体,然后落到了另一块碎片上,然后抬起手闻了一下。
“你身上为什么有奇怪的味道啊,老板。”我听见自己说。
“别废话,云岚他妈的要死了,她要死了我就把你吃了!”我从余光中已经看见下方体力不支的云岚,正开着最简单的奇术护盾苦苦支撑着。我心急如焚,想要操控我的身体往前走,但毫无用处,我的身体不是我的。
我也不知道这话她能不能听到,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但湫用实际行动作出了回应。她捡起我的枪插进后腰,我能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快速形变,变成犬科动物那种毛绒绒的脚,但爪子比正常的犬科动物更长。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在悬浮的碎石块之间四肢并用地闪转腾挪。我看着无数即将撞上自己的血肉碎块在下一秒被甩在身后,听见我自己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喘气声。但很快我便冲出了这块由血肉碎块构成的小行星带,在末端的石块上以后肢发力,直直冲向下方五米的奇术师——他正在不慌不忙地展开更多法阵。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转过了头,我看到了他的表情——不解,疑惑和不安。
下一秒,“我”抱住了他,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凭借更加灵活的行动,湫很快把他压在身下,并立刻用牙咬住了他的喉咙。从我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那奇术师在犬科动物的口下哀嚎着,试图吟唱咒语,但很快疼痛和窒息就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用手不停地拍着“我”的小臂,但湫只是抽出枪,对着他的膝盖开火。
奇术师哀嚎起来,湫松开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尝试抬起手来掐住自己的脖子以止血。湫抬起手,尖锐的利爪抚过奇术师的下巴。我听见自己开口,用尖锐的,略带挑逗的声音讲话:
“哎哟哟……后生……这可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才饶你一命。好好记得,别再捣乱了。”
湫抬起头,看着远处跪在地上的云岚。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她抬起头看了湫一眼,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湫轻声笑了一下,然后我所有的感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回来了。我弯下腰,感觉到自己的手和脸正在恢复原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奇术师摸着自己的喉咙说。
“我也想问。”我说着用精神纽带把他捆了个五花大绑,让他无法使用奇术。接下来的一切在我的记忆中相当模糊,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了云岚的身边,又在看到她没事之后倒了下去,又是怎么回到列车车厢里的。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云岚用纸巾擦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脸。
“好想变成芝士蛋糕啊。”我有气无力地说。
然后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那个奇术师要怎么办?”
“他会自己出来的。大多数位面不喜欢不属于它们的东西。我们这儿也是。不过等他出来的时候,大概率会被电线给电死而已。”
云岚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刚那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那只狐狸弄的?”
“对……这只九尾狐因为前世救人死了,死了之后灵魂分成了两个部分,让湫变成了一体双魂的神奇存在,具体表现出来类似人格分裂。不过执行起来更复杂一些。不过我没想到过它会跟着我们过来。当湫跟我相性不好,还是俯身在湫身上更有战斗力。”
“她喜欢你,我能感觉的出来。”云岚看着我,“她上我身的时候我是有感觉的。你俩之间发生了点啥?说来听听呗。别绷着脸了,说嘛说嘛。”
“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帮忙把她绑到林道长那边去而已。其他没什么。九尾狐有些时候会以媚态来诱惑她的受害者们,这点你是知道的。他们本身就是强有力的奇术使用者,可能的话我才不想扯上关系。”
“哦,得了吧,那你为什么把湫姐留在店里干活?
懦夫
出站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不算太高的少年,举着徐晃的牌子,面无表情地站着。见到我们出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牌子举得更高了一些。
“嗨,陈域。”我刷身份证出站,陈域面无表情地放下牌子。“别那么不开心。我以为你见到老朋友会更高兴一点的。”
“让我在假期回来加班的家伙可没资格说这话。云岚过来做什么?我记得她已经不是基金会成员了吧。列车上发生了啥?她衣服什么情况?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怎么着,眼镜崽,分手之后还看不起人了?”云岚没好气地说,“小心我再枪毙你一次啊。”
“好了好了,别把我当电灯泡了。”我推着他们两人向外走。
“你这当爹的也不合格,把你自己养女卷进来也好意思。”陈域不依不饶地说,一边掏出酒精往云岚的伤口上喷。
“是啊,这个当爹的每次晕倒都得我扛着。你知道这人有多沉吗?跟那帮老酒鬼应酬都喝的不省人事,都是我扛回家的。”
于是两个人就一边吐槽着我,一边走出出站口。我看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拌嘴,想到以前在基金会的时候,这两人就是纯粹的欢喜冤家。只不过……云岚一天天长大,陈域死亡后会读档重来……我不知道最后这两人的结局会怎么样。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看着照片中的信件,思考着龚广可能的位置。信件上的邮编来自于广安乡,而搜索这地方关键词排名靠前的新闻只有一条相关:《僧人义诊被杀》
2009年12月15日,江西渝州广安乡发生一起针对云游僧人的暴力行为。在云游僧人普空法师途径广安乡逗留时,李某田伙同张某汉共十余人,以僧人强行占地进行诊疗行为为由对其进行驱赶。在这一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最终导致普空颅脑受严重损伤,在送医后不治身亡。目前,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并逮捕了李某田等主要犯罪嫌疑人。
案件发生后,当地居民指出,李某田一伙人长期以来依靠其乡长李某为保护伞,在广安乡常年向村民收取“保护费”等违法费用,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对广安乡居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据透露,在普空法师展开义诊的四天内,李某田曾经多次指示其手下对法师进行骚扰。
“普度众生,结果先把自己给渡进去了,”陈域吃着汉堡,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我关上出租车的门,踏上乡村的水泥路。广安乡的基本建筑还是以不超过五层的平房为主。在街道上仍然能看到单杠拖拉机呼啸而过。
“我有时候对和尚没什么好感,整天吃斋念佛屁事不干。不过有些和尚确实是有才能。之前去南普陀的时候还学过两招,用来安抚逝者很好用。让我偷吃点鸡块。”云岚把手伸进陈域手中的纸袋,掏出两个鸡块丢进嘴里,“我们要去哪儿,大侦探?”
我打开百度地图,开始想念起康宁汉来。有他在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先去长寿寺。我们从这边走过去,只要两百米。这座寺庙靠近林区,信件中提到龚广要砍柴,这寺庙应该靠近林区。再加上附近有个邮政网点,基本上就是这家。陈域云岚,我需要你们在外围保持警戒,别让任何可疑的家伙接近这里。对方会比我们先到。如果里面打起来了,从东南角的小商业街撤离,然后在小学门口的奶茶店碰头。”
“你自己撑得住精神纽带么?”云岚看着我问。
“还行。不行的话就来点咖啡因口香糖就好,不用担心我。”
“反正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点经验不奇怪,”陈域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起来,“我的薯条为什么全没了?”
“不知道,”云岚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不过我一直想问,你是真的从瀑布上掉了下去,还是丢了个替身?”
我犹豫了一下:“下次再说。祝好运。”
“活着出来。”陈域说完掉头离开。我调整自己的有线耳机,看着人行道对面的长寿寺。夹杂在自建房中的寺庙看上去是那么不起眼,门口没有灯,没有香炉,除了一辆停着的箱型车没有任何东西。
我抽出枪,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五,人行道上稀稀落落地有几个人。街上有一辆商务车,两辆箱型货车和七辆轿车。如果你要绑架某人,你不会选择窄小的轿车或者太显眼的车辆。至于那些不起眼,在县城随处可见的厢式货车?简直不要太完美。
第一辆厢式货车在我同侧的人行道停车位,离我十五米,尾部对着我,发动机没有启动。前后停着轿车。我走过去的时候,车内空空如也。而马路对面的那辆东风则不是这样。驾驶室亮着灯,一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手机。
我站在厢式货车后面,盯着马路对面的小货车。司机平均二十秒转一次看附近。时间足够我跑到对面。我从厢式货车的后面走出,横穿过马路,脱下外套以包住我的手。然后快步走上前,把陈域塞给我的战术笔攥在另一只手里,对着驾驶室的玻璃狠狠砸下。车窗应声碎裂,在驾驶室的那家伙明显吃了一惊,我直接用包着外套的手一拳打碎了玻璃,然后拽着他的领子狠狠砸到方向盘上,车辆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我拉开车门,直拳打上他的后脑后把他拽到地上,膝盖压上他的后背。他痛苦地嚎叫起来,我用外套绑住他的双手,把口袋里的手绢塞进他长大的嘴里,接着推开世界的帷幕把他踹进灰白界。
我看向车内。前排两个座位,后面的车厢可以蹲四个。我拔下车钥匙关上车门。
排除掉龚广,还有四个人。
相当不妙。一个两个我还能勉强应付,但在不熟悉的环境下一对四完全是找死。我摸着自己的精神纽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张伟琪死前的哀嚎,和黄文达老人死前那恐惧的眼神,然后抬起手,用战术笔狠狠砸向挡风玻璃,一下又一下,直到警报声响起。然后我躲到街边墙角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
第一个人很快出现。一个矮小,秃顶的男人。个子可能只有一米六左右,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样子像是刚刚从初中放学的家伙。他先走到了车门边,想要拉开车门。我听见他喊“老董,怎么了,开门”,但显然没有回应。于是他从衣服后面抽出了一样东西,就在这时,我从阴影中跳了出来,用全身的力气撞向他的后背。我听见他的头狠狠撞在金属上发出的响声,这一下撞击挤出了他肺里几乎所有的空气,肘击可能撞断了他的颈椎。他还没来得及喊叫,我使了个绊腿,打开世界的帷幕把他甩了进去。我看到他消失在那波动的空气之后,解决两个,剩下三个。
我看向地面上掉落的东西,一把1911手枪,.45口径。我把它握在手心里。然后沿着人行道走到庙门旁,靠着墙等待着。里面的人一定意识到出问题了,他们会走出来查看情况,我握紧手枪,深呼吸。
他们没让人等太久。我听见两个人的交谈声,两个人都在疑惑为什么先前的人都没有回应。当他们跨出门槛的时候我开了枪。两枪全部打在距离我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枪声震耳欲聋,我一个正蹬腿把他踹开,举枪瞄准另一个人的头,扣动扳机。.45弹药从他的后脑穿出,带出粉色的脑组织和头骨碎块,他很快就倒了下去。我钻进世界的帷幕,把两具尸体拉了进来。
还剩一个。我钻进庙门。庙只有一个殿,穿着褐色风衣的人正跨出庙门,手中攥着一张符箓,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我能看到他因吞咽口水而上下运动的喉结。这人至少一米八高,一百八十斤上下,浑身都显示着自己的壮硕。一旦正面对上,我毫无胜算。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奇术师。
我曾经与一位国家级运动员打过羽毛球。他告诉我太过依赖于预判。当面对未知的敌人时,人体总是会集中所有的精力应对可能的威胁,他们会开始搜索附近可能的目标,并试图以自己的经验推测可能的走向。眼前的人就是这样。大方,自信,不可一世。
预判有时候会害死人。你不可能监控所有方位。尤其是你背后的视角。训练有素的家伙反应速度会低于半秒,即便如此也不过时给了自己一个搏命的机会。我的心脏在狂跳,与奇术师硬碰硬无疑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只不过我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容许在耽误下去。一些不属于现实的声音在我的周边慢慢涌现,如潮水般愈来愈高。
没有任何考虑时间,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助跑撞开现实的帷幕,直接扑到他的身上,他面朝下摔倒在地面上,至少磕掉了两颗门牙。我伸手去扯他右手的符箓,他反应过来后便用拳头死死攥住,同时努力拱起腰把我甩下去。我抽出手枪,向着他的手开火。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背,他喊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发力,弓起背部把我甩到地上。
和石板地的接触挤出了我肺部所有的空气。我本能地张大嘴想要呼吸,但对方显然不给我这个机会。男人直接弯腰将我从地面上抓起,然后狠狠将我砸向地面。后脑传来的撞击让我精神恍惚,他再次把我从地面上拉起,我像是出生的婴儿一般长大着嘴,索求着空气。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抽动着。我伸出手,用我的手指插进他的鼻孔往上提,他用那只被打穿的手把我的手硬生生掰开,然后再一次把我摔在地上。我周遭的一切开始迷糊起来,我张开口,却如鲠在喉一般无法呼吸。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为了我兄弟,下地狱去吧,畜生。”我听见他怒吼。颈部的压力在增大,我伸直手臂去抓他的脸,但对方的体重绝对压制了我。控制力在下降,视野正在被黑色覆盖。我努力集中精神,但有些东西还是占据了我的思想。云岚、陈域、湫、白芷、死亡的张伟琪……
“你看,又把你自己弄成这样了,”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是我来吧,老板。就一小会儿,没事的。”
“绝不……”我从嘴巴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便是一声炸响。脖子上的压力忽然放松,新鲜的空气灌入我的肺部。等到黑色逐渐退出我视野,我便坐起身呛咳起来,揉着自己的脖子。一分钟前还企图置我于死地的人现在躺在一边,流出的血污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你们他妈的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待着吗?”
“我就当你在说谢谢了。”陈域举着枪从我身旁走过,云岚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没事,,”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只好又坐了回去,“龚广怎么样了?”
“如果你指的是门边那个老头的话,他状态可比你好多了。”陈域搜查了一圈大院,蹲下身来检查死尸,“这人我好像见过,绿麻雀的家伙?我好像有印象,叫龙什么的。尸体怎么处理?总不能放在这发臭吧。”
我打开世界的帷幕,和陈域一起把尸体丢进一个深层位面中。云岚吟唱了一段咒文,把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我能够自己站起来走路。
门边的那个老者正不安地捻着佛珠。我走到跟前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念经,声音颤抖着。他不高,一米六左右,穿着有些单薄的中式马褂,佝偻的背似乎是影响不良导致的。他没有剃发,脸上有一道被锐器划出的伤疤。我蹲下来问他的时候,他只是快速瞟了我一眼,便把目光放在地板上了。
“你是龚广?”我尽可能温和地说。他怯生生地点点头,就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按道理来说,龚广现在的年龄不超过四十岁,但看上去就像是个六十岁以上的老头。更要命的是,他的智力看起来只有初中水平,陈域上去问了几个问题,龚广全都答非所问。
“您认识林生吗?”
“铃声?你是说那个风铃的声音吗?我不知道。刚刚那个人去哪儿了?他说要带我走来着。”
“您曾经和他去过开元寺,还记得吗?”
“什么?哪里?虎溪岩?”
“我们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有顺便问过龚广的情况,,”云岚叉着腰看着那个老头,“人说他是最近才变成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的,以前这人还挺正常,到处帮着人家做法事,偶尔帮人正骨什么的,直到现在才变成这个样子。”
“那直接拉他走。我们没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就这点他不愿意。一副要死的样子,”陈域耸耸肩,“保不齐是在装疯。”
“我闻到了空气中愧疚的味道,”湫在我耳边低语,“是什么呢,老板?”
“安静点,湫。云岚,有没有那种奇术是可以把这个老年痴呆症患者智力搞正常的?”
“有。这样,我们把他带回去,找医生开点脑残片……”
“我认真的。”
“没有。即便有,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完成。你没有感受到吗?这里有现实扭曲。”她看向庙堂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尊佛像就是源头。”
“你说的对……那就看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我看着庙里面的那佛像。一尊一人高的佛像,静静盘坐在庙的中央。佛像前的香炉点着烟,桌上摆放着木鱼等等法器。我心中萌生出一个想法,于是便朝着那佛像快步走去。当我路过龚广的时候,我很高兴地看到他的眼中漏出一丝恐慌。
我站在佛像前面,举起自己的MR73左轮。麦林弹的威力应该能够把佛像的头给轰飞了。我搬下击锤,左轮旋转了一个小角度。佛祖保佑我出门不会被雷劈死吧,这真是大不敬。
“被雷劈死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湫吐槽。我用枪瞄准佛像的头。
“如果你连自己庙里唯一的信徒都保护不了的话,我看你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不!”我听见龚广吼了一声。我右移枪口扣动扳机,左轮发出一声爆鸣,接着我的手臂便被粗暴地拉下,龚广拼命地抱住我的手臂,迫使我将枪口移到地上。我回头露出胜利的微笑,看到陈域和云岚竖起了大拇指。
要是推测错了,我回头大概会被林道长骂死吧。我心想。
“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他发疯似的跑到佛像前,细致地观察着是否有刚刚留下的痕迹,“你干了什么?”他过来一拳锤在我的胸口,轻飘飘的一拳,绵软无力。“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他发疯似地捶打着我,“你——”
我抓住他的肩膀。他太过瘦弱,竟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在我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一样挣扎着。很快他就没了力气,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愤怒地盯着我。
“欢迎回来,龚广先生。我们已经没什么时间了,你的老朋友想要把你带回去杀人灭口,他还会派更多人过来找你。鉴于我们在这,所以来的人会更多。跟我们走,否则我们没法保障你的安全。”
“我哪儿也不去,”龚广走到庙的蒲团上坐下,“我哪儿也不去。你就是个杀人犯,你应该进阿鼻地狱,不是在这里。走开!”
“龚先生……请相信我们,您的生命有危险……”
“龚广,张伟琪死了,死的很惨。”我说。云岚难以置信地盯着我。“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很好,所以你要知道什么现在就说。”
龚广转过头:“他……?他死了?伟琪?怎么可能?”
“来找你的人没跟你说?如果你愿意做鸵鸟把自己的头扎进沙子里,那就这么干吧。云岚,陈域,我们走。让他烂这里算了,我们直接去找那个林生。你那个信我就给你烧了。”
我转身离开,云岚犹豫了一下,随后跟上。陈域叹了口气,跟上我们的脚步。
“我打赌十秒钟。”陈域看着手机。
“我打赌二十秒。,”云岚一拍手把手掌里的口香糖打进嘴里,“这种玩法还真是百看不厌。”
“等等!”
“十七,”我笑着对陈域说,“回头请客。”
“妈的。”陈域骂了一声。我们三人转过头去,龚广站在庙门口,左手无力地撑着立柱。
“伟琪他真的……死了吗?怎么死的?”
“谋杀。他老婆孩子也死了。”
龚广无力地滑到地上,瘫坐在那里。我耸耸肩走了过去,龚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不……不应该这样……不是的……”
我蹲下来看着他,他开始啜泣起来。他的后脑有一道伤疤,似乎是带边的钝器造成的撕裂伤。
“他把你的信交给他的父母。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你是关键,我们能找到你,是因为他。为了张伟琪,跟我们走,我们会保护你。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们你知道什么。”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双眼暗淡下来,呈现出一种只属于死人的灰白。“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这里。他想杀我就来吧,这样我至少能和师父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让陈域警戒,云岚四处走动着,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往地面上扔点什么。守护奇术,这小丫头到底都学了什么东西?守护奇术能够为我们发出警报,并在一定程度上扰乱敌人的心智。或许我真应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平时都在做什么。
“我不确定能撑多久,尽快。”她干脆地说,然后又离开布置另一道奇术。我转过头对着龚广,他已经基本平静下来。
“能说了吗?”我平静地问,打开手机录音放到一旁,“告诉我,谁做的。”
“林生……林生。”
“照片上这个?”我把手机举到他的跟前,“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想过来杀你?”
龚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远处的佛像。然后指了指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我看着那微笑着的菩萨,又看了眼照片。
“肉身菩萨。”我喃喃地说。龚广愣楞地盯着那个方向。
“我不知道师父是从哪里来的,他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把我从家里捡了出去,跟我家里人说我有慧根。我爸妈讨厌我,所以没什么推辞就把我送给了师父,那时候我才十四,但我不知道师父几岁。他收养过很多孩子,所以逢年过节都会有人给他送东西。”
“你的师父是普空。”
“是的……我跟了师父很久。我们很穷,没有钱。师父总是告诉我,钱都是身外之物。所以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开始做义诊,做粥发给那些做工的人。所以我们很穷,那些钱都拿来买药品和吃的。但是我们很快乐。有时候我们会帮人家做法事,人家会留我们下来吃饭,那时候我们能吃的好一点。有时候我们也会被骂是乞丐,在一些地方我们甚至被赶过。是师父告诉我不用和他们争,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我们走过了很多地方。从山东一直往下,最远走到过海南。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背着包睡在街边,师父会给我盖被子。他很少去庙里,他不愿意打扰其他僧人的生活。”
我静静地听着,龚广的语气开始紧张起来。
“我……我们后来到了这里……广安。师父和以前一样,治病,发吃的。但这里看病的人很多,我们也停留了比以前长的时间。然后……然后那天在发粥的时候,就有个大高个过来了。他这几天一直过来,一直吃东西,赖着不走。我想要赶他,但师父不让,顶多劝他几句罢了,师父说……然后那天……那天他——”
“喂!师父!你这粥不对啊!”高个子说,“我昨天吃了之后怎么窜了,是不是这粥有问题?”
普空从锅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施主,这天冷得很,粥还是要赶紧吃的好。要是凉了,喝下去之后冷热不合,方便时就会这样了。我再给您端一碗,趁热吃吧。”
他重新打了一碗粥,把它递到男人手中,却被后者直接打落。普空看了眼地上的粥,说了声罪过。
“可我昨天那碗粥是热的。我这么说吧,我看你好久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过来骗吃骗喝?嗯?你的证件呢?你真的是出家人吗?我问过这里的僧人,他们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一号人,”他向前跨了一步,和普空面对面,“要不你今天就滚吧,赶紧的。”
“贫僧这里还有几个看病的老人家等着我。施主这几天已经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贫僧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你失望了,”普空平静地说,“恶语伤人心,善行结善缘,还请施主请回吧。”
“请回?今天我还不走了!你个假惺惺的家伙,还敢在这自称僧人?你不过就是个骗子罢了。”
“施主……请回吧。贫僧实在是放不下这些人。施主看看身后这些,都是与你的父母相仿的老人,在这寒冬腊月受冻着呢。烦请施主让让。”
男人盯着他,人们盯着他,所有人都盯着他。鸟停止了飞翔,空气在此刻凝固,如一滩死水。然后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如同被煮沸的水一般。从小路上走来的龚广看见了那些举起的棍棒。
“不!放开他!放开!”瘦弱的龚广拼命推搡着前面的人,但他的叫喊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所淹没。男孩仍然哭喊着,用他细弱的臂膀推搡着人群。“求求你们!帮帮师父!”他冲着围观的人群喊,但没人听到,人们只是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即便有想要上来的也被人拉住。男孩绝望地转过头,用力撕扯着面前人的衣裳。但那人只是将他甩到了地上,然后便加入声势浩大的讨伐之中。
声音仍然一浪高过一浪。他最后看见师父的头重重挨了一记棍棒,接着只觉得脑后一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师父就在那儿坐化了,头上流着血。警察问了我话,但之后一直都没告诉我怎么处理……我没有办法,只能拾好他的行李,在几个村民的护送下连夜逃离了村庄。但我又能去哪儿呢?我跟师父云游四方,四海为家,从来都是居无定所……几年后我走了回来,发现师父仍然没有腐坏……经事这时候林生找到了我们,给师父建了一座庙。但他……但他割下了师父的血肉……他觉得师父没有腐化是很神奇的事情……他……割下了师父的肉……我大声叫嚷着阻止他们,但没有用……他说想要拿回去研究,越久越好……”
瘦小的老人捂着脸哭泣着。他面前的肉身菩萨自上而下看着他,哭泣声在小小的庙宇中回响。我就这样静静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那个瘦弱的老人似乎变得无影无踪,在我眼前哭泣的只是那个十年前无力阻挡一切的孩童。我蹲下身,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自己哭泣着。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很害怕。林生让我回去厦门,但我不敢……我害怕又有人死掉。不管是王大师,还是伟琪……伟琪……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我不知道林生和他发生了什么矛盾……他们俩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对不起,我就只知道这些了……”
“那我不打扰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收起我的手机,打了个响指招呼陈域走到云岚的传送奇术阵里面。等我走到那片贴满了神行的符的地面上时,我转过头看着龚广。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你这地方有现实扭曲。你应该不会有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吧?”
“我……怎么可能……我也希望我有。”
“那就是了。在我们的理论中,现实扭曲需要意志驱动。”我大声吼着,周围的一切逐渐开始模糊起来。我听见云岚低沉但快速的咒文吟唱声和陈域发出的反胃声。龚广从地面上站起,直愣愣地看着我。
“你是说……师父可能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大声说,“再见,龚广。”
我感到一阵狂风从我脚下涌起,紧接着白光一闪,我们三人摔倒在安全屋的水泥地上,疼的龇牙咧嘴。
叛徒
上午十点二十分,位于福州Site-CN-19主设施的外勤部部长冯硕接到了一通来自于十九局的电话。他正位于福清市阳光精神病院的地下设施中——这幢位于福清的医院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显得那么的不起眼,来来往往的人员脸上透露着疲惫和病痛,基金会的成员很容易混进他们中间,然后通过医院的各个向下的楼梯进入Site-CN-19-2的大厅中,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搜身,检查和身份认证。在存放自己所有的通讯设备,并换上自己的工作服和通讯终端之后,基金会员工才会被允许进入他们的工作区域。对方是卢向前,是十九局与基金会的主要联络人。他简单地传达了上头的意思,对近期发生的恶性案件表示关切,并希望进一步与基金会展开合作,以更好地应对当前愈发紧张的帷幕后治安态势。
冯烁耐心地应付完了这位上层人士。他明白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对方给出的信号已经相当明显,只不过有些环节出了问题。按照协议,十九局应该会直接给案件负责人进行沟通,而不是打给他这样的主管。他转头打电话找刑侦处的现任处长孙仁杰,但电话一直忙音。办公室的秘书告诉他孙仁杰从早上就已经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在一间不起眼的餐厅中,孙仁杰和卢向前面对面坐着。尽管已经年过四十,但这位十九局的上校仍然保留了年轻人的热忱和干劲。但即便是以坚毅著称的卢向前,此刻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如桌对面向来油嘴滑舌的孙仁杰一般。
“你的意思是——”在沉默之后孙仁杰开口,“毒品是我们内部制造的。”
“原材料从东南亚进口,通过海路运输到沿海。基金会名下的医药公司再以医药用品买入,并伪装成保健药物进行销售。这就是——”卢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摆在桌上,里面装着两个红色的药片,“你们以慈善名义发放的东西。”
“真他妈操了。”
“抱歉,我不是来好好聊天的,仁杰。我们这儿很多人对这件事不满了。你们最好尽快搞清到底什么情况,否则十九局很快会有所行动。这次的目标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海员,而是你们内部的一些人。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仁杰。”
“他一口咬死是林生?”白芷接过我买的咖啡杯,耳机中放着我的录音。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空气中仍然有些凉意。在白芷来之前我已经睡了五个小时,还不错。
“我想也没有其他情况了,”我靠着栏杆对她说,“我们正在逼近他,现在他跑不了了,开始狗急跳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那些毒品到处乱丢。”
“云岚和陈域在哪儿?”
“安全屋。传送阵把陈域折腾的够呛。这一会儿估计还在吐。我们动作得快,白芷,有个变态家伙在外面等着杀人,林生一下指令,他就会跟疯狗一样冲出来到处乱咬——”
“我们已经抓到了,昨天晚上。这家伙在霞西路的酒馆喝酒。名字叫陈正雨。是张伟琪公司的下岗职工,嘴巴硬的很,非说自己是和张伟琪有仇人,在裁员的时候丢了工作,所以打击报复老板。”
“放屁。”我喝了口咖啡,感觉有点酸,就把整杯咖啡倒进海里。转头的时候发现白芷看着我。
‘我脸上有字?”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你本来没必要干这种事,对吧?你大可以退出,继续去开你的咖啡店或者出去旅行。帷幕后没什么人希望跟基金会扯上关系。”
我没有回答。“那你呢?你为什么加入基金会?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墨血人。”
“只是个工具罢了,不用在意。”白芷看着我,摇摇头。
“放屁。你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还是一个人?”我数着海面上游弋的海鸥,“说说吧,你觉得你是什么?”
白芷叹了口气,背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中的海鸥。
“我被送到基金会的时候很小,”海风缭乱了她的头发,“两三岁应该,我不记得了。那时候基金会还没跟政府有这么紧密的合作,所以我算是被拐卖过来的。在我的印象中,童年基本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他们把我和其他两三个孩子关在一起,每周就是抽血,让我们被各种东西吓哭,然后观察反应。我是我们组里面表现最好的一个,他们说是我的前额叶有些异常,所以我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产生恐惧心理。所以我看什么东西都显得愚钝。他们用各种方式进行服从性测验,我挨了不少打,但仍然是我们组表现最好的一个,所以我每次都能拿到很多零食作为奖励。”
白芷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在我十五岁那年的时候,他们准备好了改造手术的一切。我在朦胧中被绑在了试验台上,周围站着的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我很平静,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服从性测试。医生给我注射了麻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仿佛我的身体已经死了很久一样,我成了一个墨血人。
“研究人员想要直接给我下命令,但很快发现我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一样麻木不仁。我没有丢掉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变成一心只有目标的家伙。他们很快决定将我销毁,但伦理道德委员会把我保了下来,让我可以待在44站的设施里长大成年。成年之后我加入了外勤部门,但他们很快发现我更适合去搞信息收集而不是暗杀。于是我又被调任到内务部,然后是刑侦处。这就是我的故事了,你呢,徐晃?你是什么样的人?”
“无名小卒而已。”我说。
“我查过你的档案,很漂亮,但只在军队里服役的人在面对异常时不会有这么高质量的表现。我猜你曾经在超自然部门里面担任过职位,至少是一线的外勤人员,并且参与过对异常的工作。”
“嗯哼。你可以继续猜。”
“我推测你是因为某些事情而不得不脱离了原来的组织。这个组织对你进行了追杀,使得你不得不改头换脸以躲避这些追杀。但同时,这里有你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你并没有选择潜逃到那些更混乱的第三世界国家,而是回到了国内。”
“追杀你的组织一定相当之强大,也许就是基金会,也许是GOC。但GOC在中国布局不多,因此我更倾向于是基金会。更何况你对刑侦处的工作方式有一定的认识,也就是说,你的身份肯定不只是单纯讨人厌的POI,而是一个更高级别的POI,或许下一秒我就应该把你铐起来丢进监狱。”
白芷看着我,我耸耸肩。
“差不多,基本上挺准的。”
“让我大胆猜一下,你是刑侦处的人。而刑侦处目前为止只有两名叛逃者,其中一人在监狱。所以我面前站着的应该是刑侦处第三任副处长徐琰,我猜的没错吧?”
“精彩的推理,白芷。”
“你不打算否认?”
“那没有任何意义。”
“说得很对,”白芷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谈正事吧,我去查了张伟琪的公司,他担任CEO的那一个。其中很大一个控股方是兴安泰。一家药企。”
“我感兴趣了,继续说。”我给电子烟换上一个新的烟弹。
“兴安泰跟基金会有生意往来,Site-CN-19的医疗部门很大一批药物从兴安泰购买,采购清单中包含了一部分精神类药品,用于治疗我们的人在面对异常后产生的负面影响,。兴安泰同时也有做一些外国药企代理,据说它下面的小公司一直有生产灰色药品的传闻。你知道的洪峰一号就是那种。”
她喝了口咖啡接着说:“前年Site-CN-19和兴安泰签了一个将近一千万的协议,以换取其对基金会的独家药品代理权。当然明面上这是以精神病院的名头签的,具体的合同很多,很复杂,数额大概这么多。在六月份的时候,科研部那边的人开启了一项四级科研,说是旨在通过药物提高一线人员的作战效率。听起来挺耳熟是不是。”
“这种烂俗桥段还真是百看不腻。”
“外勤部门最后没通过这项提议,在一期临床试验中,将近一半的个体出现了强烈不良反应,最后科研部叫停了这个计划,但计划中的很多人留下了终生伤害,只能调任到文书部门。这件事在我上任之前发生,只是现在被挖出来了而已。”
“听你的想法,我们所追查的毒品和这个是同一批。”
“我找到了其中一个家伙,查了他的档案。在计划期间,参与实验的个体或多或少都发生了脑组织的生理性改变。我们同样调查了那些服用过‘大师’的肉制品、洪峰一号的那些人,全部都有不同情况的脑部病变。不过大部分是良性病变,少部分痴呆的家伙脑中有了之前尸检蹦出来的玩意儿。我目前的想法是,这些寄生物需要某些化学因素才能够驱动,而走私的毒品正是化学触媒。具体文件我还在托内务部的朋友找,负责这个计划的人应该会留着档案。伦理道德委员会那边应该也有留存,我给他们发了协查函,还没回复。”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那些化学触媒的发放对象主要是瘾君子,而那些保健品的服用者基本上是老年人。这两个群体本身就风马牛不相及。我很难想象除了常熟阿诺之外一边用违禁品一边用保健品的家伙。
等等……如果是财务状况……
“我有一个更快的方法。外勤部门对这个计划应该有投票对吧?”
“对。”
“谁投了反对票?”
“我看下……会议记录显示是冯烁和吴荇钊。”
“给老冯打个电话吧。”
“干嘛?”
“问问他要不要玩点捆绑Play。”我关掉电子烟说。
白芷看着我,皱了皱眉头。
“还有件事,”我说,”那个凶手在哪?”
“十号设施。我警告你徐琰,别想着进去,那里不是一个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放心,我不会的,”我喝着咖啡,“我不会的。”
但我心知这句话绝对是放屁,白芷也知道这句话是放屁。等到白芷离开的时候,我便直接从轮渡码头上了船,和那一群游客一起登上了鼓浪屿。在渡轮上的时候,我就已经规划好了怎么进去的路线。十号设施的大部分主体是依靠原有的防空公事建立的,主要出入口集中在两个山洞和美国领事馆里面。
我不是没考虑过武装泅渡,但实施起来难度实在有点过分。先不说没有舢板愿意靠近那礁石丛生的岸边,单凭基金会自己的安保力量就足以把我抓进去。皓月园郑成功塑像下的入口处有两组人马负责把守入口,有一台常年全功率运作的现实稳定锚,我进去之后也很难在灰白界中移动。即便是侥幸经过了那里,在主入口仍然有两台遥控武器平台,上面的光电模块采用了和断点测位仪一样的技术,对现实扭曲的侦查堪称敏锐。现实扭曲者会在刚出来的一瞬间被打成筛子,绝无虚言。
到这时候你就需要一些不寻常的方法。
“三个小时了,”Risk站在单向玻璃前,对旁边的刑侦处处长孙仁杰说,“如果伦理道德委员会的允许还没下来,我就进去把那个混账的皮扒了。”
“Risk……我知道里面那个畜生是什么货色,但请稍微想一想,别太冲动。我再去给它们打个电话。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调一个异常过来审讯要这么费力——”
“——一帮饭桶,”Risk骂,“跟这种畜生讲伦理道德就是放屁。明年就把这程序撤了。”
审讯室的灯光闪烁起来。独自坐在里面的嫌疑人和单向玻璃外的监视者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上面的顶光。Risk微微蹙眉。他不清楚这处设施上一次出现电力故障是什么时候,或许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尽管如此,他仍然能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一个人影突然从通风管坠下,砸在审讯室的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杆枪顶在了审讯者的脑门上。来人带着防毒面具,
“抱歉,”来人对单向玻璃说,“我只是问几个问题,很快就走。”
审讯室外一阵哗然,警铃响起。仅仅几秒的时间,三名安保便破门而入,手中的步枪整齐地对着不速之客,但来客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畏惧,手中的枪口分毫不动。Risk在最后走进房间,手中拿着一把.45口径的手枪。那个头发一团乱麻的嫌疑人发出一声粗哑的大笑。不速之客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砸到椅子的桌板上,闷响在审讯室中回荡。不速之客把嫌疑人的脸拉起来,他的鼻梁骨折断,血从鼻孔中渗出,他仍然在大笑着。于是不速之客如法炮制,又是一声,那疯疯癫癫的家伙仍然在狂笑。他吐出自己的断牙,看着揪着自己头发的人。
“林生在哪里?”不速之客问。
“操你妈的。”
又是一声闷响。Risk没说话,只是让安保出去,然后小心关上了门,回到单向玻璃后面。不速之客看了眼门,把嫌疑人的头揪起来,粗重的呼吸声在审讯室中回荡。孙仁杰步履匆匆地赶来,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情况,刚想开口发问,Risk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耸耸肩,关闭了警报。
“我一向对所有王八犊子很耐心,但畜生不享有人类的权利。”审讯者绕到嫌疑人面前,打开了他的小桌板,后者愣了一秒,接着便被甩到了地上。他狂笑着扭曲身体,像是一条努力装死的猪鼻蛇,但很快他就被拎了起来,背部狠狠撞到了墙角上,裤子被刀割开,生殖器官暴露在空气中。审讯者毫不犹豫地对着它踹了一脚,那嫌疑人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声清脆的骨折声在房间内回荡。
“我有一次听我的外公说,猪仔被阉之后会听话很多,”审讯者松开嫌疑人的手臂,不慌不忙地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当然,你是个现实扭曲者,你会把你的屌弄回来,所以你弄回来一次我割一次,然后我会把你的屌塞进你的嘴里。说真的,我无所谓林生在哪里,我会找到的。”
“操你妈的!”嫌疑人开始大吼大叫,口水在空中飞舞,“操你妈!操你妈!操!”
“真烦,别动,”审讯者慵懒地说,“我准头有点不好,要是不小心刺到别的地方——”
刀尖刺到了阴囊上,褶皱中开始渗出血。嫌疑人绝望地破口大骂着,努力挥动手臂。但骨折的手臂给他带来了更大的疼痛,这最终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单向玻璃外的几个人看着审讯者不慌不忙地将刀尖往里推,一直到嫌疑人哭着开口。
“在斗西路!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斗西路!一家叫蓝蒂的小酒馆里面……”
审讯者转头,朝单向玻璃点点头。Risk挥手让安保进去,转头时,嫌疑人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吼叫。孙仁杰皱起眉头,看着审讯者粗暴地把嫌疑人翻了过来,将手中的睾丸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捂住了他的嘴,嫌疑人发出一阵阵尖叫,腹股沟的血流了一地,双腿无助地蹬着地面。Risk带着安保冲到了审讯室门口,正要进去的时候,里面突然一阵漆黑。仅仅几秒之后,电力系统就恢复了正常,审讯室的门打开,但里面只剩下了还在哀嚎的嫌疑人,审讯者则不见了踪影。
“我的天……”孙仁杰拿起手机冲进审讯室,安保人员已经从急救包里面抽出了绷带做包扎准备,“医疗部!这里是蓝区审讯室,我们需要急救!现在他妈的就过来!真他妈的令人印象深刻!你打算怎么写报告?Risk?”
“煤气中毒,”Risk说着往审讯室外面走,“把传感器灵敏度给我调上去,三级。所有单位,蓝区审讯室被入侵,别让这孙子跑了!”
复仇
我在包间门口停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印象中的赖星河属于最为狡诈的那一派人物。我曾在基金会的前辈中听过这人的描述,他狡诈,无赖,就像阴沟里的耗子,不论如何都能逃脱。我自己也仅仅是帮他处理过几次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他完全有理由拒绝这次见面,但相反,他却直接在这家私房菜馆请了我一顿。什么意思不用太多说。
我定定神,敲了敲包间的门。开门的是一个精壮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一开口有很重的闽南口音。他盯着我看了一秒,眼神中充满着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你就是徐晃!进来进来,哎哟,我这脑子。”他把我拉进门。我习惯性地开始寻找出口。这个大包厢被屏风分成了两个区域,正对门的这一侧有一扇窗户。这就是所有的出口。
我看到了坐在圆桌上的人,矮胖,谢顶,穿着的黑色长袖和牛仔裤,见到我过来的时候,他正把手机放桌上。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就像是你隔壁的叔叔阿姨一样,温和,慈祥,充满了岁月带来的智慧,看上去相当和蔼,甚至于有些愚蠢。但只有傻子会被这个矮胖的家伙欺骗,作为当地仅次于那些机械疯子的黑社会头目,现在的沈子明显得实在是太过友善了。我坐到座位上,对方便向我热情地介绍起旁边的两位同伴,一位是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伙伴,另一位则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相关人士。我低头向两人致敬。
菜上桌了,都是闽南风味,倒也符在座的各位口味
海员
“敬礼!”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冯烁走进来的一瞬间,警卫全部啪地挺的笔直。他挥挥手停止了这没必要的形式主义,孙仁杰和Risk走到他身旁,向他汇报情况。大屏幕前那个沉默的军人此时也转过身向着他走来,冯烁伸出手,于是卢向前便紧紧握向他的手,那孔武有力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就像那些政府官员一样,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情况很严重,冯烁同志。我知道我的出现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但至少现在我们立场一致。客套话不必说了,尽快稳住秩序,降低影响吧。”
但十九局介入这件事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基金会的同僚们总是极力将十九局拒之门外,毕竟他们的目的与理念与基金会并不完全相同,作风毅然如此。
“目前市内已经监控到二十处相关的暴力事件发生,国安十九下属武装力量和MTF正在前往地点进行疏散。80%的非紧急岗位的外勤特工已经被调用,处理此次危机。网络压制正在进行,AIC正在监控所有的舆论动向并进行删除。11109空降部队目前已经准备对福建地区进行兵力投送,如有必要———”孙仁杰停顿了一下,“人民军队也会介入维持秩序。”
“对方提了什么要求?”
孙仁杰递过手机,播放一段视频。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中,一个身着白色服装,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占据了大部分视野。他向着镜头鞠了一躬,以诡异的,电子化的声音开口。
“各位正在看这个视频的人,你们好。虽然我们并不相识,但我跟你一样,都是异常社群的一部分。请原谅我带着这样的面具,因为基金会的大手总能监控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他们推出的洪峰一号同样如此。”
白面具退开镜头,在他身后的板凳上坐着一名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西装,低头看着地面,躯体似乎没有了生气。在他身前的地面上,一盒被打开的药品赫然摔在地面上。白面具将那破碎的药瓶举起,上面赫然写着“洪峰一号”。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SCP基金会一直以慈善的名义分发这种药物。这种药物能够显著改善身体素质,强化意志力,从而让部分被现实扭曲者和异常人士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善。是的,我相信各位有很多人已经服用过这个保健品,我们的统计,仅在福建地区就有超过五十万人购买了这一保健品,而其中约有两千多名异常社群的人士。”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在过去的半年间,我们搜集了诸多关于这类保健品的资料,最终发现这一保健品毫无疑问有致死的风险。我们一直在各路平台呼吁进行检查,而基金会却对此置若罔闻。各位,回想一下,你们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在服用了这种东西之后去世?”
“基金会很早就意识到异常社群的存在,朋友们。解决产生问题的人,比解决问题更加方便。半年来,这样的‘意外死亡‘事故比去年同期高了多少?有多少人因为这个保健品而丧命?拿起你的武器,朋友们。基金会已经不值得信任。我们知道他们有解决的方法,但绝对不会轻易交出。拿起你们的武器,包围基金会的罪恶工厂,夺回你们本该拥有的生存的权利!”
TOC内议论纷纷。孙仁杰扫视着在场的诸位。
冯烁咂咂嘴:“新闻学。”
“好不容易理清楚了两边问题,现在一扩散,纸已经包不住火了,”卢向前喃喃说,“准备后事吧。”
“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冯烁说,“避免该死的死亡和财产损失才是重要的。所有人!打起精神!基金会内的畜生我们会算账,现在给我集中注意力,拿出你们的信仰和干劲来,做好你们的事!保护那些无辜的人!”
黑色高级车停在了警方包围圈的外围,闪烁的警灯照的刚刚从车上下来的人有些恍惚。他已经不太记得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时候了——满大街的警车和严阵以待的特警封锁了工厂一周边的所有道路,停车场内满是基金会的MTF与武警。一架基金会的直升机正在上空巡逻,——或许是在十年前。他朝着封锁线内的特警亮出自己的证件。吴荇钊,SCP基金会顾问,十九局顾问。一名公安干警上来向他敬礼,并第一时间通报了现场指挥部。几分钟之后,现场指挥部的所有人都开始盯着走进来的这个老头。
“都别看着我了,现在什么情况?”
“抱歉,来晚了,猛鬼街堵车。”LEAZOV走进安全屋,我抬起头,把装着171冲锋枪的防水袋拉链关上。他走进来之后愣了一下,明显对于四个人的队伍不太满意。云岚不是军队人员,毫无疑问没有很高的作战素养。陈域也同样没有经历过严苛的作战训练。专业人干专业事,还是得请专业的家伙。
“我们俩都见过更糟糕的情况,基金会能处理好这些烂摊子。让我们专注眼前的事情吧。”他简单地说,“行吧,你打算怎么办?”
“林生在一艘货船上,”我走到桌边,把平板递给LEAZOV,“东南造船厂的东西,720TEU,147米长,预计今晚出港,往东南亚那边走。我们的任务是在基金会抓人之前把人带回来。白芷跟我通气,说基金会内部可能有人要先我们一步杀掉林生。我们的目的是让他活下来——谢天谢地你来了。”
Leazov转头看去。在陈域的带领下,六个人走进房间。市场保安的队员们仍然跟我印象中一样,每个人都踌躇满志,每个人都看着疲惫,但兴奋不已。在刑侦处时,我便与他们合作多次。这几位站点中最有经验的MTF就像一群机敏的狼,不猎杀目标就绝对不会松口。
为首的那个满头白发,像是从汤姆·克兰西的小说中走出来的鱼叔。“徐琰!”他走过来狠狠抱住了我,几乎要把我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他松开我的时候,我大口地喘着气,“见到你真好,孩子。我就知道,上面那群傻逼放屁。你这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那个内务部的怎么也在?”
“蒋叔,我听得见。”
“我知道。云岚?孩子!好久不见了。几个月不见感觉更漂亮了——墙边的那个是谁?”
“Leazovski。”我简单地说。
“抱歉,长官,刚才没认出您,”蒋斌打了个哈哈,“说吧,怎么搞?你找我们这群老古董总不能是来退休喝茶的吧。”
“你们有半小时做任务准备。”Leazov把平板递给市场保安的几人。陈域把武器包拿了过来,放在桌上打开。十把192短突击步枪,“我们会乘坐一艘拖网渔船靠近这艘大船以南300米的位置,然后使用水下潜航器走完这三百米的距离。
“徐晃,”林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我将枪收在身前,谨慎地沿着船内的走廊搜索着,“我是个坏人吗?”
我没心情跟他说话。
“这座城市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多少因为一点小事就丢掉工作的人,我给了他们机会,徐晃,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走廊的尽头有人影晃动。我深吸一口气,拉紧精神纽带潜入世界的帷幕。三个壮汉从走廊那一侧走来,手中全部有着枪械。我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再次回到基础现实。
“我看过最纯粹的邪恶,徐晃。我追随了艾因十五年,我看着他从一个胖子逐渐变成一个形销骨立的人,我见过他散尽家财,去到那些当时根本就没用通路的山村里,帮那些家伙治病,给他们吃的,结果呢?他还不是死在自己救的那些人的棍棒之下。去他妈的慈善,徐晃!那些不过都是伪善者所施舍给穷人的玩意儿!”
我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弯腰躲过走廊尽头瞄准我的守卫。后者在一瞬间便开了火。我滚进另一个舱室,从怀里从抽出震撼弹,拉开保险向外丢了出去。即便是带了耳机,爆炸声也同样震耳欲聋。震撼弹在密闭空间内产生的爆炸声和响声足以让人晕厥五秒以上。我从房间里探身开火,一共七枪。四枪打穿了两个人的膝盖,剩下三枪打在了他们的防弹衣上。在他们跌跌撞撞向后退的时候,我沿着走廊开始前进,跨过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腹部在疼痛。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只是那一点点的飞蛾扑火罢了。哈,你就接着来。
我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甲板,雨水扑面而来。暴雨令我一时间难以呼吸,
我举起枪,准星对准了他。雨水打湿了我的脸颊,湫艰难的呼吸声在雨中时隐时现。我脑海中闪过死亡的张伟琪,闪过江西那尊肉身菩萨,闪过在医院里抢救的林道长。于是我下移枪口,瞄准他的膝盖开火。他的喊叫传入我的耳朵,随后是伴随着疼痛而来的喘息。
“坐起来。”我说,举枪走上前,“坐起来,林生。”
他喘息着向后退去,在这途中他的手几次打滑,但最终还是挪到了船头,艰难地靠着后面的围挡坐了起来。他看着我,我盯着他。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的脸上落下,打湿了他的脸颊。他从工装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包软包红南京,从中抽出一根放到嘴边。我看着他试图用兜里的打火机打火,但没有成功,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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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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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结束了,你赢了,恭喜,徐晃。你找回了你的人,搞垮了我的公司,把我逼到了这儿,”他苦笑着叼着烟,“你是英雄了,抓到坏人的感觉如何?”
我往他的膝盖上又补了一枪,他痛苦地嚎叫起来,口中的香烟掉落到地上,身体像蛆虫一样在甲板上扭动着,“我没看到有什么人,”我蹲下身,抽出我的弹簧刀,“我看到的只有畜生而已。”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崩溃,我用小刀划开他的裤管。我不太熟悉经络的位置,但我很乐意通过现场解剖来进行学习。但我的工作很快被迫中止。随着头顶传来的螺旋桨轰鸣,无标识的AC313A直升机自暴雨中现身。我转过头,看见绳索从机舱中抛出,三名MTF索降下来,手中的步枪指着我。林生抬起脸看着我,露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笑容。他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血水在他身下积成红色的一滩水坑,又很快被暴雨冲走。
“看看你,徐晃!看看你!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太熟悉了,你我都是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抽出了手枪。
“立刻放下武器!”MTF在我身后大吼着。
“只是一个老头,一个无足轻重的老头而已。”
我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然后我轻松地把枪丢到一旁,举起双手缓缓跪下。林生的尸体倒在地面上,脸上带着那得意的笑容。我感到一阵好笑,让雨水打在我的脸上。
“没事了,都结束了,”我转过头对湫说,她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水,“太阳要升起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那几名MTF,举起双手。
囚犯
“D-1320。”
我听见门外有人叫我,于是便站起身走到单人牢房门口。这间单人牢房只有五平方米左右,四周都用高强度混凝土构成。我深知“深渊”的建筑结构,每个牢房的墙壁间都有铍青铜夹层,用于防止现实扭曲者穿墙而过。至于这扇门?连我都不知道这看着像是玻璃门的东西为什么砸不坏。不,或许是肩膀上的项圈所播放的低沉的某种声音让我连“砸这扇门”的想法都没有,但现在这个声音没了,于是我的脑子也能正常的思考,可喜可贺。
“D-1320。”门外的狱警喊,“站到门前,别动。”
我m顺从地站到门前,那扇仅能通过一个人的密封门向上升起,两名穿得像无畏战士的狱警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我深知在我的视野盲区内,还存在着至少一整队的现实扭曲者-MTF混合部队,除非我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大能,否则根本跑不掉。更何况在精神纽带被解除之后,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慢慢跨出监牢,狱警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我沿着环形监狱的走廊一路向前。一直走到上行电梯一侧。在墙面上的终端机刷卡后,厚重的灌铅门在我眼前升起,漏出它背后的电梯空间。这被强光照的一点死角没有的电梯大到能够停下一辆库里南。我抬起头,看了眼顶上的监控,略微笑了笑,就像我在这周里的两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随着厚重的电梯门关闭,整台电梯开始向上走,而不是向下。在这栋监狱中,上方是监狱入口,而底部则是供犯人学习劳作的农场和工厂。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转监还是做什么,只不过我已经放弃能够出去的希望。毕竟换个方式给基金会服务也还算不错。
但也许是我祖宗积德行善,电梯门打开后,我被拉着往出口走去。我莫名其妙地被告知我提前释放了,提前几年释放。想都不用想,这是谁在背后操作的结果。我换好衣服,拿上我所有的东西。沉默地坐上通往海面的载人潜水艇,一路无言地看着舷窗外的水生动物。‘
十五分钟后,无人驾驶的潜水艇离开水面,停靠到基金会伪装的渔船边上。我被告知可以离开,于是便打开了舱盖从里面钻出去。渔船上有人给我抛下了绳梯,于是我便顺着它爬了上去。白芷在甲板上等着我,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还是穿着风衣,和伪装成渔民的其他外勤特工格格不入。
“最近过的挺好啊,我收到报告说你在监狱里混的不错,跟狱友处得挺好。”
“又不是死囚牢,都是小偷小摸进来的。何必搞得那么僵。”
“你没跟他们说你犯了什么事?”
“我说我过失杀人。直来直去更好一些。感谢你把我捞出来。”
白芷笑了笑,跟我说起提前出狱的原因。在刑侦处几个老头的斡旋下,法院逐渐接受了我精神错乱的情况————这些情况有相当完善的资质证明,挑不出任何毛病。再加上技术高超的律师所进行的游说,二次开庭时,法院基本接受了我在案发时候受到外界刺激而引发暴力行为的说法,也就没有继续判决,只是要求我需要一位更为严格的监护人。这一责任落到了白芷身上。
“不过都是顺手的事情。对了,外勤部和内务部开始清算了,他们可能会需要一些证人来问话。这件事情连议会都知道了,上面要排一个调查组下来。我可能需要一个证人,你有兴趣吗?”
“我干不来文书工作,”我说,“以前都是老吴在帮我擦屁股。哈。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可是强而有力的副处长,什么都能干。如果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吧。”
渔船的发动机响起,渔船缓缓向着岸边驶去。我看着远处的演武大桥,惬意地呼吸着海风。
“我听说刑侦处有个岗位空缺。”白芷靠在驾驶舱门口说,“月薪还不错。”
“我考虑下吧。现在我大概会出去旅游什么的。这几天压力有点大了,人也需要休息啊。”
我是认真的。我感觉欠人良多。云岚、湫,这俩毫不相干的人被我卷到这件事情里面来,这令我相当不快。白芷点点头,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石菖蒲医院质量控制科主任副科长的字样。我笑了一声,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我说,“知道吗,你在这个岗位上会干的不错的,我相信你。”
“从一个评价糟糕的副处长口中听到这话还真是奇怪。”白芷笑着说。
在早上的五点十五分,我敲响了咖啡店的门,打开门的是湫。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眼中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嗨。”我说,然后脸上挨了一巴掌,然后她抱住了我,我愣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抱住了她。
五分钟之后我就在店里面享用一杯新泡的茶了。湫站在我面前,叉着腰,活脱脱像是个母夜叉。
“我会给你加工资。”我说。
“还有呢。”
“精神损失费、还有你治疗的费用,我待会儿就转给你。”
“你还欠我一顿饭。”
“啊对,还有一顿饭。”
“那我该叫你什么,徐琰?还是徐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叫徐琰吧。”我说。
她点点头,随后坐下来跟我说这一周发生了什么。她在货轮的集装箱里被关了一段时间,直到我杀上货轮才被拿出来当人质。被救出来之后,她经历了一轮记忆删除,但湫又把所有的故事完完整整告诉了她。也许是藏的太深,基金会没有发现湫的存在,这让这只老狐狸逃过一劫。
兴安泰集团的股价在张伟琪死亡之后就开始了下跌,林生的死亡更是加速了这一过程。伴随着本来就不好的经济,截止到周五,兴安泰的跌幅已经到达了威胁整个集团的地步,加上基金会取消了和兴安泰的合作协议,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这家企业还会存活下去,就像那些医药企业那样。只不过底下的小公司可能会破产。
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她逐渐恢复了兴趣,开始给我说起店铺的未来。她神采飞扬地描绘着店铺的宣传和各种活动,以及店铺里可以养一只小猫。店面也需要装修一下,弄的稍微漂亮些,别做这样纯粹的工业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想要走出门,立刻跟她道别,然后开始流浪。最终这些念头还是被我抛在了脑后,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转过头去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一大组拍立得,主角大多数时候是她。
我穿上围裙,从冰箱中拿出需要的各种食材:牛肉、猪肉、胡萝卜、洋葱,等等等等,然后慢慢把它们或是切块,或是剁碎。湫开始做开店的准备,我卷帘门被拉开,我看见陈域和云岚钻了进来,于是也一同招呼着他们坐下来喝茶,聊天,然后就像之前二百二十五天里做的那样,我为他们每个人端上一盘意大利肉酱面。
“我看到你在看房车定制。想买一台?”陈域瞟了眼我的手机。
我看着他,还有其他两个人。他们都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我,希望我做出回答。我心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对我说,留下吧,别折腾了。你已经五十多了,需要有个地方可以当你的家。
“我打算把店卖了。”我说。他们没有惊讶,仿佛这已然被他们知晓。所有人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那一份意大利面,直到云岚抬起头。
”房车加水很麻烦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想要多留一会儿。”云岚心不在焉地旋着自己的叉子。我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没有抗拒。
“讲个故事吧,以前有这么一群人叫疍民,他们都是生活在渔船上,几乎不怎么上岸。我自己家也是福建的,可能和他们有点关系。我不是那种能在一个港口停留太久的人,云岚。我知道你很想让我留下来,但这样的生活终究不太适合现在的我。抱歉了。”
云岚抬头看着我。“你从来都安定不下来,是吗?”
我转头看向湫。
“我想是时候给你升职了,湫。想当店长吗?”
她愣了一下,脸上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我可没这么多钱买下这里,老板。”
“你是个很好的咖啡师,我只收你一块钱,”我笑着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是店里有人要来找我帮忙,请不要拒绝,把我的电话给他们就好。”
湫看着我递过去的钥匙,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很快握拳又松开。她最终接过了钥匙,然后探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拍着她的后背,感觉她的胸膛起伏着。等她松开手时,我努力忽视掉她眼眶里的那一些泪水。
“打算什么时候走?”
“房车来了就走。”我说。
“就送到这里吧。”徐琰转过身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陈域、云岚、湫,以及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白芷。他们呆在山姆会员商场的停车场里,陈域刚把一大堆吃的塞进那辆B级房车的冰箱。“今天气温又上来了,很晒。赶紧回去吧。”
“多联系,路上小心。别一不小心又开下悬崖摔死了。”云岚说。湫责怪地瞟了她一眼。
“没事,我变成鬼也会过来找你们。”徐琰笑着说,“就这样吧,先走了。”
他上车,坐到驾驶位上,发动引擎,看向后视镜。那几个同僚正站在落日的余晖中,向他挥手。他降下车窗伸手致意,然后向右打方向盘,离开停车场,驶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当中。
后日谈
谨以此文,纪念厦门市沙坡尾民族路141号的余温咖啡馆。它在我初中时期为我提供了多年的咖啡香气。是我小时候错过的文艺港湾。
本文参考了现实中江西南昌长寿寺的杀人纵火案件。在这里对两位不幸遇害的师父表示哀悼。我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恶徒会犯下如此恶劣的罪行。
以下是一些彩蛋:
要我说就把电线塞进屁股里通个电,都比疲劳审讯好用。
出自电影《死侍2》中红坦克和钢力士Battle时的桥段
我要把这些畜生的生殖器割下来捅穿他们的菊花,然后再把他们的眼珠抠下来塞进他们嘴里
致敬站内的《荏苒荒凉》系列文
“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白芷说。
来自《让子弹飞》
“我不需要收拾,带根牙刷就够。”
出自系列小说《侠探杰克》,男主杰克·里奇在流浪时总是仅携带一根牙刷。《侠探杰克》也是我努力模仿的对象。
审讯桥段参考了由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电影《蝙蝠侠:黑暗骑士》的桥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