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谋杀

舞台上站着一名健硕的男性,他披着华丽的斗篷、手持着黄金打造的长矛,浑身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但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副与他不符的、忧伤的神情。

巴德尔:

哦,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了一场滔天的洪水,一场肆虐的火灾;一个天色如墨的白昼,一个寒气逼人的盛夏。这个梦让我感到不安。它可能不只是梦,它可能是别的某种正在迫近的东西。我应该跟我的父亲商量一下。

巴德尔步履匆忙地来到了他父亲的宫殿——众神之王奥丁的宫殿。那位英明神武的王坐在视野尽头的椅子上,低垂着头思索着什么。

巴德尔:

父亲,我梦见了一场毁灭,一次末世,这个梦让我感到不安。我想,以您的智慧与伟力,应该可以为我消除这令人发笑的疑惑。我在路上曾与众神询问这背后的含义,但他们都露出了跟我相同的表情,困惑的表情——除了那位谎言与诡计之神。他听到了我的问题,他笑了,他不愿意告诉我原因。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来求助您了,我的父亲。

奥丁:

排解儿子的困苦是一名父亲应尽的职责。上前来吧,告诉我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巴德尔走上前去,详细讲述了梦中的内容。等到讲述结束,王也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奥丁:

一个手足相残的时代,一个失去信任的时代,一个纷乱动荡的时代,一个鲜血遍地的时代……一个闻所未闻的时代,一个骇人听闻的时代。与众神一样,我并不知晓这般奇异的梦的含义。

巴德尔:

连您也不知道吗……那这世上,还会有知道的人吗?我担心这梦隐喻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奥丁:

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儿子。尽管我不知道这梦境的含义,但这世界如此之大,总该有真正的智者,洞悉这离奇梦境的智者。而我,众神之王奥丁,作为无法回答儿子问题的不称职的父亲,将代你寻得这智者。

奥丁脱下了王的袍子,穿上了流浪者与战士的灰袍。他在大地上行走,寻找着能够回答他问题的智者。他见了许多人,他问了许多人,他的问题依旧无人能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身为神的他也感到了疲倦,于是他就近找到了一个村子,向一位农人要了一张凳子和一碗水。

农人:

看你的打扮,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这里离最近的城邦也有十几天的路程,只靠一双脚可到不了。如果你不着急,过几天村长会进城给村子里添置一些物件,你可以一起乘着马车进城。

流浪者、战士:

不用了,好心的农夫。我一路跋涉到此不是为了进城,是为了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它困扰了我许久,无论是天上的众神还是地上的哲人,凡是能够寻到的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农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农人:

我不知道地上的哲人能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但你说连神也没法回答就太过了。如果你愿意,就将它讲给我,让我看看这问题究竟有多难。

流浪者、战士:

如你所愿。

半个小时后,农人听完了这个问题。他面色凝重。

农人: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奇异的梦,想必其中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作为地上的凡人,我不知道神能否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想有一个人应该可以解答你的困惑。只不过你来晚了。

流浪者、战士:

来晚了?那人是四处游历的学者吗?不瞒你说,你不用担心我追不上他,就算他骑着最快的骏马,我也可以在片刻后赶上。

农人:

那人不是四处游历的学者,也没有骏马供他骑乘。她早在几年之前就被死神带走了。她是我们这里最聪慧的妇人,能够解释世上的一切梦境。

流浪者、战士:

已经去世了吗,这的确是一道难关,但还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友善的农人,你知道那妇人的坟茔位于何处吗,可否告诉我它的位置?

农人:

她的坟墓是由自己选定的,她将自己安葬在世界的尽头,就在智慧之女的坟墓里。

就这样,这位渴求答案的人起身离开,踏上了前往世界尽头的路程。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知晓了位置,凭借自己的伟力,无论多么遥远的距离也只需瞬息就可到达。于是,一次呼吸后,他来到了智慧之女的坟墓。

奥丁:

死亡是最终极的力量,但它也并非不可超越。只需要一些时间。

他朗诵了咒语,画出了符文,燃起了火焰。他开始施展神的伟力。一阵突然吹起,吹散了周围的浓雾,但奥丁面前的雾气却依旧保留在原地,并渐渐显露出人的模样。

???:

你与死亡做了交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我来说同样如此,在死者的国度向活人的世界前进,这耗费了我许多精力。我并不认识你,穿着灰袍和长檐帽的人,你是谁?

流浪者、战士:

我是一名流浪者,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

不远万里来到世界的尽头,就只为了一个答案?真让人好奇。你可以将它告诉我吗,我会告诉你答案——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

这位流浪者正欲张嘴,但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整个舞台。




“这是今年第几次停电了?”Raillan问道。她才到新闻部八九个月,但已经遇到过五六次停电了。“应该是电路过载了,毕竟今天放假,可能大家带来的电器多了些。等着,我现在去叫人检修,马上就好。你就坐着就行。”“算了,林主管,我自己去吧,”Raillan站起身,把他按回椅子上,“我欣赏不了这种北欧艺术,正好出去透透气。你平常也辛苦了,今天就多休息一会吧。”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峰海知道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出去了。按照她的习惯,在下一次集体娱乐活动之前她应该都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一个人可以坐两个位子——但现在现场还是一片漆黑,就像舞台上那位象征着光明的神真的遇害了似的,估计还有好久才能恢复。他斜靠在椅子上,拿出终端打开了IDPRS,上面和往常一样热闹非凡,新闻部总部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并没有影响员工们晚饭后消遣的兴致。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Site-CN-513停电了。不管怎么说,这都算不上坏事,这至少证明了那些固定在海底的、价值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设备完好无损,此时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有Site-CN-513的人吗,能不能讲一下为什么突然停电了?”林峰海刷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见有人关心这件事,便决定主动关心一下。两三分钟后,有人回复了他,但都是一些诸如“无人在意”和“电线被老鼠咬了”之类的无聊内容。他又看了一会儿其他的内容,大多数是绯闻八卦和小猫小狗的图片,顿觉没有意义的林峰海收起了终端,向舞台望去——隐约可以看见奥丁正蹲在聚光灯旁检查线路,而西格恩1在给他递工具。

一个小时后,大厅里依旧漆黑一片,不少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林峰海刚帮奥丁和西格恩检查完最后一台设备,随便找了个座位休息。还没喘上几口气,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耳边:“你的事忙完了吗,忙完了的话就跟我出去一趟,有事告诉你。”随后是一阵脚步声。“等等,走慢点!”他喘着粗气跟了上去。站在门口,他向后望了望,偌大的演出厅此时只剩下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观众尽数离场。在他的记忆里,这应该是第一场因舞台外因素被迫取消的节日活动。




林峰海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浙江十一月的萧瑟秋雨。“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去机场的路吧,是要去接谁吗?我这几天可没有收到什么访问申请。”“林峰海同志,你要知道这是基金会。在这里,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没有什么规矩是必须遵守的。”林海峰一边想着哪位大人物会在这种时候到这里来,一边抓着靠椅弯着腰翻到了副驾驶上,“突击检查吗?”Raillan摇了摇头,说:“Leroy主管只告诉我有人会来,没说来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点了点头,联想到刚才的停电,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确实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位司机的车技并不好,或者说并不适合载客。她一路上无视了全部限速标识,让从窗户缝里涌进来的风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然后,在林峰海的失声尖叫下,他们在距电线杆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与死神擦肩而过。“你拿的难道是F1赛车的驾照,开这么快!?你——”一阵鸣笛声强行打断了他的质问,Raillan随后用一种极其刻意且夸张的声音回答道:“时间不等人啊,林峰海同志!”她看了看手表,又切回了那毫无感情的语调:“好吧,时间也没那么赶。后面我会慢点的。”林峰海显然不会信这位表演型人格患者,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快走到主驾门外,“换我来吧,我怕出车祸。”Raillan停顿了一会儿,还是面无表情地移到了副驾上,比了个请的手势。

在Raillan的导航下,两人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机场,但是是军用机场。“好大的阵仗,直接征用了一个军用机场,”林峰海感叹道,“这种架势也就议会那些人搞得出来吧。”没有回应。两人撑着伞走到了跑道边,听着雨落在伞面上的滴答声等候着客人的到来。

轰鸣声压过了滴答声,两架看不出型号和归属的战机在眼前着陆,随后是一架漆着显眼标识的客机。“就在这里看着,不过去招呼一下?”林峰海指着那位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他推开机舱门,向四处张望,兴许是在观察周边的环境。“就在这看着吧,这么大的阵仗估计也没少带人来。”他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连串密集的闪光和咔嚓声十分强硬地打断了他。“你干什么呢!”他一把捂住镜头向客机望去,恰好与那位秘书四目相对,秘书还朝这边挥了挥手。

Raillan却是一脸平静地把相机拖了过来,低着头检查着刚拍的照片。“当然是拍照啊。最高领导人来视察,身为新闻工作者拍点照片不是很正常吗?”她展示了照片,“就是这次的照片可能没法当配图,”全是过曝的白色,“他们还真是下了点功夫。”Raillan收起了相机,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秘书身上。秘书没有到这边来,而正在和一名军官说着什么,随后是一个中年人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跟军官握手,坐着迷彩越野车向连绵秋雨中驶去。

“认出来了吗,那个秘书模样的人是Normann Carles,一号监督者的秘书。”“这么说那个被围着的人就是一号监督者?”林峰海猛地向出口望去,又猛地转过头来,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不用担心,我以前和Normann打过交道,如果他需要你准备什么的话是会提前告诉你的。”Raillan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冲刚才那位军官打了下招呼。“你对这里很熟吗?”“当然——不熟。你知道的,我是从伦委会来的,在那里厚脸皮是必修课。”这回答让林峰海有些想笑,“这样啊,哈哈。那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伦理委员会委员履行自己的监督职责?”“我之前告诉过你,Leroy主管让我来的,我不知道来干什么。”又是一个不加掩饰的回答,还是莫名有些好笑,但他也知道这是真的。毕竟大家都是负责执行命令的人,确实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站在采访室的门前,Raillan看着手表——22时30分,离规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思考着需不需要提前进去。以常理而论,员工是应该比老板先到目的地;但不知道这位监督者究竟开的是航空飞机还是汽车,Raillan就算把油门踩进了发动机里还走了近路也还是慢了十几分钟。最后她决定让一号监督者多等一会儿,自己就靠着窗户预演接下来的对话。

这扇窗户恰好对着站点大门,可以看见那停着几辆迷彩越野车,几名特遣队队员零散地站在附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名也许是队长的人转过了身,看向了Raillan所在的窗户。尽管那人戴着护目镜,但她可以确定他们正四目相对——随后她一把拉上了窗帘,主动结束了这次让人不寒而栗的对视。“这些人是怪物吗,隔着几百米都能注意到”,她拉开了窗帘,再一次跟那人对上了视线,她又拉上了窗帘。保镖就这样了,不知道主人又是什么样,Raillan想道,说不定他其实一直“看”着自己?

不一会儿半小时就过去了,Raillan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新闻联播式的演播室,而那位神似古希腊雄辩家的不速之客正兴致盎然地对着没插电的麦克风讲话。"需要帮您把电源插上吗?“雄辩家转过头来,看向Raillan。“Carles副主管,好久不见。不用在意麦克风的事,这只是拿来打发时间的。这边坐吧。”Raillan坐上了他指着的椅子,他也在附近挑了个位子。

“Carles副主管,我们之间也算比较熟悉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我着陆的时候查了一下,今天是11月8号,是中国的记者节。新闻部是一个以新闻工作者为主的部门,今天庆祝一下也无可厚非,但你们这情况似乎有点过于放纵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你自己看看吧。”Raillan简单看了一下,无非就是一些员工聚在一起打牌嗑瓜子聊天。“有什么问题吗”,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Site-CN-513是有活动室的,但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办公室里搞庆祝活动。卫生这种小问题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就想问一件事:你真的觉得这种在错误场所进行的娱乐活动没有问题吗?”




“林主管,你不用紧张,当这是朋友间的闲聊就可以了,”Normann笑脸盈盈地对林峰海说到,“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林峰海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他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时,这位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他之前并没有跟这种级别的人打过交道,更何况还是如此的突然。他强压着颤动的四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别扭:“Normann先生,你有事就说吧,不、不用绕弯子了。”

Normann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不如从命了,林主管。议会在最近几年里一直在对IDPRS上的各种内容进行统计分析,这么做的本意是为了让议会更加深入地了解基金会广大中下层员工的真实样貌,以便更好地制订各种规章制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很多不适合由基金会员工说出的东西。”他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林峰海,“亲自看看吧。”

此账号已注销 2027/08/22 3-years-ago


我前几天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混沌分裂者的人,那个人很热情,也很大方,跟平常宣传材料里的不太一样。他跟我聊了很多,从基金会的诞生聊到中午的伙食,他说混沌分裂者并不是恐怖组织,使用暴力只因为只有暴力才能让我们这些小角色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见。回到宿舍以后我想了很久。按照他的说法,混沌分裂者可能没有那么坏,基金会也可能没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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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nnnn 2027/11/01 3-years-ago


nmd基金会,老子整天出那个死妈任务就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一天天在一线跟那群打了激素一样的傻逼超雄干架。现在倒好,踩着地雷把腿炸断了,那些个神经病把老子像垃圾扔在医院就不管了,之前说的什么狗屁医疗保险也没看见在哪。最他妈搞笑的是他们把我送到了一家常态医院里,那帮医生每天都在问我是怎么踩到地雷的,他妈的警擦都来了。宣传的一堆福利都被耿专员吃了是吧,真搞不懂这种丧良心的组织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们就等着吧,等我好了马上就辞职,就算成乞丐也不在这干了,cnmd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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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智障,睁大狗眼睛看好了:老子的腿断了,但是那些傻逼离职手续必须要本人亲自到人力资源部办!我看你们的腿也是不想要了。我看我也不用当乞丐了,直接当混沌分裂者算了,正好让你们感受一下老子这些前线炮灰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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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Video 2028/04/02 2-years-ago


监督者间的爱恨情仇,议会与伦委会的隐秘过往,遏火部的邪恶计划……你想看的这里都有!私聊获取在线播放链接哦(~ ̄▽ ̄)~

虽然林峰海也看到过这其中的不少内容,但他当初就把这些当作员工的私事,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如今一号监督者的秘书亲自拿了出来,想必是想追究他的监管不力。他继续假装看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骇人听闻言论合集,同时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才能让Normann满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想我有必要说清楚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监督者,到这里来都不是想要追究某人的责任的。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对现状的看法,仅此而已,”Normann微笑着从林峰海手里拿走了平板,“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这些内容的含义,就不用再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了。你有什么想法吗?”林峰海原本稍微放松下来的心再次紧绷起来:最高领导人的秘书亲自到访,展示了一系列与自己的工作有关的“不恰当”言论,但又不是来问责的。了解现状?哪方面的现状?他展示的无非就是一些员工的想法和矛盾而已,有什么亲自了解的必要吗?眼前这人始终保持着笑容,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实想法。

“现在也挺晚了,需要先来杯咖啡提提神吗?”林峰海故作镇定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正好出去好好思考一下。“咖啡就不用了,”Normann回答道,林峰海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到中国来了就体验一下中国的特色吧。咖啡换成茶吧,随便哪种都行,”一个戏谑的笑浮现在他的脸上。但他还是得出去透透气。

储藏间里,林峰海正试图在几十个堆满杂货的架子上找到茶叶。好几分钟后还是徒劳无功,还弄出一身汗,他便想着开窗透下气。窗户对着站点的后墙,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但此时此刻却有两个人拿着摄像机蹲在地上拍什么。林峰海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束耀眼的火光便尖啸地冲上天空,在十一月的夜雨中炸出来一朵灿烂的金菊——这是一场很叫人喜欢的烟花,如果它的亮光没有照亮围墙上的“禁燃易燃易爆物”标识的话。那两人倒是全然不顾这些,一人还颇为兴奋的对着摄像机大喊:“家人们还想看我们拍什么?”此时,林峰海明白了他们想了解的是什么“现状”了。




“不管怎么说,监督者先生,我都不认为对着员工茶余饭后的无聊迷思和情绪化言论上纲上线是什么明智的决定,”Raillan抱着胸说到。从理性出发,她不得不承认一号监督者对IDPRS“让人跳脱轻浮”的推理很合逻辑,但直觉告诉她这位监督者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前进。“Carles副主管,也许是这里自由散漫的气氛感染了你,让你意识不到现在的基金会正在经历什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假如说有相当数量的人聚集在一起,为集体的敌人进行辩护,尝试洗涮他们的罪行,甚至试图号召别人一起加入敌人来报复原来的集体,在中国这些人会被叫做什么?”

“一个同样简单的问题:假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不走正规程序,私自调动战机为自己的专机护航,还带着自己的私兵在一个重要设施的主要出入口设卡拦人,甚至还试图逼迫设施的领导人同意自己的观点,在基金会这个人会被叫做什么?”一号监督者看着Raillan,Raillan看着一号监督者,双方都默不作声,平静的让这微妙的气氛充斥在演播室里。

这里有许多摄影摄像器材,不知为何今天它们的镜头都整齐划一地对着这两人,似乎他们进行的不是密室里的谈话,而是一次公开直播。或许镜头后面真的有什么存在正盯着他们。为了打破这水面般的平静,一束肆意散发着夺目光芒的烟火凭空冒出,恰如其分地炸开出一团绚烂的花朵。刺耳的尖啸转瞬即逝,留下嗡嗡的耳鸣声。

“Site-CN-513是禁止放烟花的,对吧?”“更准确地说,是禁止燃放任何易燃易爆物。”一号点了点头,“我最后重申一遍我的观点:IDPRS跳脱轻浮的基因正在腐化基金会的员工,他们本该是沉默严肃的人类精英,现在却像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嬉皮士。我们必须采取强硬手段来避免境况恶化。”“你说IDPRS让精英们变成了嬉皮士,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从IDPRS,从互联网,还是从议会的集体妄想症里得到的?你有想过亲眼到线下去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此时此刻,一个堪比照明弹的烟花腾空而起,把这个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Raillan起身拉上了窗帘,房间再次变得昏暗。“如你所说,我现在正在线下。但我的眼睛看到的是在办公室里抽烟喝酒的记者,是正在为自己的失职强词夺理的副主管,是在炸药堆上玩火的员工。”Raillan想反驳却一时语塞,她落到对方的话术里去了。无法回答的话就用沉默回应了。眼见对方不说话,一号便理了理衣服,向门口走去。“你有不同的想法,这很好。但是我希望你在让别人亲身实地去看看的时候最好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就算你不是副主管,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这也是应该的。”

他打开门,向外面走去。“你是在害怕什么?”他转过身来,发现Raillan还在盯着他,还是那副很有特点的面无表情。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但Raillan注意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她刚说完的时候,他短暂却剧烈颤抖了一下,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应Raillan的邀请,下班之后林峰海到了一家酒吧,姹紫嫣红的霓虹灯照得他眼睛生疼。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她的人影,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了,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到了才对。他向门口走去,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那人几乎和Raillan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雷厉风行的气质,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她附近还有几个酒瓶子。

“你是Raillan Carles吗?”林峰海走近问道,他还是不敢确定这是他认识的那位。“啊,你来啦。”她拍了拍一旁的空座位,示意他坐在这里。这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刺鼻的烟酒味,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大声讲下三滥的黄段子。他印象里的Raillan如果知道他来了这种地方,应该会马上向伦理委员会提交《对Site-CN-513站点主管林峰海工作外行为的调查申请》,但现在她却亲自出现在了这里。

“你看IDPRS上的消息了吗?”她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消息。

《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于今日通过并开始实施

基金会新闻部 2030年12月1日 12:00:00


监督者议会于2030年12月1日召开的例行会议上表决通过了《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该提案自通过之日起开始实施。

该提案由一号监督者提出,旨在强化中基层员工的纪律建设,保障各项日常事务正常顺利完成。一号监督者在会议上表示,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因员工态度问题导致意外事故,该提案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动态调整,以求发挥其最大效用。

“这则消息一号就发出来了,但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提案的内容还没有公布出来。你不觉得可疑吗?”林峰海点了点头,他最近忙着处理站点电力故障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般来说提案内容最多比新闻报道晚十天公布,过了这么久还不公布,就只能说明议会就不打算公布。“我调查了一下,没找到正文在哪里。但是我发现这则消息全篇都是议会写的,他们还特地强调一个字都不能改,而且不能让新闻部的主管和副主管知道,”她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他把新闻部当什么了?宣传机构吗?”

“他们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一句话就让基金会滚到几千年前的习惯法时代了!还有法律吗……”在酒精的驱使下,Raillan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多亏了现场的嘈杂,并没有别人注意到这位似乎疯了的女士。“他们这么干想过后果吗,不怕遭报应吗……说好的透明公开呢……”“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峰海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Raillan似乎被吓到了,马上闭上了嘴,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当然解决不了问题,”她又灌了一口,“但有没有可能,这个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没有哪条法律法规规定了新闻必须让新闻部写,新闻的发布本来也不需要主管或者副主管的批准。至于提案内容的公开,新闻部干不了这事。伦理委员会?等他们扯完皮就是三四年之后了,早就来不及了。什么新闻部和伦理委员会,改成废物大本营——”她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喝酒。

Raillan不再说话后,其他各种嘈杂喧嚣的声音便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驱逐了那短暂的安静。这些声音原本代表着人们的欢快与兴奋,但林峰海现在感觉它们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刺耳、无意义还拼了命向脑子里钻的废料,像是在白色地板上流淌的黑色粘液,像是……IDPRS。

“你在害怕什么?”最后林峰海还是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我都知道这个提案是议会为新闻部和IDPRS准备的,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在IDPRS上随便闲聊了几句就因为态度问题被罚了,第一个被责怪的肯定是我们,”Raillan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提案内容不公开,那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时候就只需要说他们没有违反规定就行了。”她坐了起来,向酒保要了瓶酒,“你问我在害怕什么,我只能说我没有在害怕。我只是在担心,为新闻部的未来担心。”



《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今日起正式实施

基金会新闻部 2031年1月1日 00:00:00


监督者议会于2030年12月29日召开的例行会议上表决通过了《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该决议自今日起开始实施。

该决议指出,于2030年12月1日起实施的《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的实施依据全部来自于内部消息接受预发布系统(IDPRS)与SCiPent工作事务邮件系统,存在对互联网平台的过度依赖,不利于了解广大中基层员工的真实面貌;因此《决议》在保留这两种方式的情况下新增了“专职人员信息收集”,该方式目前确定的实施主体为内务委员会。

同时,为了确保“专职人员信息收集”能够切实满足《决议》要求、避免铺张浪费,该方式将会在部分站点展开为期一年的试运行;后续是否向全基金会推广将视试运行情况决定。当前已确定的试运行站点为Site-01与Site-CN-513,剩余名单将在14个工作日内通过SCiPent工作事务邮箱系统公开。


“戴着镣铐跳舞”:日常考察加强后的中基层生活现况

基金会新闻部 2031年2月15日 18:30:00


2月1日一大早,Site-CN-13的二级研究员徐海就主动来到了新闻部驻站办公室。“不管是我自己还是身边的同事,我们都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我也试过直接跟他们联系,想让他们改变一下‘一刀切’的作风,但每次不是说负责人不在就是说这是不归他们管,总是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我到这里来也是无奈之举,借助舆论的力量来让他们正视问题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面对摄像机,他这么说到。

“我理解内务委员会加强考察的原因,我也亲眼看见过不少因为玩手机疏忽了工作的人,但这也不是他们这么武断的理由。”徐海长叹一声,为记者讲述了自己了遭遇。徐海是模因部下属病毒性模因研究所的研究员,因为研究对象的高传染性,工作时间里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研究所内;到了周末也只能在站点内活动。加之本身内敛的性格,使得他的日常生活相当的枯燥乏味,IDPRS成为了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消遣工具。他会在IDPRS上表达对研究所领导的不满,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也会为同事们讲解病毒性模因的生效原理……无论是对他的支持还是反对、批评还是赞美,都让他感到自己是基金会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自己不是一个人在为了“控制、收容、保护”的宗旨而奋斗,这让他能够更加积极地面对工作中的挑战。

“但是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他满脸遗憾的说。“从去年12月起,我能明显感觉到IDPRS上的氛围在发生变化。以前经常跟我讨论基金会各种制度问题的网友突然闭上了嘴,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绝口不提,还劝我不要再聊这些东西了。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他们的个人原因,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12月的20号。当时研究所的经费很紧张,暂时发不了工资,我就发了几句表示不满的话,几分钟后就收到了纪律部门的电话。”说到这里,徐海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们让我不要再发这些‘不合适’的消息,不然的话可能会被拘禁。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再也没敢发过类似的消息。“

“元旦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新闻,才明白之前那是‘加强的日常考察’。我看见议会准备让内务委员会接手考察,就觉得内务委员会应该不会像纪律部门那样小题大作,便放下了心来,也重新开始聊起制度建设的话题来。刚开始几天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就在1月22号,我还在床上睡觉,突然就有两个自称内务委员会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说我有叛变嫌疑。他们把我带到了审讯室里,我向他们要证据,结果他们拿出来的是我从22年到现在的聊天和评论记录,理由是我这几年里经常说‘GOC在员工福利方面做得比基金会好得多’。”

徐海在愤慨中表示,不只是他一个人,这种情况在站点里十分常见,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后面没有改善的话,我可能不会再用IDPRS了。”采访的最后,他悲观地说到。

新闻部派遣了记者来专门调查此事。在两周的深入调查后,记者们发现徐海的经历不是编造也不是个例:在目前试点了“专职人员信息收集”的十二个站点中,近三成的员工遇到过类似情况;Site-525-C的情况最为严重,有一半的员工遇到过类似情况,其中有12人在只有IDPRS聊天与评论记录的情况下自1月3日被关押至今。当记者电话联系Site-525-C内务委员会想要了解具体情况时,对方直接在记者表明身份后挂断了电话。

“不管从何种角度出发,内务委员会的行为都是存在严重问题的。”面对记者的提问,新闻部副主管Raillan Carles在新闻部例行公开会议上说到:“IDPRS是让员工们自由交流的平台,而非控制的工具;加强日常考察本无可厚非,但是对着员工的闲言碎语上纲上线,将一时的冲动发言视为叛变的依据,这是对基金会规章制度的践踏——请记住,基金会控制的是异常,而不是员工说话的自由。IDPRS为员工们提供了舞台,就不要考虑他们舞跳得如如何,更不能因为跳得差就为他们戴上镣铐。”

驻Site-525-C新闻部办公室采访原始记录
#S525C-20310315-NDDS/O5

主题:对内务委员会近期行为的质询

采访者:Raillan Carles / 新闻部副主管

受访者:O5-6 / 内务委员会委员长

备注:《“戴着镣铐跳舞”:日常考察加强后的中基层生活现况》发布后5天,内务委员会主动联系了Raillan Carles,想要解释委员会此前行为的原因,同时也希望借此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名誉”。带“<>”文字为经核实后的信息补充。该片段未公开播出。


[记录开始]

Raillan Carles:这次是正式采访,会有全程录音录像——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录音录像内容只会被用于新闻报道,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不会用于任何其他用途。准备好了吗,委员长?

O5-6:准备好了,开始吧。

<以下为新闻采访部分>

Raillan Carles:在二月十五号之后,我也想过内务委员会会主动来找新闻部,但确实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解释。

O5-6: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亲自来也是为了让基金会的大家看见内务委员会其实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Raillan Carles: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详细说说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吗?这也是这几天来新闻部收到次数最多的问题之一。

O5-6:当然可以。追根溯源的话,这个问题的根源应该在于“专职人员数据收集”这个制度,具体来说就是对内务委员的自由裁量权的规定不够明确,让他们过于自由了;此外也有伦理委员会监督不力的责任。

Raillan Carles:内务委员的自由裁量权?是新增的吗?

O5-6:的确是新增的。它的法律依据是昨年十二月和今年年初议会通过的提议,也就是(扶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儿)《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和《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名字太长了有点记不住()。

Raillan Carles:但无论是《提案》还是《决议》,在向员工公开的版本中都没有关于这项权力的具体讲述。

O5-6:的确是这样,但背后原因并不是网络上<实际上指IDPRS>猜测的“让议会有随意解释的能力”。不仅是内务委员会的自由裁量权,其他未公开内容也是如此。相信大家狗听过一句话:“未知带来恐惧”。现在的基金会不需要这种“未知的恐惧”,但我们依旧需要“对未知的敬畏”。

O5-6:在员工们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会自发的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进行更强的约束;而且这也避免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情况。

Raillan Carles:我有一个问题:议会有考虑过如何避免“敬畏”变成“恐惧”吗?新闻部从1月22日就开始了对IDPRS上关于内务委员会的信息,但我们发现绝大多数言论都表现出了对内务委员会随时可能处理自己的担忧。有一条内容为“内务委员会其实是‘苏联内务部’的另一个名字“的评论甚至获得了将近五万的点赞。

O5-6:单凭议会自己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我们采取了外部监督的方式来尽可能地减小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尽管无法公开具体内容,但议会将完整的纸质副本交给了伦理委员会<经事后核实,监督者议会没有通过正式渠道单独提交描述文件,而是将描述文件夹在了一份三百页的“人体实验申请”文件中进行的提交>,由他们来确保“敬畏”不会变成“恐惧”。你可以向他们询问一下是否属实。

Raillan Carles:我们当然会的,但这是之后的事了。您之前提到过,最近发生的事伦理委员会也有责任,这个“责任”跟议会提交的文件有关吗?

O5-6:当然有关。文件里十分明确的提及了伦理委员会在内务委员会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出现严重损害员工权益时有义务主动制止,而他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反应。

Raillan Carles:那您觉得谁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呢?

O5-6:虽然现阶段的问题是由内务委员会直接引发的,但如果伦委会能够在问题萌芽时就加以干预的话,我相信是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的。

<新闻采访部分结束>

Raillan Carles:面无表情地盯着O5-6眼睛)也就是说,你认为应该由伦理委员会承担主要责任?

O5-6:我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

Raillan Carles: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了。我一直觉得提前像演戏一样彩排采访是一个足够巨大的让步了,甚至问题都是你们设计的。现在倒好,早就提前确定好的台词还要临时修改是吧?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是什么很不公平的结果吗?

Raillan Carles:不要说话,听我讲。伦委会就是太好说话了,愿意帮你们背黑锅,现在你们还打算把黑锅完全扔过去,真有你们的。至于刚才的采访,发不出去,我说的。有意见就让宣传委员会下命令。

O5-6:好吧,听你的。(看了看手表)预约的时间也快过了。在走之前告诉你一件与采访无关的事:IDPRS的储存空间快耗尽了,需要——

Raillan Carles:工作事务请用SCiPent邮箱发送,谢谢。

O5-6:那好吧,再见。

[记录结束]

目送那位委员长离开后,Raillan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她专程来到美国,强忍着水土不服安排着采访,抱着一种践踏专业素养和新闻伦理的“觉悟”进行着彩排,到最后还是落得个白费功夫的下场。新闻部与内务委员会,二十多人两周的努力就此烟消云散。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应该伤心还是愤怒,索性就什么都不想地望着似乎在旋转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O5-6的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IDPRS的储存空间快耗尽了”。在她的印象里,Site-CN-513里似乎有一个几百平而且保密级别很高的房间——或许跟这有关系?她坐了起来,随即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在自己最情绪化的时候讲如此重要——跟IDPRS有关的事就没有不重要的——的事呢?她急忙拿出通讯终端,输入了O5-6的通讯码,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应了她:“该通讯码已于一小时前过期。若你需要获取新的通讯码,请通过SCiPent邮件系统提交申请。”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Raillan问道。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回浙江,这时候Normann给她打了个电话,想邀请她一起到附近走走。但现在她看见的就只有长满野草残垣断壁,废墟里还时不时飘出来一股淡淡的火药味。“这里是Site-525-A。1949年的时候混沌分裂者袭击了这里,他们没有向附近的站点寻求支援,也没有把混沌分裂者突袭的消息告诉附近站点,这直接导致了Site-525-D和-E的毁灭。基金会在这次事故里损失了近两千名研究员和十多个SCP项目,议会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SCP-CN-XXXX。为了铭记这场惨烈的事故,议会保留了这三处废墟,每年的五月五号他们都会到这里来祭奠逝者,同时也提醒自己记住安稳的现状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Raillan在进入新闻部时看到过这场事故,她还记得Normann亲身经历过这场对她来说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事故。此时的Normann难得收起了那副职业性的假笑,用淡漠掩盖着真实的情感。“是啊,安稳的日子来之不易。但现在似乎算不上安稳。”“是的,现在不太安稳。我知道你对内务委员会的所作所为很不满,他们的言行举止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我还是想要跟你解释一下。”“解释?不用解释,你们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会说什么:议会有自己的苦衷,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必要之恶。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认为对着员工们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上纲上线是什么正确的做法。”

“SCP-CN-XXXX产生于严格封锁下的信息极度匮乏,IDPRS的诞生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带来了近乎无限的、自由流动的信息。但这也产生了一个新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接受如此规模的信息的。”Normann拿出了一叠文件,递给了Raillan:“这是你们自己统计的数据,好好看看吧。”

她接过文件,简单浏览了一下。这是2025到2030年的IDPRS年度统计报告,今年年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带给了他不小的震撼:她第一次知道每位员工每天平均花了将近6个小时在“IDPRS及其他网络应用”上;第一次知道了有六成的员工会在工作时间使用“IDPRS及其他网络应用”;第一次知道了仅2030年一年就有大约三千份科研报告上出现了网络流行语。她把文件还给了Normann。尽管她大概已经猜出来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但还是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SCP-CN-XXXX带来了原子化,而IDPRS正相反:它带来了一个紧密联系的基金会,但它带来的联系是基于网络的;它让基金会有了家庭般的温暖,但温暖的是IDPRS上的基金会。但现实里的基金会还是那个人员遍布天涯海角的基金会,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的基金会。对于这种反差,员工们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们选择将现实中的基金会改造成IDPRS上的样子。议会认为这是一种由信息获取量不对等引发的现实与网络空间的认知断层。”

“照你的意思,议会认为现在的情况是SCP-CN-XXXX的另一种表现?”“议会还无法确定这到底是正常的社会学现象还是异常,但无论是不是异常,主动干预都是必要的。”

Raillan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大家的立场都很明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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