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4日20时 伊莱 乌尔缇玛机场
“又是那架飞机吗?
卡斯特默默拿起了已经破旧不堪的烟斗,点燃了烟丝。
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座座被标记为失效的灯塔如同霉斑一样向外不断扩散。就在刚刚,又一座“灯塔”熄灭了。电台里只有那令人熟悉而恐惧的尖啸声。
它像王国里的那群被称为“异类”的喷气机——不,比那群异类更加丑陋:没有螺旋桨,机身巨大,有着又长又直的矩形翼,机身后方还装着两个奇怪的“圆筒”,更可笑的是,它机鼻上还顶着一根巨大的枪管,让人怀疑这架飞机会不会一头栽进地里。
但就是这么一架丑陋不堪的飞机,轻松撕裂王国的天空。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王国就失去了45架战斗,37座灯塔。还有3座机场—其中一座他自己下的撤离令,因为周围没有能支援的部队了。
他没数地面部队,数不清。
此外,还有那些困在机场的客机、货机,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的乘客,等待着那张不知何时能来的“安全通知”。
王国以空军立国,如今却因空军而困。
他仿佛已经置身于军事法庭之上,等待审判。
“报告,军部密电。”
一名宪兵走了进来,卡斯特接过其手中的文件,却只有寥寥数字 :
“‘长剑’中队将于明日凌晨到达乌尔缇玛机场。国王万岁。”
“终于来了。”
他把密电放下。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那张地图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红叉,像溃烂的伤口。
卡斯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斗。烟丝已经燃尽了,只剩一撮冷灰。他把灰磕出来,磕了很久,磕得很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篷顶。
外面很安静。
第一次见到那群“异类”是一个来自地底的机库。它们体型修长,造型优雅,像一个精细打磨过的弩箭,有着未曾见过的后掠翼,还有一对可伸缩的前缘缝翼。下方挂着两个像雪茄一般的发动机短舱。以及奇怪的前置起落架。他伸手摸了摸蒙皮,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传来。
“我们管它们叫“飞燕”,比目前王国内任何一类飞机飞的都要快。”
陪同的工程师不断向眼前的长官说着它的信息,卡斯特没有回答,而是绕着其中一架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
“它,真的能飞?”
工程师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报告。”宪兵的呼声将卡斯特的心绪拉回,窗外平静的夜空传来沉闷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声音很大,却没有像活塞式飞机那有节奏的喘息。
“长剑”来了。
三架银灰色的剪影破开厚重的云堤,以标准的楔形编队向机场驶来。卡斯特仰着头,看着它们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大。为首的飞机轻轻摆动机翼,带领编队进入降落航线。随即,编队解散。第一架正对跑道,机头微微下沉。
长剑二号
HQ,长剑二号,请求降落。
HQ
长剑二号,跑道已清空,风向东南,风速5米,可以降落。
那架“飞燕”放下起落架,前轮与主轮先后探出来,它的襟翼开始放下,机翼的后缘裂开一道缝隙。飞机的影子掠过跑道头,离地面越来越近。狂风带着引擎的呼啸声席卷而来,震得人胸腔发闷。
HQ
长剑二号,高度100,速度250。
长剑二号
收到
主轮先接地,擦出两股淡淡的白烟。机身轻轻一顿,前轮落下。发动机的呼啸声骤然降低。
HQ
接地点好,保持滑行至三号停机位。
一小时后,停机位前站着四位飞行员,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飞行服。为首的是一位青年人,面容冷峻。看到卡斯特后,上前与其握手。“长剑2号向您报道。”似乎是看穿了卡斯特的疑问,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队长还在适应新机,很快就会和其余队员一同前来。”卡斯特点了点头,再次拿起烟斗,看向青年人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沃尔特,怎么了,长官?”青年人疑惑地看向他。“没什么,修整一下,随后来指挥室。”
3月4日23时 伊莱 乌尔缇玛机场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机场附近的‘灯塔’几乎全部损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地面的防空部队也都聚集在几处” 卡斯特用烟斗指了指墙上布满红叉的地图,“但根本没有用。”
“那为什么不早求援呢?”沃尔特开口。
卡斯特拿烟斗的手顿了一下。
“求援了,在第二次派出的飞机全灭的时候我就发布了电报。”
他把烟斗从嘴边拿开,低头看着里面早已燃尽的烟灰。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出他佝偻的影子。
“但军部的答复是‘仍在评估’。嗯,对。还有一句‘请保持忠诚’。”卡斯特说话声音很平,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随后的两周,我们丢了13座‘灯塔’。军部拨了一个防空营过来,结果半路上就遭遇袭击,只剩下两门炮。”
卡斯特望着眼前四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们根本追不上它。我们的飞机开到最大升限也摸不到,往往追过去之后
反而会因为能量不够被它转身打下来。”
他顿了一下。
“而且它不是单独行动。”
沃尔特的眉头动了一下。
“它出动时往往还有一些的俯冲轰炸机伴飞,那些飞机都是些老式的破铜烂铁,只负责炸地面,顺便缠住我们的飞机。而那架大的,就负责处理来拦截的飞机。”卡斯特磕了磕烟斗,“不过在我们的努力下,那些破铜烂铁折得差不多了。”
“还剩多少?”
“15架左右,最近观测到的就这些,而且最近几次在单独行动。但这里是乌尔缇玛,一个边境机场,不能保证它在外面就没有支援。你们队长是什么情况?”
“帝国在几个月前根据新发现的“遗物”复刻出来了一架飞机,队长一直在与它磨合。”
“复刻?”
“对。”沃尔特说,“在北方发现的,装备部说它在旧时代是用来低空突防的。”
“低空突防?”卡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一份陌生的菜肴。
“它比“飞燕”快很多,甚至比声音还要快。”
卡斯特拿烟斗的手抖了一下。
“比声音快?”
对,旧时代的人们管这个叫“超音速”。飞机快到一定速度会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管那个叫做“音障”,撞破音障后,整个飞机四周会出现白色的雾,像刚从云里出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