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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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呀,水友们,有个最近偷听来的内部猛料,有谁想听吗?

(此处有前排插眼,lz怎么还没开始等吃瓜群众言论)

是这样的,有个挺帅的小伙子,我们可以叫他W。我们的父母是同事,当然,是在三十年前。大概二十五六年前的时候,他爹升了官儿,公司派他去木星那片发展业务,每月加薪一大笔,附带全家的船票钱。

(此处应有终于赶上了,搬小板凳吃瓜etc)

那时候第二次黄金时代[注:即继20世纪60-70年代第一次黄金时代后,于21世纪20-30年代的第二次太空探索浪潮]还没结束,各大工业巨头把自己最优秀的高管争先恐后的往几颗外行星填,生怕少分了一杯小绿人的洗脚水。后来的事情我想我们这代多少都有所耳闻:在发现外太空其实是个风滚草都养不活的地方后,托拉斯把他们的产业转移走时比耗子搬家还要迅速。总而言之,我最后一次凑齐几个子儿给W打星际长途的时候,他爹已经失了业,整天在家骂骂咧咧不干正事;他妈开了家小卖部,贩点地球玩意儿;他自己也干起了用轻型飞船在空间站和卫星之间走私货物的营生,勉强也算接过了家里吃饭的担子。这些走私飞船拆光了导航和维生系统,把所有空间都腾出来装发动机和货物,被条子们盯上的时候就把尾巴上绑的固推全部点着,能瞬间甩开那些几百年没维护过发动机的破船一大截。在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咳咳,不好意思今晚上酒喝的有点多,刚刚去倒了杯茶醒一醒,现在接着写。

就这样二十年过去,我再没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我也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渐渐泯去年轻时的锋芒,有了自己的事业,以及我的妻子和孩子。直到两个月前,有个从密涅瓦基地的网络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个人终端上,问我现在住在哪里,在干什么。打电话的人正是W,老友相见,分外亲切。他说他在外太空跑了几年走私之后,逐渐靠着第一桶金和人脉建立起了自己的地下商业王国,财源滚滚,在近几年来自地球的游客大批涌入这个没落的世界之后,又做起了黑导游的营生,带着那些胆大的家伙到某些按规定不允许进入的高危地区——什么太空站废墟啊,范艾伦带啊这种地方——一探究竟。可惜好景不长,前两年的时候,他的母亲因太空综合征[注:指由于太空的高辐射低重力环境而产生的一系列症状,主要是骨科疾病和白血病。据2050年的统计,该综合征是太空出生的女性最常见的死亡原因,男性则是酗酒和心脏病。]去世,父亲在一年后也死于酗酒。这两件事一下敲清醒了他那颗成天悬在裤腰带上的脑壳,顺带还榨干了他的积蓄。现在他卖掉了飞船准备金盆洗手,到地球或者密涅瓦寻个正经营生。他四下打听到了老朋友的联系方式,打算拉上我吃顿饭,当然,“顺道”借点儿钱。

(我说啊lz你这和ting论坛有啥关系,我们是来听你讲赛车的,不是怀旧的 etc.)

稍等一下,我就快要讲到重点了。我掏钱替他买了张月球到地球的船票,在卡纳维拉尔空港见到了三十年未见过的W。在找到工作之前,他在我家住了两个多月,一边蹭吃蹭喝,一边和我吹嘘他过去这三十年里的光辉经历。在这其中,他提到了一项…可以说是类似于咱们赛车的赛事吧,就是所谓的欧罗巴马拉松。

为不知道这个词儿的坛友解释一下。这项赛事要求参赛者每人各驾一艘飞船,重量必须在五十吨以下。赛程从木星的第一拉格朗日点出发,到泊入木卫二的低轨,与等在那里的裁判船汇合为止。通常一场赛事耗费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期间需要躲开超过三十个条子的检查口(W亲口说的,我没查证过),以及无数像大草原上的兔子一样在航道里面乱窜的运输船。起初这项运动对那些没装导航而且还得为了躲条子而保持无线电静默的的走私船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第一届的八名参赛选手只有两个到达了终点,其余的死在了路上,包括最初那个异想天开提出这项赛事的家伙——我忘了他叫什么。但后来这项运动逐渐走上了正常化。走私贩子们虽然命不长,但他们从不缺钱。很多人买来飞船,然后做专门的改造以适应这项运动,只为在短暂的人生中寻个乐子。有时甚至还有白道的大人物下来体验生活,这时候他们就会塞点钱打点一下其他的参赛者和路上的条子,争取让领导玩得开心。

欧罗巴马拉松和咱们的街头赛车听起来很像,实际上却差得远。因为飞船的速度比赛车快得多,全手动挡选手没几个能活着到达终点线。所以一般来说,飞船上都会加装飞控系统,用于在驾驶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接管飞船,或者以极限的燃料量和角度掠过大气层进行机动。为了尽可能增加机动性,每一滴加进油箱的燃料都要经过仔细的计算,每一件不必要的设备都要进行拆除。唯一没法用钱买到的飞控系统也成了每个参赛队伍的绝密资料,不乏有人为了获得优秀队伍的代码或航线而铤而走险。毕竟,很多时候多一厘米就是失败,少一厘米就是死亡。另一方面,赛事的奖金也一再飙升,最高的时候甚至能买下一整架最时兴的豪华飞船。

(你知道该放点什么)

打完字才看到有些坛友对在赛事中使用飞控系统的行为表达了不满,所以我必须在这里说两句:赛车作为一个与机械和工业同时进步的项目,接受新的技术并利用是必然的结果。事实上就我所知,南加利福尼亚的某个赛车队伍已经在尝试着使用火箭推进器和飞控以达到更高的速度。他们的实验车在州际公路上跑到过三百公里每小时——当然,驾驶员没能活着看到这个数字。如果相关的成果进一步推广开来,而我们却主动故步自封的话,恐怕下次ting的各位就得拿眼睛和脑子去对抗计算机了。相信这里没人能在这种对抗中取得胜利。

(说得好我选择相信skip,地外都是些不开化的野蛮人)

言归正传。我自己也自诩是个街头赛车发烧友,虽然不如在座各位中的大多数硬核(老婆不允许我去亲自参加赛车运动,她怕我出事故),但是也会抽出不少积蓄给自己的座驾安装配件(此处应有ting其他skip的链接),花周末的空闲时间把她的大灯和前盖打理得锃光发亮。所以你们可想而知我对这些故事有多兴奋。我问了W最为传奇的一届欧罗巴马拉松是怎么样的,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那肯定是2047年的那一次。

(虐狗啊)

彼时W作为地下商业活动中小有名气的“W哥”已经从这场赛事中退役,主要负责场外打杂,筹集奖金和赞助,以及每年给个把不太走运的选手上坟。据他说,这届比赛从一开始看起来,完全不像会是个传奇。比赛被定在了七月份,多数选手则在三四月份的时候就早早报了名,整理好了爱船。然而就在四月下旬的时候,一个带着墨镜、西装笔挺的家伙拎着手提箱走进了他的舱门。那人把手中的箱子在他那又脏又乱而且散落着各路杂牌子烟灰的床铺上摊开,推到他面前,里面是五百克金条,地球进口。

来人自称是远地航运某位副总公子的手下——我也不晓得这公司是什么来头,不过看W的脸色多半是某个没干过几件好事的托拉斯。长话短说的话,这位公子听说了这么个比赛项目,想下来体验体验生活,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就是门票钱。当然,这位西装人又接着补充道,如果他家主子拿了第一名,不仅不要奖金,还要再给主办方支付两千个单位的标准氢,让他自己看着办。据W说,这出价赶得上二十年后的奖金价格。

W当然不敢怠慢这笔大钱。恭恭敬敬的送走这条活刻耳柏洛斯之后的半个月里,他拿箱子里面的金条——当然,还有远地航运的大名——把航线上的条子打理得干干净净。至于参赛者们,W则许给他们一张空头支票:如果这位公子爷拿了第一,那么这两千个单位的标准氢可以给参赛者,按赛前的赔率均分。当然,原来的奖金毫无疑问是进了W的口袋。多数参赛者考虑到比赛的不稳定性,都欣然接受了这么个分赃条款。但W却在报名名单的最后一位身上碰了钉子。

这是个年轻人,W回忆说那时候他(她?)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暗网报名表上写的住址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废弃空间站,或者说所谓的太空贫民窟。住在这些地方的人通常是没有太多钱的穷鬼,或者是患上了绝症,不愿意拖累家人而搬到这里等死。而当他费了很大力气打开一扇又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之后(“我打死都不相信那玩意真能在泄压事故里面保住你的小命”),展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出人意料地宽阔、整洁而明亮的房间。

即使时隔多年,在W说起那次会面的时候,我仍然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W虽然出于工作原因不得不成天和贫民窟打交道,但通常时候,这些地方并不是一个好去处,这里则不然。永不落下的太阳透过正面的毛玻璃舷窗,从凌厉刺眼变得温和柔软,又被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反射回来,照得整个房间温暖而干燥。墙上挂着几幅大小不一的丙烯画,很明显是屋主在余暇照着网络上的照片涂抹出来的——虽然画工不精,颜料也并不纯净,却有种奇异的自洽感。焊锡苦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里原先是由一整个停放货船的仓库改造而成。铝合金骨架乱而有序地支撑起穹顶,被擦拭得锃光发亮;蒙皮虽然已经沉淀上了一层粗糙的白色铝锈,却仍然一尘不染。墙上挂着焊接和维修的全套工具,房间正中央的防水帆布下很明显是个大家伙:那艘打算冲击优胜的飞船。他此行要找的人正从飞船底下滑出来,惊讶地跟他打招呼。

长话短说,W向ta阐明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声明,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作为上不得台面的太空居民,他或是其他的参赛者并没有能力拒绝这种交易。这位年轻人听完之后却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告诉W,他需要钱,很多的钱,因为他的母亲正躺在重症病房里。是太空综合征。人类并不是为零重力生活而进化的生物,所以这类疾病在当时的地球轨道以外司空见惯。而更糟糕的是,这类疾病在那时候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方法,只能靠药物吊着患者的命。虽然那时候四氢莨菪碱(或者按今天的说法,冰冻沉眠)疗法已经初见雏形,但成活率不高,更是贵的要命。他絮絮叨叨的其余细节W全忘了个干净,只记得这家伙给他的母亲争取到了一个做小白鼠的机会,但如果交不起医院的下一笔治疗资金,她活不过半个月。公子哥的奖金固然不少,但摊派到所有参赛者头上仍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他从未参加过这项运动,赔率一定会在所有选手当中垫底。

W无愧于老奸巨猾的名号,听完年轻人的情况之后,他立即开出了一个面前这位无法拒绝的条件:比赛将照常进行。如果他没能取得胜利,看在其他选手肯定会放水输掉比赛的份上,公子哥一定会拔得头筹。到那时候,原本分给他的那一部分奖金将全部进入W自己的口袋。当然,如果此人能够打败远地航运的公子(W的原话:这事儿成的可能性tm连百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那头肥猪当年的飞船我tm现在都买不起),那么奖金照单全付。不过这种情况下W也稳赚不赔:这场比赛的戏剧性结局将成为所有木星居民津津乐道的大新闻,而他,作为主办方、运营者和唯一指定广告商,在来年定是赚的盆满钵满。以上交易仅局限于他们二人之间,不可向外泄露一字。

年轻人如他所料,同意得很爽快。毕竟,那笔小钱对他而言一文不值。如果他没能拿到原定的冠军奖金,那其余的一切对他也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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