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SCP-CN-XXXX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鉴于SCP-CN-XXXX的性质,项目暂时无法被纳入收容状态。由于其投射和显现条件严格且固定,项目的风险和扰动能力较为有限且不具备泛传播能力,经进一步评估已认定其构成一定程度的自我收容。项目的意象特征标签现已备份至Site-CN-900的理念甄别部,由其下辖理念监测组于理念圈内追踪和监控其活动。若发现新投射行为,应及时定位并干预被投射个体。
描述:SCP-CN-XXXX是一处位于理念圈的异常空间,能够通过投射而显现于具体个人的心灵空间。据已有记录分析得出其投射行为发生的充分条件包括:
- 对象存在中到重度的抑郁症状1。若复合恐惧性焦虑障碍或严重应激反应将增加被SCP-CN-XXXX投射的概率。
- 对象当前处于情绪极度低落状态,体验到显著无用感和自罪感。
- 对象表现出逃避现实的行为倾向。
当以上条件被满足后,SCP-CN-XXXX有一定概率将发生投射,并于对象的一场噩梦中显现。某些被投射对象称,项目会在此噩梦中最绝望和恐惧的时刻“突然且似乎毫无征兆的”2出现在被对象面前。而另一些被投射对象则声明,自己是在噩梦中最绝望和恐惧的时刻“突然且似乎毫无征兆的”发现自己进入了项目内部。
尽管对象如何进入SCP-CN-XXXX的具体机制尚未明晰,但所有的对象均会感受到恐惧与绝望的减轻与身心上的释然,并伴随着对该区域的既视感。绝大多数对象会选择继续向内深入而非立刻离开。
项目的外观呈现为一片橘黄色的小树林,其内部真实空间尺度远大于其外观显现。尚无确切证据证明所有投射中项目的内部景观完全一致,但所有资料中对象均不约而同以“橘黄色”描述项目所带来的知觉感受。在首次接触SCP-CN-XXXX后,对象将极度渴望其中带来的安全感和释然感,并将反复进入该项目内。在基金会无界意识部介入干预前,已有约██名个体最终选择永远留在项目内;而其现实人格会对应发生重大不可逆改变。
需要注意的是,当对象已经深处项目内时,常规梦境唤醒方式将失效;通过意识传导系统以指令引导对象醒来或诱导内置神经唤醒脉冲结活动(如已前置)被证实为可行。除此之外,只能等待对象自然清醒。
附录CN-XXXX.1:发现
SCP-CN-XXXX的最初于2016/6/23被Site-CN-900理念监测组发现和定位。该组多次监测到意识层出现超常情绪波动,随后理念圈受到轻微波及,其坐标定位为 P-4416318307(01)-32。在此之后,该意象发生多次投射活动;站点相关部门尝试直接获取和解构该意象结构,但未能成功。在此期间,多名满足项目投射行为发生条件的基金会人员以及人形异常均表示,自己在噩梦中见到了一片橘黄色的小树林。
基金会随即介入观察,在经历者王██身上安装了一种设备。该设备能在对象意识层超常情绪波动时,自动向基金会发送消息。约一周后,项目再次出现在王██的梦中,基金会接到消息后及时与他取得联系。
2020/4/9该坐标发生意料外剧烈扰动,触发较高级警示协议。该站点理念异常裁定委员会应理念监测组申请召开紧急会议,并随后正式确认该意象为异常,编号为SCP-CN-XXXX。
附录CN-XXXX.2:记忆转录记录
Site-CN-900于2020/4/9溯源结果生成当天便依据意象特征标签的比对结果,派遣特遣人员搜寻该项目最早的相关人员。一天后于█████处找到该人员,并随即将其带回站点使其接受进一步调查。该人员名为齐安,为一名男性学生。无界意识部提取了该人部分意识帧以分析研究该异常起源的心因性部分。
记忆转录样本:编号#103
受试者:齐安
实验单位:无界意识部
时间:2020/4/10
备注:实验小组使用拟合3技术进行本次记忆转录。呈现效果为标准主视角格式,选取第一次扰动事件对应上下游15单位记忆片段。
[记忆转录开始]
那是暑假正式开始的前一天。
太阳高悬在学校钟楼。卡农旋律在沙哑的广播中循环完四遍,放学了,放假了;我跨上自行车,沉闷的校园离我越来越远。空气中氤氲着青草的清香,混合着野生薄荷穿入鼻腔深处;我向平坦如川的广阔稻田放眼望去,无数生机勃勃的声音自顾跃动:悉悉索索吱吱咋咋的松寒蝉,不紧不慢一声一声的蒙古寒蝉,还有蟪蛄,低低的像嘈杂电流声。我沿着田埂,旧轮胎滚过泥地被反复碾压至坚硬的印辙,车身随路面起起伏伏,冲散了半空中飞舞的一对黄粉蝶。那时我自负而天真,觉得所有的生物都向我吐露它们的秘密,自己就是自然偏爱的孩子。
我到了家,阿婆像往常一样坐在高高的木门槛上等我。她见到我的第一句是,野东西又带了什么回来?
我笑了笑,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掏出了路上收集的一小撮野花,还有一条小小的肉色半蛞蝓。野花捧在手心,半蛞蝓耷拉在拇指上。阿婆,我说,这就是我上次讲的唇形花冠,这是最常见的2/3式二唇型。阿婆老来视力不好,凑向前,将花举到鼻尖,细细看着。她笑着,声音碎碎的,这种小节管子一样的花,不就俺们小时玩的小喇叭花嘛,臭小子长大了学会拿神神秘秘的东西糊弄我这老婆子了。
我知道她听不懂这些术语,但经过我反复试探,我终于接受了这么多年她真把我讲过的全都记下的事实。在某个清晨,她可能会突然问起一年前的某段闲聊,大米是叫单子叶植物还是那个什么多子叶植物来着?
我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在外。阿婆在乡下陪着我。只有她无条件的接纳我一切奇奇怪怪的兴趣,允许我年年向家里带回一批批不同种的蒲公英种子,笨拙地照料着我养在窗台每时每刻都在吵闹的一桶中华螽斯。
校领导和老师则是不得不容忍我将螳螂装在教室外的箱子里;他们说,只要我保持本市第一。我也在应付他们;我不喜欢那些教条,教科书里不会写着本地水塘里有多少种鱼,同学们分辨不出这条有壳的半蛞蝓和一般的蜗牛,也对此没有兴趣。他们大多会觉得黏糊恶心,却殊不知它的粘液其实滑而清亮。
该吃饭了,阿婆说。我轻轻放下书包,将包中的一瓶无水乙醇和一瓶PBS4小心放到阿婆旧梳妆桌上。这曾是阿婆最珍惜的嫁妆,现在已经摆满了我做的昆虫标本。乙醇是校领导给的,他曾答应我,在学校好好待到暑假就再给一瓶PBS。阿婆盯着我空空的书包,又看向我,声音颤颤弱弱的,小子,你暑假一本教材和作业都没带回来啊?
我耸了耸肩,歪着头,目光有些心虚地游移到天花板上,强迫自己观察着落满灰的荧光灯管,灯管边一片蜘蛛网像胸环靶一样悬挂在梁下,青绿色的蜘蛛攀缘在一根细长的丝线上,像钟的下摆在微风中晃动。阿婆叹了口气,她说,孩子,你最后还得参加那些大考试的呀!你还得拿分数和外面大城市里的同学比较啊,阿婆骑车载你回学校拿书好不好?
不好。我假装没看到她那失落的脸,向餐桌走去,在那四脚不平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坐下来,闭着眼闷头往嘴里扒饭,选择性听不到她念念叨叨。你还是要好好学习,你妈妈不在家管不了你……
我在餐桌上睡着了,谁叫那些话这么催眠。
我做了个噩梦,或许是因为睡眠姿势不好压着胸口了。
傍晚时,我被惊醒了。心跳加速,脖子僵硬,嘴里含着的一口饭已经被唾液浸酸。
环顾四周,屋里空无一人,书包也不在。应该是阿婆自己去学校帮我拿书了。我看向老挂钟,钟的下摆在微风中晃动,睡了个半小时,她怎么还不回来,书太重了吗?
天空与黑色慢慢缝合,村子各家的窗户一个接一个漏出苍白的光。二十分钟是我从家到学校全力飞奔所需要的时间。我看到假期即将开始而空无一人的校园,从前我和人群站在一起,从未感觉到这扇大门竟如此高大。我小心地走上前,敲了敲学校门岗地窗玻璃,听到了我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值班保安说没有看到过一个老婆婆。
我回头,终于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我开始害怕。我从校门口一路狂奔至家门口,又从家门口一路狂奔回校门口。乡道两侧的黑影静悄悄的,静静地凝视着我,使我的头耳发烫,黑影压迫着我的鼓膜。风的声音叶的声音水的声音虫的声音奔跑的声音无情地敲打着,为我越来越大声的心跳声数着节拍。我从未如此害怕。我从村口向内部推进,仔仔细细找过每一条小巷,穿过每一片菜田。
村子不大,我找过了一切我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可能的位置。凛冽的风和远处传来的狗的吠叫使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听不到我的呼喊声,不知在冷空气消解的是我的呼喊声,还是我的意识。我只知道自己嗓子干哑疼痛,吞咽唾液宛如刀割。我抬眼看向四周广阔的黑暗,嗫嚅着双唇,失落从肺下慢慢涌出向上,漫到眼球、一阵温暖而湿润的苦涩。
我终究不是自然最宠爱的孩子,万物还是在质问下选择保持着它们高贵的沉默,唯有我企图抓住那一霎虚幻的痕迹,就像在寻找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时间将我送回到村口的学校,操场上空独自亮着的一台大功率照灯的光绕过教学楼的楼体泄到我脸上,门卫岗墙壁上方趴着三条中华大壁虎。我仰头看着它们,它们俯身瞪着我。就在我注意游移的一瞬间那几条灰褐色的身影迅速爬走消失在了黑色的墙缝中。我低头,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阿婆不在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凉爽的夏风吹得所有树叶沙沙作响,全世界的蝉一起放声振鸣,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冰冷地注视着我。它们袖手旁观,只有我双手沾满了自己的因果。我蹲在村口独自放声大哭,直到泪水流尽眼睛发干。
我的腿蹲得失去了知觉,在我企图踉跄起立的瞬间一阵蚀骨的酸痛向我毫不留情压来。我跌倒在地,仰着头闭着眼死死咬紧后槽牙。朦胧中我的视野放向了很远很远的村外,山丘顶上有一片小树林。小时候阿婆常常说那里面有老虎精会吃掉乱跑的小孩。而此时我想不到那么多,因为我看到一棵挺拔的橘黄色大乔木在一众黑色的树木中鹤立鸡群。我愣住了,忘记了腿的抗议,忘记了眼的干涩,盯着它看了好久好久——
原来我还在噩梦之中。
我在餐桌上睡着了、我吓醒了。黏糊糊的泪水粘住了我的眼睛。我悄悄溜到洗手间开着一点水龙头,细细的水柱湿润了我的手心,我将脸一点一点擦干净。我希望保持着这安静又安静,尽管家里除了空无一人再无人会关注到这个噪音。我眼睛发红,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自己也呆呆地看着我。我用衣角擦干了脸,整理好表情给自己看。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欺骗自己假装无事发生。
但我终究还是欺骗不了自己。
[转录完毕]
附录CN-XXXX.3:采访记录
备注:以下内容为对奇安本人的采访记录,以更深入了解该异常。
采访者:纪寻灵博士
受访者:齐安
实验单位:精神异常部
时间:2020/4/10
<记录开始>
纪寻灵博士:齐安你好,我们曾提前通知过你要就这个梦境中小树林这一特殊意象作一项采访。
齐安:嗯。
纪寻灵博士:那我开始了。请问该意象是如何出现的?
齐安:你们已经拿到了我的记忆,何故明知故问?我知道它有问题,而你们正在要研究它。
纪寻灵博士:抱歉,但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采访。它是只在那一类你寻找外祖母的噩梦中出现过吗?
齐安:不好意思……我(手扶住额头)是的,但我的这个回答并不充分佐证它只会在那类噩梦中出现。因为三年来我只做过那一种噩梦。
纪寻灵博士:只做过那一种噩梦?
齐安:只做过那一种梦。三年来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可能已经有一千次,我快要疯了。我尝试过所有办法,但……(情绪明显落寞化)我无法阻止她出门,也无法在她出门后再找到她。一千多次了。醒来时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放弃吧,现实已经是这样了,可是在梦中却总还是忘却,然后是试图去挽回这一切。
纪寻灵博士:你为何肯定自己做过大约一千次的此类噩梦?
齐安:因为那片树林。我看着它,看着每场梦中它的树就有一棵变成橘黄色,一二三四,各十百千,直到漫山遍野。在那最后的晚上,所有树木都变得橘黄色,它们的叶子在和缓的夏夜微风中整齐的摆动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不不,我感到它活了过来,听到一缕仿佛冥冥的声音使我心悸,它在呼唤我。但我害怕,我只想醒过来。
纪寻灵博士:你怎么知道那是场梦的,先前不是说你会试图挽回这一切而悬置既定事实,这似乎暗示了你并不能在其中保持完备的记忆和推理认知能力。
齐安:因为那片树林。你们在记忆提取中难道没有发现吗,我的梦一直是黑白的,这很常见,当然光靠这个也不能唤醒我的自我认知理智。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反复强调树林是橘黄色的吗,因为那一抹颜色突兀的出现在我原本绝对黑白的梦中。它的存在本身似乎提醒了我,这不是真实。
纪寻灵博士:你觉得这意味了什么?
齐安:我猜,它在提示我梦该醒了。我直觉觉得,它里面有我想要的答案……它在呼唤我。
纪寻灵博士:那你进入过那个树林吗?
齐安:没有,而且我应该没有机会了。在那最后的晚上……阿婆死了。(停顿几秒)我也快死了吧,自那晚起我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的睡觉了,我害怕再做梦,不知道睡下去后又有什么将需要我面对。我知道你们管这叫创伤后应激,我累了。抱歉没有机会告诉你们那内部是什么样了。
纪寻灵博士:我们基金会目前有比较完备的精神干预和梦境监测技术,请问你是否愿意在我们的监测保护下再做一次梦并到树林边缘或内部交接缘区域进行一定的探索?
齐安:(沉默)
纪寻灵博士:或者说,鉴于你当前的精神状态非常差,我们可以先采取小范围神经活动抑制的方式暂时压制噩梦活动,帮助你先平稳休息一段时间。你也可以在此之中验证我们技术的可靠性。
齐安:行吧。
纪寻灵博士:谢谢你的配合。
<记录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