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

第二章


止战旅正在临海区的外围构筑防御阵地。

沈暮声站在一处废弃加油站的顶棚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加油站位于临海区北侧主干道的交叉口,正好卡在城区通向郊区的必经之路上。从这里往南看,是临海区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往北看,是一条笔直的双向四车道公路,通向后方的高速公路网。

这是一个天然的防御节点。

合成一营的坦克已经沿着公路两侧展开,车体隐藏在建筑物后面,炮管从巷口伸出去,指向城区的方向。步兵战车分布在坦克之间的间隙里,三十毫米机关炮的炮口微微上扬,随时准备对任何从城区方向冲出来的目标进行压制射击。

工兵连的人在加油站周围挖掘战壕和射击阵地。装甲推土机把路面上的沥青铲起来堆成矮墙,扫雷车在阵地前方铺设反人员地雷。作战支援营的防化连在阵地后方设立了洗消站,白色的帐篷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周重山从阵地东侧走过来,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爬到加油站的顶棚上,站在沈暮声旁边,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前方。

“旅长,东边的防线有个缺口。”他说,“临海区东侧有一条河,河上有三座桥。如果那些东西从桥上过来,我们的侧翼就暴露了。”

“二营已经在那边了。”沈暮声说,“三座桥都安排了人。每座桥配了一个步兵排外加两辆步战车。桥面已经被工兵设置了爆破点,如果守不住就炸桥。”

“炸桥能挡住它们?”

“河水有抑制作用,它们不会主动下水。炸了桥,它们就只能绕路,这里无路可饶,必须要经过我们的正面防线。”

周重山点了点头,把望远镜还给沈暮声。

“一营的阵地什么时候能完成?”沈暮声问。

“再有一个小时。战壕还在挖,地雷还没布完。不过基本的火力配置已经到位了,如果那些东西现在冲过来我们也能打。”

“它们不会现在冲过来。”沈暮声说,“傅经年说它们有边界意识,不太愿意离开城区。我们需要想办法逼它们出来,或者在边界上跟它们打。”

“那更好。在边界上打,我们有火力优势,它们有数量优势。看谁先撑不住。”

沈暮声没说话,又举起望远镜看向城区方向。城区的边缘是一片低矮的老旧住宅区,大部分是五六层的楼房,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透过望远镜,他可以看到那些灰色的影子在楼房之间的巷道里移动,时隐时现。

数量确实很多。

他放下望远镜,从顶棚上跳下来,走向指挥车。指挥车的车门开着,顾寒亭正坐在里面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老顾,总部那边有消息吗?”沈暮声问。

顾寒亭摇了摇头:“刚刚跟后方联络过,研究部门说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拿出初步的反制方案。他们现在在做基因测序和生物特性分析,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有结果。”

“四十八小时。”沈暮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很平淡。

“我知道,太长了。”顾寒亭说,“四十八小时内那些东西的数量可能还会翻倍。我们已经通知了战区指挥部,要求增派更多部队。”

“增派多少?”

“两个合成营和一个步兵中队正在集结,预计明天上午到达。另外还有三支机动特遣队在调遣中,不过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其他方向的防御。”

沈暮声从指挥车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旅长。”顾寒亭叫了他一声。

“嗯。”

“你觉得我们能撑四十八小时吗?”

沈暮声把水瓶放回储物箱,看着顾寒亭。

“我们撑不住也得撑。”他说。


后方的实验室设在距离临海区一百二十公里的一处基金会研究设施内,现在被临时征用为SCP-3199的应急研究中心。

研究人员是从三个不同的实验室紧急抽调过来的,一共十七个人,带队的是生物异常研究专家陆鸣鹤博士。陆鸣鹤今年四十一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好几天没洗过。

他们接到的任务很明确:尽快找出一种能大规模抑制SCP-3199繁殖或活动的方法。

研究设施的地下实验室里,两台基因测序仪正在全速运转,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碱基对序列。陆鸣鹤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初步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根据报告,3199的基因组里混了至少七种不同物种的DNA。”他对助手说,“人类、乌鸡、黑猩猩、白鼬、贻贝、蝰蛇,还有一种我们目前无法识别的来源。这种来源的基因序列跟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都对不上。”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我们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助手又问。

“感官刺激。”陆鸣鹤说,“现有资料表明,周围空间的占用程度高低能有效抑制3199的活动和繁殖。我们也许可以通过感官刺激这些怪物以为周围已经没有了可用空间。”

“时间呢?”

“二十四小时内拿出初步配方,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动物实验,七十二小时内投入实战。”

助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鸣鹤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同事,提高了一点声音:“各位,我知道时间很紧,但前线有一整个旅的人在等我们的结果。他们每撑一个小时都是在用命在扛。我们没时间浪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一点。


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发生了。

侦察营的无人机最先发现了异常——临港街道方向的那些灰色影子开始大规模地向北移动,不再是之前的巡逻式游荡,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速度快了很多。

傅经年把这个信息传回旅指挥部的时,那些东西已经越过了临海区边缘的某个无形的界线,进入了郊区。

“它们出来了。”他在对讲机里说。

沈暮声站在加油站的顶棚上,望远镜里的画面证实了傅经年的报告。那些灰色的无毛生物正从城区的巷道里涌出来,像灰色的潮水一样漫过街道,向着防线涌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个体体型更大,身高超过两米,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各营注意,我是旅长。”沈暮声拿起通讯器,“目标正在向我方防线移动,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射程。炮兵营,准备火力覆盖。合成一营、二营,所有单位进入战斗状态。”

通讯器里传来一连串的确认声。

沈暮声放下通讯器,跳下顶棚,钻进指挥车。指挥车里的屏幕已经切换成了全旅的实时态势图,代表敌人的红色箭头从城区方向指向防线,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顾寒亭坐在屏幕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把各个单位的火力配置调到最优化。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顾寒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至少有三千个成熟个体,幼体数量还没法统计。”

“炮兵准备好了吗?”沈暮声问。

“苏子衡报告,炮兵营已经就位。十二门自行榴弹炮全部进入发射阵位,弹药充足。”

“开火。”

顾寒亭拿起通讯器:“炮兵营,我是旅指。全营齐射,坐标已下发。”

五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苏子衡站在指挥车的顶盖上,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旗。他听到通讯器里的命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旗子猛地向下一挥。

“放。”

十二门自行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声震耳欲聋,炮口的冲击波把阵地上的尘土扬起来,形成一片灰黄色的烟幕。炮弹在炮膛里加速到超音速,从炮口飞出时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像是什么巨大的野兽在咆哮。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十秒钟,落在了临海区边缘的灰色潮水中。

爆炸的火光在地面上升起,一团接一团,连成一片。穿甲弹的弹片在密集的目标群中横飞,把那些灰色的身体撕成碎片。有的个体被直接命中,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被弹片击中,倒在地上抽搐;还有的被冲击波掀飞,撞在旁边的建筑物上。

第一轮齐射的效果很好。

但3199们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向前,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有的个体被炸断了腿,就用上肢在地上爬,拖着残缺的身体往前挪。后面的个体踩着前面的尸体,灰色的潮水没有因为炮击而减缓分毫。

苏子衡看到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继续射击。”他对炮长们说,“别停。”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齐射。第四轮。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灰色潮水中,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地面在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但那些东西的数量似乎没有减少,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城区方向又涌出更多,源源不断。

苏子衡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接通了旅指挥部。

“旅长,它们的数量远超预期。我的炮弹有限,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沈暮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再坚持两轮,等它们进入直射火力范围后,你转为对后方目标进行阻断射击,阻止后续增援。”

“明白。”


周重山正在一营的阵地上,此时那些无毛鸡已经进入了直射范围。

他蹲在一辆坦克的旁边,用望远镜看着前方。那些灰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了,最近的不到八百米,已经可以看清它们的轮廓:无毛的灰色皮肤,瘦长的四肢,头部的形状介于人和动物之间,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裂很大,牙齿外露。

“坦克连瞄准目标,自由射击。”周重山对着对讲机说。

坦克的炮管开始调整角度,炮口指向最近的灰色影子。一百二十五毫米滑膛炮的射击声比榴弹炮更低沉,更厚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铁板上。

炮弹击中了最前面的一个个体,直接贯穿了它的躯干。那个东西的身体像被撕开的布娃娃一样炸开,灰色的碎片飞散到空中。但紧随其后的几个个体从它身边冲过去,速度丝毫不减。

步兵战车的三十毫米机关炮也开始射击了。机关炮的声音更密集,像是一台巨大的打字机在快速敲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弹道,打在那些灰色身体上,溅起一片片灰黑色的血肉。

防线上的火力全开,枪声、炮声、机关炮的连射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堵无形的音墙。

那些东西在火力网的覆盖下成片地倒下。有的被坦克炮直接打碎,有的被机关炮扫倒,有的被机枪打中后在地上翻滚。防线前方的地面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灰色的尸体,鲜血把路面染成了暗红色。

但它们还在往前冲。

距离越来越近。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到了三百米的时候,周重山看到了一个让他心里发紧的画面那些东西开始分散了。它们不再是一条直线地往前冲,而是分成十几个小组,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防线扑来。有的沿着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前进,利用墙壁和门窗作为掩护;有的从侧翼绕过来,试图攻击防线的薄弱点。

“它们有战术。”周重山对着对讲机说,声音里难以置信,“报告,这帮怪物在用战术。”

沈暮声听到了这句话。他已经从傅经年的报告中知道了这些东西有组织性,但亲眼看到它们在战场上运用战术,感觉还是不一样。

“一营注意侧翼。”沈暮声在旅指挥频道里说,“二营,加固东侧防线。三营进入预备阵地,准备支援。”


战斗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到了下午六点,天色开始暗下来,但战斗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激烈。那些东西似乎不受光线变化的影响,在暮色中反而更加活跃。它们从城区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像灰色的潮水一样不断冲击防线。

合成一营的阵地上,弹药消耗得很快。周重山每隔半小时就要向后勤保障营申请一次补给,何铁生的运输车在炮火中来回穿梭,把弹药从后方的补给节点运到一线。

但那些东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防线东侧的二营阵地被突破了。

那些东西从河上的三座桥同时发起攻击,二营的步兵排打光了一个基数的弹药后火力减弱,一小群个体趁机冲过了桥面,从侧翼绕进了二营的阵地。

二营的步兵连被迫与那些东西进行了近距离交战。

三十毫米机关炮在近距离上失去了射程优势,坦克的炮管也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快速转向。二营的士兵端起自动步枪,对着那些灰色影子开火。

但自动步枪的威力不足以快速击杀这些两米多高的怪物。一颗子弹打在身上,它们会晃一下,但不会倒下。只有连续命中多发或者打中要害才能让它们停止活动。

一个士兵打完了一个弹匣,面前的那个个体已经中了至少十发子弹,但仍然在往前走。他来不及换弹匣,那个东西已经扑到了他面前,爪子戳进了他的防弹背心。

防弹背心被撕裂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二营的连长带着预备队冲上来,用一具火箭筒近距离轰击了那个个体。火箭弹在它体内爆炸,把它炸成了两截。但更多的个体已经从突破口涌进来了。

增援的三营在十五分钟后赶到,用装甲车堵住了突破口。但二营在那十五分钟里损失了二十三个人。

旅指挥部里,沈暮声看着屏幕上二营的伤亡数字,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三营接管东侧防线。”他说,“二营撤下来整补。”

“旅长。”顾寒亭叫了他一声,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另一个位置,“北侧也有情况。”

沈暮声看向屏幕。北侧防线外围,一条乡镇公路上出现了新的红色箭头。那些东西绕过了临海区北侧的山丘,试图从更远的地方绕过防线。

“那里不是我们的防区。”沈暮声说,“谁的?”

“没有人的。战区指挥部原本说会有其他部队来守那个方向,但他们还没到。”

“他们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沈暮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后勤保障营。

“何铁生,你的人还有多少能打仗的?”

何铁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旅长,我是后勤保障营,不是战斗部队。维修连的抢修兵倒是都有步枪,但他们不是步兵。”

“把他们编成一个排,带上轻武器,去北侧那条乡镇公路设防。我需要你们挡住那些东西至少两个小时,直到增援到达。”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钟。

“明白。”何铁生说。


晚上的战斗更加残酷。

那些东西在夜色中的活动能力比白天强得多。它们似乎不需要光线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而人类士兵的夜视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的效果有限。很多士兵在换弹匣或者调整射击姿势的间隙被扑倒,防弹背心和头盔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形同虚设。

合成一营的阵地上,周重山已经连续指挥了八个小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还在用对讲机调度火力。一营的坦克已经打光了全部穿甲弹,现在用的是备用的多用途破甲弹,杀伤效果不如穿甲弹,但总比没有强。

步兵战车的三十毫米机关炮炮管已经打红了,炮手不得不在射击间隙往炮管上泼水降温。有的步战车已经打光了弹药,变成了只能用来运输伤员和弹药的载具。

晚上十点,旅指挥部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战区指挥部通报,临海区的异常扩散呈圆形向四周推进,除了北侧,东、西、南三个方向也出现了大量的SCP-3199个体。原本计划增援止战旅的两个合成营和三支机动特遣队被迫分散部署到其他方向,无法按原计划集中增援北侧防线。

补给线也出了问题。通往临海区的高速公路被从东侧绕过来的异常实体切断了,后勤保障营的运输车不得不绕行更远的县道,补给到达前线的时间延长了一倍。

沈暮声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态势图,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压力。

他的旅已经被切断了。

虽说不是被包围,但和包围也差不多了。其他方向的防线正在建立,但那些防线还很脆弱,随时可能被突破。止战旅得不到足够的增援,补给也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而敌人还在不断增加。

“老顾。”他叫了一声。

顾寒亭从屏幕前抬起头来,眼睛布满血丝。

“统计一下全旅还能打的兵力。”

顾寒亭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转身去统计了。十五分钟后,他把数字报给了沈暮声。

“全旅现有战斗兵力,扣除伤亡和后勤保障营的非战斗人员,大约三千八百人。坦克还能用的有四十一辆,步兵战车五十三辆。弹药储备……如果按照今天的消耗速度,还能撑二十四小时。”

“伤亡呢?”

“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二百零四人,轻伤三百一十余人。二营的损失最大,阵亡五十二人,重伤七十一人。”

沈暮声闭了一下眼睛。

“告诉各营,把伤员往后送。”他说,“轻伤的能留在阵地的就留下,重伤的一律后送。另外,把后勤保障营的所有非必要人员都编入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一线。”

“旅长。”顾寒亭犹豫了一下,“后勤保障营的人不是战斗人员,把他们拉上一线,损失会更大。”

“我知道。”沈暮声说,“防线被突破,所有人都得死。已经没有前线后方之分了。”


凌晨一点,战斗短暂地缓和了一些。

那些东西的攻势减弱了,不是因为它们被打退了,而是因为它们在重新组织。无人机拍到的画面显示,城区方向有大量的个体在集结。

沈暮声利用这段时间巡视了一遍阵地。

他先去了合成一营。周重山的阵地上,士兵们靠在战壕里休息,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靠着战壕壁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地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周重山站在一辆坦克旁边,正在跟炮长说话。看到沈暮声走过来,他快步迎上去。

“旅长。”

“情况怎么样?”

“还能撑。”周重山说,但声音里的疲惫是藏不住的,“弹药不多了,尤其是坦克炮的穿甲弹。能不能让后方再送一批来?”

“已经在路上了。但高速公路被切断了,运输车要绕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明天早上。”周重山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下,“那就只能先用破甲弹顶着了。破甲弹对软目标的效果还行,但穿深不够,打那些大个的有点费劲。”

沈暮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他又去了二营的阵地。二营被撤下来整补后,阵地上只有半个营的兵力在防守,看起来比一营的单薄很多。营长受了伤,左臂被绷带吊着,但还在阵地上。

“你的伤怎么样?”沈暮声问他。

“皮外伤,不碍事。”营长说,“但人不够。我只有两百多个人在阵地上,防区宽度一点五公里,每米不到两个人。”

“再撑一撑。明天早上会有增援。”

营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们都知道所谓的增援未必能准时到。

沈暮声最后去了后勤保障营的那条防线。何铁生带着维修连的抢修兵和运输连的司机,在乡镇公路的路肩上挖了一条简易战壕。战壕很浅,只有半米深,人蹲在里面刚好露出半个身子。

何铁生蹲在战壕里,手里拿着一把步枪,脸上全是灰。看到沈暮声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旅长,我们这边还没动静。”

“再等等。侦察营说那些东西还在集结,可能要到天亮才会有动作。”

何铁生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抢修兵们有的在检查步枪,有的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生疏但认真。他们不是步兵,但此刻他们必须扮演步兵的角色。

“旅长。”何铁生低声说,“我的人如果没了,谁来修坦克?”

沈暮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你先把今晚撑过去。”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凌晨三点,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那些东西的攻势比白天更加猛烈。它们不再是分散成小组冲击,而是以密集的队形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

炮兵营的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落在灰色潮水中,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苏子衡已经下令所有火炮以最大射速射击,炮管热得发红,炮手们不得不用湿布包着炮管继续装填。

但3199们还是冲过来了。

合成一营的阵地上,坦克和步战车的炮火在近距离上打出了一道火墙,任何冲进火墙的东西都会被撕碎。但火墙后面还有更多的怪物,它们踩着前面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一直冲到了战壕前沿。

贴身作战开始了。

周重山端起了一支自动步枪,和士兵们一起蹲在战壕里,对着冲到面前的灰色影子开火。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些东西皮肤上的纹理,能闻到它们身上那种腐败的气味。

一个士兵的步枪卡壳了,还没来得及排除故障,一个个体就扑进了他的战壕。那个士兵被扑倒在战壕底部,步枪被撞飞了,他用手去挡那东西的爪子,但爪子的力量太大,直接贯穿了他的手臂。

周重山冲过去,把步枪顶在那东西的脑袋上连开三枪。灰色的血溅了他一脸,那东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弯腰去拉那个士兵,发现士兵的手臂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骨头露在外面,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医务兵!”周重山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医务兵不知道在哪里,可能也在救人,也可能已经倒在了某个地方。

周重山把自己的急救包拿出来,用止血带扎住士兵的手臂,然后把士兵拖出战壕,让他靠在后面的土墙上。

“撑着,等会儿就有人来带你走。”他对士兵说。

士兵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重山转身回到战壕边,继续射击。


天开始亮了。

一夜的战斗让止战旅的伤亡数字又增加了一截。顾寒亭统计的最新数据显示,全旅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两百,重伤三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坦克还剩三十二辆能动的,步兵战车三十九辆。

弹药储备更加紧张。坦克穿甲弹已经全部打光,现在用的都是多用途破甲弹和榴弹。步兵战车的三十毫米炮弹也所剩无几,很多步战车已经开始使用车载机枪进行火力支援。

沈暮声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天边逐渐亮起来的光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色,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实际上他确实好几天没怎么睡过。

“旅长。”顾寒亭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来,“战区指挥部来电。”

沈暮声走过去,接过通讯器。

“我是沈暮声。”

通讯器里传来陈怀远少将的声音:“老沈,情况我了解了。增援部队正在路上,但其他方向的压力也很大,能调给你的最多只有一个合成营,预计今天下午到达。”

“一个营。”沈暮声重复了一遍,“将军,老子的人已经撑了二十四个小时了。伤亡超过四分之一,弹药只够再撑不到二十个小时。一个营的增援他妈的怎么够?”

“我知道不够。”陈怀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我手里只有这么多。其他方向也在打,每一处都需要人。你必须在现有兵力下再撑至少四十八小时,等后方的反制方案出来。”

“如果反制方案不出来呢?”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钟。

“那就撑到出来为止。”陈怀远说。

沈暮声没说话,把通讯器还给了顾寒亭。

“旅长。”顾寒亭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沈暮声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各营,做好战斗准备。”


这一次, SCP-3199们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北侧是止战旅的正面防线,东侧是二营残部的阵地,西侧原本没有防区,但现在那些东西绕了一个大圈,从西侧的山丘后面冒了出来。

沈暮声被迫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即合成四营和后勤保障营的临时步兵排。他把四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增援东侧,一部分填补西侧的缺口。后勤保障营的人则继续守在北侧的乡镇公路上。

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

沈暮声坐在指挥车里,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态势。代表敌人的红色箭头在不断推进,代表己方的蓝色图标在不断闪烁,有的在移动,有的在消失。

每消失一个蓝色图标,就意味着又有一辆坦克或者步战车被击毁,或者一个步兵单位被全灭。

上午九点,东侧防线再次被突破。

二营残部在连续作战二十多个小时后,已经精疲力竭。营长在指挥战斗时被一个冲进战壕的个体扑倒,等士兵们把他救出来时,他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沈暮声在通讯器里听到了这个消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四营接管东侧,二营撤下来。”

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撤了。

后方的医疗站已经挤满了伤员,重伤员在用完所有的急救物资后,只能躺在担架上等待后送。轻伤员有的拒绝后送,拿着枪又回到了阵地上。

中午十二点,炮兵营的弹药告急。

苏子衡在通讯器里报告:“旅长,我的炮弹只够再打两个基数了。两个基数之后,我就只能让炮兵拿步枪上去打了。”

“再坚持一下。”沈暮声说,“下午增援就到了。”

“下午几点?”

沈暮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他说:“下午三点之前。”

“好。”苏子衡说,“我坚持到三点。”

下午两点,增援部队还没到。

止战旅的防线上,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弹药真的不够了。很多步兵班组的弹匣只剩下两三个,机枪手在点射,不敢连发。坦克和步战车已经不再进行火力压制,只对直接威胁到阵地的目标进行射击。

那些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防线的疲软,攻势更加猛烈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一营的阵地被突破了一个缺口。

周重山带着最后的预备队——一营指挥部的参谋、通信兵、炊事班——堵了上去。他们用步枪、手枪、工兵铲,甚至用拳头和牙齿,和那些灰色的东西在战壕里展开了肉搏。

缺口被堵住了,但周重山也受了伤。一块弹片划过了他的右臂,伤口深可见骨。

他让医务兵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又回到了阵地上。

下午三点十分,增援部队终于到了。

一个合成营,大约七百人,带着二十辆坦克和三十辆步战车从北侧的高速公路赶到了前线。他们的指挥官在通讯器里对沈暮声说:“抱歉来晚了,路上被那些东西拦了一次,打了一仗才过来。”

沈暮声没有责怪他们。他只是说:“东侧防线立即展开。一营撤下来整补。”

增援部队迅速进入阵地,接替了已经疲惫到极限的一线部队。新锐的生力军用密集的火力把那些东西暂时压了回去,防线重新稳固了。

但沈暮声知道这是暂时的。

SCP-3199的数量还在增加,而止战旅的兵力和弹药都在减少。增援来了一个营,但其他方向也需要增援,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北侧。

战局陷入了僵持。


十一

傍晚时分,沈暮声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前方的战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炮火在暮色中不断闪烁,像是一颗颗流星从地面升起,又落回地面。那些东西的嘶鸣声在炮火的间隙中隐隐传来,尖锐而刺耳。

顾寒亭从指挥车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旅长,陆鸣鹤博士来电话了。”

沈暮声转过头。

“他说什么?”

“他说初步的反制方案已经出来了,正在进行动物实验。如果实验顺利,最快明天晚上可以投入实战。”

“明天晚上。”沈暮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从今天傍晚到明天晚上,还有至少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里,那些东西会继续冲击防线,止战旅的伤亡会继续增加,弹药会继续消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防线还能撑多久。

“告诉陆鸣鹤,让他再快点。”沈暮声说。

顾寒亭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指挥车。

沈暮声又看向前方的战场。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带。炮火在黑暗中更加明亮,每一发炮弹的爆炸都像是一次短暂的日出。

那些东西的嘶鸣声越来越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指挥车。

车里,通信兵正在呼叫各营,汇报最新的伤亡数字和弹药存量。顾寒亭在屏幕上标注着敌人的动向,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作战参谋们在绘制新的防御方案,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

沈暮声坐到了指挥位置上,拿起了通讯器。

“全旅注意,我是旅长。”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弹药也不多了。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后方的反制方案今晚就能出来。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守住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是止战旅,我们的任务是让所有战争在我们面前止步,我们退无可退。”

通讯器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放下通讯器,靠在座椅上。指挥车外的炮火声持续不断,那些东西的嘶鸣声在炮火的间隙中时隐时现。

天已经完全黑了。

炮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落在地面上,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用巨型的闪光灯拍照。

而在火光熄灭后的黑暗中,那些东西的嘶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沈暮声觉得它们就在耳边。

他闭上了眼睛,但只闭了几秒钟,就又睁开了。

战场上,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炮兵营。

“苏子衡,你还有多少炮弹?”

“不到一个基数了,旅长。”

“全部打出去。”沈暮声说,“现在就打,不要留。”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钟。

“明白。”苏子衡说。

几秒钟后,炮兵阵地上响起了密集的炮声。炮弹在夜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用火焰写下了无数道平行的线条。

那些线条划过夜空,落在地面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但在火光的间隙中,那些东西的嘶鸣声依然在靠近。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我快困死了,让一无一这家伙自己把他的部分放进我写的部分吧!
我的描写目前之聚焦于战况整体和沈旅长的反应,一无一的部分正好可以补充一下其他方面的描写,可以通过基层前线(一无一的)和指挥部的战况(我的)穿插描写
同样的,可以在我的部分增加描写一些描写让人物形象更加丰富一些


战斗数炮而响!无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枪械的退膛声、血肉的撕裂声、建筑的倒塌声,硝烟代替了天空。

“临海区,目前战况如何”沈暮声询问

“报告,长官。每个营的配合都很好,3199数量逐步稳定下降,但弹药量、油量等补给,不太乐观。”旁边的助手回答到。

沈暮声盯着卫星传输的实时图片,眼不离,嘴开口。

“托话给三营营长,告诉他们在高速公路建立临时驻地,保护那里,我们后续补给需要它。”

沈暮声停顿了一下

“告诉一、二营营长,不必在意建筑物损坏,事后对外将以被恐怖分子袭击为由,暂时封锁临海区,直至恢复正常运转功能。”

“等补给线好了后,合成四营也可以出动了。”

“其余营目前维持现状”

助手点头,离开转交给各营营长。


“这3199尸体烧后能不能吃呀?”后勤保障营的沈曲重突然问到。

“不知道,要是能吃的话应该是大补。”旁边的人回答了沈曲重。

“你们两个,都给我认真点!”沈曲重的上级在对讲机大声喊道。

所有的SCP-3199在出生时都会在一个特殊的胃状器官中携带着一枚卵子;考虑到效率,和营的击杀不完全;后勤保障营将专门在其他营击杀完后,进行3199尸体的焚烧处理;为保证不发生背后受敌情况,击杀和焚烧是同步进行的。

“好的,好的”沈曲重立刻的回答道。

等着3199彻底成为灰的过程,沈曲重看着火焰,开始思考了,人类究竟是什么,无毛的两足生物?不对。不对,那不就跟眼前一样吗。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什么动静”其他人率先开口。

“好像是人的尖叫?难道有幸存者。”又有人开口。

“这种环境咋可能,可能是刚孵化的3199,大家都小心点,不要分开行动。”上级在对讲机喊到。

就在进一步寻找中,碎裂声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废墟下面跳出来,咬住沈曲重旁边的人的手臂,是3199,只不过比寻常的要小很多。

有人反应迅速,迅速掏枪射击。伴随着一声尖叫,这只刚出生的3199就死亡了。将3199尸体从伤者分离。

“伤口不是很深,手应该还能保下,沈曲重你帮他帮扎一下伤口,我去焚烧3199的尸体”

“好的”沈曲重立刻将急救包打开,取出工具。

“处理好后,你们先回来,将伤者安顿好。”上级在对讲机说道。


“坦克连,开炮!”

八枚坦克炮弹,炸向工厂,建筑倒塌,大量3199冲了出来。

“火力连,别让他们冲过来”

穿甲弹、动力弹、包括常规弹头,全部射向3199,最前面的3199成为尸体,阻碍了其他3199前进。靠着这些时间,坦克连再次装填好弹药。

“呯!”

3199的身体,被炮弹击中的瞬间撕裂,随后火药爆炸 ,冲击力将3199的尸体炸上了天。还活下来的3199已经是待宰羔羊了。

“哦!赶紧将氧气面罩给我,味道太冲了,支援保障连这次你们收尾”

“好了,让我看看下一个地方,就——”

“报告!大量3199个体从右方靠近。”侦察营人员从对讲机说到

“全员进入作战状态”周重山立即喊到。随即引擎再次轰鸣。

“对面多少物,所在地形如何,是否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周重山询问对讲机。

“400~500只,地形平坦,对方正在以平均25km/h速度靠近,作战支援营布置的陷阱,正在被对方自杀式消耗。”

周重山短暂思考了一会后。

“采取正面对抗,我们的弹药等储备料还可以支持二十四小时的连续作战。”

命令下达,合成二营在所经之路布置了防线;时间的缓缓流逝,太阳快落下了,3199终于来了。

“前面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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