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的父母已经许久没有见面,看着面前哭诉自己家庭为他人戕害的孩子,李自然又想起他与自己双亲会面的最后那个下午。
他被同学堵在自己家门口,那人身后站着位肌肉虬结的壮汉。壮汉撸起自己的袖子,耀武扬威一样将胳膊鼓出一个弧度。李自然感到自己的心鼓动起来,原来这颗肌肉能迸发出如此无用的力量。两人步步紧逼他,同时握紧拳头,李自然赖以呼吸的空间好像被他们的肌肉夹住一样随之收缩。
就你有父母吗?李自然想,他也有呢。
在两人将他压迫到客厅里时,李自然操起供台上的两罐骨灰盒,狠狠罩着男人脑袋抽了下去。骨灰盒一罐是陶瓷的,另外一罐是檀木,给那人头上开了个很大的瓢。
他同学看见倒在地上的父亲,便呜呜的哭;李自然看到自己灰飞烟灭的父母,也呜呜的哭。
后来出门买菜的邻居报了警,等那个看起来异常瘦小的警察气喘吁吁地爬楼梯上来,他呆愣地看着面前两个哭泣的孩子,随后走向一边。
警察在楼道的窗户旁,在阳光下打了个电话。然后他试着把地上的男人扶起来,没抬动,于是李自然觉得那警察更加的瘦小。
同学他爸当然是没死,檀木的那个盒子给了他当头一棒,名贵的材质却让盒子本身没受任何损伤,陶瓷的则负责让大家都听个响。只是里面骨灰都滚落一地,结块的和没结块的混进血水,成了坨糜一样的玩意。
李自然很快停止了哭泣,他在警察的电话声和同学昏天暗地的哭丧声里捡起扫帚,一点一点把地上的骨灰收集起来。
后续又赶来一些大人,他们把人抬走,又扯着孩子下楼。没人打扰这个正在扫地的孩子,李自然有些庆幸,他转而又开始幻想自己明天会不会直接被退学。
地上的骨灰看起来遗失了很多,当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李自然抬起簸箕,把这些混在一起灌入那个檀木盒子。他曾听同学讲过一种叫合葬墓的,就是夫妻死后葬在一块,他觉得这就是了。陶片和人血像第三者一样插入两个死人在盒子里的婚姻。
第二天李自然仍旧背着书包去上学,到了教室,他发现昨天那个上门的同学今天并没有来。没有谁提及昨天的事,就好像这惊动警察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李自然推测可能是那个同学的人缘也不算好吧,但至少比他自己要强得多。
上午的课李自然把头埋进怀里睡过去,下午的课他也睡过去。能清醒的时间只有中午吃饭的那一会,李自然其实也不太愿意吃饭,他想把食堂补助的钱取出来。但中午的食堂到底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因为他可以捧着自己的碗,坐到里其他同学们不算远的位置,去偷听这些人在聊什么。
有时候食堂人多,老师会把李自然安排到同学旁边。但李自然不太喜欢这样,因为他一来同学就都不聊了,尽快地吃完饭走人。李自然感觉自己像一块磁铁,永远排斥着其他所有人,这种诡异而恐怖的社交隔绝将伴随他人生的每一天。
后来李自然从小学毕业,靠吃国家补助上了所有名的公立中学。其实李自然的学习成绩并不怎么好,也就勉强让他不至于连初中也考不上,但李自然认为自己仍算个好学生。因为在小升初考试的考场上,李自然没有跟他们学校的其他坏小子一样踹前面人的凳子,虽说这可能与他看到别人的家长就在外面坐着有关。
李自然无疑是走运的,至少他自己时常这么想,国家政策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出手帮衬他一把。他的初中在离小区很远的地方,光靠走路是绝对不成的,但当时正好在推行共享单车,路边往往成山一样堆放着崭新锃黄的一排。政府批下的大把的资金用于方便李自然的民生,真是太幸运了,他把靠在墙上的自行车拽走一辆。
没有手机的李自然当然不可能知道共享单车也是要扫码收费的。
等上了初中,他首先便感受到了和小学完全不同的氛围。在班主任组织开学的第一节班会课时,李自然发现班里有很多可能从一个小学来的人,他本能地预见这些人今后会成为小团体的雏形。李自然不太喜欢这群会搞小团体的人,因为这样他就没法在中午吃饭时偷听他们讲话,就算偷听到了,这群人讲的也净是些让他云里雾里的东西。
另外一件让李自然以为风味十足的事情是,传闻有一个初二的学姐在学校里从事妓女的行当。这种程度的劲爆新闻足矣令李自然也些微地融入人群,同学们往往不吝于将手机里宝贵的视频掏出来分享给李自然,于是他便见识到那个模样不算差的年轻女性是如何在满是氨水味的厕所里含住男人。
他很快变成了那个妓女学姐的忠实拥护者,如果有人比她的老主顾还担心她退学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李自然。这不是因为李自然对她起了心思,正相反,当他在视频里看到那两张迷离的脸时,李自然已经把主角们划分出了同龄人的范围。李自然和同学们是男孩和女孩,妓女和被口交的那个叫男人和女人。
他甘愿为保住妓女的学籍而苦恼终日的唯一理由是,只有在同学们一起讨论那位妓女时,他才能自然且顺滑地加入话题,甚至会有人因他的笑话笑逐颜开。李自然小学的时候其实靠家里那台电脑上网学了不少段子,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像在讲妓女笑话时一样那么受人欢迎。
李自然靠妓女的身体站稳了脚跟,让自己在班级的社交场里占据一席之地,比起小学这不失为十足的长进。但李自然想,这还不够,因为同学们依旧不在聊妓女之外的场合找他。而那个妓女呢——那个妓女可早靠着自己的身体在学校里留名了。
在并不愉快的军训结束后,李自然他们班的班主任召开了本学期第二次班会。班主任姓杨名慧,是个很潮流的女英语老师,是那种会在办公室里挑选带哪种型号眼镜的人。据说杨慧是靠睡校长上位的,同学们常说。但李自然并不太相信那些动机不明而兴起的、针对杨老师的谣言,因为李自然是知道她怀孕了的。
但不相信并不意味着不传播,李自然乐意用班主任的名誉换取他在课间的开心,何况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老师。在一次体育课上,李自然正在给那些与他相熟的人分享从网上看来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知识,这个班主任却突然从墙后掉到他们眼前。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所有参加讨论的人都被叫了家长,除了李自然。虽然那份检讨他也没逃掉就是了。
李自然至今都还记得很清楚,在办公室里,杨慧了解到他家庭情况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三观不正。
班会上,杨慧三申五令不要传播关于某位学姐的不实信息,她一边在台上讲,教室底下就一边笑。其实都是明眼人都清楚的事情,李自然想,他跟着笑的更大声了,但确实不怎么好笑。班主任很快被这群人惹恼,她甚至没把目光从ppt上移开就准确喊出了声音来源的名字,然后李自然和与他相熟的几个人就被提了出去,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真是个婊子,楼道里他的同学恨恨地讲。真是个婊子,李自然想。
但妓女笑话再怎么讲也总有讲完的时候,李自然在教室社交圈的驰骋结束于一次无上光荣的受封。那些男同学围绕着他赐予李自然黄哥的称号,然后在第一次月考结束后便纷纷以黄哥太恶心的缘由与他割席,好似全部洗心革面一样。
离开了妓女的李自然像从池塘里被人涝上来的鱼,行将就木地在任何人提起他黄哥的外号时蹦跶几下。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李自然需要一个更新更刺激的话题来使自己重新加入社交圈。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从现在开始当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但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累了,远没有嘲笑妓女方便,何况老师们看他也并不爽,李自然是个三观不正的孩子。
或许转校生是个不错的选择,李自然把目光投向教室前排坐着的那个男生。他刚来,资历上远不如自己这位已经待了两个月的黄哥老,另外长得也黑丑肥胖,这是个可供他戳脊梁骨的地方。
一个成型的计划在李自然内心生长,他拿起纸笔,仿照着转校生的听课的样子绘了一副简笔画。然后装出憋笑憋到满脸通红的模样,戳了戳前面人的背。
那人转过头来,第一眼便看到李自然涨红的脸,还有他手里那副简笔画。他咧开嘴把画拿走,放在灯下看了又看,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他同桌看到他笑,问他笑什么,那副画自然被递了过去,然后引发新一轮的扩散。李自然看到他们笑出声,也跟着笑,这次倒是真心的,好像他真画出来了什么极其幽默的妙趣横生的东西一样。
整个后排都洋溢在欢快的气氛中,这节课当然是没法继续了。李自然在拥簇中离开了教室,带着从容就义的气节面见杨慧。杨慧让李自然自己动手把那副画撕碎,然后交由她把碎片砸到他脸上,再让李自然把碎片捡起来吃掉。
那个转校生在下课后也被拉到了办公室,杨慧让李自然向他鞠躬道歉。当李自然看到转校生那张粗糙而黢黑的面孔时,一种说不出来的羞辱和愤怒油然而生,这是在他把纸咽下去时都未曾有的情绪。
李自然艰难地将腰弯下,此刻他品尝到那种纸融化在嘴里的甜蜜,那是种完全融化浸没在口水里的甜味。等他抬头,看见那个转校生对杨慧说他原谅李自然了,这样或许是出于善意的举动让李自然更加恼火。
报复计划几乎是在出办公室时便开始实施,李自然快步抢过转校生的位置,在进班的时候挤兑了一下他。两人在途中相互对视一眼,而后铁质的巴掌重重甩在李自然的脸上。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说完那转校生便转身走了。留下李自然一个人在原地候着。
李自然被他这一巴掌激起某种胜负欲,或者说这位转校生是迄今为止唯一把李自然当作敌人对待的角色。在棋逢对手的喜悦中,他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各种针对转校生的工作。
画漫画这种行为很快被李自然淘汰,他转而选择更具攻击性的偷窃行为,有时候偷窃骚扰还不满足,他要往人家吃饭的碗里吐痰。每每转校生被他的行为激怒,李自然便感受到超人的快感,就像二战里跟坦克追逐的士兵或是进行地下工作的特务,被转校生追着逃窜的李自然永远是楼道里的焦点。
但谁也不是天生榆木脑袋。某天中午放学后,李自然见教室里四下无人,他摸到转校生的书包,预备着将它丢进垃圾桶里。
在他把书包提起,转身向后门走去时,一种黏腻温热的半流体浇灌在他的头顶。转校生就站在他的身后,脸上通红着憋出与李自然当时同出一辙的笑容。李自然摸摸头顶,其中的内容物很丰富,有粉条土豆和不明生物的骨头,确是泔水无疑。
这般受辱下,李自然终于感受到无比的愤怒。他梗着脖子,命运性地朝转校生扇了一巴掌。转校生脸上的油脂和黑皴满满糊了李自然一手,然后他便被那人扯着衣领掼倒在地上拖走了,转校生健硕的躯体让他变成小丑般的角色。
李自然在一路上摸爬滚打,可惜这并不起作用,先前转校生的体重劣势在此刻为他压倒性奠定了胜利的基础。李自然的校服领子如绞索一样勒住他的脖子,把血液还有氧气全部逼迫到李自然的脑海里。转校生把李自然拖了几十米路,好几次李自然都能看到转角处的黑影,他希求着黑影会是个见义勇为的老师,但那不过是充血导致的黑色斑点。大部分学生现在还在食堂吃饭,可以说从教学楼到厕所的这一段路空无一人。
他们初中部的厕所有个极显著的特点,就是化工厂一样的氨水味。厕所不是可以用嗅觉感受来形容的地方,其中每个坑位每个管道里散发出来挥之不去的恶毒化学物质无时无刻不在凌辱你的鼻腔,就好像吸入硫酸一样痛苦。
李自然和厕所湿润的瓷砖脸贴脸地吻在一起,此刻转校生终于松开他的衣领,像踹狗一样飞踢在李自然身上。老子哪他妈惹你了,转校生愤怒地吼叫着,随着厕所里的一阵异动,他又狠狠一脚踹在李自然身上。
而然人运动时是一定要呼吸的,转校生把嘴里的气吐完,现在便不得不大口呼吸厕所里的剧毒气体。下意识地一抽鼻子,他面色骤然苍白,然后漏出痛苦的神色,逃也似的飞奔出了出去。他能打过李自然,可他打不过厕所。
看到转校生落荒而逃,李自然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他感到自己的嘴巴开裂了,于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咸的。他低头看向与自己正肌肤相亲着的瓷砖,上面密集排布着污黑的泥渍、发绿的陈年尿垢和其他李自然也说不上来是啥的玩意。这些东西洇染了李自然的整条裤子和半件校服上衣,他被转校生里一路拖过的地上显露出不属于这个环境的洁白来。
咸的。
李自然想呕,他扶着墙支棱起来,然后撑在洗手台边等待潮汐自他的喉管里喷涌而出。但厕所里似乎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在李自然要把胃里本来就不多的那些残渣吐出来的时候,最里面的那扇门突然被人踹开。
两个人影从里面狼狈地走出,在看到他们脸的瞬间李自然就呕了出来。那个男人李自然不认识,对方也似乎并不稀罕搭理李自然,他只是提了提裤子便绕着李自然经过,好像李自然就是个普通的小便池。女人倒是李自然的老熟人,虽然对方在此之前并未真正和李自然见过面。
她轻轻把自己的头发撩到耳后,女人留着校规严令禁止的长发,还染成了招摇的褐色,李自然在厕所白炽灯的照耀下将她的头发颜色认出。她便是那个妓女学姐了,和那个男人在男厕所里,李自然想。妓女也并没有在厕所久留,她也学着男人的样子绕开李自然,但是却没有办法对李自然身上的污垢视若无睹。
那样嫌弃的眼神再一次被李自然敏锐的发现,妓女身上喷洒着浓厚的香水味,跟厕所的环境形成对照组一样的两个极端。她捂住鼻子从李自然身后绕过,留下跟厕所的化学物质差不多刺鼻的成分,李自然又嗷地吐了一口。
等他收拾好从厕所里出来,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同学从食堂走回教室。李自然不是没试着冲洗衣服,但污渍可以消失,气味却不会。他于是干脆光着膀子把衣服一背,大跨步冲向班级。
那转校生果然在班里,正用湿巾擦拭着自己受波及的书包。李自然绕至他的身后,将滂臭的衣服蒙到他头上,然后狠狠对着屁股踹了一脚。
李自然把面前拦路的一切推开,他裸着上半身在喧嚣里奔走。那个粗壮的转校生则蛮牛一样追随在他身后,令人想起西班牙闻名遐迩的斗牛士,李自然是英雄般的人物。
所有人都以震惊的目光注视着飞奔的两人,李自然滑过其他班级,滑过走廊的阳光,滑过熟识或陌生的人群,滑过教务处办公室。在此刻,他轻盈的体形成为他牵制抓捕者最有力的武器,他已经把一切甩在身后。
包括一声女人的惨叫。
李自然的步伐渐缓,他扭头向后方望去。杨慧正捂着她浑圆笔挺的肚子,和转校生两条死鱼般翻到在地上。
在撕咬而来的同学老师们的帮助下,人几乎是立刻就被送去了医院,此后李自然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两位。
据说是转校生那一下给杨慧撞流产了,但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告诉杨慧她老公说孩子不是亲生的,杨慧老公怒发冲冠丢下杨慧直接跑路,连转校生和李自然都没有追责。而转校生,他和他的家人则被痛失挚爱和骨肉的杨老师死死纠缠,对方咬死了说只要转校生的赔偿,李自然竟也没有收到处罚。
李自然回忆起当年入学时,听到关于杨老师的谣言,自己居然因为她怀有身孕就没信,真是太天真。他其实不太确定杨慧不对他追责的具体原因是不是他个孤儿无油水可捞,流产的杨慧果真还存有这样惊人的理智吗?李自然一无所知。
往后的好几个月里,全年级闲聊的焦点都是那辆坦克般的转校生和出轨的杨慧。在自己同学的口中,李自然第一次得知转校生的名字叫梁志善。他曾迫切的追问过自己的同学,问他们可知道为何梁志善要铸下如此惊天大错。李自然为数不多得到的回答是,好像是为了抓一个裸奔男吧。
李自然失落万分的得出结论:他背上一条人命也没能让自己叱咤风云。
厕所是李自然往后唯一的安心地,在下课后无数孤寂的时光里,李自然便常常跑去那里与梁志善的回忆温存。
他偶尔也能碰到些意外收获,比如那个妓女学姐。她接客的地方多在男厕所最后一间,故而李自然常常把自己藏到倒数第二间去。
自从被拖进厕所那一次后李自然就不太敢直视她,每每瞥见她的衣角,李自然便触电一样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但看不成,听声音还是可以的,李自然把耳朵靠在木壁上,听着钱、口水、欲望和厕所的臭气交融。
长此以往,李自然甚至闻到厕所的氨水味就会勃起。在转校生走后,唯有此刻李自然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也能离人这么近,自己离别人竟只有一墙之隔。
幸福的日子持续到李自然升入初二,初二整个年级的教室被搬上二楼,也就是说李自然将与他亲爱的熟悉的密不可分的厕所离别了。一开始,李自然想这不过是换个地方,他想必能习惯,他必然会习惯。
可惜一贯眷顾着他的命运和政策在此刻为他补上了最后一枪。校风清朗活动轰轰烈烈地在他那个省试点展开,如他学姐那样张牙舞爪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成了首要打击目标。
当时有好几个保安挤破二楼男厕的大门,他们以押送死刑犯的姿态拽出厕所里的男学生和妓女。
李自然就躲在隔壁,与外面正义执法的世界只有一个厕所门的距离。楼高,能吹进来的自然风也就多,那是李自然首次在厕所里呼吸到不算含有剧毒的空气,它们混杂着树叶子和泥土的芳香气息,不知道比妓女身上的香水好闻多少倍。
风携带着令人作呕的氨水味和同样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散去。李自然从此再没在线下见过学姐,他去给那妓女在网上上坟,埋葬她与自己初中一年半的人生。
他思考良久,因为他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父母,转校生,学姐甚至二楼的男厕所,离开了这些的李自然也早错失了融入正常社交圈的良机,他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三观不正的怪胎。
与现实社会解离的李自然失去了直面真正阳光的兴趣,而九年义务教育顺便携带的知识又为他打下坚实使用电脑的基础。和同年的许多许多孩子一样,李自然开始自己学着上网。
小学时李自然就是用电脑搜黄片和颜色笑话的熟手,大数据如实记载下这位少年的喜好信息。网络清朗行动让链接没法直球扑杀在李自然脸上,但擦边和其他更具危害的信息自会找到它们的出路。
当李自然看到那个帖子时,他如遭了个霹雳,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新生绽放,盛开出一朵顶天立地的花来。
既然——既然她是靠做娼妓才受人关注,那,那他李自然也可以啊。
帖子的发布者顶着二次元黑白漫画头像,发布了一张尺度并不算大的白丝照片。这类东西理论上在小学时就被李自然弃之敝帚,因为这类发帖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当婊子立牌坊,身为擦边女性居然连露点的魄力都无。一般而言为了顺从李自然的观点,这种帖子的留言还有收藏甚至是点赞量都不高。
这篇精品贴却用七个字打破了李自然十几年人生总结出的金科玉律,那个贴主只是发了一句:本喵是男孩子哦,便收获了以李自然观点根本不会拥有的、海量的点赞收藏。
诚然,他所在的省是在试点校风清朗不错,但那不是抓混混妓女和黑社会的吗?抓妓女和他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的学生有什么关系?而且,从网上来看,这男人分明比女人还要吃香的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