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精神

克莱蒙德 1378年8月13日 绿谷城,甜菜根酒馆

“至亲爱的乌尔班,我们的新教皇!”

紧接着酒馆里又爆发出一轮欢呼,震的克莱蒙德心脏微微刺痛。他素来不喜欢和太多人在一起喝酒,过多的参与者不仅会让清净的休息时间变得嘈杂,更有很大可能惹出事端。

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上一任教皇费尽心思将教廷从阿维尼翁迁回罗马,这件大事刚刚解决,就长眠于地下。而罗马的人民已经无法忍受,他们游行示威,不断施加压力,迫使枢机团选出了一位真正的罗马人——至少是真正的意大利人——作为教皇。“这意味着骑士团不必再像之前近一个世纪那样,听从法国佬的号令,”团里的老人都这么说,“这是天父的旨意!他将不配做他代言人的家伙们赶了下去!”

克莱蒙德不明白他们在兴奋什么,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他加入骑士团不过几年时间,教皇对他来说不过是信件上的署名罢了。在这里,他真正听从的不是教皇,甚至也不是分团长,而是杰斯特神父。是的,神父负责的是传达教皇的命令,但如果他真想做点润色,克莱蒙德怎么会不同意呢?有人不同意的话,克莱蒙德会确保他们与神父达成一致的。

算了,不必想这些杂事,不如好好享受聚会,这种规模的聚会可不常见。他举起酒杯,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都记在教会账上,哈哈。他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他扭头看向四周,看见长桌的最边上呆坐着一块木头。

那是新任命的队长,奥托,平时不爱说话,年龄跟克莱蒙德差不多,但剑术很老道。在几日前的抓捕行动中表现不错,提拔为新小队的队长。不过上任后跟他们也没什么交流,说的寥寥几句话还是彬彬有礼的客气话,克莱蒙德对他了解也不多,嘛,陌生人也不会自己变得熟络,今天就是个好机会。克莱蒙德端起酒杯,离开座位。

“别这么闷闷不乐嘛,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克莱蒙德把手放在奥托肩上,肢体接触总能快速拉近人们的距离。

“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是不太理解大家的喜悦。我还是没明白教皇的国籍对于我们有什么区别,或许您能让我明白?”他转过头来,克莱蒙德看到的是一张冷冰冰又试图做点疑惑的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情的脸庞。

和克莱蒙德想到一块去了,这可能是克莱蒙德唯一无法解答的问题了,他一摊手:“有的时候享乐不一定要有个好理由。”

他稍稍抬起眉头,嘴角上杨,一般情况下克莱蒙德会认为他被自己的话逗开心了,但现在这表情明显包含着一些嘲笑:“没有理由又如何心安理得地享乐?这样会使人懈怠,不是吗?”

我的天哪,这人简直是个呆包菜。“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没?这叫酒杯,里面装的东西叫酒,”说完克莱蒙德灌下一口以作示范,“是用来喝的。今天还不用你付钱,这还不高兴?”

他转过脸去看看桌上的酒杯,无可奈何般地说:“我不太习惯喝酒,也许——”

“也许今天你就应该好好练练。”克莱蒙德拉来一张板凳,在他旁边坐下。“让我来教教你怎么用酒生出快乐。”听到这话,他露出上排的牙齿,看来是发自内心地笑了:“那我承蒙厚教。”克莱蒙德给他倒上酒。“这才对嘛,反正有个新教皇又不是坏事,对不?”说完这话,他们两相视着微微一笑。


奥托 1378年8月18日 绿谷城大教堂,议事厅

议事厅沸腾了。

“愿主慈悲!”“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自己毁掉用命换来的东西?”“你们在吵什么?想想它们有多危险!”“我们会把恶魔的灵魂放出来的!”“骑士团的基业不能白白消逝!”

身为一名队长,在会议时理应坐在议事厅中央,但现在奥托感觉自己像犯下叛国之罪的恶人,在法庭的中央受审。咒骂与指控似飞箭袭来,尽管他知道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并且实际台下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在提出异议,但在这种场景下,人往往会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神父发出细小的声音,每当听见这声音奥托总会感到一股莫名的伤悲,神父已年过八十,无法像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样发号施令,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但尽管他轻声细语,议事厅还是立马安静了下来。“乌尔班教皇希望我们摧毁所有被异端沾染的物品,处决所有受了撒旦恩惠的异教徒。不过我觉得这样太鲁莽,也不是我们现在的人力能做得到的。”

“呃,我有些想法不知道能否有些帮助。”长桌中央传来了微颤的声音,一听便知是大教堂的学士长雷德,不管何时他都是一幅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劳累模样,总给人下一秒就会散架的感觉,如果说骑士团只能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那一定就是“让老雷德多睡会吧”,但没人见过他在有工作的时候休息。

神父一如既往的仁慈:“当然了,雷,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发言。”

“好的,谢谢。大家都知道我负责带领学士们研究这些,呃,异端物品,其中有些物品我认为还有不小的研究价值,的确没有必要销毁。”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近年来,教会在异端处理方面逐渐变得拮据,判断异端产物与教徒是否需要处理的标准也在不断降低。我之前心里就想过会不会有这样一天,但我从没想过我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到来。的确,大部分在我们控制之下的人,已经不在异教徒的范围里了,那些魔鬼们学习了撒旦的秘法,他们的心智已经完完全全被迷惑了,他们留在世上只会给世人、给教会、给世界带去灾祸,”他伸出食指敲了敲桌子。“仅仅把他们关在天牢里是没有用的,他们的力量比我们强大,他们的寿命比我们长远,我们应该做的,是趁我们还能做到,将他们从世界上抹除。”台下的情绪更加激动,奥托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魔鬼们?”说话的是马库斯,奥托记得是他提请将他升为队长。“希望您没有忘记他们曾是我们的同胞!”台下仍旧嘈杂。

“小子,你还有这种想法?”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是队长中最年长的一位,艾德温。“魔鬼就是魔鬼,不过是它的又一个化身罢了。同情它们不会有好下场。”奥托已经几乎无法分辨台下的声音的台上的声音了,还有人站起来争辩。

“够了!”分团长怒吼,每次听到分团长的声音都会让他浑身一颤,他相信底下也有不少人与他同感,因为议事厅在一瞬间就寂静下来,只有缥缈的回声提醒人们刚刚的争吵不是空想。“不管是人还是恶魔,不管他们有什么危害,骑士团不是雇佣兵,我们的领袖不是我、不是杰斯特、也不是团长,而是教皇!你们想过违抗命令的下场没有?”分团长左右环顾,对所有人施以冰冷的目光,“背叛教皇的旨意就是背叛上帝的神谕!我们成什么了?叛党?异教徒?”他沉默几秒,背靠在靠背上,“你们今天的叛教言论要是传出去,就都等着掉脑袋吧。我们听教皇的,而且只能听教皇的。我们会尽全力听从教皇的命令。杰斯特,你还有什么话说吗?”他的语气缺乏平日里对长者的尊敬,奥托知道如果神父敢再说一个“不”字,分团长会立马将异端言论之类的罪名安在他头上,台下人们对此的反应不容乐观,再次吵成一团,有人用手指着台上,不知在向哪位大放厥词。

而奥托看见旁边的克莱蒙德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太疯狂了。他见过群众发生冲突时的场景,只要有一个人做出越界的行为,那整个场面便会失去控制,而他并不觉得骑士在愤怒时会比平民更克制。如果克莱蒙德敢挥出第一剑,他相信议事厅里将会爆发能在骑士团历史上留名的内斗。

但神父笑了。

他笑着,宛如旁边虎背熊腰的男人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笑完,他长叹一口气:“不必有这个担忧,团长大人。”

他将手伸入袖口里掏出一卷信纸,奥托能看见上面粘连着由白色与金色构成的蜡封,神父缓缓打开后朗读道:

“光荣而伟大的骑士团,请依照天主的旨意,继续履行你们的神圣职责,不要轻信,”他稍作停顿,“异端教派的狂徒,普里尼亚诺,即所谓‘乌尔班六世’,”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声,但随着神父再次发言,议事厅里又重归一片寂静。“的胡言乱语。教会将一如既往,确保世人远离不洁的威胁,平安地生活在天主的庇佑之下。这封信件的署名为,”神父抬起头,看向他的听众。

“基督之代表,教皇克雷芒七世。”


阿德尔 1378年8月13日 绿谷城大教堂议事厅外
作为斥候,阿德尔不是第一次错过会议了。他望着议事厅厚实的木门,又看向右方懒散的卫兵——自从他因属下站岗松懈而被痛斥一顿后,他就止不住地随处观察卫兵。他刚到时两名卫兵正在墙角蹲坐着闲聊,如若他的目的是闯入议事厅,他们绝对来不及阻止。不像话。

一边大门随着低沉的声音打开,另一名卫兵为他探出了身子:“您可以进去了,长官。”随后继续推动着,将左边的大门完全敞开。

“等我回来了饶不了你们。”他向里走去。

视野中心的高台上重要人员成一字坐开,正中间是分团长与神父。议事厅内有谁在私语的声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阿德尔身上盔甲摩擦的金属声响。过道两边的座位上满满当当,大多都回头注视着他,你是侦察队长,他告诉自己,以后万众瞩目的机会还多着呢。他终于走到台前,吐出一口气,张开嘴巴。

“日安,分团长、杰斯特神父,还有其他的各位。”

“阿德尔,见到你平安归来真高兴,侦察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他们人数估计有一百以上,大部分人没有护甲,但也有小股武装力量。占据了一个山洞,有地形优势。而且,我们发现似乎只有破坏头颅能让他们死去。”

“你需要多少人?”

“除我的人外,再加上两队人,应该足够了。要是他们死守不出,太多的人在洞里也无法伸展。”

神父点点头,思考几秒,随后转过头去:“奥托、克莱蒙德,恐怕这次要麻烦你们了,很抱歉,我需要更有资历的那些人留在这里继续商讨骑士团的事宜。”他又望向台下,“请他们三位手下的士官先去组织人马,处理异端吧。请先把这些迷途的人们带回教堂,我们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了解。”

“哈,总有一天留下的会有我。”

两位队长起立向台下走去,他点头示意后便跟上了,台下的座位里也有不少人起身准备离开。

“需要更有资历的人留下开会”,这还是第一次,往常骑士团都是本着保护教众的第一目标,派遣武力时从不会多虑,而今天不一样。这是不是说明了些什么。

他与另外两位队长站立在教堂门前。尽管未到休息时间,仍有零星的百姓在教堂外的广场,他看到有几个小孩聚在一起朝他们一边张望着一边说着什么。他还记得他小时对骑士充满幻想的样子,保护妇女与弱小的坚盾,他曾以为所有的骑士都是如此。现在想想真是讽刺,比起坚盾,他们更像是利剑。他很好奇不喜欢骑士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不过此时士官集结完毕,他也开始叙述这次的情况:

“你们都听见了,这次情况比较棘手,敌人据守着我们不熟悉的山洞,洞外边是一大片树林,我们的计划是骑到林子外,步行进林子,接敌后主动进攻,必然会有一些伤亡,但应该不会有超出预料的情况。去集合你们的人,在营地北面集结,别忘了告诉他们这回只有刺心脏有用,就这样。”他转头带领队伍走向城们,他很喜欢在城市的道路上骑行,身边的人都比他矮一节让他拥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但在城里骑马大多时候比走路更慢。

他们一行向西南走出城门。城门外的酒馆的马厩已经存满,门外还拴着两三匹良马,瑞文是其中一匹。这群混球。他走近她,从鞍袋里掏出一把粗麦,伸到她的嘴下,她开始咀嚼。侦察小队出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果然是喝酒。然后他回过头去,看见克莱蒙德果然不在回营地的路上,而是正向他走来。

“又在马厩里?”

“嗯。”军营中的大部分人都愿意把战马交给营地的马夫保管,因此如此一来便能剩下照看马的费用,日积月累也是一小笔财富,只有克莱蒙德是个例外。

从不知道哪天起,他就一直将他的马黛英寄存在城门的蓝妈妈酒馆。阿德尔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差钱,知道一天从其他弟兄那里听说是因为他帮了酒馆主人一个大忙,以至于酒馆主甘愿终身免费为他寄存黛英,但具体内容他从来不向别人透露

“会里都说什么了?”他解缰绳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问到,以免让他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罗马教廷要我们摧毁所有异教物品,处决所有异教徒,不论威胁。”

阿德尔理解了句子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可不太友好。“所有?我记得上次的那个姑娘现在才……”

“你是说碰了她就会染病的那个?她才九岁。”克莱蒙德也摇了摇头。“我记得她妈妈两个星期前才来看望她。”他转头对着跑出来的马童说到:“取马。”然后抛给他一个铜板。“别告诉你爸爸。”马童没接住,在地上摸索了一番后又跑进马厩。

克莱蒙德回过头来:“还有大的呢,法国人在阿维尼翁又选举了一位教皇。”

“老天爷啊。”

克莱蒙德挤出一抹笑:“法国教皇让我们什么也不用干。就这样。神父觉得我们应该先不做回应,照常活动,等教会上面有点反应再做决定。分团长大人一直在说什么法什么理的,不让我们听从罗马教皇之外的人的命令。”他看到马童牵着马走出马厩。“大人物们现在在议事厅里吵架正欢哩,我们只需要卖命就够了。”于是他走上前去。

这可不一般,相当不一般啊。教会历史上有几次同时出现了两个教皇?他没学过这些。阿德尔牵着马走出酒馆的院子,他听见克莱蒙德在身后牵着马走来。他翻身上马,克莱蒙德也照做。他在马背上望向远处围墙中的营地,通往营地的路上稀稀拉拉走着的是十几个士官。

克莱蒙德骑马从左边走上来,“我回去穿盔甲了。”接着他两腿一夹,黛安微微提速。

“愿上帝保佑我们。”他说。

“愿上帝保佑我们。”他听见克莱蒙德说。


克莱蒙德 1378年8月18日 绿谷,郊外

上午克莱蒙德在那洞口前闻到空气中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时就明白自己还是在门口警戒的好。而没有多久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

“畜牲……宰了…….堆在一起……和屎……”这是洞里第一名冲出来的侍从一边干呕一边说出的字句。克莱蒙德让杰夫给他点水,歇歇再说。不过没等他休息好,剩下的人已经出来了。领头的阿德尔掀开面甲:“东西基本全被搬空了,一个人也没留下。不过倒是留下了些驻扎的痕迹,我猜它们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偏差不会很大。猪啊鸡啊被集中起来杀掉了。堆满了一整个小洞窟。”他耸耸肩。“看来我们的侦察小队有些太粗鲁了,一晚上就把客人们吓跑了。逃跑的时候带不上的动物嘛,”他转过头看着手脚并用爬出来的其他人。“留给我们做礼物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阿德尔作为一名斥候是十分优秀。他看见洞口的一地狼藉时就知道他们逃跑时带上了至少三辆马车,甚至立刻就想到了它们的去向。“不太可能是出了林子就拐上大路,这样虽然痕迹会少一些,但这么一群人很难不引人注意。如果是向北边跑,那我们来的时候就会注意到了,东边南边只有田地而且到处都是问什么说什么的老实农民,只剩下一种可能——穿过西边的草地到达那边那块深林。垂死挣扎罢了,带着三辆马车它们是没办法在明天日出之前跑进林子的。”他进去前就这么说,出来后更加确定,“丢掉包袱就养不起人,带上包袱就跑不出去。真是奇妙。要是有人能考虑到这些,他们一开始就不会选在这片林子驻扎了。”派去追踪痕迹的人所说的和他所想的完全符合。

他们中即使有人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傍晚前方探路的尖兵折返报告时也该转为赞许了。没错,他们果真没有跑进林子,这离林子还有几百码?几千码?克莱蒙德不清楚。不过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的目标就在眼前:

在一切渐渐黑暗的草地中央,他们的营地闪耀着。

说这是营地到有些抬举了,只不过数十簇篝火聚集着,周围满是人,露天围坐在一起,少有帐篷一类。只有所有篝火的正中央支着一只沾满污渍的白色圆形帐篷,想必是给指挥官住的,周边怀绕着四五辆马车,多半是有人希冀着它们起到哪怕一丁点的防御作用。营地处于一处低洼地,四周被山丘遮掩,难怪刚才一路上都没有看见营地的火光。不过,相比于将营地搭建在显眼且视野开阔的坡顶,建在低地无疑给骑士团的冲锋行了不少方便。后方的部队跟了上来,已较列队完毕,克莱蒙德看见营地里已有人去抓起兵器。

他转头看向他的侍从杰夫,他手上端着两根长矛,他伸手抓了一根。“冲到营地里不要停,到对面山坡上重整!”他听见阿德尔喊。“别紧张,如果可以的话就一直跟着我。”他拉下面甲前对着杰夫说,然后就透过眼缝摸索着寻找挂在马鞍左侧的盾牌的带子,早知道应该先拿盾再拿枪的。“骑兵!”哈,找到了。“冲!”克莱蒙德两腿猛夹,黛安向前奔去。哦对,我可以先拿盾然后用盾牌边边盖上面甲来着。

他已经能看见敌人的装备细节,有几个人排成一排,架着长枪,企图阻挡他们。可惜,没有一个人有盔甲。

临近枪尖时克莱蒙德左脚马刺轻顶,黛安便向右一偏从尖刺间闪过,聪明姑娘。右前方的人紧盯着他想躲过他的长矛,但他手臂贴着木柄向外微微旋转几分,紧接着就命中了他的脸庞。克莱蒙德没感受到多少冲击力,与之相对的是被他此中的人随着冲击的方向飞出一小段距离后才倒下。

越过了这道防线压力便大大减小,营地内的人无不惊慌失措,甚至有人才刚把腿伸进一条裤腿,克莱蒙德在路上尽可能的用长矛刺向每一个敌人。不论让谁来都会认为现在的营地里已较没有能造成威胁的事物了。

然后一根燃烧的火把旋转着向他飞去。

克莱蒙德没看清那根火把从哪飞来的,也没看清这根火把最终打到了那里,他甚至没看清黛安是怎么把他甩下来的,他就已经躺在地上了。好在他们的骑兵队伍不算壮大,否则他八成不能全身而退了。他撑着好像错位的肩背爬起来。营地的人们依旧惊慌失措,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匹马上飞下来个人。说到马,黛安果然已经没影了,手上的盾枪落在旁边,不过下马后这已不是最佳选择了。克莱蒙德拔出腰部的长剑。是躲起来等待冲锋结束还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另一匹马?克莱蒙德思索着,他想到了那个帐篷。

于是他转身四顾,看见不远处的一摊灰白,又撑着双腿,晃悠着走过去。路上有一个人认出他不是自己人,端着一把钩镰指着他,那个人身上也没有盔甲。砍脑袋,克莱蒙德告诉自己。他朝他走去。他也端着钩镰向他冲去。克莱蒙德将剑从下方插入,剑尖越过钩镰的长木柄后便将剑立起,以反刃偏转对方的刺击。对方向上举起钩镰,想绕过他的剑身,但距离已经拉的太近,克莱蒙德直接用左手抓住钩镰的木柄,随后右手执剑举过左手刺向他的头部。他瞪着脸颊中间银白的剑身上方碧蓝的眼睛盯着克莱蒙德,再无一点动作。砍脑袋,克莱蒙德告诉自己。

他倒下了。他回过头,他的弟兄们已快要发动第二轮冲锋,正好前方有一辆马车,能让他免于遭受同僚的攻击。他跑向马车,躲在后方听着愈发临近的马蹄声,等再次平息,又继续走向大帐。走至近前,接着向左绕了几步,看到了帐口,外面摆放着一张长桌与两张长凳,地上躺着又一个被长矛刺穿头部的人,与营地中的其他人相比,他的装备齐全,头盔、胸甲、胫甲、一旁地上的长柄斧与腰带上的匕首,可谓是应有尽有。他可别是指挥官,他又望向四周,想要找到能指明他身份的线索,但他除了发现一个人被砍掉了大半个身子仍能行动与战斗外别无收获,砍脑袋,克莱蒙德告诉自己。没有头绪,克莱蒙德便走入大帐。

然后他便被另一把长柄斧抵出了大帐。他向后退着,然而双脚全然跟不上上身,于是他倒下了。而刺他的人显然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他被克莱蒙德绊倒,几乎倒在了他身上,但他双手撑着刺入克莱蒙德胸甲的长柄斧顿在了那里。克莱蒙德的右手仍拿着剑,于是他将右手一抬,剑尖向那人没有面甲保护的脸庞刺去,他为了躲避,便双手一撑,向左边撤去。克莱蒙德默默胸甲,凹陷程度表明方才那一击并无大碍。他的心终于稍作歇息,随后又翻身爬起。

接着他头上又挨了一记重击,头盔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但冲击力仍把尚未站稳的克莱蒙德甩在地上,有一下就有第二下,克莱蒙德举起剑来试图抵挡,但在势大力沉的重斧面前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被掀翻躺在地上,对手则高举起长柄斧准备给他最后一击,胜利仿佛已掌握在其手中。但越是临近成功的人越是容易前功尽弃,克莱蒙德奋力坐起,长柄斧则深深嵌入地面。克莱蒙德左手抽出身上的匕首,右手撑地,冲向那人,将匕首捅入那人的下巴。但克莱蒙德还感觉他在用力扒拉他,于是他拔出匕首,捅入他的左眼,接着拔出来,再捅进去,再拔,再捅。

他倒下了,但是他身后还有一人,装备甚至更精良,最重要的是,他的头盔有面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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