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糕末日

10月14日,灾变后510年,暨伟大共和国历183年。

地球,北京。

共和国规模最大的学术研究机构的总部就坐落在它的首都之一,北京,的市中心处。今天,10.14,是初阶学士Hugo第一天来到工作岗位的日子。Hugo与几位新同事刚刚完成宣誓仪式,满怀激动,正准备迎接他学术生涯的第一个——对Hugo来说也是最重要的——大事件:

参观共和国资料馆。

终于踏入共和国科技部总部的大门的Hugo学士内心的兴奋几乎无法形容。他和他的同伴们花了几个小时穿过这座巨大的设施,通过一条条洁净的白色走廊,欣赏着一座座装备着高新科技的实验室,打量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机械侍卫,也向半路遇到的未来的同事们打着招呼。当他们终于来到终点——档案馆门口时,同伴们以为自己已经长足了见识,不会再为任何事感到惊讶了。但……

他们脚下的光滑的地板突然变形、碎裂、脱落,无数碎片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化为粉尘,而这粉尘又在他们面前凝集、固定,成为一个模糊的人影。他们赶忙低头,发现破碎的地板已经被修补如初。当他们再次抬头时,发现那模糊的人影已经定型,变成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年轻女性形象。后者向他们温和地微笑着。他们盯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见到你们我也很高兴。”Hugo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柔和女声用通用语说着。

“希望我的出场方式没有吓到各位。我猜你们就是新的初阶学士吧,部长给我发来了你们到达的消息。”那女人微微屈膝行礼,然后挥手打开了资料馆的大门。“哦,我想我忘了必不可少的自我介绍,”她在进入大门的前一刻突然转身,一丝转瞬即逝的忧伤掠过她迷人的笑脸。“各位大概从年长的同事那里听说过我。敝名De Tilion夫人,由伟大共和国缔造的智慧型AI,科技部首席档案员。灾变史卷的守书人。”

Hugo无法回忆档案馆内部的细节,他只记得浩如烟海的资料盘冲击着他的神志。参观完成后,De Tilion夫人向他们展示了传说中的灾变史卷。

“整个共和国仅有的一份哦!”De Tilion夫人像个小女孩(实际上,她看上去并不比一个刚刚绽放的女孩年长多少)一样开心地笑着,同时勾起纤细的手指。那本放置在档案馆正中央,高达数十米的巨书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翻动着。“它记载着从旧时代因灾变而消亡,再到混沌时代来临,再到伟大公会终结混沌时代,最终建立伟大共和国的辉煌历史。作为共和国的学士,你们可以随时申请查阅这些资料;而作为守书人,”她笑得更开心了,“我有义务向新任学士们亲自讲述这历史中的某一章节。我相信你们在学习中已经接触过这些历史,现在,”她转身面对书卷,“你们想听哪一章?”

Hugo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是历代4号骑士们的故事,夫人。”

De Tilion转过头,严肃、近乎忧郁的神情取代了脸上的笑容。“确定吗,各位?我个人认为旧时代竭力抵抗灾变的悲剧故事精彩得多,特别是……”

“不,夫人。我们很确定。”压抑着内心的激动,Hugo抢在同伴们之前回答。

“当然了,”人工智能喃喃地说,“每一代的初阶学士们都会选择这一章。”她再次抬头时,招牌式的微笑已经回到了脸上。她做了个手势,巨大的书页再次翻动。“那让我们开始吧,年轻人们。现在,我们的目光会跟随初代4号骑士……”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学士们有的面带惊恐,也有的面带担忧地看着她。

“抱歉,每次读到这时,我的发声系统都会出些小小的故障。”她继续笑着,“让我们继续吧。就像他忠诚的同事们一样,初代4号骑士可以为伟大公会的使命奉献一切。那时,伟大公会有一个更为抽象的名字……”

“BRA公会。”

书页哗哗地翻动,定格在某一页。逼真的全息影像包围了他们。

5月32日,灾变后110年,暨伟大纪元前93年。

地球,漂移板块欧罗巴,塞纳河流域。

锈迹斑斑的铁轨上,老旧的火车里,一个裹在蓝色风衣和兜帽里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列车即将到站……”扩音器里传来一个模糊生硬的机械音。“请各位旅客下车……终点站:旧巴黎城郊。”

那旅客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了车站大门。在这夜色中,他腰间黑色的手半剑格外引人注目。他熟练地攀上车站锈蚀的外墙,于高处眺望着面前灯火阑珊的大型定居区。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处。

没有犹豫,他纵身跃下。

一艘满载着货物的走私船在这座糕民城镇的港口靠岸了。水手们趁着夜幕,蹑手蹑脚地将一箱箱货物搬下甲板,卖给等候多时的供货商。交易完成后,在海上游荡了几个月的水手难免设法寻欢作乐。他们成群结队地离开船,抛下了没卖完的货物,进入了小镇里最受水手们欢迎的酒吧。

这是一间窄小破旧的木屋。水手们把自己的武器挂在衣帽架上,坐在木桌边,大声催促着店主给他们送上烈酒和发糕制品。夜色已深,但除了他们,店里还有一位顾客。

这人独自坐在窗边,在一件绣着百合花图案的白色大斗篷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因此难以看出性别或其他外貌特征。只有当水手们不经意地回头时,偶尔会看见兜帽下,有一双绝对带着恶意的灰绿色眼睛在冷眼看着喧哗的众人。他或她面前有一只大玻璃杯和一瓶刚刚开封的葡萄酒,而两者几乎都是满的。

这位怪人的存在很快引起了水手们的注意。在那个发糕圣罚军政府残酷统治的年代,桌子上没有发糕制品就意味着异教徒或无神论者,意味着被歧视。那位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而不在乎——仍然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饮料。在桌子下,一只手伸到腰间,握住了什么东西。

酒店的门再次开了。斗篷怪人猛地收回手。他或她抬起头,看到那位旅客——穿着蓝色的长风衣,腰间挂着一把多管手枪——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木屋。被吵闹的水手们占据得满满的酒店里已经没有空桌位,于是他在斗篷人的对面坐下,大声而毫无顾忌地向店主要了一小份非发糕制品食物。这引来了其他人鄙视的目光。

斗篷里的人停止了喝酒,谨慎而专注地打量着新顾客。

新顾客斜坐在椅子里,以轻快而悦耳的声音开口了。他说着一种来自旧时代的美丽语言,向桌对面的人搭起讪来。

“在这个迷人的夜晚认识您是我的荣幸,小姐。”

桌对面的人似乎吃了一惊:拿酒杯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缓缓地放下酒杯。

“Skadi Morwen,赏金猎人。”一个柔和忧郁的女声回应道。

佩枪的来客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被这个奇怪的名字逗笑了。“而我,Morwen小姐,Hurin Thalion,镖枪手1。”

那位女士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昏黄的鲸油灯下,隐约可见一个年轻女孩在兜帽下羞红了脸。“请您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我结过婚,Thalion先生。”

Thalion收起了笑容。“抱歉,夫人。”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正在努力逼迫自己想起一段痛苦的回忆。他再次开口了。“很难想象会有男人会在这种时候让您独自来到这种地方。您会说旧时代的语言,而且能听懂我粗鲁的玩笑,所以您受过旧时代式的教育,对吗?如果是在灾祸前,您这样的人到这种地方来是很不得体的。”

“我来自旧时代。那时,我曾经有一个丈夫。”Morwen的声音平静,似乎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走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而且最好小心,先生。并不是所有知晓旧语言的人都怀有一颗善心。”Morwen怀疑地看着他腰带上的枪。

“的确,夫人。我可以荣幸地保证,我的敌人中的任何一名士兵都不曾拥有比我胸腔里更残酷的心。”Thalion直起斜坐的身子,正对着对面的女人。

“像您一样,我也曾深爱一个来自旧时代的灵魂,”他拔出藏在身后的手半剑,用双手捧着呈给Morwen,“她有一双和您很像的眼睛。但如果您怀疑我的忠诚不永远属于她和旧时代,那么,”他掀开风衣兜帽,露出自己的面孔,“您的眼睛就远不如她敏锐了,百合花小姐。”

Morwen的呼吸变得急促,手中的酒杯掉在了污秽不堪的地板上,摔得粉碎。“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被称为百合花的年轻女人没有反对。她从地上捡起完好如初的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

“让我们开始吧。首先,我相信您认识这个。”Thalion解开风衣前襟,露出衬衣和穿戴在衬衣外的金属骨架。不难看出,这是一套不属于这个落后时代的动力外骨骼,而在一条条能量传输线路和金属板的中央,也就是穿戴者胸膛的位置,是一枚圆形的徽章。徽章上印着两个同心圆和三条指向圆心的箭头。

百合花没有做出否定回应。

“控制,收容,保护。基金会在那时还是个强大的地下组织。我们在世界各国拥有分部,一个个稳固的武装站点和潜伏在重要机构内部的特工保证了我们事业的安全性。我是怎么作为一个普通人接触到这一切的?因为她。我的阳光。我的乌托邦。我的生命之火。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是在一百多年前了——我23岁,她也一样。那时,我们都不认为那是一次邂逅,而是一次重逢。

“后来我知道,她是基金会的特工,父母在她幼年时为基金会牺牲了,而她的祖先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某个前身组织成立之时。是的,她的家族世世代代为基金会工作。

“而我呢?一个小小的心理学研究员。

“她注意到了我的天赋,然后使我成为了她的同事。在那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某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关系。您知道,那个时代流行那么做,况且,您能想象一个比她更理想的梦中情人吗?我们志同道合,在一起工作,而且她是那么……让人着迷。一头永远在阳光下闪亮的红色卷发,一双能让人在其中迷失的暗绿色眼睛,由古意大利画家描成的嘴角在盲诗人荷马歌颂过的面容上欢笑,而她的身形……那是雅典最好的雕塑师值得为之骄傲终生的杰作。最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同一种灵魂。”

Morwen听到这里,不安地把斗篷裹得更紧了。而Thalion没有注意到。他眼神空洞,嘴唇半张,完全被回忆所淹没。

“我们一直是彼此的暗恋对象和知己,直到某个契机来临,我昏了头,粗暴地吻了她。从那时起,我们彻底地被命运捆绑在一起。她疯狂地爱我,我也以同样的热情爱她。我们不久后就住在了一起。她有一座父母留给她的大房子,但她更喜欢和我一起住在基金会的公寓里。您知道我们最喜欢做什么吗?在冬天,我们关掉供暖,盖着一床又厚又大的被子蜷缩在沙发(您知道,那种毛绒制的家用长椅,上面可以坐许多人)里,电视屏幕上是一部双人电子游戏,或者一部我们爱看的戏剧。有时如果我疲倦了,就靠在她绸缎似的肩上睡一会……”

“够了。”Morwen冷冷地说。

“我还记得那些戏剧里,我们最喜欢的一首歌曲是……”

“够了!”
一只苍白纤细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木质的表面立即出现了一个可观的陷坑。这样,这对男女就不可能不被水手们注意到了。他们停止喧哗,窃窃私语着,从衣帽架上取下武器。

Thalion迅速地住口。他望向自己面前那份还没动过的食物——一小块粗糙的干面包,涂抹着咸奶酪。他动手掰下一块,递给Morwen。

“我们在巴黎,对吗?很久以前,这里的一位作家曾说,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过盐和面包的人就是朋友。您愿意赏光做我的朋友吗,夫人?”

“我能提一个问题吗?夫人?他指的那位古代作家是谁?”Hugo同伴中的一位历史学学士急切地问道。

“是来自法国的大仲马,”档案员回答,“这句话出自他的著作《基督山伯爵》。实际上,这是他引用的一句古阿拉伯谚语。”

“您知道这些?我以为您这样的人工智能只搭载了很少一部分关于旧时代的记忆。”

“作为历史工作者,这些知识是必要的。”她仍然微笑着,“让我们继续吧。”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面包。“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注意那些水手,夫人。我受雄鹿的命令追踪他们很久了。他们来自一艘走私船,船上貌似载着一批非法香料,但那实际上是幌子。他们从漂移板块南美利坚找到了一块极为奇特的发糕矿石,经过提纯之后,即将被卖给巴黎圣罚军。我们谁都不能确认发糕神的信徒会用它做出什么。”他站起身,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话。“他们中间那个穿着皮甲的是他们的船长。矿石就在他上衣口袋里。”

水手们听不懂这种语言,但无论是谁也不可能误解Thalion言辞中的恶意。他们叫来店主,而后者抄起一把厨刀,向Thalion和他的女伴走来,想把他们赶出酒店。

“您要来吗,我的朋友?”

“您指的是Deer Kylin先生?您还放不下基金会吗?这没有用,先生。糕民的统治无法避免,您只是在拖延它的到来。您何必为一个逝去的旧时代冒生命风险呢?”

“您知道吗,夫人?一星期前,有一些贫穷的非糕民在他们的村庄里发现了一个正趁着夜色挨家挨户放置食物的雇佣兵。他们知道有关这艘走私船的信息,求那个行善的佣兵为他们抢下一点香料货物好让他们能活过这一年。有消息说,他们最后以‘高价’雇佣了那佣兵跟踪那艘船的船员,还有消息说,那雇佣兵自称‘百合花’。看来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为旧时代做无谓的冒险,夫人。他们最后付了多少?是一管药膏?还是两枚硬币?”

“一杯咖啡。”Morwen承认道。

Thalion点了点头。这时,那把厨刀直指他的额头,而店主用糕民的粗俗语言威胁着他。Thalion把手放在剑柄上。黑剑再次出鞘,地板上多了一具脑袋被劈开的尸体。

他身上的外骨骼透过风衣发出黑色的光芒,与剑刃上散发的黑暗残忍地交相辉映。他向手握武器,严阵以待的水手们走去。Thalion用糕民的粗俗语言大声地开口了,这语言中突兀的音节奇妙地配合了他话语中的狂热:

“先生们,如果各位都信仰那位全能的发糕神……”

他把剑在手中旋转三次,然后双手握住剑柄。剑身的雕文更加闪亮了,似乎剑本身也在忍受饥渴。一名敌人见此情景已然按捺不住,举刀劈向Thalion,然后头颅被后者迅速举起的手枪打成碎块。

“那么现在就开始祈祷吧。”

……

地板上已经多了8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而数目还在增加。Thalion同时身受四把战斧和五把砍刀的围攻,在一次次格挡的空隙中找出时机,以一个叠步向前突袭,干脆利落地砍下了第9个敌人的头颅。阵亡者的位置迅速被另一个水手补上。

身穿斗篷的赏金猎人仍然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我在等您,我的朋友!”被越来越多的尸体和敌人包围的Thalion大声喊着。

百合花从腰间里抽出一把侧剑,将剑柄举到面前,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行礼。她喃喃自语着,仿佛在念动着古代神话里的魔咒。

“来自苦痛过往的阴影们哪,”随着她的话语,有洁白的光芒出现,流淌在剑身的雕文上,“为我起舞吧。”

……

穿着皮甲的船长缩在角落,恐慌地看着蓝衣的剑士在人群间舞动,手中的那束黑暗夺走了一个又一个他的手下的生命。他鼓起勇气,举起一柄方锤向敌人背后砸去,但这一击并未奏效:一把单手剑从一个未知的方向突入,将锤柄和船长的手臂一起砍断。他跌落在地,而那斗篷里的女人转身去支援他的敌人,再也顾不上他。

“你没有格挡那一击。”Morwen靠在Thalion身后继续挥动剑刃,轻声埋怨着。

“因为我知道您会来。”Thalion微笑着回应。

“像以前一样。”他低声地对自己说。

倒地不起的船长知道自己必须放手做最后的一搏。他掏出那块矿石,开始祈祷。

……

Morwen的剑锋劈开空气,使最后一个敌人的上半身从骨盆上滑落。Thalion把剑收回鞘中,“很不错,夫人。您注意到那块——”

他的话没能说完。半空中,一座不知从何而来的发糕魔像向他俯冲而来,躲闪不及的他被撞飞,摔到酒店的木墙上。落到地面上的魔像转头向Morwen射出一道发糕色的闪电,后者举剑挡开了这一击,并疾跑到Thalion身边,扶起了他。

他们的敌人不敢贸然接近,于是一黑一白两把剑与魔像对峙着。

“我们在对抗什么?”

“很好的问题。我也想问,夫人。”

魔像的头部开始发亮,准备喷吐第二束闪电。Morwen轻声吟唱出一小段咒文,然后——

“掩护我,Arnold!”

“Arnold?那是谁?”

Hugo满意却带着心痛地看到有一丝悲恸在档案员年轻迷人的面庞上滑过。

“四号骑士的真名。他在旧时代作为基金会特工工作时的名字。“

Thalion外骨骼荧光的颜色由黑色变为蓝色,他双手把同样闪烁着蓝光的黑剑插入地板,一个气泡状护盾在两人身边升起,挡下了致命的一击。魔像看到自己的攻击被无效化,咆哮着飞到空中,再次俯冲而来。Thalion将盔甲上所有的备用能量转移到剑柄上,勉强化解了这次冲撞。

魔像抡起它唯一的一条手臂,在防护罩上打出一声声震响。Thalion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开始颤抖。

“夫人,无论你在做什么,最好快一些。”

Morwen刚刚完成了她的祈咒。她的剑举在面前,剑刃上红色的火光明亮得难以复加。

“现在!”

半透明的蓝色屏障消失了,高大的魔像正准备向前一步碾碎面前的两只蝼蚁时,剑刃上喷出的暗红色火焰将它烧成了地板上的一堆灰烬。在灰烬之中,那颗矿石隐约可见。
Thalion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灰烬堆前,拿起任务目标,举到面前端详着。“一场硬仗,Elizabeth,就像以前一样,对吗?”

Morwen摘下兜帽,露出Thalion不久前赞美过的那张面孔,灰绿色的眼睛迟疑着。
“至少我的任务完成了。那次不成功的变形术让这枚矿石陷入了不稳定状态,根据我的经验,它可能会在不久后夷平整座城镇。除非……有人用法术控制这次爆炸。”

Thalion抬起头,看着他的爱人。

“事到如今,我们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小姐。”

Elisabeth哭泣着扑到他身上,亲吻了他。

“很抱歉再次打断您,夫人。但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彼此,只是没有说穿真相?”

“不!当然不是!“档案员急忙说道,“Elise在开始时只是有些怀疑,直到四号骑士摘下兜帽时她才认出他。”

“您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以为她的名字是Elizabeth。”

人工智能的表情显然有些慌乱。“嗯……对不起。我就是……知道。”

Arnold轻抚着她的有着像天鹅一样曲线的后背和颈部,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胸前的徽章,全身的动力盔甲萎缩、折叠,缩小到了徽章的内部。他轻轻地推开她,把盔甲放到她手上。

“Arnold,我想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带着它,回到Site-19。会有人让你接替我的位置。”

“一个无法挽回的时代不值得你为之牺牲。”Elizabeth低声说。

Arnold摇摇头。他把徽章的背面展示给她看。另一个纹饰——一匹飞奔的赛马,三个字母:BRA。

绿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你们真的……存在?”

“那就为了一个新时代,小姐。”

Elizabeth犹豫着接过了徽章。“我的家人,我的祖先……他们为基金会而牺牲。如果基金会做不到,为什么我要相信BRA公会能做到?”

“因为你的爱人为它而牺牲。”

Elizabeth下定了决心。她的嘴唇最后一次接触到了他的脸,然后她快步走出了酒店大门。

“等等,小姐。”

Arnold把黑剑抛给她。

“帮我把这个带给他。等等——是‘他’还是‘她’?”

她笑了。“是‘他’。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祝旅途顺利,Lys。”

“再见。Nold。”

“这是情人之间的昵称,你们知道的,对吗?”档案员向众人说道。

她登上走私船偷走剩余的香料时,刚好看见不远处的酒店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

她现在孤身一人,却要对抗一个星球。

全息影像渐渐消失了,档案员打了个响指,书页自动闭合。

“这就是初代四号骑士牺牲的故事。在这之后,我们能看到他的恋人继承了他的名号,继续为公会效命。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建议你们先回到住处,毕竟,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入职工作等着你们。但是请记住,学士们,”她的面容突然变得庄重,“作为档案员和你们的同事,我会永远为你们敞开资料馆的大门。”

听了她的话,初阶学士们低声议论着,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大门。Hugo走在他们最后面,在门前,他突然回头,刚好看见那个人工智能独处时的举动:她独自坐在书页下的台阶上,抱着双膝,把头埋在手臂里,仿佛在哭泣。

他感受到一阵冲动:他想开口喊她的名字,冲上前去,把她冰冷的机械身体抱在怀中,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给她些许安慰。

但是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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