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2024+3:我操,重庆魔法师巷战!!!!

【于是你踏上那条崎岖无比的归乡旧路】

山城大概快到了。

你从药剂作用下无梦的安眠里醒来,顺着车窗向外望去,所见仍旧只有重重荒山。偶尔路边闪过数根灰白色电线杆,并着山谷间点缀着几点贫瘠田地,田地间散落着几间破旧房屋。

天边几缕半透明干涸胶冻状的流云在微风吹拂下散去,你再抬起眼睛时,已经能够看到嘉陵江汹涌翻腾的浪花。

你将一缕EVE粒子流捻起,搓成一团乳白色的细小光球,向空气抛去。只见一只纤细白鸟穿过玻璃,悬浮着飘到车外。你使它与车厢保持着相对静止,通过它的眼睛观察起车外雨雾笼罩下的山城。

你回到了山城。

你发现自己原本对山城那鲜活的记忆正在流失消亡。按理来说,此刻你应该能看到那座矗立于两江交汇之处的,有着巨大塔楼的洁白欧式建筑了,但你没有。你坐在基金会特派的列车上,灰蓝色的列车如钢铁长蛇般横亘在崎岖不平的连绵山路上,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看着稍远处那腾起的烟尘,明明暗暗在城区跃动过一夜,此刻仍在燃烧的火光。以及它们践踏下,那些街市上散乱着的残损废墙和与他处毫无二致的瓦砾,门径被奇术师们多次惨烈至极的巷战撕扯得与先前大相径庭。你不由得叹了口气,拉高了视野,却依旧无法寻觅到哪怕一丁点记忆中的亮色。满目疮痍在你眼前缓缓滑过。而直到那座建筑的白色欧式尖塔没有出现在你的视野里的时候,你才惊觉原来你其实根本不认识这座城市。

你再也无法回到山城了。

你下意识地朝图书馆本该存在的方向望去,然而除开一地与你在其他地方所见无甚不同的废墟之外,再无他物。

异常社群居然会在此处安营扎寨?你觉得上级的话有些缺乏实地考证。这个地方看起来一点儿纵深都没有,压根不适合打一场防守战。

这里只是一个看起来毫无战略价值的地点罢了。只有那群从未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愚蠢的民间艺术家才会把这里当成它们的根据地和……家园。作为基金会的战士,你在这座从未曾踏入的城市里,并不需要一个家园。

三年间留长的乱发散在列车靠背上,让你的后脖颈有些酥麻。

你叹了一口气,用手指随便梳弄两下,扎了个有点潦草的马尾。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会以刻板印象德国人的严谨态度把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偶尔还会在马尾中汇入几根鬓发编成的小辫。但战事频繁下的你很难有那个耐心。

一声刺耳的嘶鸣打破你的思绪,列车进站了。

你从基金会特派成员专用通道下车。自打帷幕破碎以来,基金会不再试图遮掩自身的存在,他们迅速选择了也许早在数百年前便已准备的方案——自从三年前对异常社区的第一枪在山城打响以来,基金会便在世界各地接管了几乎所有国家的政府,宣布维持治安,对危害普通民众生命安全的帷幕外社群进行打击,而全球超自然联盟在一年前也同他们站到了一起。

但为何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为何这群邪恶的异常犯罪分子,令人作呕的蛆虫还能喘息着活到现在?为什么他们要千方百计阻扰你的推进,让你结束战争的努力一次次化为徒劳呢?真是的,快一点儿去死吧。

你望向嘉陵江的彼岸。

那里一排排跪着数十……不,可能近百名AWCY异术家模样的人,他们身后站着数名荷枪实弹看不清脸的基金会武装人员。你当然知道一会儿将要发生什么。山城图书馆事件发生后,基金会不再在制订计划时考虑躲藏,很快所有分部的行动方针都转变得极其公开和富有警示性。

而公开处决,只是基金会宣誓自身实力,震慑异常社群的重要手段之一。

枪响了,你看着那群赤裸上身的人像一条条沾满污泥的白萝卜栽倒在泥坑里,翻滚着跌进嘉陵江,恍惚中激起的浪花变作鲜红,水沫溅在你的心脏里,把你的思绪拖拽到2024年那个下着雨的夜晚,那时你看着一具无头尸体翻滚着栽下台阶……

你全身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身边的同事有些疑惑:“处决罪犯而已。”

“啊啊,没事,山城这边的空气太清新了,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

你说的没错。山城凛冽的空气撕开了你的肺,它们使你隐隐作痛,或许对你久经改造的肉体而言,山城那过于充沛的水汽大概的确是剧毒的吧?

“杀几个危害社会的罪犯而已,我又不是没干过这个。”你故作轻松地拍打着同事的肩膀:“快到中午了,一会我们去吃个面,然后去30站了解一下山城当前的战况吧。”

“看起来这里也不是很危急啊……”

“是吗?”你转过头,有江风从你的鬓边撩过,几缕未完全扎进马尾的发丝滑脱出来,轻轻地在风里招摇。

“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嘛……”

你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根烟,夹在手里点着,看着烟灰在风的盘绕下向地面飘洒。

“这山城的路,实在是有点……太崎岖了啊……”

【在悬尸下吃起面来】

“老板?”你拿出基金会特派员工证件,现在它已经能为你提供报销凭证了:“两碗猪脚面,大概多久能好?”

一位面容和煦,有些肥胖的中年大叔从后厨走出。你看到他拿出面条,放进不知道烧了多久,连边沿浮动的白沫都有些泛黄的大锅中,很快这些面条便也翻滚起来。

你找了个靠窗的地方,拉开两把椅子坐下,拿起那把难看的瓷壶倒了两杯淡茶。

“怎么还没好?”

“这才放下去几分钟?”

同事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焦躁,你察觉出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紧张。

或许,异常社群的人在此处设下了埋伏?你想起在先前所阅读的那些资料里知悉的,异常艺术家们对待落单的基金会人员的残酷,便稍稍能够理解了他。尽管如此,你仍旧嘲讽他的懦弱,因为你比山城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更强,如有必要也会比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更残酷。

你再度使用奇术强化自己的视野,一言不发地看着锅。恍惚中那些在滚烫油水和细密气泡中沉浮滚动的面条似乎变得愈加纤细扭折,在你眼前翻腾的是淡金色的发丝,它们从头颅上连根斩下,被当作殉教圣人悬挂于十字架上,被当作恶魔巫师示众于耻辱架上。然后你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你不喜欢高悬的圣人也不喜欢示众的巫师,你只想将它们从那里取下,仅此而已。

但你不能将它们取下,你不是被蛊的公主美狄亚,你无法摘下那丛被神圣的血腥所浸润的金羊毛。

EVE粒子汇成一股纯白能量,在锅中缓缓旋转几周,便沉入锅底,消失不见。没事,面条里没有任何毒素,你也没有从里边检出过任何施术痕迹,它绝对是完全安全的。是你那个神经兮兮的同事给你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一会吃完饭你就去跟他讲,让他少想点有的没的。

……或许这句话更该对着你自己说呢?

“好啦!”大叔端着面来了,他的呼声打乱了你的思绪:“全山城最好的猪脚面来了!”

“谢谢。”你接过那两碗泛着油光的猪脚面,将其中一碗推向同事:“味道挺不错呢,闻起来。”

“哈哈,有没有闻出来什么熟悉的味道?看你说话腔调像是很久没回来过的山城本地人哦。”

“……对不起,我记不清了。”你知道自己在撒谎,你什么都没能闻出来。

但这碗面……它的确带来了一份你无论如何也难以承受的熟悉感,为了你。

你想到三年前你接到基金会的调令,回到山城。那时也有一双白皮肤的手捏着筷子在锅中搅动,夹起煮至半透明的面条,放进碗里。然后你和他一起品尝那鲜美的猪脚面,你没吃完。那天你接到了基金会发现白面出没的讯息,你冲出门外……而等到你回来之后,猪脚面已经凉透,他不在那里了。

“吴冰?你还不吃吗?”你听到同事疑惑地问道:“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猪脚面快要凉透了。

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再也找不到他了。

同事又推了推你的胳膊,你这才端起碗,味同嚼蜡地进食着那些你全然忘却味道的食物——三天前你彻底没了味觉。或许是对Kiwi的处决失败后,你接受的那次改造手术所造成的。而你甚至不知道导致这一结果的到底是哪一道工序。

“诶?”你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戳了戳,抬起头来便看到同事的手指,而他的另一只手指向窗外。

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不远处正朝着窗户的一棵大树上,几具半腐烂的尸体在摇晃着互相碰撞,看起来有点像一组不太好看的废弃风铃。而撞击每产生一次,便有尸水从破损处溅落出来,地面和树桩根部早已涂上了一层墨绿色的脓汁。

几只皮包骨头的干瘦流浪狗闻风而来,尸体脚上穿着的鞋子被它们撕扯得掉落在地,溅起几滴黄浆。

“真他妈臭啊。”同事捏着鼻子:“我说,咱俩要不还是换个地儿吃吧。”

对此你表示深有同感,尽管你其实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但在答应他,把面条端到其他座位前,你发现什么地方好像有些违和——通常被绞死的异常社群犯罪人员的打扮,明显得一眼便能看出。而挂在最显眼那个地方的……

“中间那个……是基金会的人吗?”你指着其中一具飘荡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一根绳索缚住脖颈,歪着头,烂掉一半的嘴巴大张着,瓮动着像是正在呐喊什么话语。细看却是一团又一团乳白色的蛆虫在那些孔洞里钻进钻出,带出不少黏腻的尸浆。

从那在腐肉包裹里露出半截白骨的残骸上,你勉强辨认出来他身着的衣物——和普通的异常社群截然不同的,一件布满霉斑,被尸汁染成肮脏黄绿色的白大褂碎烂着粘在他融化的肉体上。而那件几乎看不出来形状的白大褂衣襟部位,一个仍然保存完好的三箭头同心圆结构赫然绣在最显眼处,就像一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会保持凝视着你的眼睛。

“哦,他是个叛徒,认可欧怀水的理念,还私藏了一张他的招贴画。”店主大叔凑上前来,语调有些僵硬地说:“吊死他的那天,他可尿了不少,哈哈……这就是欧怀水的好信徒。”

“欧怀水?”那个金发男人的相貌莫名在你眼中浮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

你看着碗里的猪脚面,它已经凉透了。

你明白自己去哪里都不会再找到那个皮肤白皙的金发男人了。

“他曾经试图拉拢基金会。”大叔凑近了你的耳朵:“不但以个人身份获取了名义上基金会成员的权限……”

“他还把他的一个养子偷偷送进了基金会的心脏。”

“养子?”你心头一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欧怀水总共有多少养子养女?”

“……啊,这个我们就不太清楚了,但前前后后总共大概有十七八个……哦,不,不。截止到他死的时候,所有被他坑蒙拐骗的孩子加起来可能有二十来个左右吧。欧怀水这家伙在图书馆门口伏法一两年前,还曾经带着一两个孩子到我摊子上买早餐吃——那会我还没包下门面。”

“啊……”

“对了,孩子,你要小心一件事。”

你看到大叔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笑容陡然消失,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那个被送进基金会的,欧怀水对其寄予厚望的养子,此刻他已经在奇术战争部站稳了脚跟。并且据我所知,他已经被他所属的势力操纵,用各种方式反复进行洗脑和意识操控……而他现在被派到了山城。”

“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这些话语中蕴藏的讯息,基金会甚至从未告知过你自己。

“我女儿也被那个组织抓走了。”大叔眉毛低垂,脸上露出一丝悲凉:“我的女儿,她也被那个组织绑到了流水线上……受到了他们的洗脑。”

“用不了多久,她大概就会被那个组织派来,将我们杀害吧。”说着,大叔放下锅刷,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你的衣袖:“我活了一把年纪了,并不怕死……但我还是想求求你,如果你看到我女儿的话,能救救她吗?”

“那我该如何去拯救她呢?”你问道。

“你要阻止欧怀水的那个孩子,让他的手中不要沾染更多鲜血。”大叔停下了收拾面锅的动作,双眼灼灼地望着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一个人。”

你点了点头,本能告诉你欧怀水安插进基金会的那个异常犯罪分子随时都有可能对山城的安全造成重大威胁。

“您知道那个组织通常都是以何种措施对受害人施以精神干扰的吗?”你向他询问,你看出来了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你没法立刻确认出不对劲的点到底在哪。

“他们会使用一种特殊的奇术造物,将它压缩后作为溶质,以此而生的溶剂便能将某种被植入的思维深深地固定在受实验者的大脑。然后,这个被植入者,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通过自己的意志思考了。”

你不知道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大叔为何对异常组织了解程度如此之深入,你不知道他告诉你的洗脑工序为何看起来莫名熟悉……就好像这些事情曾经在你身上发生过一样。

“一旦服下那些药剂……你很快就会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大叔走上前来,一只手搭在你的肩头:“他们将把滴着鲜血的锋刃塞进你手中,然后指引着你走向那群你曾挚爱着的,如今却被你遗忘的人们。”

你看见有泪花在这双属于一个父亲的眼里闪烁。你想起来曾经有个束着马尾的男人抱着你,有类似的眼泪弄湿了你的脸颊……他也是你曾挚爱过的人们中的一个吗?

“你……没吃完那碗猪脚面吧?”

“嗯。”

“结账!!”你听到同事的叫嚷,回头一看,他早已风卷残云地吃光了整碗猪脚面,正对着对面你所剩下的大半碗露出惋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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