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接收于██-██-██
发信人:Dr. Hubert Zou

小K,这封邮件是跟你告别的。议会已经通过了开除我的决议,毕竟我这次在有警告的前提下又做了很多违规的事。可能情节不严重加上看在我老员工的身份上吧,没有把我降为D级,我已经万分幸运了。明天我就要接受一次记忆删除,然后什么也不记得地离开这里,就像从来不知道基金会这回事一样,这对基金会员工来说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就当我死了吧。

满打满算,我加入6号站点也有七年了,工作中毫无建树,还全无存在感,到现在连个高级研究员都不是。我时常感受到作为基金会员工的无奈和渺小,面对上级、面对异常、面对灾难、面对人类。你为我不平,说他们不懂得赏识,我很感激,但我也知道大多数基金会员工都是这么活着的,终其一生不过是基金会的一颗螺丝钉,拆掉了换新的就好。

可是,哪有人会真的甘心呐。每天只能为一些再平庸不过的异常物品登记记录,偶尔帮高级研究员做做实验笔录,连和同站点其它部门的员工都没有交集,谁能几年如一日地坚持着不发疯啊?

咱俩那次事故发生之后,我以为我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切事物从弱到强的模因性质都仿佛写在了咱们眼前,还附带免疫体质,这对于一个基金会员工来说是一种多么美好的诅咒啊。我们本该因此得到重视,去参与到一切与模因异常相关的研究中,或者被列为人形SCP,没准还是Thaumiel级的。结果你也记得吧,只给了一天假期,然后所有人就像忘了这事一样。我不肯死心,我给议会写了好几封申请要求负责一些信息危害异常,甚至要求他们给我做检查,把我纳入异常项目——全被拒绝了,每次答复都是“证据不足,请服从安排”。估计上面也觉得诧异,竟然有员工想要把自己当成一件SCP,大概我那时候确实已经疯了吧。后来上面通知下来了,我被安排常驻在了异常物品部门,整天和一些五颜六色的笔之类的东西打交道,我知道我是“被提前退休”了。自那以后,我就成了“异常物品部门的老邹”,不对,是“清洁工邹大爷”。这外号有什么错,异常物品那儿有什么活好干,整天就是打扫啊!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接受现实的。的确,你因为身体变化程度较轻,没有被调遣;但当咱俩都被长期禁止直接和信息异常类物品打交道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天都垮了。他们明明说是不相信我们的“能力”,又为什么要这样隔离咱们?!而你表现得那么平静——我早说过,我真的不懂你这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也许你觉得只要还有研究可做,就很满足了?

我还是没死心,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会有信息异常物品混过层层把关,被送到我手里。终于我拿到了SCP-CN-XXXX。
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东西强烈的模因效力,但它被忽略的原因仅仅是“影响较轻”——再轻的模因也有可能发展成为极大的危害啊,管事的人的危机意识呢?我央求上面把这个玩意列入SCP,不必派人研究,我全权负责。结果你也知道了,它被碾碎了,恶魔被我放了出来,铸成无法挽回的大祸。这都是我的错,我罪无可赦。

然后,关于SCP-CN-XXXX……

我们失败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是的,SCP-8900。不,我不愿意称之为一个-EX,异常就是异常,它的效应从来就没有被抹除,没有人对光谱异常做出过解释,告诉我们到底为什么曾经美丽的蓝天变成了现在这样。SCP-8900的档案如今待在“已解明”里,除了知悉它的一些研究员和高层,没有人会多关心它。

过不了多久,SCP-CN-XXXX也会被分类为Explained,或者被删个精光,不复存在。历史重演了。基金会又一次在异常面前束手无策——其实只有我们几个人跟这个东西斗争,哪称得上是基金会,倘若真正借助整个基金会的力量……算了。

就像这“蓝蓝”的天,SCP-CN-XXXX造成的影响是确实的。没人在日常生活里再用“臼齿”这个词了,满大街的牙科医院和牙膏广告都画着臼齿吉祥物。臼齿被当做牙的一部分,还被安了个“磨牙”这么奇怪的名字。自古至今“牙”和“齿”根本就是分开的,哪有混为一谈的道理?整个世界范围也是,英语里臼齿叫做“molar”,哪里和tooth联系得上?可现在你要是说这molar不是teeth中一员,谁都会把你当傻子。这就是SCP-CN-XXXX的可怕之处,我们都无需忽怠协议,因为人们压根对此不感到奇怪,甚至没人记得当初的变化是如何发生的。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要提到AWCY和05那帮家伙,我只能说这是基金会老员工的直觉吧。大家都对他们熟悉得很,这样的东西,不是他们搞出来的又会是谁做的呢?如果我的猜想成立,那就更恐怖了。更多类似效应的模因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世界会变得一团糟。比如,他们可以造出拇指的模型,然后告诉大家拇指thumb也是手指fingers之中的一个,然后让大家都伸出拇指讲“指头”;或者更坏,把脚趾也算成“指头”,直接抹去“指”和“趾”的区别。再比如,拿鲸鱼海豚之类的当做“哺乳动物”的代表,当孩子们翻开书看到“哺乳动物”那一夜画着一头海洋生物,不会感到半点奇怪。任凭世界这么乱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这种模因就可怕在它能够轻易导致概念的改变。“白马非马”这个辩论在我们今天听起来很荒唐,但假如它根本不是哲学问题呢?如果当时原本的认知是,白马确实不是马,而且有着别的名字呢?假如有一天,“驴”也被纳入了“马”当中,未来的人回头看“驴”这个名字,会不会也觉得难以理解?

文明就是在这样细微的崩坏之中,一点点土崩瓦解的。

说了这么多话,也毫无用处。大概很快全人类就只有我们两个不受感染了吧。明天我就会忘却对人类的愧疚,但你还有机会弥补我犯下的大错。对了,我听说你又得到升职了,说不定很快还会被调到别的站点去工作,祝贺你,有地方驰骋的千里马是幸运的。你一定要努力和异常抗争下去,工作切勿懈怠。没准什么时候上面破格允许你研究信息异常,你可千万别浪费那场事故赐予我们的“礼物”。

祝好,永别,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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