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力

“让我们走吧,正如我从未存在。”——这是她在开始这项伟大工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开始重复嘴里那句接下来将陪伴她很长一段时间的话——对于她的余生来说,的确很长了。

定时器已经设置好了时间,二十一个小时。

她一边进行这项工作,一边回忆她从出生,长大成人,再到加入GOC工作至现在的人生历程。她的父母十分重男轻女,从小未曾给过她任何她应得到的爱,哪怕是生病时的照顾、节日时的祝福、每个清晨起床时的问候,这些都与她无缘。

她并不痛恨她的父母,哪怕是他们为了让那个败家儿子能出国留学而将她逐出家门时,她都不这么觉得。她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原因就在于她不够努力、不够认真、做的还不够好。

恨?

割弃

时间还剩十五小时,慢慢来。

她知道,这项对于她而言伟大又神圣的耗时二十一个小时的工程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她理了理思绪,继续回忆。

在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因为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家人,她甚至曾天真的认为过只要小心谨慎、百依百顺,也许家人对她的态度就会转变。

她默默地承受着,背负着,每个月靠着自己勤工俭学时微薄的薪资度日,而这些钱中,还有一部分要交给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向她勒索的、贪婪的、狡诈的、不曾给予她一丝关怀的家。

还有九个小时,别急嘛。

也许是老天爷开了眼,在她面临人生的分岔路口时,她的导师接纳了她,并推荐她在获得硕士学位后到一个简称为“GOC”的组织工作。

加入后,对于她而言,一切都变了。新的生活,新的职位,甚至是新的身份。以前那如同噩梦般的日子似乎离她远去了。她十分享受与导师谈论课题,与同事研究超自然事物的生活。并对那些或许是物或许是人的异常事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欲望。
时间流逝的很快,她在这里已经待了有八个年头。从青涩的少女转变为成熟的女性。是的,时间的魔力就是这样显著,而她对对异常事物的处理方式也随着级别升高渐渐变得不满。

爱?

割弃

五个小时,再接再厉。

有一段时间,她曾天真的相信同事们,上级们,包括导师的措辞,认为这些被摧毁的的事物都是极恶不赦的灾祸根源。

她曾亲眼见过一只小猫的躯体被切割成两半,她也永远不会忘记那永不见阳光的地下所传来的阵阵轰鸣声。

现在,她明白了她的同僚们对她的笑容中所含的意味。

一次联合追捕行动中,她偶然地结识了一位失意的落魄SCP基金会特工,他给她展示了自己身边的一些奇妙的小玩意,这使她无法忘怀——不仅是对待异常事物的态度。尽管那些图书管理员们1比这更有诗意。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人性的关怀,比之前的那些更纯粹。

很快,随着GOC与基金会的蜜月期结束,两者关系决裂,分道扬镳。她与那位特工所建立的珍贵友谊也被迫终止。分手前,那位特工告诉了关于一个神秘的、精致的异常项目的相关信息。只要举行所谓的“仪式”,两人便可在另一个世界相会——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美好,富有诗意的地方。而所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微不足道的,被世人追求却又令人唾弃的、厌恶的、难以启齿的“爱”。

她并不为此感到惋惜,因为她生来便没得到过任何爱,但她的心底也从未滋生过恨意。

很好,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接连提出了几项对异常事物管理态度的改良草案,但不出她所料,这一切如同石沉大海,渺无音讯。她得到的唯一回报只是来自同事的嘲讽以及上级的“多管闲事”的斥责。有关她的警告次数越来越多,后来便上升到了处分。她知道,就在这项工作完成后的三个小时内,将有一次记忆删除等待着她。

上面不准备给她安排更多的悲剧了,因为对将死之人的玩弄毫无意义。

她不明白为何她的一生是如此的悲催,她一直在幻想着拥有别的女孩子那样梦幻的生活,渴望着拥有同伴的关怀,家人的关爱。她也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无论如何,她总是面临着灾祸,但好在,下一秒,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伴随着计时器清脆的提示音,那持续二十一个小时的呢喃声停止了。可悲的是,再也没有人能够去关上那个计时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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