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是这么一种生物,由一双翅膀和一对脚组成。
城里的孩子没有见过蜉蝣,总是以为那是一种小虫子似的东西。只有我们才知道,蜉蝣不是那样的,他没有身子,只有一对脚,当然,还有一双翅膀——想象一下,一片环流状的命题,蜉蝣的翅膀就是那样的东西——那并不是想像性的存在哟,而是一种切实性的东西,很空灵,然而又很切实的东西,在阳光下闪耀着绒毛般的紫色。
我们去赶云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碰上蜉蝣了。
云是很懒惰的东西,尤其是在夏天,当没有人赶它们的时候,它们就懒洋洋的躺在那里吃阳光,等把阳光都吃光了,下面的树啊草啊的,就全都饿死了,于是非要人赶几鞭子才会走,大人们又都很忙,只好让我们小孩子去,可是小孩子手短,力气又小,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把云赶起来,然而云才走几步,又躺下来了。
但又不能偷懒,如果偷懒了,爸爸妈妈在田里的辛苦就都白费了,云把阳光吃了,庄稼就不长个,年末了就要全家饿肚子。
村里人都说天上的白云就是那些偷懒的小孩变的,要被勤劳的孩子鞭打,大家都很害怕,总担心自己会变成云,飞到天上去,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叔叔伯伯,还不能安心睡觉,要担心被打走,虽然有些怪想法的孩子也认为像云一样在天上浮着没什么不好的,但他们也难免有些担心。
所以我们都很害怕蜉蝣,因为云一看到蜉蝣就不走了。蜉蝣飞的很快,抓不住,又赶不走。
真是奇怪,我们村子一直是一个很正常的地方,历史上甚至只出过两位奇术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蜉蝣这么古怪的东西。
在我们国家的很多地方,奇术师是很常见的,而且比较受尊重。“有些人会假装奇术师”,我二伯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
“我知道的,什么事我都见过”,他总是这样开头,“那些耍把戏的,他们骗不过我,我知道他们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鬼主意。真正的奇术师不喜欢抛头露面,久生,你说是不?你哥就成天待家里,让他多出来走走,年轻人,整天闷头闷脑的怎么成。”
久生的哥哥就是奇术师,他也试着抓过蜉蝣。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还是没能抓到。他告诉我们,蜉蝣小而灵巧,它的脚是灵敏的感知器,足以在逼仄的粒子海洋中穿行,无论是已经存在的粒子还是将存在的粒子,蜉蝣都能感觉到,它天生就是奇术的克星。
他还告诉我们,蜉蝣的“休莫”强度很高,但没有人知道“休莫”是什么,听大人们说,那是记载在一本古书里的事,我总觉得“休莫”像是一种鸟叫声,但奇术师哥哥说“休莫”强度高的人可以心想事成,就像那只蜉蝣一样,我们都很怀疑,但蜉蝣的确活了很久很久,而且也一直没有人抓到他。
是的,村里的大人小孩们都这样叫我,我在这里度过了我作为人的人生与作为蜉蝣的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在久远的连百年也会淡忘的时光之前,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里,我死在这里。当然,作为一位奇术师与心想事成者,死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担心的事,我有100种方法可以逃过死亡。但在这100种方法里,有90种是非常危险的,在剩下的10种方法中,还有9种是我不太能接受的,于是我只准备了一种方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出了点小意外,于是我变成了这副尊容。
在我作为“蜉蝣”的前几岁,我看遍了世上有趣的地方,像是乌龟与大象层层叠着,在顶端托举着山岳,像漂浮的土壤中无数鸟儿绕着巢穴盘旋。我也去了别的世界,见到了蓝色的海、只有一颗太阳与一颗月亮的星球和像火锅一样沸腾冒烟的山,然而,我终于厌倦了,于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父亲母亲曾耕种过的这片土地与我祖祖辈辈埋葬的地方。
这片青色的土地上,在我生的前数十年中上演着由我的父母亲们导演的舞剧,在我生的后数十年,上演着由我与我的兄弟姐妹们导演的舞剧,而在我死的数十年后,仍由不同的同样的人们上演着由我与我的父母辈们曾上演的舞剧,而且也将继续上演下去,这令我感到动情与无聊。
于是我决定就这样守在村子里,等到我厌倦之后,就同我的祖辈们一起埋葬在这里。
很快,村民们就认识到了我的存在,于是根据书中对相貌的描述,把我命名为蜉蝣。
这是一个我并不大讨厌的名字。
一代又一代人过去,人们对“蜉蝣”的故事越写越多,而他们也终于发现他们的“蜉蝣”只有一只,而且一直有这么一只。他们想抓我,然而,从未成功,这已经几乎成了他们的风俗。
我常从早夭的孩子中挑出我喜欢的那些,把他们的灵魂放到云里,让他们能再看看他们的父母与弟弟妹妹,可惜我的法术并不高明,他们只能与我交谈,所以云总是很企盼碰上我,同我说说话,他们平日里实在有些无聊。
于是蜉蝣在村子里飞了一年又一年,而且在将来的很多年内还可能继续这样飞下去。
云在村子里侍了十六年,他已不太记得他死去的那会儿他父母一边哭一边说的是什么了,只是还能隐隐感到他父母嘴巴一开一合中藏着的痛苦,那感情离他已非常遥远。
一朵云毕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情感。
云的身体看起来很轻,然而很重,这使他的腾挪并不那么容易。
他总喜欢在夏天飘到自家的田地上,帮父母与弟弟妹妹们遮遮太阳。虽然土地的热气未免还是在空中鼓涨,蒸腾出父亲黑瘦背上的汗珠。
一旦到这时,弟弟就会拿着鞭子跑出来对他大呼小叫,若是弟弟实在叫的急了些,他也就挪挪身。
弟弟妹妹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见了云就要赶,但若是爸爸也皱着眉往天上看,他就知道该走了,因为那说明太阳的确不太够了。
现在弟弟妹妹们也长大了,他也满足了。
他想:是时候离开了。
是的,是时候把他的机会让给下一批孩子们了,他知道,蜉蝣叔叔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云也是有限的。
云还会在天上飘,只不过下方不会是他家的土地了。
前不久,报上登出一条新闻,说是坎德利城的市民正筹备着绞死他们的城主。
可见真是人心不古,这等事做了倒也无妨,然而还能见报,呜呼,非礼勿言的君子究竟是少了。这不仅使K平添了莫大的悲哀,也让他体味到身上的责任了。
K,永州零陵人,十五能文,好民俗,欲志人志事,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叽里咕噜,自然复于古风,尊王攘夷,大道施行,可喜可乐。
于是K决心前往坎德利城,见见这外邦何以无君无父,写一游记,若能“志其恶以为来戒”,那便是足以比肩孔夫子的伟事。
从A城出发,火车,步行,辗转在行刑前一日进入坎德利。
然而当局听闻K是上国的来使,居然没不胜犬马怖惧之至,反倒只为K准备了一个蹩脚的翻译兼向导,据说还是听陪同外宾可以在近处观看才应下的差事。
岂有此理!这在K看来简直可以算是平生的一件大耻,若是在上国,断断不会如此潦草,否则岂不让外宾看了笑话?!
我非得让这些下等的野蛮人耍弄吗,听那些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的胡言乱语,如果是在上国,K愤愤的想,我可认识不少大官,你们都要打板子,但他也不好在这发怒,只是与向导约定了时间地点。
次日,绞刑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乡下人,城里人,外邦人,文明人,野蛮人,吹糖人,捏泥人,全都涌到广场上来。左边的鼻子贴着右边的耳朵,右边的嘴巴碰到左边的眼睛,两只肩膀之间夹着一只肩膀,那肩膀往前一顶,一只脚插进来,接着腰一扭,挤了进来。
“嘿,粗鲁的乡下人”,向导不满地嘟囔道,“是的,先生,我当然知道那是个乡下人”,他转向K,用手比划着,“我们的市民都是体面的人,断然干不出这种事来。”
一派胡言!K心中暗忖。他一路听闻,城主治理坎德利城,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如今要将他绞死,既不合情理,也不合礼法,还体面恁?
他决意考校考校向导,好教他知晓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道理。
“君之城主贤良如此,尔君何故弑之?”K发问,语句之间古风任然,倒也富有几分诗趣。
“什么?”向导没有听懂,却并不感到羞耻。
K只好用白话复述一遍。
向导明白了K是一个“遗老”,于是用夹杂的文白不通的话回答道:"先生,吾尝闻贵上国有句古话:天下大事在祀与戎。我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让城主去天国与主陪伴呀!"
K先是满意于向导的“孺子可教”,而后倒有几分明白了。祭祀,国之重事,杀个城主那是不足为奇的,倒显得我上国人没有见识了。
两人在士兵的护卫下在人群中穿行,此时离行刑还有半个时辰。
越过攒动的人头可以看到红土垒成的高台,台上立着的绞刑架,此刻在K眼中生出几分庄重。
向导指向正在绞刑架边上的身影,那人有着玉石刻成般的坚毅与温润,真是“容貌甚伟”,“那是图卡家族的奥西里斯·图卡,实在不负图卡这个姓氏”,向导接着解释,“图卡家族是虔诚世族,自古以来就侍奉主祭与皇帝左右。神创世来八千岁,教会存在的历史中都闪耀着图卡家族的光荣,初代主祭、主的第一位人间代理塞斯由图卡家的先祖马多罗·图卡处以斩刑,声名显赫的五代主祭尼古拉斯由加西里·图卡切腹。”
听到“皇帝”二字时,K心中不免生出愤懑——普天之下,真龙天子唯有我上国皇帝一人,岂有他邦称帝的道理。但他依旧耐着性子,听向导继续说下去。
“然而真正让图卡家的美名远扬天下的是西蒙皇帝统治时期的卡里奥多·图卡和他的父兄,他的父亲冠有先祖马多罗(Mu'taloa)的名字——神圣斩首者,善用薄刃,斩首时刀刃从骨间穿过,完美地保留头颅,于是皇帝请他入宫,让他为自己父亲的尸体行斩首之礼,照理说,人都已经死了,行个礼也不算什么为难事,可马多罗是谁?是图卡家的人,家族的体面比性命还重,德行不够、信仰不浅的人,就算是死了,他也不肯动一刀。于是他丢了性命,被挂在木架上由城外的野狗分食。被不洁的野狗分食,您想想,多么亵渎啊。”他顿了顿,看了眼K的脸色,接着讲下去。
“皇帝不死心,找来了马的长子,不久又传出了他的死迅。最后轮到了卡利奥多,皇帝自然又遭到了拒绝,然后他命一个异教徒砍去了卡利奥多的左手食指,随后是中指,无名指,拇指与小指,又剜去了他的眼睛,然而他终于没有屈服,皇帝只好罢休。据说他失明之后,只凭嗅觉就可以分辨异教徒与不洁人,他的名声在28岁时达到了一个高峰,于是人们给予了他三十岁被处斩刑的荣幸,行刑者是他的侄子。”向导讲得一脸得意,仿佛自己也刚砍了一颗脑袋。
日上三竿,距离行刑还有不到半个小时,K和向导坐到了外宾席上,卫兵们簇拥着城主来到了土丘上,被太阳晒得耷拉下去的人群激动起来,方才被挤到后面的又昂扬斗志,向前进发。城主的夫人小姐们坐在绞刑架旁,面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向导闲聊的语气也愈发激昂起来。
真是一帮未开化的愚民,女人怎么能在外抛头露面?K摇了摇头,看着行刑队有条不紊地组织着。
不一会,城主就上了绞架,踩在只小凳子上,郑重地把脖子套入绳索,嘴巴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然而终于没有出口。他扫过他的妻女与臣民,K总觉着那目光悲哀,这时向导四顾看了看,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凑到K耳边:“不过最近城里也有些流言,说城主私下里对教义没那么上心,甚至在祷文里跳过了几段——当然,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体面人是不会信的。我想大抵是有些人嫉妒了。”
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城主松开手,踢掉凳子,像条腊肠一样挂了起来,“嚯嚯”,城主发出痛苦的声音,“嚯嚯”,人群发出欢乐的声音。城主一面晃动双脚,一面徒劳的用手去够脖子上的绳索。
“看,他体内的恶魔在反抗!”人群议论纷纷。
在坎德利,人们认为肉体是由恶魔造的。K听向导说过,知道这一点。
在议论声中,城主的脸也变成了腊肠的颜色,然后双腿一蹬,死了。
人群后面的那部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像饥饿的大鹅一样仰着头向前方蠕动,好不多时才纷纷或满意或不满意地散去,只留下城主还像腊肠一样挂在上面。
然而K的游记终于只卖出去一本,人心也愈发的不古了,大抵古今的学者总是要被愚人们所嘲笑的。
不要潜入死者的梦,
他说,
狡滑的,几何状的蛙和蛇,阴性的,驱使着A
甲壳虫,像太阳一样,沉入,坚凝的青色的土地,那土地轻过云的外壳
蓝色的海面下,是
黑色的鱼,
那浮着的,死去的,思想
圣洁的恶魔守护着
苍白的灰绿色土地
光,吹来了,
比铁更深沉的古老
那是风
风中埋藏的
苍鹰的化石,外界,无穷的
是萦绕的受伤水蛇般的紫色
喷涌呵,流动呵,收拢的旋涡的紫
像是红
滚动
带着世界向
镜子般
无色的
缤纷的,
迷宫般
多疑的星空,其间有A一样的迷失者
也有旅行者
A转向年长的一位,
先生,我迷失了
A说
你的心灵没有印上P字,是主的待救的羔羊
带着这二十美分的邮票,它合带你找到绿包Origin
老者递出一张邮票
旧得像青铜
绿色Origin,A想问
“赤色的神降临他的国,天使们托举圣人”
然而老人己歌唱远离
A想寻找他人发问,话却不能出口,好似思想魂灵向某处吸引
那邮票是灵魂收拢之处
由是感官无暇他顾
神说由此门可上下至天
狭窄且荆棘又如何通过
可又怎能在外智徘徊,前方又有前进之死亡为虎狼
等不多时,你们就不得见我,再等不多时,你们还要见我
圣子如是启曰
A以勇气越那荆刺
喝下酒水那皮肉似不曾伤
黄昏中静水狭小苍穹,烈火上雾气绕云湿
熔金化铁的热量,生活充满雨水,广大世界尽头有飞马奔
银光发自太阳把清水烧成胶状,湿黏的生物地上行走,在油画般世界那颜料不能干
恒星在体内无法赶走
腐烂的冰崖巉岩滚动
浮云沙丘像是从历史上游流下的君丁坦丁堡,又像一只手无法放在另一只手上的因而蠕动
这世界方能见那奥西里斯
他正是那绿色起源A心里想
他端居高坐,饮酒似血
其青如玉点金斑,如群星之天
他脚边一天使来与A祝福。说那历险的将得他们所求的宽恕
然奥西里斯出言曰,主为苦者伤自身,冒失者当过炼狱
天使持剑击A之肩,送他去那但丁所历之劫
光阴也从古老的岩壁上剥落,熔岩在中央的天柱上皱缩,那爬满了牡蛎般魂灵的天柱
懒惰的,茫然的,贪欲的,活力的
是的,活力的,火上飞动的蛾
恶魔飞来,来吧,兄弟,来吧,引诱他心中潜藏的P字
上升呵,上升呵,远离呵,下降呵,下降呵,也无可说清,来这美妙的地
然天国的美在眼前现,自此三星高起
攀云石上雕的高树,由此脱离炼狱,神恩者可归己梦,由是不再迷失
男人坐到一个老妇人边上的等候区,老妇人,他心想,也许不该这么老的,但,为什么呢?简直像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游动似的,但又无处可想。
这时叫号器里响起了老妇人的号码,她拖着脚步走到窗口,坐下,然后与窗台里的服务员交谈起来,男人听不清内容,感觉有点无聊,于是从边上的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哦,村上春树,也许他可以叫树上村夫之类的,男人想,村上的书给他一种在梦上溜冰的感觉,梦上溜冰,古怪的比喻,他一面思索一面翻动书页,这本书却给他一种实在性,1Q84,实在性,
没过多久,老妇人缓缓站起身,有些恍惚似的,接过从窗口里递出的卡,对着窗口轻轻道了句“抱歉”。她转身走回等候区,坐下。
男人不得不把书放回书架,因为已经叫到他了。
窗口后是一个年轻女孩,操着麻木而礼貌的语气。
“您好,本店提供记忆修改与售卖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这语气,男人把卡递给女孩,简直像是在这里不间断的工作了几十年呢,现在的年轻人呀。
“修改,谢谢。” 是的,就像用剪刀剪开布匹一样。如果删去了那段记忆,好像就可以剪掉那段人生。
“删去,添加还是修改呢,先生。以目前的技术,直接删去可能会影响生活,记忆力会多出一段空白,建议您谨慎考虑这个选项,改成修改的话可能会更好,费用还和删除一样”,女孩推出一张价位表。
“那……修改吧”,像是被看穿了一样,每个人来这里都是删除记忆的吗,男人翻看着价位表,“这个自动合理化的方案看起来不错。”
“好的”,女孩在电脑上敲打起来,“自动合理化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总觉得这对话好像进行过很多遍一样,游鱼般狡猾的思想在脑汁里洄游,我知道它在那,男人想,但他抓不住它。修改记忆,隐隐和把手伸进脑袋里搅来搅去之类的有些不可言的联系。
这时女孩从柜台上抬起头来,把卡晃了晃向男人示意,“先生,卡里记忆余额不足了。”
“余额不足了”,男人皱眉,像用力思考什么。
女孩好像看出了男人的窘境,“其实您可以吧没什么用的记忆卖给我们,比如来修改记忆这一段,如果记着这件事也会困扰您的吧。”
“这样就够了么”,像是和魔鬼交易一样。
“是的,我们有自己的方案。”
“好的”,男人点了点头,不经意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该这么老的,脑袋里闪过这样的想法,然后看到玻璃后女孩把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失去了……像是泡在牛奶状的寺庙香火里
“先生,还没到您呢。”面前一个好像有点熟悉的女孩说,把卡从窗口递出来。
“哦,对不起。”男人接过卡起身,坐到一个老妇人边上的等候区,老妇人,他心想,也许不该这么老的,但,为什么呢?简直像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游动似的,但又无处可想。他从边上的书架上抽下一本书,哦,村上春树……
《像剪断流水一样》。流水本是无形且连续的,试图用剪刀去剪断它,本身就是一种徒劳的、充满荒诞感的行为。我想表达的主旨很简单:没有人可以修改自己的人生,即使只是对自己,即使付出一生。
昆仑齐白云,连峰托玉京。
极目现琼宇,攀盘叠重楼。
层轩衔晓日,飞闼接星流。
出则驾黄鹤,入则乘凤皇。
云檐映清辉,玉阶发华声。
沧海如朝雾,五岳一浮云。
仙侣临窗下,携琴出重门。
凌风游八极,踏月过千村。
归来围石案,把盏共倾樽。
长歌和松韵,笑谈忘晨昏。
吁吸成霜露,倾倒为河流。
莫叹人苦短,对影年尚长。
你第一次碰到他是在垃圾堆里
你
是的,你,Alex Thorley
你在街无意义地走,直到遇上了那个住在垃谁里的自己,Alex Thorley,你
你很确定那就是你自己,但他绝对不是你自己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Alex Thorley,如果不是真的见到他坐在垃圾堆里,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和这种地方联系在一起。
他当不是什么流浪汉,这一点你可以肯定,他的眼里绝没有浑浊或者失落的矜持一类的东西。
而且你知道,他绝不是别人,他就是你
这不禁令你感到十分的好奇,于是走向他
"先生,您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你问,很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他很慵懒地拨开眼皮,拎起两点眼珠子瞪着我,没有回话。
“先生”,我以为这个Alex Thorley是聋的,打着手势说,“您不觉得臭吗?为什么要侍在这里呢?”
"我当然知道,比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是斩钉截铁的沉默,很显然,他并不想继续这一谈话,于是他变成了一颗蛋,如果是别人——或者是白天的我——也许就知难而退了,然而梦神总会比其本身幼稚一些,于是我变成了一只母鸡。把他吞到了肚子里,我可以感受到他的重量,每个人都曾感受过那分量,就在你胸的 左腔内,那沉沉地吊在那里的东西的分量。
终于他不厌其烦,跳了出来。
“先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他皱着眉毛。
“如果,我是说,你一定要在我这里胡搅蛮缠,我总是没有办法的。回答你的回题只是一个个别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当然不介意向人说说我的想法——我并不把它当回事儿——如果对一个头脑明白的人,是的,先生,你知道,那指的一定不是你”,他又好不容易把他落下去的眼皮撂回原来的位子上去似的,看着我,“只消几句话然以把事情讲楚。”
这听着的确不是太妙,我在背后搓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地呆呆的看着他。
他于是压了压衣领,露出一副斗败了的表情。
“既然你是这样迫切的要求,我也实在无可奈何,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很明了的事。”他一面讲一面不断地掸着他的礼帽,好像非要把它搞得一坐不染不可,“没有人会不知道垃圾堆有臭味,只有,是的,先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脑袋发晕觉得别人闻不出来,我在这里是因为这样一种原因,一种实在的要求——因为那臭味里还有别的东西,我理解那东西,那是与草一样清鲜的酸味,土地——你当然不会知道这种感觉。”他顿了顿,“这下你满意了?先生?”
然后你睡着了,带着这吊诡的现实的回忆。抬头看了看钟,穿戴齐整,预备着开启新的一梦。开门,下梯,穿过到达车站着的最后一条小径,经过一个垃圾堆。
垃圾堆?
很古怪地,一股气味吸引了你。
于是你向它的深处走去,想在那里想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