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angquan

序-终末尾声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应当于此时死去。

  于是我拾起那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刹那间,那属于我的,醉人的猩红鲜血四溢。我的意识随即逃离了躯壳,纠缠着离去的血于这繁华之地流淌,最后一同干涸。

  再然后,我在舞台人间之上的故事正式结束。我早已不会像人一样奢望着在这之后仍会有些什么。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这真的不过一场戏剧,落幕死亡之后所有的演员都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归宿

  可世人们做了什么?

  人们把我的尸体埋葬;

  人们为我的逝去哀悼;

  很快,人们将我忘却就好像我从未存在过

  唯一幸运的是,我知道自己应当前往何处。
 
 
 

首-浊岸

  那巨大的木船如期而至。它刺穿河流与天空的交界线回归浊岸,伴随着交界线的哀鸣,吊在它船头的灯愈发刺目。光芒指引着它在浊流中航行而不会接近那些已经浮肿且随时可能爆炸的巨人观,他们是这儿的工人们辛苦的最佳证明——工人的拖车一次能塞下的尸体是有限的,每次运客总会有尸体因拖车内没有空余的缝隙而被工人们暂时舍弃在浊岸,然后某个时刻,一波小小的浪潮拍向岸边,他们就被带进了河流中。工人们不能碰水,船和灯都没有打捞的能力,只能任他们在水中腐烂。
  
  船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巨人观后,靠岸了,工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船舱很大,工人们很忙。它们忙着把乘客拽出来,忙着把乘客搬上岸,忙给乘客坐清理,忙着运走乘客。 

  首先,工人们要上船,钻入甲板下幽深的船舱,把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乘客一具具扯出来,再递给给同伴,一路传下船。在此过程中难免会扯断只胳膊拽断条腿,但那都无所谓,工人们有闲工夫就接上去,没闲工夫就直接丢进河里。在这点上它们做到了绝对公平——它们会不会给乘客留全尸绝不会依据那人的身份,而是完完全全看自己的心情和工作量。在这里,富裕或贫穷、睿智或愚昧、伟大或渺小、高尚或卑劣,都绝不会有任何意义,在这里,任何人都是绝对平等的。

  然后,工人们要把乘客丢在岸上晒一晒,尽管垂在天上那个巨大的子宫发出的红光寒冷而黯淡,但按照规程这事必须做。规程是这里的一切,工人也好、船也好、灯也好、甚至是尸体和人类也好,它们都必须遵从祂。可早已没人关心也没人记得规程是谁在什么时候定下的;也不会有人想尝试破坏祂——当然那是现在,据说在几个世纪前,曾有人类疯狂地尝试破坏祂,当然不是规程中关于晒子宫的那部分,而是这一切。无数人为此付出过努力,可惜都失败了。于是不知从何时起,人类学会了尊重祂、顺从祂、为祂唱起华美的赞歌,匍匐在祂脚下听从祂的旨意。直至现在,人类已经学会了如何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如果违背了祂就会有无限的痛苦降临。

  好了,到了最后,工人们最喜欢的环节:清洁。工人们在岸上来回踱步,它们立起像骨刺一样尖锐的耳朵去听,撑大如河水般浑浊的眼睛去看,带着螳螂搬的耐心在尸体间守候。不过视力毫无意义而耳朵总是更有用。而后它们终于听到了它们所期待的,那是生命运动的声音,来自那些死亡的躯壳,声音中还夹杂着足以令工人发狂的渴望。那渴望对工人而言无比复杂而充满诱惑,其内容是工人们从未拥有过的:繁殖、思维、疼痛、以及最主要也最难理解的,“维持”。每一位工人从子宫中诞生后只要尝过一口“渴望”,其鲜美将永远困住它,让它每一次发现那生命的声音时,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那具尸体,迫不急地刨开那早已冰冷的胸膛去寻找,直至最后和同伴们挣抢起来,抢到手后,下一步便是立刻将那条蛆虫塞进嘴里,用牙齿细细地研磨,用舌头忘我地品味。当那带着腐臭的虫子完全入口后,一切告一段落,他们会耐心等待下一次。毕竟这渴望,是他们唯一能期待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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