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晚上十点三十一分，孙林安的手机响了。
当时他正窝在宿舍的床上翻一份心理评估报告，台灯把桌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是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猛地坐直。
林芳。
视频通话。
他下意识擦了擦脸，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随后按下了接听。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孙林安看见林芳靠在什么东西上，身后是白色的墙和金属桌沿，她的头发散着，没扎起来。
“林芳？”他问。
“孙林安。”她笑了笑，“你在干嘛？”
孙林安把报告推到一边，把手机靠在台灯底座上，让自己出现在画面里。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的那件衬衫都洗得发白了，头发也成了鸟窝。
“看报告呢。”他说，“怎么这个点打过来？你们那不都下班了吗？”
林芳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角度，画面晃了一下。
“刚加完班。”她说，“想……找人说说话。”
孙林安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想的总比嘴还快，嘴跟不上。他跟林芳认识也有大半年，可每次她主动找他说话，他还是会卡壳。
“呃……最近忙吗？”他说完这话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林芳倒是没在意，反倒是笑了，笑得很轻。
“忙。”她说，“周周都卡截止日，赵主任他上周又接了个新项目，说是上面催得急，让我们月底前把初步数据做出来。”
“赵主任还是那个德行？”
“还是那个德行。”
孙林安松了口气，还好这个话题他接得住，不会太尴尬。
终途部跟Site-CN-73打过几次交道，他也去过那边两趟，和赵主任打过几个照面。赵主任名叫赵志远，生物化学实验室的负责人，江浙地区附近几个站点里出了名的能压榨，但不得不说他本事也确实大，让手底下的人又服又恨。
“欸，说起来上次我去你们那边，”孙林安嘴角微微上扬，“看见赵主任在走廊里训人，我靠，隔着二十米都震天响。”
“是吗，但他现在不训人了。”林芳说。
“啥？转性了？”
“不是。他现在改发邮件了，抄送全组，标题写‘几点想法’，打开正文一看一片密密麻麻。”
孙林安笑了出来。林芳也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消失得快，像水渗进沙子里。
“你呢？”她说，“你们部门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