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Dr. Hubert Zou

邹博士:
不知道您能否来得及收到这封回信。内容有点长,但我希望您能读下去。如果您正在阅读,愿它能为您带去记忆删除之前最后的慰藉。

听到您要离开的消息,我真的很难过,很为您不值。如果我能回去,我真想当面跟您说这些话,跟您好好道别。我也知道您在基金会的这些年过得有多委屈。希望您离开以后不要茫然失措,像您这样勤恳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一样能够发光发热。您说我是幸运的,可我并不这样认为——谁又能预测到命运的捉弄何时到来呢?没准哪一天,我就会死于某次收容突破,或者更糟糕的情况。这是迟早的事。

还有些话我必须说出来。请原谅我斗胆不敬,但如果连我都不劝您,您到保有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刻仍然会是不忿的吧。

说老实话,您的确陷得太深了。您自己也承认,如果不是您执意将SCP-CN-XXXX销毁,它进一步的异常性质不可能显示出来。其实追根究底起来,您当初执意将它从异常物品升格为一件SCP的时候,我就十分不解。那时我就隐约有种猜测,现在您的来信印证了我的感觉。您是被压力逼疯了。请您原谅我的措辞。身边的同事看起来都卓有成就,他们被分配一件件研究任务,每天与Keter级和活物打交道,非常危险,也非常刺激。只有您很少被分配任务,即使有项目也多是一些简单的Safe级,甚至放两天不管就会自行无效化的那种。剩下的时间里您都在异常物品分部待着。我能想象到那有多寂寞。

所以您拿到SCP-CN-XXXX(当时还只是异常物品06-8027)的那一刻,您就把它当成自己事业的转机。当我看到您您不顾一切地把它列为一项SCP,不眠不休地做着与它有关的实验,我就明白了,您是在“过瘾”。上级只允许您将它列为一项Safe,而对您而言它是专属于您的Thaumiel。您想享受一个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围绕一个SCP所能经历的整个过程,所以您不停地做实验,撰写文档几乎不许别人插手,甚至安排了一次“处决”。我想您是把长时间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在了SCP-CN-XXXX上吧,那一刻您就是与异常战斗的基金会高级研究员邹博士,而不是会被当成清洁工的“异常物品部门干活的老邹”。

现在想想,我也有责任。我得向您坦白,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我们不得再接触任何模因性质的项目,其实不是一项禁令,而是我向上级提出的申请。我深知您一旦知晓自己精神“坚不可摧”外加“火眼金睛”之后会是什么结果,您随时都有可能走上不归路,我只能将此伪装成上面的硬性要求。可我没想到的是,您后来被分配至常驻异常物品部门,在那里您和无数精神类异常物品打交道。我只能尽量请求上级将那些物品转移,但我深知总有一天会兜不住的,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希望您能放过自己。我不晓得忘记了基金会后您的人生中还会经历什么样的执念,我只求您能想开一点。钉子很平凡,可它却是一台机器上最多数量的零件;况且,一匹战马的蹄铁缺了这颗钉子,就可能导致亡国。我一位后辈,不敢对您做更多说教,但还请您不要抱怨,愿您无论顺逆之中都能拥有积极的心态。

关于SCP-CN-XXXX,在我看来,没有失败一说。事实上虽然我也从头到尾未受影响,但我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吧,我们就好像是把季节变换列为异常并与之做抵抗。整个事态看起来无比恐怖,用您的话讲,仿佛丧尸危机;但其实它就像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那样,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这也是SCP-CN-XXXX和SCP-8900-EX不一样的地方,没有人在意SCP-CN-XXXX导致的变化,仿佛一切本该如此。也许它就是自然发生的呢?会不会SCP-CN-XXXX仅仅导致了站点内部规模的一次模因突破收容的事故,而世界其余地方认知的改变和SCP-CN-XXXX根本没有关系?

自古以来,我们一直在经历概念上的更改和兼并。在古代,如果谁说太阳是一颗星星,所有人都会嘲笑他。在今天,“太阳是一颗恒星,和夜空中许多闪烁着的星一样”已经是广为接受的常识。阿米巴虫曾被列在动物界之外,但现在我们公认它们就是动物的一种。人类社会的发展自有其规律,概念的更新变化频率比我们想象得要高得多。把某样概念并入另一种概念,用某个个例来表示整体,这都是人们在漫长的社会交流过程中逐渐总结出来的,是语言的自行进化过程,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去企图扭转。

臼齿被列入“牙”的范围,“磨牙”取代“臼齿”成为人们日常的说法,一枚牙齿的图片几乎总是采用臼齿来表示——这些变化其实和上面那些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改变发生得太快了,您无法接受。

如果未来,您所说的全都成真会怎样?所有人想表达“手指”的时候都伸出拇指,教科书里“哺乳动物”的图像以鲸鱼来展现,或者,“人类”一词永远以黄种人或黑种人的相貌表示,人们提到“电脑”时脑袋里出现的总是平板电脑……

说心里话,我觉得没有关系。说不定,很多问题也会得以解决。如果这一类指代能够被大众理解和接受,那么我们就不应该强行与之抗衡。拒绝顺应改变等于倒行逆施。请您最后待在基金会的时间里思考一下我的话。

虽然现在我们已经不能确定SCP-CN-XXXX和AWCY组织及“05议会”是否存在联系,但现在看来,SCP-CN-XXXX所引发的结果并不是一场需要基金会大动干戈去应对的危机,所以与其猜测,还是把假想敌搁下吧。虽然基金会并不是万能的,但我相信,下一次挑战来临之前,基金会有能力做好准备。我们控制,我们收容,我们保护。

SCP-CN-XXXX终究是一篇不正规的文档,原则上它会被删除,但上级同意了档案更新由我接手。我不会删掉它,我会保留并将它分类为Explained。请您安心,它绝不会成为基金会“失败的耻辱”的证明,只会成为基金会内为数不多的您曾在此工作过的痕迹。我们会记住您,和曾经认为是异常的SCP-CN-XXXX。

愿您日后安好,宠辱不惊。

研究员 Kenny Zhao

SCP-CN-XXXX已被重分级为Explained。点此查看档案最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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