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很孤独
Hij hoort niet thuis in deze wereld. Hij is zo alleen.



项目编号:SCP-CN-XXXX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CN-XXXX被收容于符合艺术品恒温恒湿保存标准的独立密闭展示柜中。展示柜需放置于无人员常驻的独立收容房间内,房间仅允许经授权的二级及以上研究人员、艺术品保护专员进入,进入前需登记身份信息、进入时长及接触目的,且单次进入时长不得超过30分钟

禁止对SCP-CN-XXXX进行任何形式的物理修复、颜料覆盖、画布修补及复制,禁止将项目与其他艺术作品、含绘画元素的物品同室存放。任何人员不得在项目面前使用任何绘画设备工具,不得试图模仿项目画面内容,违者立即终止接触权限

描述:SCP-CN-XXXX为一幅布面油画,外观与梵高1于1889年创作的作品《星月夜》完全一致,画作尺寸、颜料材质、画布纹理、笔触痕迹与原作无可分辨,经材质分析,其创作年代和用料成分也与梵高《星月夜》原作高度吻合

项目异常特性仅在满足以下条件时触发:人员处于距离SCP-CN-XXXX直线距离3米范围内,且持续注视画作星空漩涡部分超过15秒。触发后,观测者将进入持续1-3分钟的异常感知状态,具体表现为:

  • 视觉层面:画作中的星空漩涡、星月轮廓、柏树线条会脱离画布平面,呈现出顺时针缓慢旋转的动态效果,夜空色彩会随漩涡运动产生深浅变化,星月的光芒呈现出柔和的动态光晕,柏树轮廓会轻微晃动。观测者无法通过眨眼、转头等任何方式中断该视觉效果
  • 感知层面:观察者会产生强烈的情绪共鸣,表现为平静、释然,部分敏感人群会感受到轻微的孤独感与对宇宙的敬畏感,同时观测者会出现置身于画作中的空间感知模糊,且听觉屏蔽外界声音,仅能感知到类似微风拂过、星光流动的声响
  • 后续影响:异常感知状态结束后,观察者会出现5-10分钟的短暂失神,随后恢复正常,无长期生理与心理的副作用,记忆会完整保留感知过程,不会对观查者造成任何伤害,多次接触接触,也不会累积异常影响

经研究确认,SCP-CN-XXXX还存在极低频率的认知意识波动。项目会在特定时间(通常为深夜)向外界发出微弱的精神信号,吸引对梵高生平抱有极致执念与梵高精神频率存在共鸣的个体,该信号不具备强制性,仅为让个体自愿牵引至该项目

在对SCP-CN-XXXX进行非侵入式材质探伤检查时,于木质框架的夹层中,发现一封折叠完好的手写信件,经笔迹鉴定、纸张年代检测及与梵高638号信件内容对比,确认为梵高给弟弟提奥2的信件,译文如下:

我亲爱的提奥:

我刚从蒙马儒待了一整天回来,我的朋友——一位中尉——一直陪着我。我们俩一起探索了那座古老的花园,还在那儿偷了些上好的无花果。要是那花园再大些,会让你想起左拉3笔下的《帕拉杜》4:高高的芦苇、葡萄藤、常春藤、无花果树、橄榄树、开着饱满亮橙色花朵的石榴树、百年的柏树、白蜡树、柳树,还有岩橡树。半毁的楼梯、破败的哥特式窗户、一块块覆着地衣的白色岩石,断壁残垣零星散落在灌木丛中;我又带回来一张大幅写生。不过画的不是花园。这已经是第三张了;等我画够六张,就寄给你。

昨天我去了丰维耶尔5,拜访博赫6和麦克奈特7,但那两位先生已经去瑞士短途旅行一周了。

我觉得这炎热天气对我仍有好处,尽管蚊子和苍蝇很烦人。

那些蝉——不是家乡那种,而是像你在日本画册里看到的这样——
[素描]
还有橄榄树上成群的金色和绿色的花萤。这些蝉(我想它们就叫蝉)叫得至少跟青蛙一样响。

我还想到,如果你还记得,我曾画过唐居伊老爹8的肖像(他还留着)、唐居伊老妈9的肖像(他们卖掉了),还有他们一位朋友的肖像(说真的,我收了他20法郎报酬)。我从唐居伊那儿买了价值250法郎的颜料,一分折扣都没给,他当然赚了一笔。说到底,我和他一样,也是他的朋友。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向我要钱的权利——这笔账其实用我留在他那儿的一幅习作就结清了,更何况当时明确说好,要用卖画的钱付给他。唐居伊老妈和其他几位女士,不知怎的,脑子硬得像燧石或火石。当然,在她们所处的文明社会里,这些女人比住在巴斯德研究所里那些被疯狗咬过的人危害还大。所以唐居伊老爹就算杀了他老婆,也千对万对……可他没那么做,就跟苏格拉底10一样……

就忍耐和长久的耐心而言,唐居伊老爹更接近早期基督教殉道者和奴隶,而非如今巴黎的皮条客。

这并不是说有理由付他80法郎,而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该跟他发火,哪怕他可能会发火——在这种情况下,你把他赶出去,或毫不客气地打发他走,也算合理。

我同时也在给拉塞尔11写信——你知道的,英国佬、美国佬等等,和荷兰人一样,他们的慈善……非常基督徒。而我们其他人算不上好基督徒……我一边写一边忍不住这么想。

那个博赫看起来有点像“沉默者威廉12”和马尔尼克斯13时代、贵族妥协时期的佛兰德斯14绅士。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人品不错。

我已经写信告诉拉塞尔,关于我们的交换,如果我知道他在巴黎,我会把我的画作卷起来,直接寄到他家。

这样一来,他这几天无论如何都该给我回信了。

我很快又需要画布和颜料了。只是我还没找到那种40法郎20米画布的地址。

我觉得此刻我主要专注于素描是对的,同时备好颜料和画布,等着高更来。我多希望我们用颜料能像用纸笔一样毫无顾忌。

因为怕浪费颜料,我常常把一幅油画习作画坏。

用纸的话——如果不是写信而是画画——几乎很少出错:多少张沃特曼纸,就出多少张画。我想如果我有钱,反而会花得更少。

唉,就像马丁老爹15会说的——那咱们就得想办法发财——他说得对,就像他说杰作那番话一样。

你还记得莫泊桑16笔下那位猎兔和其他猎物的绅士吗?他整整十年拼命打猎,追得筋疲力尽,等到想结婚时,却力不从心,为此焦虑不安、惊慌失措。

虽然我在结婚与否这件事上不像他那样,但身体上我开始有点像他了。据出色的齐姆大师说,男人一旦力不从心,就会变得野心勃勃。虽说我对自己行不行不太在意,但一想到这必然会让我变得野心勃勃,我就反感。

只有他那个时代、他国家最伟大的哲学家——也就是所有时代、所有国家最伟大的哲学家——出色的邦葛罗斯大师——才能——如果他在这儿——给我忠告,安抚我的灵魂。

好了——给拉塞尔的信已经装信封了——我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

我问他有没有里德的消息,也同样问你。

我告诉拉塞尔,他完全可以随意挑选他想要的画,第一批也可以。我只等他明确答复,是想在他家还是你那儿选。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想在他家看——你也可以把几幅果园的画寄给他。等他选好,你再把所有画都拿回来。这样他就没话说了。如果他不买高更的画,那是因为他买不起。如果他有能力,我倒希望他会买。

我还说,我之所以冒昧坚持让他买,不是因为没他这事就成不了,而是因为高更生过病,又卧病在床,还得付医药费,情况有点复杂,我们手头都挺紧,所以更急着找藏家买画。

我常常想起高更17,关于绘画和整体创作,我有很多想法。现在我雇了个女工,每周来打扫两次、擦洗房子,报酬1法郎;我对她寄予厚望,如果我们决定住家里,她还能帮忙铺床。另外,我现在住的地方也可能和房东商量好。总之,我们会想办法最后能省钱,而不是多花钱。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在看格鲁比18医生吗?

你说的在新雅典咖啡馆的谈话很有意思。你熟悉波特耶收藏的德布坦小幅肖像画。所有艺术家、诗人、音乐家、画家,物质上都很不幸——即便是那些看似幸福的——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你最近说的关于莫泊桑的事,再次印证了这点。这又勾起了那个永恒的问题:我们看到的是完整的生命吗?还是说,在死去之前,我们只知晓其中一个半球?

画家的一生,选择死亡并非难事,声明一下,关于死亡我一无所知。我对自己说,为什么在苍穹中闪亮的星星总是那么遥不可及,或许只有死亡才能到达那浩瀚的星河,而暮年的安详仪式,只是朝着星河的徜徉漫步。

正如我们坐火车去塔拉斯孔或鲁昂,我们以死亡前往星河。这个想法里确凿的是:活着时我们无法抵达星空,就像死后我们也坐不上火车一样。所以在我看来,霍乱、结石、肺结核、癌症,或许都是天堂的交通工具,就像汽船、公共马车、铁路是人间的交通工具一样。

平静地老去,便是行走前往。

夜深了,我准备去睡了。祝你晚安,祝你好运。

诚挚的问候。

爱你的文森特


附录:

涉事人员:袁六七,男,26岁,梵高资深研究者,无基金会背景

突破原因分析:经基金会安保部门监控调查确认为SCP-CN-XXXX散发出的信号,且并未触发警报。项目成功将涉嫌人员引导至收容室,同时将收容点外围的值守安保人员进行了认知干扰,且该项目所散发出的信号将门禁自动解锁

事件经过:20██年█月█日20:39,收容点监控系统在事后回溯中发现,SCP-CN-XXXX的星空漩涡区域出现持续30分钟的高亮度荧光反应,值守安保人员认知恢复后,立即赶往收容房间,发现涉嫌人员已对画作进行超过二十分钟的深度凝视

此次接触触发了项目极限深度异常感知,持续时长约3小时。以下为袁六七被控制后,经心理测谎、记忆提取与认知回溯确认的完整供述: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完全没有刻意闯入的想法,也没有做任何准备

那天我本来是在网络艺术论坛翻看梵高的书信资料,脑子里突然就被梵高《星月夜》的画面填满,耳边全是像星光流动的声音,意识变得模糊,等我回过神,就已经站在那个放着《星月夜》的房间里。我没有碰这里的任何门,也没有看到任何阻拦我的人,就像是被直接送到了这幅画面前

当我盯着画看了几秒后,就直接就穿进了另一个地方。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满是艺术气息的小镇上,我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很快就在小镇郊外的麦田边看到了梵高

梵高正全神贯注的画着他的画,突然有几个小屁孩拿着石头扔向梵高,第一颗石头扔向了梵高的画,梵高吓了一激灵,随后赶紧拿起画用身体护着它,第二颗石头打中了梵高的帽子,梵高捡起帽子快步离开。那群孩子每打中一次就满脸骄傲,嘴里还时不时说着“不能让这个怪物再回来”。他们本打算继续扔石头的,却被我及时制止,他们这才满脸不悦的离开了

我用手指了指地面,让他继续画。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立起画架,将画布放入框中。我随后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骂他们,不去反抗?!”

我明明说的是中文,可他却听懂了,装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眼神空洞,脸庞没有一丝表情,用法语回应我,我也毫无障碍听懂了他说的话,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本就是个没用的疯子,画的东西也没人看得懂,被砸几下,也没什么。要是我能像别人一样就好了”

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膀上的尘土,眼眶发烫,一字一句的说:“你不是疯子,也不是没用的人,在未来你的画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所有人都没有资格贬低你。”

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根本不懂法语,却能和他毫无障碍地对话,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应该是那幅画带给我的什么东西

后来我告诉他,我是来自他那个年代两百多年后的人,我告诉他我是他的粉丝,我喜欢他的每一幅作品。在我的世界里,无数人视他的画为珍宝,《星月夜》《向日葵》《吃土豆的人》等都是无价之宝,他是全世界最伟大画家,甚至有一位中国人还因为看了他的画成为了画家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光芒,满脸震惊了许久才说出话:“真的有人喜欢我的画吗?这么多年,除了我认识的一些朋友以外就从来没有人认可过我,我甚至觉得,我活着就是在拖累提奥。”

“你没有拖累你的弟弟提奥,也不是提奥的累赘,在未来提奥会为你感到骄傲。”

“那提奥未来会怎么样?”梵高充满关心的语气询问我

我不敢告诉梵高他的弟弟因为他的死去从而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随后死去,于是我撒了谎:“提奥的未来会生活的很好,不用再吃黑面包充饥,他的孩子在未来会成为有名的画家。”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死寂的眼里突然燃起了微弱的火光,他坚定的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细细勾勒,而我就在一旁观看着那名画的诞生。我以为,我终于能把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以为这份认可与温暖,能留住他的性命。

可那段历史终究没能改写

三天后,我在那片麦田里找到了他,他手里攥着一把左轮手枪,站在他最爱的麦田中央。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无数只乌鸦被枪声吓跑。他踉跄着倒在麦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我扑过去抱住他,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眼泪疯狂往下掉,嘶吼着喊人来帮忙。他没有立刻死去,靠在我怀里,呼吸微弱,却依旧带着那抹释然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你。那幅画就作为礼物送给你了吧。不要告诉提奥,他会伤心的。”

我看着那幅画,正是梵高画过的最后一幅画《麦田里的乌鸦》。我赶忙背着他去拉乌旅馆。回到旅店的途中,拉乌旅店的老板阿瑟·古斯塔夫·拉乌看到了我们,赶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对他说:“梵高想要去死。”

回到旅店房间后,梵高虚弱地躺在床上,伤口的疼痛,加上失血,让他很快发起了高烧,意识时而清醒又时而模糊。古斯塔夫赶紧让自己的女儿去叫加歇医生查看他的情况。

加歇来了后,他在房间里不停徘徊。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都只是瞪着对方。梵高躺在床上,子弹还在肚子里,他疼得大叫问什么时候把子弹取出来。加歇医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离开房间告诉我们梵高没救了,便离开了,随后又叫来了加里斯医生,可他却告诉我们子弹取不出来,也离开了。为了陪伴梵高我也在拉乌旅店定了离梵高较近的一间房间。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梵高的事传遍了整个奥维尔小镇。大约在八点钟的时候,来了一名叫埃米尔·瑞格蒙的警察,据说是来调查梵高的案件的。古斯塔夫一直想把他支开,他觉得人临终前最不该见的就是警察。

他的弟弟提奥是下午赶到的。他一进门就问大家怎么回事,梵高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梵高因为弟弟陪伴的病情已经逐渐开始好转,可到了晚上梵高却突发高烧,身体越来越虚弱。我估计一点半的时候,提奥从楼上下来,因为是晚上我看不清他的脸是什么样的神态。提奥下来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悄悄的离开了。我知道,梵高死了

梵高送给我的那幅《麦田里的乌鸦》发现夹层有一封信封,信封写到,我拆开信封,上面写到:

在大多数人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无足轻重的人,怪人,令人讨厌的人,一个比地上的泥土还要低的人。但我希望,有一天人家会说:那个人感触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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