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探索部记录:直至时空尽头-moonlife

项目编号:SCP-CN-XXXX

项目等级:Thaumiel Neutralized

特殊收容措施:SCP-CN-XXXX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宇宙探索部已解散。

描述:SCP-CN-XXXX是基金会宇宙探索部。该部门因人类文明对宇宙移民的迫切需要而成立,其任务包括:调查疑似有生星球、记录地外异常、进行外星文明交流等。

与主要负责借助天文设备观测宇宙,监听地外信号的部门不同,临时组建的宇宙探索部负责直接对宇宙各处进行实地考察,以获取更为详尽的第一手资料。

宇宙探索部先后共派出三艘光速飞船,分别为:先行号、止境号、旅行家号。三艘飞船共同完成了划定范围内的探索工作。

基金会向宇宙探索部全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附录:宇宙探索部自旅行家号上传回的部分记录

记录编号#0000

记录人:Abyss


旅行家号完成时空错位,错位偏差:0.003,与先行号和止境号一致。光速引擎已启动,探索任务正式开始。

本次主要探索人员组成:宇宙探索部第三任部长Lost、高级研究员Forever,以及本人,工程师兼记录员Abyss。

次要人员包括:二级研究员3人、武装人员3人、D级人员5人。根据记录要求,次要人员的名称或代号不再提及。

由于任务的特殊性与高危险性,宇宙探索部被允许使用异常物品与威慑武器。本次用于信息传输的异常物品为无线同步键盘,该键盘可同时链接两个电脑,并同步打出字符。经测试,该方式可实现信息的超光速甚至跨平行宇宙传播。为防止信息超光速传播导致的因果混乱,宇宙探索部派出的飞船均进行了时空错位。错位偏差为0.005以内即可认为两处时空基本相同。

本次旅行家号除既定的探索任务外,还负责查明先行号与止境号失联的原因,以确认是否与未知威胁有关。为此宇宙探索部已重新规划航线。

旅行家号传回的信息将分为探索记录与数据报告两部分。其中探索记录用于记载任务执行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件,以记录人视角记述。而以文档形式提交的数据报告,则将在探索结束后由信息接收人员直接录入基金会数据库,不面向外人展示。

我在此代表旅行家号全体成员,也就是宇宙探索部的最后成员,向基金会与人类文明郑重承诺:我们深知在相对论效应下,本次宇宙探索任务注定有去无回,但无论地球离我们多么遥远,我们都绝不返航

记录编号#0003

记录人:Abyss


旅行家号抵达第一个目标点,该星球确认存在生命迹象,数据报告将在取样研究后由Forever撰写提交。

登陆后,我、Forever、Lost、一名二级研究员、三名武装人员与一名D级人员组成队伍外出探索取样,其余人员留守飞船。

该星球大气氧含量严重超标,另有少量有毒气体,必须身穿防护服。在陆地上未发现明显生命迹象,而在水体中检测到了大量与细菌相似的生物,可能是由于它们的泛滥,这里的海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蓝黑色。尚不清楚海洋深处是否存在更高等的生物,但显而易见,这里的生命还不足以演化出文明,探索价值有限,不值得浪费太多时间与资源。

值得一提的是,这颗星球海洋中的细菌会在夜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我们曾观测到的疑似文明的迹象或许就是这点光亮。在黄昏的海岸线上,我们目睹了海洋泛起点点光芒,宛如星星自海中升起,慢慢将海面染色,这真是在地球上难得一见的风景。

回到飞船后,Forever对采集的海水样本进行了分析。她说这颗星球和远古时期的地球很像,如果不是重力不对劲,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Forever很喜欢这颗星球,在欣赏海面夜景时她是最激动的那一个,后来还打印了我拍摄的照片。但我总感觉她的话语中藏着某种很复杂的情绪,一直压抑着不敢说出来。我向部长Lost提起这件事,他说他大致能猜到Forever想的东西,并且现在船上不这么想的人很可能只有我一个。

这篇记录写完后,我有必要去找其他人把这件事问清楚。毕竟在广袤的宇宙中,旅行家号真的太脆弱了,脆弱到人们心理的崩溃便足以压垮它,而宇宙恰巧会将心理上每一处细微的裂隙无限放大。

记录编号#0004

记录人:Lost


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Abyss那小子最后虽然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很明显没能完全理解。所以我们开了个会,全员一致通过后,由我来将这事摆到明面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先行号和止境号都传回过类似的记录,只是阅读文字与切身体会所感受到的归根结底还是两种东西。这里的大部分人,包括我,都低估了无家可归的惶恐感,它正在无情撕碎我们仅存的理智。启航时,我们大多只是惊叹星空因距离收缩效应在前方蜷成一团的奇观,很少有人在意家乡正在离我们远去。然而当抵达第一个目的地时,我相信大部分船员都会和我一样,心中充斥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是离地球几百光年之外的世界。旅行家号太快了,光速航行跨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这时我们才陆续意识到,那个曾经的家已经回不去了。

“绝不返航”不是一句承诺,而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根据相对论效应,如果我们现在折返,回到的也根本不是熟悉的家,而是几百几千年后的地球,那时人类文明存在与否都是个未知数,更别提基金会了。再加上旅行家号与基金会的信息交流是单向的,我们可以通过这键盘向你们发送信息,但你们却不可能有所回应。于是我们连基金会是否真的接收到了这些文字都不清楚,我们只是遵守着约定写着探索记录和数据报告。即使我们不这样做,即使我们伪造数据,即使我们现在就和先行号与止境号一样失联,基金会也无能为力,旅行家号与地球已经不在同一时空中了。

这不仅仅是无法回头的绝望,还包含着更多说不明的东西:就像离家出走后彻底迷路的小孩,我们失去了自己的根,被抛弃在茫茫宇宙之中,无尽的空旷与黑暗会吞噬每一个迷路的孩子,除了……Abyss。作为宇宙探索部现任部长与旅行家号船长,我自认为阅人无数,但像Abyss这样的人我却从未见过。他是唯一一个不受思乡情结影响的人,就好像他的家不在地球,宇宙才是他真正的家。他那近乎病态的探索欲和好奇心在无形中感染着船员们,甚至成了很多成员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旅行家号继续它漫长的航行。

我不知道Abyss对未知的渴求最终会将他领至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与我们不同,他属于这里。而我们目前只是将思乡的病根深埋心底,并未破除,迟早有一天它会复发,成为我们前进的最大阻碍,不过,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记录编号#0007

记录人:Abyss


首次发现地外异常。我们原以为那是一颗行星,上面还有明显的文明迹象,甚至连发出去的信息都有回应,但三个探测器都显示那颗行星所在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准确来说,探测不到任何由该物质产生的引力或空间曲率。Lost果断下令远离该星系,靠远程操控探测器进行调查。

一号探测器在接近该行星时突然失去操控,所有功能失效,显示器黑屏。我操作二号探测器停留在远处观察,先找到了报废的一号探测器——它变成了行星的一颗卫星,正在环绕行星旋转。然后我将镜头移向行星表面,观察到了诡异的一幕:行星上生活的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与我们别无二致。按理说,宇宙间不同文明的生命形式应该差异巨大才对,这种程度的相似性几乎不可能存在。

我示意Forever检查从行星上发来的消息,那本应是用未知语言编写的,但检查结果是:那条消息是中文,内容为“欢迎回家”。于是我和Lost也赶去查看,我看到的依然是未知语言,Lost看到的则是英文,内容他不愿透露。后来我们让每一位船员都看了那条消息,发现消息所用语言会根据观察者变化,通常是观察者家乡的语言,并且消息内容均与观察者内心的渴望有关,“回家”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尤其高。

回收剩下的两个探测器后,Forever提出了她对该异常现象的猜想:我们所看到的那颗行星可能只是一堆信息,没有任何物质的存在,凡是进入该异常影响范围的物体都会像那颗星球一样丧失物质,只剩下一团信息。没有物质依附的异常信息则会根据观察者的记忆改变自身形态,因为我们暂时没见到过其他文明,它就向我们展示人类文明。至于那条消息,大概是什么引诱之类——Forever怀疑那堆信息有生命,以外来信息为食。

不过仅凭旅行家号是没法将它研究透彻的,Forever动用了各种仪器,结果都显示那地方空无一物,无法分析。她撰写的数据报告也只写明了该异常在宇宙空间中的坐标,以及她对其性质的猜想。

可能是那条异常消息以及看到“人类文明”的缘故,旅行家号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Lost为此发表了一个演讲,告诉大家要接受我们回不去的事实,并禁止谈论任何有关“家”的话题。我不知道这是否能起到些许作用,但愿他们尽早忘了自己的故乡。

记录编号#0010

记录人:Abyss


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旅行家号的空间曲率探测装置突然显示有一个未知的大质量物体正在我们的左前方以约0.1倍光速运动。起初我们认为那东西就是个在空间中流浪的小行星,但Forever说按空间曲率算,它质量的大小和分布都不正常,极有可能是文明的产物。经讨论,我们决定对其进行调查。

旅行家号很快接近了未知物体,但它的真实面貌……果然宇宙的奇异无法用言语形容。借用Forever的一句比喻:就像是游动的极光。仿佛几条极光带系在一个看不见的顶端,向后散开,极光的摇摆与变幻使它在空间中漫游。这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天体级异常生物,虽然很难想象它拥有质量,也很难想象它是生物。

进一步检测显示该生物通过改变空间曲率移动,宛如将空间当作池水的鱼儿。极光的流动代表着空间曲率的改变。旅行家号上的引力波接收器还接收到了一段规律明显的引力波信号,但无法解读出实际含义,推测可能是它的叫声。

该生物具有摄食行为,这是将其判断为异常生物而非现象的重要依据。Forever发现,控制引力也是它进食的主要手段,宇宙尘埃会由于引力聚集到它的前端(或称头部),随后经不明方式转化为能量。她说这简直是宇宙的滤食性鲸鱼,真是不可思议。

旅行家号在收集过该生物的数据后,重新将航线指向了下一个目的地。不过这段小插曲倒是很好地缓和了旅行家号目前过于沉重的氛围,宇宙鲸鱼成了大家闲聊的第一话题。其实,宇宙还是很美、很迷人的,只是它对生命的恶意让大家时常忽略了这一点。

然而部长Lost很快就给被宇宙鲸鱼震撼到的船员们泼了盆冷水,他说下一个目的地存在外星文明的可能性极高,让我们把神经紧绷起来。文明交流是宇宙探索部所有任务中风险最高的,毕竟我们是客对方是主,对方占有完全的主场优势。但愿这次遇到的文明能对它的客人们以礼相待。

记录编号#0013

记录人:Lost


这次出的事比较大,我来说吧。

简单来说,旅行家号第一次发现了外星文明,该文明发展程度高于人类,大约在2.3级,殖民的星球数不胜数。进行短暂交流后,它们指定了一个行星作为登陆地点,我们在那里降落,邀请它们的使者上船。

该文明的生命形式未知,感觉多少掺点异常,外形像是闪闪发光的雾,营寄生生活,疑似只有一个统一的意识。对方先派过来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我们以为这就是它的本体,用思维连线耳机试图沟通,但失败了。于是那几个生物退回雾中,白雾本身开始变化,显示出图像,示意我们派一个人出去。经讨论,我们最终让一位D级人员出门,然后亲眼目睹发光的雾渗入了他的防护服。那个D级惊恐地拍打舱门想要回来,但仅仅不到一分钟,他的动作突然停止,呆滞了约有十秒,随后彬彬有礼地向我们鞠了一躬。这时白雾示意我们让他,不,“它”进去。我们这才意识到那古怪的白雾才是该文明生命的真实面貌。

我们把它带到旅行家号上一个单独的采访室,为彰显人类文明的礼节,由我本人与它进行对话。它首先表示自己只是暂时借用那位D级的身体,并非永久性寄生,它对人类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它所用的语言是英语,那位D级人员的语言)。接着它说它的文明已经关注我们很久了,不过因为我们实在过于特殊,不敢太过接近,没想到另一个时空的我们先找上了它。它打完招呼后,表示想读取那个D级人员的深层记忆与思想,以便对我们有更多的了解。我们很确信D级人员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基金会机密,就答应了它,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就在这时发生了。

它闭上眼读取仅仅十秒左右,就忽然像是受了惊吓般猛地睁开双眼,毫不犹豫地将左眼眼球挖出丢在一边,并惊讶地抚摸着冒血的眼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好……痛?为什么?

此时旅行家号外的白雾开始颤动,起初派过来的那几个生物开始自残,它保持手摸左眼眶的姿势不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时间宛若血丝般被无限拉长,半分钟后,白雾重归平静,它的表情却愈发凝重,以及……恐惧。

早在它挖出眼球的那一刻,旅行家号全员就进入了戒备状态,我直接用手势示意Abyss输入解锁“丧钟”的密码并把保险打开,让Forever把所有船员聚集到控制室。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该文明应该只有一个意识,用“丧钟”是最合适的。当然,我们也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当威慑所需的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它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是:“抱歉,你们需要灭亡,这样对你我都好。”

我承认,我当时所能想到的最坏情况都远没有真实情景糟糕,完全没有谈判的余地,它连威慑都听不进去。雷达显示几乎整个星系的飞船都转向了地球方向并开始加速,有几艘飞船特地转向此处,且伴随锁定目标的迹象。连远在这片星系的舰队都被调动,我很确信整个文明的武装力量都对准了人类,包括我们。而此处时空的偏差仅为0.003,这意味着原时空极有可能也正上演着相同的一幕,如果这个时空的人类文明因此灭亡了,故乡的人类文明几乎100%会确定灭亡。

已经来不及犹豫了,它寄生在D级人员身上是个绝佳的机会。我当机立断跑到控制台前,船员们也都惶恐地聚在这里,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打开了那个复古式按钮的罩子,然后,按了下去。

“丧钟”的钟声只会为将死之人而鸣,其他人听不见声音,也感觉不到振动。所以当它被机械臂敲响后,我们只能通过身边的人是否死亡来判断成功与否。第一声钟响,一名研究员如同断线木偶般倒下了,连听到钟声的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恐慌随即蔓延开来,船员们知道“丧钟”选取目标是完全随机的,只要身处影响范围内皆有丧命的可能。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丧钟”能否对“它”起作用,万一它有手段规避,或者完全免疫了“丧钟”的影响呢?然而,我那时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按下按钮,敲响丧钟,其余任何尝试挽救的方法都是徒劳。

第二声钟响,倒下的是一名D级人员。按一次按钮意味着一条人命,说没有心理负担是不可能的,何况连我本人都在这场死亡轮盘赌的名单里。但我还是选择了继续按下按钮,我清楚除却敲响丧钟外我们别无选择。倘若我死了,Abyss会接替我来敲钟,Abyss也死了的话,就换Forever。

第三声钟响,死去的是一名武装人员。船员们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溃。有人开始祈祷,有人在交换彼此的遗言,还能承受恐惧的人则主动去搀扶站不稳的成员。我紧接着第四次按下按钮。

第四声钟响,死去的是一名D级人员。此时旅行家号明确遭到了试探性攻击,武器为激光,被斥外护罩偏转,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否则宇宙探索部与人类文明都将止步于此。于是我第五次敲响“丧钟”。

第五声钟响过后,没有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传来,我环顾四周,无人倒地。如果“丧钟”的操作系统没出问题,那就意味着,我们可能成功了,以五条人命为代价。

我尽我所能保持冷静,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回到采访室,那里有一名D级人员的尸体。与此同时,Abyss侦测到外面的白雾沉了下来,为地面铺了一层白色的灰。

之后我们到了它殖民的星球上,它舰队的飞船上,所有我们到过的地方,肉眼可及全都是尸体、尸体、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如安眠一般的尸体。于是我们才终于敢如此确信:那个曾不可一世的,远比人类更辉煌灿烂的文明,居然就这么草率地灭亡了,被我们亲手灭亡了。

面对屠戮一整个文明的壮举,船员们却无人感叹人类与基金会力量的伟大,因为身为基金会的员工,我们知道:杀死文明的不是我们,而是异常。此次事件更多带来的是一种忧虑,对我们是否真的能驾驭这些异常的忧虑。在外人眼中,宇宙探索部不过是能够使用异常物品的特殊部门,但只有我们知道这种使用普遍到了什么程度。宇宙探索部之所以拥有独立的SCP编号,是因为它实质上就是基金会亲手造就的异常,或者说,是无数异常项目的结合体。能进行光速航行与时空错位的旅行家号并非完全是人类科技的结晶,它依靠37件异常物品运作。船员们的日常生活完全离不开异常,至少一半的武器基于异常或异常技术开发。与异常一同生活使宇宙探索部的成员们逐渐丧失了对这些不合常理之物的敬畏感,以为它们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可实质上,我们并没有掌控它们,我们只是遵从它们的规则使用它们,仅此而已。

宇宙探索部成立之初,人类利用宇宙所展示的荒诞与不合理之物制成了三艘飞船,以此试图解明荒诞与不合理的宇宙。旅行家号凭借这些异常得以在茫茫宇宙中生存,但也仅仅只是生存。“丧钟”、“易命”、“同化模因”……这些通常只作威慑的异常武器往往都伴随着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它们不仅是高风险武器的代表,更是宇宙荒诞与不合理的象征。连文明在宇宙的荒诞与不合理面前都如此的命运无常,不堪一击,我们只会更为脆弱。而在旅行家号航线的前方,宇宙正怀揣着捉摸不透的心情等待着我们。继续前行,只会遭遇比基金会所收容的东西更为怪异的事物。

不过,旅行家号是否有下一站也是以后的事了。短时间内经历太多,船员们现在需要休息,逝者的遗体也需要处理,宇宙探索部选择了于此暂时驻留,期限未知。

记录编号#0014

记录人:Forever


那个白雾生命死后化成的灰已经完成采样了,不过……最近实在没心情做实验,数据报告就先搁置吧。

这次是我主动提出写探索记录的,虽然目的不纯。旅行家号的船员们知道,地球、人类、基金会已经与我们毫无瓜葛了,家乡仅存的最后一丝联系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的机械键盘。我们在上面打字,你们就会接收到。尽管这是完全单向的信息传递,但一想到远在另一时空的地球上会有人看到这段消息,总有种莫名的心理安慰。

所以,我想在这里说点什么……除数据报告那种干巴巴的论文以外的东西。可能也是人想要倾诉的奇怪心理在作祟吧。与其他记录一样,这篇记录可供宇宙探索部全体成员浏览,部长和Abyss都已经看过了。我起初还疑虑记录这么写合不合适,结果部长说我就是直接在数据报告上连载小说都没人管我,怎么说呢,这个玩笑开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进入正题吧,旅行家号暂时停滞不前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宇宙探索部也走到了转折点。

我们火化了死去的五名同事,骨灰撒在太空。这是我们一致表决的。即使是我,也觉得这个结果好过葬在他乡,何况是如此遥远的他乡。

部长就使用“丧钟”一事向全体成员,尤其是殉职的五位成员道了歉。其实我们并不责怪部长,他在危机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并主动抗下了敲钟这个没人想要的重担。但,正如部长自己所说,道歉是必须的,这是对幸存者与死者的敬意。

Abyss想要去文明废墟里探索,但大家都想静一静,没人愿意陪他一起折腾,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带上装备就去了。当然,他也并非不怕死,部长敲钟时他的恐惧是看得见的。或许对于他来说,有些东西真的值得冒着生命危险为之着迷吧。宇宙探索部需要的或许正是他那样的人,而不是一心想着回家的胆小鬼。

Abyss平安归来后,部长Lost组织了一次就宇宙探索部何去何从的讨论。在讨论开始前,部长让我们先进行详细的自我介绍,并将自己加入宇宙探索部之前的境况和加入宇宙探索部的缘由也都说出来。于是我们第一次知道了部长Lost的真名,以及彼此的过往。而正如部长在出发前所说的那样,宇宙探索部是失去一切之人的聚集地,同事们诉说往日的环节几乎成了比惨大会。这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倘若心中仍有牵挂,谁又会踏上有去无回的远行呢?或许只有Abyss是那个例外了。

我本人是为实现自身的价值,以及找寻自己的意义而加入宇宙探索部的。母亲临死前,让我努力活出一个有意义的人生,做一个有价值的人,那是她最后的遗言。可我在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我才是导致那场实验事故的罪魁祸首,是我亲手害死了母亲,我唯一的亲人,我自认多么无价的意义也无法抵消我的过失。事故发生后,母亲伪造了实验记录,把所有责任都担在了将死的她身上。她成功了,基金会没有察觉事故的真相,或许察觉了但上面觉得没必要纠正。我希望这条信息能洗脱我母亲的罪名,她一直为基金会尽心竭力,不该背负这不属于她的罪过,况且,她一个人把我担在肩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母亲死后,我发了疯地做实验,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基金会的三级研究员。然而无论实验做出什么成果,我都感觉愧对于母亲,对不住母亲的期许。虽然知道母亲想让我轻松快乐地活着,但我那时的精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偏执的念想彻底摄住了我的心神。我一心只想着取得真正了不起的成就,实现自己的价值,履行自己的意义,如果停下来,我活不下去的,因为除却母亲的遗言,我已经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命运的引导,宇宙探索部进行了最后一次招新,被选中的人将成为旅行家号的船员,在一次无法返航的探索中为基金会提供宝贵的数据。我心想,这不正是我一直寻求的有价值的事吗?于是,我报名成为了宇宙探索部的一员。不过还真是讽刺啊,这样一个了无牵挂的人居然还是会想家,曾尝试过自杀的人竟然依旧会怕死。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改掉我那懦弱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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