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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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是什么?
你拿这个问题去问遍基金会的绝大部分成员,绝对会带回来完全不重复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回答。
但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超形上学部。

这个部的成员们会告诉你相似的答案:创作即是基金会本身。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和你讲一个根本不符合基金会基调的神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或许不是很久——的世界上,有三个女神,她们最擅长的事就是编织点什么。
一位捡起已经完成的织物,说:“我要以史为鉴。”
一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编织着织物。
最后一位……好吧,最后一位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然后某天,她们不小心编织出了能置自己于死地的东西……
以史为鉴的女神不知道这是什么,然后因为不知道怎么办很快就被这个东西绞死了;
没有说话的女神刚想开口说话宣称一些东西,就被这个东西给分尸了;
尚未诞生的女神连证明自己存在的力量都没有,就被这东西拖入了虚无之中。

这个能杀掉女神的东西,在杀死了女神们后,便和女神们的织物逐渐混合了起来。
——是的,它最后变成了人类。
裹着女神织物的人类用女神的织物建立了社会,建立了文化,建立了……
基金会。

什么,你问我然后?这就是公开部分的结局啊。或者这么说——后面那段跟谶纬似的部分你不会想听的,那部分对基金会来说太反动了。
还有,采访完记得帮我去人事那问问超形上学部待遇的事哦。什么,你们只是纪录片的制作组吗?行吧……


“唉……不说话装死吗。”
Ninth刷卡打开了收容Desiree的房间大门。
“我也有想要休息的时候好不好。”
罐子里的Desiree依旧用她的那个电子女声代替她本人说话。
“先别休息了,你跟我来看一眼一个异常情况。”
Ninth熟练地走到操作台前,把Desiree在这个叙事的那个盲女肉体放了出来。

……
两个人沿着铁质的镂空走廊,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缸体前。
“……把我喊出来就为了看这个?”Dr.Desiree扶了一下头上的VR眼镜。
“这个缸体里的东西快溢出来了。”Dr.Ninth无奈地敲了敲这个缸体的铭牌——SCP-CN-2504,“你有什么私心我不在乎,但别搞出什么能把世界毁灭了的剧情,那样整个作品就会流俗的。”
“什么?溢出来的情况确实少见……拟似叙事的接口满了?”
“不是。”
“伪无限叙事层爆了?”
“我要是知道我还把你喊出来干啥……”
Ninth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实在是有点不适应这种闷热的环境,因为这个环境总是让她想到家乡那个让楼道都能滴水的黄梅天。
“所以,就是单纯的……叙事溢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给个思路——用故事收容【故事】本身可能就是某种递归行为,或许……”

两人沉默。

“行吧,我知道了,把我塞回去。”Desiree的VR眼镜上跳出个“无语”的表情,“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因为一会我还有个采访要应付。”
“什么采访?别告诉我是什么文语谈。”
“拉倒吧,采访我就是这个节目找骂。”Ninth调节了一下手电筒的亮度,“大概是基金会搞宣传,想整个内部用的纪录片介绍基金会各个部门。不过最多也就一些门面上能说出来的东西罢了,他们要是真敢介绍什么逆模因部或者遏火部,我肯定要份碟当纪念品然后对这玩意哈哈大笑。”
“内宣啊……为啥会想起做内宣了?我记得基金会不是保密的幕后组织吗?这内宣……给新人看的?”
“你这都什么冷战老资历思维……现在基金会抓异常被路人看见,保准短视频满天飞,疯狂地删也只能让这种视频变成某种失传媒体,把失传媒体这个小众玩意搞出个wiki来。更别说过去那种老派的记忆删除方案了,你要怎么投放药物保证所有人都忘记这事?往水库里倒鳗鱼分泌物吗?就算是基金会也可能会有这种组织力吗?中国的政府会让你给自家人民上眼药吗?”
Ninth的驼背身影在一声叹息后显得更加渺小。
“……基金会管不住才是必然。我老了,你老了,基金会也老了。”

……
Desiree回到维生舱后,Ninth一通操作准备将她再次投入到SCP-CN-2504的缸体里。
“镇静药物就不给你用了,我看库存里只有劳拉西泮。”
“啥?”
“劳拉西泮会引发癫痫。”
“可这不是治癫痫的镇静剂吗?”
Ninth撇了一眼收容Desiree的罐子。
“是啊,治癫痫的药,副作用却是有概率引发癫痫和狂躁,好玩不。”

还没等Desiree的回应,系统就已经启动,只剩下维生机器的运行噪声。


正好聊到魔女计划了。还记得以前那个逃出去,最后和基金会做了交易的,那个自称乌尔德的家伙吗?她就是魔女计划的副产物。
对,毕竟理念圈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存在……但很可惜,基金会从设定上来说就是不缺癫狂的天才。
他们不仅敢对理念圈下手,甚至还敢对“创作”这种非常庞大的概念下手。要我说这行为和试图把一个人的脊柱抽走还让这个人活着没什么区别了。
唉……当然了,整个摘不下来他们就选择切块。不过这个切块也挺有说法的……聊到这里一般人的脑海里会想象出一块蛋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被切块的样子,对吧。
——他们选择从更为抽象的时间轴上切。
没法理解?很简单,我们人类在脑海里默认的时间概念可以粗略地分为三种:已经发生的“过去”、正在发生的“现在”和还没发生的“未来”。魔女计划的执行者,把“创作”这个理念的“现在”切了下来……那是一个能让基金会变成近乎永恒存在的“现在”。
不,不是画面的定格。换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吧……你写过命题作文吗?
写过就好说。创作理念的“现在”,你可以理解为某种……人类表达欲望在当下创作出的命题,基金会就是其中之一。
对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基金会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命题作文真练,和给自己打分的能力。以后基金会想收容/创作什么东西,只要它符合“基金会”这个命题的定义,它就是基金会的一部分。

……不过实不相瞒,我其实挺讨厌命题作文的。什么?原因我可不敢说,说了在基金会里是要杀头的!而且比起你现在把我枪毙掉的生命危险,还是评论区有人骂我是个只会谜语的傻逼来得更有威胁,不然我在这里接受你的采访把设定说清楚干什么。
行吧,我不得不承认在超形上学部待久了确实很容易分辨不清什么是“我们的现实”而什么是“被创作出的虚构”……
当然我也懒得分辨,毕竟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同源的,不是吗?


Desiree回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里。
来到这里后,她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文档里“设定删除子弹”的设定给划去了——反正离开这个故事之前这个设定还会改回来。而“Dr.Desiree”的身份回来后,她站在油菜花田里开始翻看故事的记录,才知道这个缸体里的收容物已经把基金会的历史编到了几千年后了。
“靠……我说为什么能溢出来,原来真是自己给自己续写了剧情。我还以为我把她甩了就完事了……”
Desiree的吐槽中明显流露着无法理解“恋爱为何物”的疑惑。
查完记录后,她站在附近的一个小土坡上向远方眺望,却一眼看到了油菜田的另一边,有一个只有基金会成员知道的基金会临时站点。

……
“Dr.Desiree,华东地区超形上学部研究主管……身份没错,口令也没错,但你为啥到这里来?”
驻守的MTF成员将身份证明还给Desiree。
“本来是休假到附近玩的……所以这里收容了个啥?”
“还没收容呢,项目太大了。我们刚围绕这里建了个临时据点。”一个和Desiree地位差不多的研究员出现在MTF成员身后,“不过既然是超形上学部的话,正好也来看看吧。”

简单的放行操作后,两人走向山脚下的一个彩钢板房。这整个据点被伪装成了在乡间动工的土木工程,所以衣食住行的条件也都跟着真正的施工队走。
“贵姓?”
“免贵姓徐,喊我徐工就行。”徐工扶了一下头上的安全帽。
“所以徐工,项目有多大?”
“一整个异常工厂。原来这里是个罐头厂,然后大概就前几天,一个工人被卷入了机器里死了,那个工人死掉的瞬间把整个流水线机器变成了,嗯……那种蒸汽朋克刻板印象的管道丛林,把厂房都撑炸了。此外,根据一些工人的目击情报来看,流水线机器变得异常之后还有按照输入的设定输出人类的能力。”
“目前进度如何?”
“唉,也才刚刚把事故向外宣传的定性搞好,还在批量删除记忆中。正好你来了,顺带也帮我们研究一下呗?到时候项目文档的二作挂个你。”


[记录开始]

在Dr.Desiree架好摄像设备后,一个老人拦住了Dr.Desiree和跟过来的助手。

老者:年轻人,你在这个破厂房附近转悠干啥呀?

Dr.Desiree:老先生,有人要接手这个废弃厂房盖新的,我们是来考察的。

老者:拆吗?拆掉好啊。不过这里死过人,你们也要?

Dr.Desiree:老先生,这里死过人?这是什么情况?

老者:这厂以前是个做鱼罐头的,我儿子在里面干过活。说是有个发了疯的实习生把自己当鱼偷偷送进闸刀导致罐头里混了人肉才倒闭的。

Dr.Desiree:哦。那这事不应该被曝光出来吗?

老者:哎呀,据说老板到处打点关系才让这事没上新闻,但还是没一个牌子敢要他家的鱼罐头才倒闭的。

Dr.Desiree:唉,真惨。老板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老者:惨个屁,我儿子在里面两班倒身体差点撑不住,我看这老板就是活该,赚黑心钱的报应。

Dr.Desiree:看起来你知道内幕?

老者:内幕?不只是内幕,我还记得那天呢。那天晚上我儿子说有个实习生在那不停嘀咕着“我应该怎么办”,然后一头栽进了绞肉机里……

Dr.Desiree:……之后呢?

老者:之后啊,之后,我儿子说之后那个绞肉机当场坏掉了,线缆和管道像竹子一样窜上了天。

Dr.Desiree:…………嗯,您继续说。

老者:我儿子说当时除了他,还有好多工友试图逃跑,但有不少人被膨胀的管道直接挤死了,他命大,他活下来了,才逃回了家里面。

老者:后来啊,我儿子说那个机器里面最后爬出来个白发的妮儿,赤身裸体的,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爬出来的那个机器就跑掉了,没人知道那个妮儿跑到哪里去了。

Dr.Desiree:所以我可以联系您的儿子吗?我想问问具体的情况。

老者:儿子,儿子……儿子吗,我有儿子吗?我这老糊涂……我有儿子吗,我有儿子吗……

Dr.Desiree:没关系的,老先生……不用想这些也可以。

Dr.Desiree看了一眼身边的助手。

Dr.Desiree:你去给老先生泡点茶缓一缓吧。

助手:明白了。

助手将老人带离了镜头前。

Dr.Desiree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约3分钟后,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基金会内部短号。

Dr.Desiree:喂,老徐啊,我是琴叶。还记得██省██市郊区的那个工厂吗?对对对,你们之前怎么处理的?什么,标准流程?老徐啊,我知道当年基金会想在中国走那个流程很不容易,但这也不是你糊弄事的理由啊。哦,你跟我说完成任务,那我怎么遇到了个记忆没洗干净的老头?

短暂的停顿。

Dr.Desiree:什么?什么叫那个老头的儿子在这次收容行动中牺牲了?老徐,感性用事这一块在基金会是没用的,别拿你那套当理由!

Dr.Desiree将手伸向三脚架上的录像机,手臂盖住了镜头。

Dr.Desiree:你再不处理我就

[记录结束]


让我聊聊基金会是怎么收容那些自身创造了基金会的异常?
确实是个好问题。基金会已经收容的“自我创作式”异常光是在001档案库里……
不过实际上,即便是这种设定的异常,我们也能轻易地收容。换一个大家更耳熟能详的例子:那些至高神性在我们超形上学部眼里其实一点也不至高。
不,倒不是因为我们有锥型长矛……不如说,我个人觉得锥型长矛是我们研究的设备里最失败的一个东西,所以我们才把它收容了起来。
对于我们超形上学部来说,设定是设定,作者是作者,读者是读者,这三者不能以一概全。不是说我们收容了一个“设定上是阅读作品的读者”的异常,那么读者就真的被我们收容了。反过来说,一个至高神性无论存在什么样的设定,它的设定都无法影响到我们的收容——因为它注定是一个基金会的作品。

不过既然你提到这个了,正好我想聊一聊……基金会的其他人都对超形上学部的工作有一个非常大的误解。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似乎只要锥型长矛出手,把作品连同“作者”一起删除,那么基金会就能解决异常了——不,不是这样的。
基金会,作者,读者之间的交互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反应。我们研究的内容,并不是“因为作者创作出了异常,所以我们要去收容作品”,而是“我们为什么收容这个‘作者觉得是异常’的作品”。
对,不是“异常为什么是作品”,而是“作品为什么是异常”。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锥型长矛是一个非常差劲的超形上学应用工具——只是把作品和“作者”删掉根本解决不了其他人所思所想的“何为异常”,更何况这种凭空出现无法言喻的“超形上学事件”只会成为更多异常作品的灵感来源。

面对虚无时,成员的心理问题吗……实际上我们这个活本来就很枯燥,所以我们招人时也都是招那些专门研究这些的学生……
说到这个,那些觉得研究文学美学哲学很有趣的文科生们,要是因为你们的文凭没法找到工作的话,可以试着向我们投简历哦。


Desiree戴上了安全帽,趁着管理松懈的中午溜进了异常的划定范围里——反正就算有人拦她,她也能用自己的身份唬住。
顺着脚手架撑开的羊肠小道,Desiree来到了团队为了研究这个异常临时搭的一个场所。说是搭建,实际上只不过是把这个工厂之前罐头厂工人们休息的桌子拖出来搭了个大会议桌。水泥地上四处散落着作为原料的沙丁鱼肉、鱼血和鱼鳞,角落一颗诡异的鱼眼诉说着当时事发的突然。
Desiree忍着工厂强烈的腥臭味,翻看桌上的各种记录,也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当她准备放下研究记录,准备看那本厚厚的会议纪要时,研究记录的夹层里滑落了一张手写的笔记本稿纸。
Desiree眼疾手快地抓住这张差点被血污污染的纸,将它铺开:

一个我知道“你应该知道怎么用”但还是写了的捏人机器说明书


名字ㅤㅤㅤ不知道起啥名的话可以试着按一下那个骰子按钮从库里随机生成一个。
ㅤㅤㅤㅤ但我要说,“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本质只不过是“找不到符合自己想法的名字”罢了。

年龄ㅤㅤㅤ不用教
身高ㅤㅤ不用教
性别这是重点,宝贝,好好看。性别我特地设置成两位的颜色编码,说人话就是左边一个取色器,右边一个取色器,凑起来的结果就是性别。
ㅤㅤ什么?为什么不是“男或女”这种二进制开关?不还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彩虹旗!

恶心跨█滚出百合作品!!!111
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ㅤ跨性别招你惹你了

ㅤ上面对线不用理,互联网嘛,哪哪都有卫道士。
不过人类看文档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和屏幕后面那位不知道彩虹旗有哪些可以搜一下,这里我就不写了,写不下
身材ㅤㅤ有建模模式和三维模式,不会建模就像捏MMORPG主角那样捏,默认身材用的那个恋活。
设定ㅤㅤㅤ这也是重点,宝贝。自己想写啥就写啥,你写个龙傲天凤傲天都无所谓,毕竟这里又不是[请输入文本]对不对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你既然制作了这个角色那就得负责到底,最起码别把你的这个宝贝疙瘩当某种来财/混圈子用的工具

Desiree看到这个“说明书”直皱眉,下意识地把那个脏字用手连纸一块抠了,免得激起公愤。这些文字里蔑视一切的疯癫语气已经让她猜到是缸体外面那个不正经的Ninth的手笔。
但她不理解为什么Ninth明明知道前因后果,却还非得让自己亲自来处理。

此时,Desiree发现这个“说明书”背面还有几行字,随即将纸翻了过来:

要是有疑问的话,你为啥不自己上手试试呢?
难不成你在等别人给你看稿?
拜托,求人不如求己好不好

被Ninth猜到心里在想什么的Desiree气到翻白眼,但又不得不照着Ninth的意见,开始上手研究这个机器——和她在基金会的日常工作别无二致。
Desiree像是嘲弄自己般,往机器里输入了“Dr.Desiree”自己这个角色的参数。她敲下启动按钮后,这个庞大的工厂机械就像是鲁布·戈德堡机械那样发出了滑稽的动静,在一声喜感的庆贺音效里吐出了一个尸体一样的人。
Desiree赶忙跑过去,却看到了令自己作呕的一幕——
地上那个“人”,不是Desiree这个自己,而是维生舱里的自己。
那个干瘪,瘦小,性别不明,因为脱离维生舱已经死亡而迅速腐烂的自己。

Desiree一阵眩晕后,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先前同事给自己吃的零食全吐在了充满鱼腥血腥和鳞片的工厂地面上。
当她终于缓过来时,发现自己扶着的鱼罐头流水线上贴着Ninth刚加上去的便利贴:

ㅤㅤ怎么样,有想起来点什么吗?

“去你妈的,Ninth,你太过分了!”
Desiree愤怒地撕掉这张便利贴,下面却还贴着另一张便利贴:

ㅤㅤ这和我没关系……
ㅤㅤ这是你创造的故事,薇儿丹蒂。
ㅤㅤ2504的故事,叙事缸体的设定,这个捏人戈德堡机器,还有基金会的一切一切,都是你创作的。
ㅤㅤ你才是作者。
ㅤㅤ是你相信了基金会存在,基金会才成为了监督你的组织。
ㅤㅤ就像相信蜥蜴人共济会的阴谋论者认为自己活在被监视的世界里那样。

ㅤㅤ正好,基金会还是个原型为影子政府阴谋论的新怪谈作品。
ㅤㅤ多棒的巧合啊,不是吗?

“不,不可能……我不是……我不应该是,应该是基金会的……”
Desiree的泪水从VR眼镜的缝隙里滴落。她抬起头,看到担心她做出格事情的Ninth来到了她面前。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是’,薇儿丹蒂。”Ninth抓住Desiree伸出的手将她扶起。
“我……是,什么?为什么叫我薇儿丹蒂?”
“乌尔德是你关于基金会的先验与体验,诗蔻蒂则是你想要成为的,那个未来的自己。所以……薇儿丹蒂就是你,当下的你。”
“什么……意思?”

“这里只不过是千万个平行世界基金会里,由你所创造的那个基金会罢了。你知道的,大家都喜欢说什么‘一无二随’……在超形上学部的理论里,基金会本质是作者审视‘何为异常’时诞生的具象化存在,故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想象的基金会——所以才会有‘一无二随’这个现象,而这套理论在基金会世界里的体现就是‘平行世界’。”
Ninth解释了一大堆,然后无奈地耸耸肩,像是个不得不陪着朋友一块搞恶作剧的家伙。
“你作为理念圈中的‘创作’,在过去看到了,体验到了那么多的基金会故事,所以你也想写一个属于自己的基金会故事……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根本不基金会’的,充满了凤傲天味道的百合作品:意外地和对方相遇,然后相爱,然后双方求而不得。你两次逃跑都是因为你觉得你配不上她,配不上那个理想中的,可以无视基金会规训的自己……就这么简单。”

刚经历过感情的大起大落的Desiree有些没能理解Ninth说的那一大串理论解读,不过至少她明白了这整个故事都是由她而起……
她还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那,小萧呢?”
“唉我服了,你俩还真就问同一个问题……我想她应该在你所在的'现在'大概几千年后吧。不过不用担心,就算宇宙都进入大结局了她也会等你。”
“……”
刚才还在吐槽的Ninth,临时站点的基金会成员,还有那些被异常影响的罐头厂工人,在下个镜头就消失了。
于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低头沉默不语的Desiree。


作者会知道自己在创作什么东西吗?
我想是不知道的。我们就连宇宙的终点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鱼眼又为何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呢。
那超形上学部的解读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作者不一定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研究后再知道。
理念圈就是思潮,思潮就是理念圈。当我们降生于世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为了“人类”这个大家庭的一部分,让那些不可言说的先验决定好我们想要创作的故事内容。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我们会用一个原型为影子政府阴谋论的新怪谈作品,去表达万千世界的一切。
这便是超形上学。
这才是超形上学。



哦,你想知道我最开始讲的那个故事里三个女神有没有名字?
嗯……编故事的人没打算给她们起名来着,说是名字有一种决定性质的魔力什么什么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为了便于读者理解。
你可以用北欧神话里的“命运三女神”称呼她们——
来自过去的乌尔德、来自现在的薇尔丹蒂以及……来自未来的诗蔻蒂。


Desiree站在熊熊燃烧的异常工厂前。
这烈火是她自己点燃的。

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监视他人的目光,而基金会是那个监视自己的组织。但看着这个由自己潜意识创作出的,明明在基金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异常,联想到Ninth对她说的话,她才醒悟过来——
自己监视的,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那个黄与紫的自己。

监视他人的是自己基金会,被监视的是自己基金会,装作视而不见的是自己基金会,反对这个收容措施的也是自己基金会。无论是承认、肯定、赞美、吹捧、up,亦或是否认、反对、纠正、讥讽、down,只要像罐头厂封装沙丁鱼那样走个发布作品的流程,那个又爱又恨的基金会就永远还是自己。
越是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会像不断涌现的故事一样出现在自己的思想作品里。

所以自己该离开基金会,换个肉体活下去了。






























不过具体应该怎么离开,Desiree想了很久,很久……才在冲天的火光前动了动平板的感应笔。
“算了,故事流俗就流俗吧。”

临走时,Desiree打开手机的新闻app,欣赏着自己创作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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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信息经 O5 议会一致决定通过后撰写发布。

那些目前仍未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的人,我们代表着一个称作 SCP 基金会的组织。我们之前的任务都是围绕着收容与研究异常物体、实体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现象展开的。上百年以来,这些任务一直都是我们组织的工作重点。

由于出现了超出我们控制的情况,此指令现已更改。我们的新任务将为灭除全人类基金会故事。

此后将不会有进一步的通讯。



“不过这样就得用改名字的方式脱离和基金会的关系了,叫啥好呢……要不,白露?中日结合,挺好。”
丢掉“Desiree”和“琴叶真冬”两个人名的薇尔丹蒂=法塔莉斯,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


Ninth看完全程,像是如释重负般瘫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
“终于开窍了,不枉我这么引导……小萧啊,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她人生第一次无视掉基金会的纪律,在无烟的监控室里点了一支烟塞在嘴里,随即闭上眼双手抱胸,等待着基金会来消灭她。
而门禁此时响起了认证通过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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