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自狄奥苏醒以来，已有两千年。
他知道自己不该躺进那台休眠仓。
从醒来起，他就进入了灰色的天堂。这里相当安静，但久而久之，他发现——
这里并不完全平静。
-3-
神秘乐园Arcana Eden
Unicland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库珀正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他们转过头，对视一眼，然后干脆地坐在了地上。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Unicland长出一口气，无奈地问道。
“没有。不过位置不会错。”
“什么意思？”
“首先，被放逐者之图书馆是一个独立的现实。对于多元宇宙，多元现实来说，它们之间不存在位置关系，一个门径必然只能通往一个现实。”
“所以说……这儿就是图书馆？”
“是愚者图书馆，内部的结构。在这之前，愚者图书馆是一个废弃现实，由一个顶点型多功能实体控制。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有稳定的通往真正图书馆的单向通道。”
虽然Unicland几乎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名词，但他大概明白：需要找到去图书馆的通道。
这座建筑是一个典型的空间异常。然而据库珀所说，这里曾经不是如此复杂。
“继续找吧，用穷举法。”
Unicland站起来，继续去推开每一扇门。他们用设备随时联系，直到谁找到通往另一现实的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虽然感官这样告知他们，但一切设备上的时间都已混乱不堪。就连意识本身，对时间的感知也在逐渐模糊。
当一扇铁门被掀开时，一股气流突然袭来，将库珀卷了进去。Unicland只听到耳边传来库珀的一声大叫，接着就是水流的声响。他马上向库珀的方向赶去，而那里有一扇像是舱门的铁门，里面是浮动的水。
他想了一下就跳了进去。因为此时他耳边已经不再有水的声音，如果门另一侧的现实充满了水，只能说明库珀已经被淹死了——当然，那不太可能。而对于他自己，淹死的风险微乎其微。
重力在穿越门扉时发生翻转。水变成了一层膜，尽管它很厚，却在几秒后被穿过。眼前是无数浮动的门，它们的重力完全相反，就这样漂在天空上。
库珀显然已经掉了下去。Unicland能看到他的位置，就在水面下方。那里隐约有着被雾气覆盖的绿色，似乎只是草地。
一个黑点正在穿越雾气，想必他拿出了四十世纪的高科技设备。多功能工具早已淘汰，现在能够用简易的便携工具创造封闭力场，这力场就能成为任何工具。那薄雾被撕裂，露出下面的草地，但黑点的速度未减，正要撞上地面。
Unicland的确感到心被攥紧了。然而接着，他听到的是相当诡异的声音——像是老动画里踩蹦床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来回弹了好一阵，直到最后停止。
他知道蹦床不可能接住一个从千米高空落下去的人，那会让它瞬间崩裂，而人也自然粉身碎骨。但他知道这里并不符合常理，至少不符合物理。
“情况如何？”他问。
库珀的声音过了一会才传来：“很幸运，这里一切都不正常。”
“比如物理规律？”
“有可能。总之，跳下来吧，没什么事。”
他想都不想就松开了抓着门的手。当他终于坠落到地面时，草地像蹦床一样下凹，将他反复弹起，安稳地着陆。但代价是，他几乎全身上下都是“草”——质感像他小学操场上的塑料假草。
库珀就站在一边，身上也都是草。
地面上也有很多门，即便残破不堪，但据库珀所说，这都有可能是门径。而眼下最大的坏消息是，他们并没有到达被放逐者之图书馆，而是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现实。
Unicland仰望着天。他看见海洋倒悬高空，无数门扉在其上浮沉，有些消失，有些出现。库珀走到他旁边，说：“如果被困在其他现实，就完蛋了。只有去被放逐者之图书馆才行。”
“这样吧，我们……你存了那个电话号吗？话说你们为什么要给它设置打电话功能？”
“想都别想。”库珀摇头。
既然如此也只好继续找——Unicland这样想。他们继续掀开每一扇门，穷举，直到……
狄奥感觉到一种不同的气氛。虽然Johare一切正常，但气氛就是这样难以说清。可以说那是一种直觉，也或许是复杂信息的反映。
他知道那问题很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说实话——到底什么情况？我出了什么问题？”他终于问。
Johare很难说起。但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说。
“遇到伪人了。就……都是同时代的人，知道吧？就之前网上很火的那个。”
“是那个都市传说。所以你见到了另一个我？”
“差不多。但是，我也很难保证你是真的你。”
也许和一个潜在威胁透露这件事并不理智，但Johare觉得无所谓。在四十世纪，一个带着新型设备的特工远比任何异常更难对付。如果他真是什么事物伪装的，反而要容易处理得多。
沉默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行星上空。这颗行星看起来相当令人不安——它远比先前那颗灰得更彻底。
一层灰色的气旋在大气中转动。那几乎可以准确地称为“一层”，密匝匝的，颜色更亮的气流形成了上万个不规则的漩涡，各有着不同的转动方向。它们就像深空中相互靠近的无数星体，做着永恒而不规则的运动。
当他们靠近行星南极时，Johare渐渐意识到这颗行星的实际“特点”。在没有气旋的地方，他看不见地表的差异。一切都笼罩在不可辨识的相同灰色中，没有任何色差，像一块巨大的圆形石板。
飞船落地的时候，四周相当安静。没有想象中呼啸的风声，只有背景噪音。
风吹动沙尘。
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的。
环境的寂静让Johare短暂噤声。那似乎是一种本能，下意识地去倾听背景中存在的微弱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吸声。狄奥的呼吸压得很低，而他自己正在屏息。
“这里真是个安静的地方。”Johare长出一口气，走到窗边。这不是他第一次远望灰色行星的地表。
一片灰沙，什么都没有，和上次几乎一样。由于光线清晰，他们看得清楚，远处那些是沙丘，其间是影子，光景没有相互粘连。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没有什么风，Johare简单测了一下外部空气成分。氧气和氮气的体积比与地球大气几乎一样，水蒸气几乎没有，接近沙漠。恒星的光被灰色大气大部分滤去，只剩下淡蓝微光。
外面很暗。他看见狄奥在向门走去。
“做什么？”他叫住狄奥，“你还没看测出来的数据，怎么敢出去的？”
狄奥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这让Johare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那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觉，狄奥绝对来过。
他说……别回去？回到哪里去？
就这么坐着，他看了狄奥很久，想看出点什么端倪。说没有不对劲是假的，无论是因为心里挥之不去的怀疑，还是狄奥真的有所异常，他总能感到一种不安，和从太空俯视这颗行星别无二致。
“外边看起来很正常，休谟读数也没问题。出去走走吧。”Johare说。
狄奥变得呆滞有一段时间了。这一直持续到他们走出飞船，跋涉沙地，又看到几根倒塌的石柱之后。
似乎是看到这些东西的震撼让他清醒了过来，狄奥盯着石柱，久久不能回神。Johare把它拍了下来。他仔细端详了照片一阵子，确认它没有发生某种变化。
天色渐暗，比先前黑了不少。他们开始了返程，中途他们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向着他们招手。狄奥没理会他，Johare自然也没有。走在这样一条石板路上，路边有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Johare走累了，就倚在一根路灯边。灯光映出空中缓缓落下的尘埃，还有一旁的狄奥。
“狄奥，发挥发挥你的作用吧。这时候我们该做什么？”Johare拍了拍狄奥，“我可没有你那么多经验，该你教我办事了。”
旁边有座房子，里面灯火通明，还飘出饭香，隔着面罩都能闻得到，看起来是家酒馆。木结构的柱子，纸罩的窗子，隐隐有着吆喝声。
“也许进去看看。”狄奥说。
Johare很难不赞同狄奥的说法。他心中的不安减轻许多，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偶然遇到一家饭馆，简直如同来到了天堂。
“我会想，总部的人到底怎样给事件取名？每件事的名字似乎都很准确，几乎能对应上发生的过程。‘灰天堂’这个名字也肯定有什么端倪。”
“难说，总之先坐下吧，这个事儿我也有些见解。”
狄奥把手放在旁边的盘子上，把它靠近挪了挪。被防护服包裹的手沾上了汤汁，他仔细搓了搓，手套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他就用这只手在Johare的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Johare很疑惑。
看着Johare不解的样子，狄奥一时疑惑，问：“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还有小镇和街道？”
“哦……”
Johare呆滞了一会。狄奥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不觉得奇怪。自脚下的沙地突然变成石板路，乃至路边出现人影开始，他就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以为Johare几乎和自己状态一致，可眼下却有了不同。
回过神来之后，Johare仍然像没事人一样，“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吧……是吗？”
狄奥出手迅速，按下了他脖子侧面的镇静按钮。他不知道那是否能够起效，但药剂剂对模因与神经系统的相互作用也有抑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