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hua将布片在口中摁下,压在他的牙齿和舌头上。每天早晨,他都会将布片放进热水里煮沸,取出晾干,然后浸在他的早餐中。他每天,乃至于每分钟都在咀嚼着这块布料。一直咀嚼却从不吞咽,这一行为足以令人发疯——但这也帮助他摆脱了更深的疯狂。
Joshua收拾好了他的野营地,并沿着寂静的公路前进,四周的空荡车辆与扭曲的钢筋如同荨麻林一般。在经过时,他快速地朝每辆汽车里面瞥了一眼,但从不因此放慢脚步或是抱有奢望,他早就知道结果了。此外,这也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他只不过是想要利用公路最原始的设计目标——作为一条从一处到另一处的快速路线。
到车窗上反射出的有光之处去。
他在两天前就从城市的另一端看到了光芒的源头:一块屏幕,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24层,正在许多摩天大楼组成的森林深处发着光。即便是现在,他的视线也逐渐开始变窄,并聚焦在了那仿佛白昼中的黑暗般显眼的一点上。它就像在遥远的房间中有一张熟悉的人脸,呼唤着他。这可能,或许意味着……
“求您——”
Joshua微一蹙缩,转过头来。他盯着车窗上的光芒太久了,以至于都忘记了周围的环境。他被发现了,而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迹而至。
一个高挑如同骷髅的人影从两辆卡车的缝隙中朝着Joshua冲出,双手前伸。
“恳求您——”它尖叫着,“我需要它!求求您,我太……”
枪声响起,回音的余波环绕在这空荡的城市中。附近树上的鸟类曾经可能会被这声响惊动,继而张开翅膀飞离——当然,无论是鸟和树木都在很久以前便不存在了。而在当下,那个生物颤抖着向前又蹒跚了两三步,一只手仍旧保持着伸出的姿势,随后倒下。
Joshua没有放下手中的枪,他知道这声枪响会带来后果。他检查了四周的盲点,果然,还有六只这样的生物,正用它们凹陷下去的双眼观察着他。它们大多数保持着蹲伏的姿势,只有一只走到了公路的中央。好笑的是,这些生物注视着Joshua的视线和之前那只几乎一模一样,流露出乞求的情感……也许,但这很难说,毕竟它们已经几乎没有可供阅读的脸部细节。Joshua微微屏住呼吸,等待着仿佛掷硬币般的未知发展,它们是准备朝他冲锋,还是……
不,它们潜藏着后撤了,一个接着一个地爬上汽车的引擎盖并穿过了混凝土瓦砾。那个站在公路中间的生物停留的最久,他凝视着Joshua直到最后一刻,方才转身离开。
Joshua松了口气。他脚下踩着被自己杀死的那个生物,一枪穿颈,既幸运又干净利落。这种生物从来就没有粗壮的脖颈,只有一条细小的、像鸡骨头一样的骨节支撑着头颅。这家伙也不例外,还有着干瘪空荡的脸颊和棕色的牙齿。Joshua抽出弯刀,用尖端抵住并剖开这个生物的肋——长满坏疽的血肉如同米纸那样薄地贴在扁平的骨头上。没有多少肉可供收集。
无用至极。
当Joshua抵达摩天大楼时,已经很晚了。在一片寂静中,他沉默地爬过许多段楼梯,臂弯下紧紧地夹着挎包——挎包很轻,太轻了。他粗鲁地咀嚼着口中的布料,枯燥无味。这让他的胃部蠕动起来,但他不得不这样做。他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他咀嚼得过于用力,以至于牙龈都开始渗血。
2405号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甚至没有完全关上。Joshua走进房间,这和许多他曾经闯入的寓所一样,全是空空荡荡的置物架和损坏的橱柜,充斥着因长久的闲置而积攒的污垢。地上散落着被摔坏的家庭照片和个人的小饰品,明显当一切都开始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之后,就没有人会关心这些小玩意儿了。
一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他穿着肮脏的T恤和牛仔裤,黑色的长发疏于打理,蓬头垢面。他的皮肤显出不健康的病态,但体态却有些臃肿,使得皮肤仿佛覆盖在一块用脂肪、肌肉、筋骨构成的床垫之上。
当Joshua进来时,年轻人方才抬起头来。在一个漫长且空旷的片刻中,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直到年轻人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茶几上一个闪烁着的小屏幕上。
Joshua走到沙发的扶手边,将布片从口中抠出,用混杂了惊讶与敬畏的眼神注视着那台智能手机,破裂的屏幕上依旧顺畅地播放着亮光和人物的动作。Joshua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发亮的屏幕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之前也从未尝试寻找过。
“你在看什么?”Joshua问道。
“《鬼灭之刃》Demon Slayer。”年轻人回答道,他的声音干涩而刺耳,但仍充满青春的活力,“一部日本的动漫作品,它真的很棒。我本来打算去日本旅游,你知道的,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把这一整部动漫都保存在了我的手机里,本来准备在飞机上看,但……所以我觉得不如现在看完它吧。”
又过了一会儿。
“看上去不错。”Joshua终于开口说道,随后环顾四周的房间,“你有没有……”
“吃的?”年轻人结束了观看,“没有,昨天就全都吃完了。”
“真令人惭愧。”Joshua说,“你知道那些东西会看到亮光的,对吗?”
“谁?”年轻人问道,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投向别处。屏幕上的演职人员名单开始滚动,微型扬声器上正播放着一首忧郁的外国歌曲,“啊……你是说那些饥饿者,是的,我知道他们会。但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这些了,我太累了——我厌倦了每时每刻都要他妈的饿着肚子去扫荡食物,我也不关心那些东西会不会找到我……嘿,但是看起来最后找到了我的是你!”
他笑了起来,露出黄色的牙齿和淡粉红色的牙龈:“这不是很幸运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聊过天了。所以我的朋友,你的想法是什么?你觉得为什么那群东西死不掉?”
Joshua没有回应。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知道的。回想起以前,当我们还有足够的食物的那时候,互联网上还充斥着各种活跃的推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我说,他们好像是恐怖片里走出来的东西!不过,他们确实不太像僵尸,他们会思考,说话……好吧,我想他们可能还是人类,只不过是饿疯了而且不会因此而死的人类。这还是有点他妈吓人,不是吗?”
Joshua没有回应。
“所以,你怎么想?”年轻男人问道,将头朝一侧偏去,“超级病毒?外星人的精神控制?某种政府实验?”
又过了一段冗长而令人痛苦的、安静的时刻,这个男人终于问出了那个本来应该是第一句话的问题:“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缓慢地,且看上去一丝恶意都没有地,Joshua举起了他的弯刀。
“啊,当然了。”年轻人说道,回头看着咖啡桌,双手交叉着叠在腿上。
“你也饿了。”
特殊收容措施:与SCP-5055相关的收容措施已不可能执行。一次LK级“火灵脱缚”Agni Unbound重组情景已经发生。
描述:SCP-5055是一个由象牙,青铜和染色木材构成的小箱子。该箱子于一处古君士坦丁堡遗迹下方的考古遗址中被回收,回收时被密封在一6m²的固态水泥(或称罗马混凝土)中。当被触碰时,SCP-5055会引起触碰者强烈的恐惧感。
2020年1月1日,D-6106被指示开启SCP-5055,以确定其内部内容。
当Mary将针头刺入自己的手臂时,她瑟缩了一瞬,注视着深红色液体涌出并通过软管。对于任何自尊自重的医生而言,自己执行血液检查是不可能的选项——但,Mary现在就在这里,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取骨髓样本。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痛苦的工序,现在更变得极其危险。可她已经没有选择,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Mary将样本放入离心机。她用一团医用棉球贴住了针头留下的创口,并在离开实验室之前放下了袖子。在阻隔室里,她艰苦且详尽地检查了防护服上的所有密封口和接缝,橡胶织物与身体的摩擦使她身体上所有的200个针孔同时尖叫起来以示抗议。
但不知为何,她这一天中最糟糕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Mary,Mary,不…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是站点主管,你的上司——你必须把这扇门打开——把!门!打!开!”
Mary把一份盒装口粮放进了密封的保管箱内——这是医疗隔离区中每扇房门的基础功能。她分配着,分配着,尽力忽略从每扇门后的房间中发出的声音。
“Madigan博士?是你吗?我无法…我的听力现在不是很好,我想我的耳朵…”
“Mary!听着Mary,只要把这扇门打开,好吗?是我,Samantha!我们是朋友、我们曾经是一起工作的!我需要前往实验室,我们可以解决这一切!我们可以做到!所以…Mary?Mary!求你了Mary!”
“CLICKCLICKCLICKCLICK把你他妈的鞋子脱了删除经常CLICKCLICKCLICKCLICK——”
Mary在医疗区里绕着圈,从日渐减少的资源中送出补给。每天的食物和药品都会变少,但在残忍的平衡下,需要补给的患者也变少了。他们已经被封锁了三个星期,而每天Site-19都会有一间房间归于寂静。
“潜水艇…潜水艇在天花板上,进进出出…为什么我流了那么多汗?这里太冷了…”
“我的家人,Mary!他们就在外面——我知道他们活着,Mary。让我出去见见他们,只要把门打开就行了,我保证我不会——”
“Mary,它不愿意安静呆着。食物不愿意安静地呆着,它们向上、向上、向上,然后每一个角落都是——”
“Mary?”
一个柔软的声音传入了Mary的耳朵。她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捏着实验室外套的衣角。这个声音对于她来说并不熟悉,但毕竟,Site-19是一个大站点…
“是Mary,对吗?我听见有其他人在大喊你的名字。听着,没事的,我明白。你正在尝试拯救他人的生命,这是一件正确的事。”
Mary没有回应…但她也没有迈开脚步向前走。
“Mary。”那个温柔的声音说,“我觉得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感觉不到…好吧,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也是一名医生,我知道我的症状是什么——我的神经组织正在死去。我希望这个过程只是像慢慢地陷进一个盛满死亡的温暖浴池里那样。”
“但是Mary…我不想孤独地死去。”
Mary通过齿缝呼吸着,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迈开脚步准备走开。
“我没有要你开门!”那个声音喊道,声音足够响能让她听见,但仍然令人心痛,“我知道你不能这么做,但是你能不能…只是把观察窗户打开?就算那里有一块玻璃阻隔,我只是想…我需要在死前看一看其他人的脸。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
那个声音缓缓微弱下去,Mary咽了口口水,身前狭长的空旷白色走廊里回荡着病态的合唱。尽管她花了一些时间下定决心,她最后还是打开了门中间的螺栓闩锁,小心翼翼地向上滑动镶板,等待着露出银色的有机玻璃。
但是那抹银色不在那里。
观察窗户处的金属上布满了凿痕与血迹,里面的男人一定是用自己的指甲和牙齿,用力而痛苦地将其撬开了。随后——
——一支胳膊从开口探出,过度纤薄的皮肤呈坏死的黑色,表皮脱落,但还是比开口的缝隙要厚。血肉被锯齿状的金属撕裂,露出裸露、腐烂的肌肉和骨头。
“这都是拜你所赐——”那个声音嘶声裂肺地哭喊着,用被撕裂的四肢尝试从开口爬出,“瞧瞧你对我们做了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婊——”
Mary已经开始奔跑。
“这不是他们的错。”Mary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工作,就像无聊的小孩子切换电视频道那样快速更替着显微镜下的载玻片,“他们病了,他们很绝望,而且他们知道的并没有我多。”
Mary在下层地下室里搭建了她的实验室。具体来说,她把所有需要的器械都从医疗实验室那里走了五层楼梯亲手搬了下来。她这么做不是出于卫生原因,也不是为了逃离与她的前同事——现病人们相处的痛苦感。
她搬到这里只是为了接近他,他现在是她唯一的锚了。
“我试过向他们解释了!”她说道,同时向着空气比划着什么手势,“他们应该理解的,他们可都有博士学位!…哦,不,不,当然不会。”她纠正了自己,滔滔不绝地说道,“他们病了,他们不会理解这一切。他们病了,病源在于大脑里——当然,当然他们不能理解…只有你才能。”
“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吗?”Mary朝她的身后看去,“在我们所有人中,你是唯一真正看到它的人。你看到——不,这也不对。其实在内心深处,我们都明白……”
Mary的话语和手势逐渐开始变慢:“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去看它,但它一直都在那里。盒子让我们看到了它,盒子让我们…看到了真实……”
随后,Mary停下了,她的工作业已结束。她转过身来走向了收容室,伸出一只手,将手指贴在了冰冷的铁门上。这扇门与其他的门扉一样,也有一个观察窗户。缓慢而充斥着爱意地,Mary将门闩抽离,并将视线投向房间的内部。
以视线回应着她的注视的是一个被黑袍笼罩的男人,脸部被一个长条状的、银白色的面具覆盖着。
“我们曾经不相信你,我很抱歉……”
Mary伸出拿着门闩的手,她最后终于看见了自己的手臂——布满着一团团的水疱、水泡、皮疹和溃烂的腐肉,她的防护服已经满是破洞。Site-19的房间已经沉寂了好几个星期,她一直在分发腐烂的袋子,并且与空置的培养皿玩耍着。
她早就病了。
她一直病着。
她打开了门,并等待着被治愈。
特殊收容措施:与SCP-5055相关的收容措施已不可能执行。一GH级“无色瘟疫”Colorless Plague人类终结情景已经进入第三阶段,并且被认为是不可逆的。
描述:SCP-5055是一个由象牙,青铜和染色木材构成的小箱子。该箱子于一处古君士坦丁堡遗迹下方的考古遗址中被回收,回收时被密封在一6m²的固态水泥(或称罗马混凝土)中。当被触碰时,SCP-5055会引起触碰者强烈的恐惧感。
2020年1月1日,D-6106被指示以开启SCP-5055,以确定其内部内容。
“Otto?”
“怎么了,Gil?”
“你觉得那个盒子里有什么?”
Gilbert和Otto在萨克森前线的战壕中俯身交谈。尽管这场雨只在六天前开始降下,他们却已经有整整六个月没见到太阳了。两位士兵躺在潮湿的渣土上,全身肌肉酸痛不堪,似乎快要染上坏疽。不过考虑到他们已经不太可能活着撑过这一切,就也不必在意了。
不过,Otto还是会定期擦掉他袖口上的污垢——这是军人自尊的象征。的确,这两人已经不会被授予更多的功勋了,毕竟没有人会给炮灰颁发饰领和肩章。尽管如此,那个袖口处的小印记上还是写着“GOC”,妈的,好像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似的。
“这是违反规定的。”Otto回答,他的下巴亲吻着战壕里的淤泥,“这相当于在问‘为什么’——而通常,问‘为什么’就意味着你准备好吃一颗他妈的子弹了,Gil。”
“是的,但是…”Gilbert开口,但是被Otto瞥来的视线所打断。他露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表情,这使得Otto在选择接下来准备说的事情时更加小心了。
“我知道为什么,长官。”他再次开口说道,“我知道我们不能让他们持有这个东西…”
“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列兵?” Otto说着,重新将身体转向了远处的地平线。
“因为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他们会把我们都杀了。因为所有人都想要那个东西,所以它必定十分重要——这对他们来说太过于珍贵了。这个东西应该是我们的,是他们从我们手中偷走了它。”Gilbert说。
“没错。” Otto说,“但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原因。”
Gilbert刚想开口提问“那是什么”,但他回想起了在基地中学到的东西——某些特定的词汇在军队中代表着“顶嘴”。
“我们是被命令这么做的。”Otto说,“他们叫我们跳,我们就得问跳多高;他们叫我们跑,我们就得问跑向哪颗子弹。所以如果他们说这个世界的命运都取决于能否拿到那个盒子,并且如果做不到的话他们会把我的母亲和可爱的妹妹都烧成骨灰——那你和我就要去拿起我们的枪,并且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明白?”
“明白。”Gilbert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他在基地里也学会了什么时候应该说这句话。
“我好像听说…”Otto开口,打破了长达两小时的寂静,“基金会有克隆人。”
Gilbert快要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睡着了,直到现在才振作起来:“克隆人?”
“是啊。”Otto点了点头,“血肉魔偶,他们用这个来抵抗俄罗斯人。我听说他们在大西洋附近有个设施,能够同时制造成千上万个这种东西。”
“不可能吧?”Gilbert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但Otto看上去却对闲聊开始感到无趣了。所以Gilbert故意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试图吸引他进行更加随意的讨论,“成千上万?”
“对,而我也相信这个数字。”Otto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枪管,并把它指向了远处黑暗、空旷的地平线,“这些混蛋从一开始就扮演着上帝的角色,所以为什么不相信呢?那些所谓‘收容’的屁话不过是烟雾弹,现在我们终于看到了他们那个扭曲变态的真实面貌。他们有像剃刀一样的蝴蝶在布鲁塞尔割开我们同僚的喉咙,矮矮胖胖的怪物吃掉了不列颠群岛的一半——神啊,我甚至听说他们洗脑了一个绿型,像小孩玩施工图纸一样撕裂了整个东海岸!”
“我也听说了。”Gilbert因交谈能够持续下去而感到开心,他说,“他们还有一座雕像,它…”
“你没听懂我的话。”Otto再度打断了他,此时他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友好的情绪,“你和我很快就要翻过那座山了,Gil,我能感觉到。我想告诉你的是,假设说,在我们曾经失去Coms的那段时间,我可能在勃艮第做通讯工作时听到了一些我不该听到的东西。”
Gilbert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稍微抬起头瞥了一眼,看到奇怪的、像静电结成块状的云层滚过天际。距离他们上次看到太阳已经有六个月,在那令人恶心的紫色雾气覆盖了整个世界,消除了每一个电子,缄默了每一个信号之前。甚至没有人能让那该死的老电报系统重新运作起来——没有人,除了基金会。
“这不只是什么神秘的狗屎玩意儿,Gil。”Otto继续说道,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柔和起来。Gilbert从来没有从他的中尉那里听到这样的语调,但是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熟悉——他在害怕。
“他们从第一天起就打破了日内瓦公约,为什么不呢?所有那些古怪的疯狂的东西都无法与那些似乎只存在我们人类幻想中的异常个体相媲美,他们只需要按下那个开关,然后…”
“然后…什么?”Gilbert问道,他已经不再关心这是否算“顶嘴”了,他的胃里仿佛结起了一个坚硬的疙瘩。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使用了核弹,生化武器,有毒的化学物质或者是不管什么玩意儿,但是…我们收到的最后一份通讯就是他们发来的,他们称这是一个‘回应’。他们说这是出于防御目的的行动,并收获了‘胜利’。”
Otto摩擦着他的鼻梁:“那至少有30亿人——美国,加拿大,墨西哥,以及南美洲的绝大部分地方。”
Gilbert茫然地注视着前方,他感觉自己的肋骨下方有一块坚冰,刺激得令他的手指颤抖着握住枪柄。
Otto沉默了一会,随即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步枪,却也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我们要拿到那个盒子,Gil。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为了这个盒子屠杀了30亿人——这很明显,除了我们已经没有人能够保管它了。如果有其他人在我们之前从那群SCP杂种手里夺到了它,不管是政府还是什么神秘的组织,都会是我们的敌人。”
Gilbert点头,他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内心深处,他也知道Otto所说的话是正确的。他放眼望向地平线的另一端,建筑物的轮廓缓缓浮现于视野焦点中。那是一个地堡,内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怖造物。他知道相比那个Site拥有的守卫力量而言,子弹已经算是最友好的手段了——但他不在乎,他再次坚定起来。就像八个月前那样,这是地球上每个生物都经历过的感觉,一个共同的真理。
那里有一个盒子,有人打开了它。不管它去了哪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不管它里面有些什么……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
嘿!”一个声音从他们的背后传来,像是大声的耳语。
Gil和Otto转过身来,在他们身后,一个年轻的女人腹部贴着地面爬行着,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深色板甲:“你们俩听着,我有…”
“暗号。”Otto说。他手中的步枪同样随着身体转了过来,枪口径直指向那个女人的脑袋。
“维克托-祖鲁-1-1-5-7-9。”她的回答声快速地响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在意指在眉心的枪口,“我收到了命令。我们好像在西部侧翼发现了一个开口——那里只有一些沙尘和一个脸上布满黑斑的女人。指挥部正在派遣一个野战排前往那里,你们俩也在名单中。”
毫无疑问地,这两个男人爬出了战壕。而两个小时之后,那里就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来埋葬了。
特殊收容措施:对于SCP-5055的收容现在是SCP基金会的首要任务。
守卫并确保SCP-5055的所有权将覆盖之前所有的命令、优先事项和任务。O5议会鼓励所有基金会员工提出将现有资源、异常项目及其他事项武器化的草案。
我们都知道必须做什么。
描述:SCP-5055是一个由象牙,青铜和染色木材构成的小箱子。该箱子于一处古君士坦丁堡遗迹下方的考古遗址中被回收,回收时被密封在一6m²的固态水泥(或称罗马混凝土)中。当被触碰时,SCP-5055会引起触碰者强烈的恐惧感。
2020年1月1日,D-6106被指示以开启SCP-5055,以确定其内部内容。
特殊收容措施:SCP-5055目前被存放于Site-19的物品保险库内。当实验结束并建立了适当的收容措施后,SCP-5055应被重新转移至其他地点。
描述:SCP-5055是一个由象牙,青铜和染色木材构成的小箱子。该箱子于一处古君士坦丁堡遗迹下方的考古遗址中被回收,回收时被密封在一6m²的固态水泥(或称罗马混凝土)中。当被触碰时,SCP-5055会引起触碰者强烈的恐惧感。
2020年1月1日,D-6106被指示以开启SCP-5055,以确定其内部内容。
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是出于偶然,一个男人走出了山洞。不一会儿,他便爬进了一个收容牢房内,并把枪管顶在了头上。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并且虽然无论是他还是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无法看见,SCP-5055底部仍有一张手写便条,上面写着
“D-6106?”
她眨了眨眼。突然,D-6106记起了她是谁,以及她正在做些什么。
“D-6106?怎么了?你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从墙壁上的一个盒子中发出。年轻女人知道这个声音来自一个穿着白色实验室外套的男人,隔着几个房间在闭路电视上观察着她。她独自呆在这间房间里——一个昏暗的混凝土立方体,在鬼知道哪里的地下。
她正把手伸向一个象牙制成的小箱子。在空中悬停着的手指下方有一块污渍,她碰到那个东西了吗?她记不清自己是否曾经接触过它了…
“嗯,呃…抱歉。”她说着放下手,环顾四周直到找到了摄像机,“我只是…就像…”
“隐约的恐惧感?”那个声音问道,“感觉你生命中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这个盒子?我们告诉过你这可能发生,只要忽略这种感觉就行。”
D-6106转过头来看着那个箱子。恐惧?没错,她感觉到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胃部不禁开始翻滚搅动的恐惧感,但是在恐惧感之下却似乎蕴含着一种切实的真相。只不过,她无法将它固定下来,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样——比如离开家时忘记关掉煤气,交作业时忘记了死线的时间。
在内心深处,D-6106知道这种异常感有着它的源头,一个产生的理由。就像被梦境惊醒之后那样,具体的梦早已迅速消失,只留下肾上腺素与恐惧交织的回声不断响彻。它是什么?她看见了什么?她曾……
“重新开始实验。”那个声音小声说道,仿佛在和其他人说话那样。随后,它再度回到了原来的音量,“D-6106,打开SCP-5055。”
她把这些想法都暂且放到一边,因为她明白不服从命令的下场是什么。那么,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了。
“哈。”她说着,将一张小纸片取出并开始阅读,“看起来不错,我猜?”
特殊收容措施:SCP-5055目前被存放于Site-19的物品保险库内。当实验结束后,SCP-5055应被转移至一合适的收容室。
描述:SCP-5055是一个由象牙,青铜和染色木材构成的小箱子。该箱子于一处古君士坦丁堡遗迹下方的考古遗址中被回收,回收时被密封在一6m²的固态水泥(或称罗马混凝土)中。当被触碰时,SCP-5055会引起触碰者强烈的恐惧感。
2020年1月1日,D-6106被指示以开启SCP-5055,以确定其内部内容。经观察,SCP-5055内部唯一的物品是一张手写纸条,表面写着“你赢了”。
在此次事件结束后,未能再次检查到异常活动的迹象。反复尝试关闭并开启SCP-5055也未能产生任何新反应或是重复之前观察到的任何异常效应。根据收容协议,SCP-5055将于2021年10月17日被取消收容等级。
他们将她送回了自己的牢房。之后的六个月,D-6106在无数次极度悲惨的场合中成功幸存了下来。随后,她接受了记忆删除,并以Mona Willis这个新名字被释放。
Mona在回到学校继续学习之前,曾短暂地当过几个月的前台服务员。在这之后,她成为了一名注册会计师。她的同事们很快便发现,出于无人知道的原因,Mona知道如何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样处理压力——尽管她经营公司还不到十年。
在工作中,Mona遇到了一个优秀的男人。他安静,友善,且毫无暴力倾向——简直就是她那个早已被忘却的前夫的反义词。他们走到了一起并拥有了两个健康快乐的孩子,而孩子们很快又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几乎是眨眼间,Mona就变成了一个老妇人,一位祖母,并在她晚年的岁月中感到被照顾的满足感。
尽管在某些夜晚中,她仍然会做噩梦。
她会梦见自己苏醒于动荡的漆黑之海中,在微缩的地球上方漂浮着。这个小小的蓝绿色球体只不过比她的身体要大上一点,而她正一直处于恐慌的状态,拼命地试图将自己和地球都保持漂浮。
在远处,尖锐的象牙刺穿了地平线,就像某种不可名状的绝大恐怖的针齿那样。它们似乎将大气层都强行拉伸着,锯齿状的顶峰将巨大的血月举起。
它主宰着她上方的世界,这景象一直蔓延到夜空的最边缘处。它的表面是猩红的地狱绘卷,不断地沸腾与破裂着。它每时每刻都在生成新的广阔大陆,并随后将其像融化的花朵那样撕开。
这是永无止境的大灾变。
尽管她已经无比努力,但她依旧无法合上自己的眼睛。她被强迫着注视这一切——上方的血月,朝上或朝下刺出的尖塔,以及每个晚上都被全新的恐惧填满的海洋。
有些时候,她会看到那些自己爱着的人的贫瘠面孔在不停地嚎叫着,在下方的最深处朝她伸出双手。有些时候,她会看到巨大的野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利维坦被封锁在无止境的战争中,将污秽腥臭的血液洒到了她周围的海水里。有些时候,海洋里到处都是怪异的水蛭生物,迅速地游动着将她一点一点地朝下拖去。
有些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波,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那无尽的海洋依旧是漆黑一片——不知为何,这些夜晚也算不上是最糟的了。
无论她如何奋力挣扎和划动手臂,海洋始终会吞噬她。她拥抱着的地球将会从手中滑落,被冲入黑暗中彻底消失。随后,她会失重,无法呼吸,并陷入奇怪的镇静感中。有一瞬间,她会感觉到自己正面对的恐怖景象是真实的。
而然后,她会切实而干燥地出现在一个房间里面。一个混凝土房间,里面放着一个华丽的小盒子。
她打开了盒子,而里面是…
随后,她便苏醒了。
在花了几分钟令心跳和呼吸平复后,Mona会蹒跚地走到卫生间里,并将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像那些梦一样,这已经是例行公事了,因此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尽管那些梦如此恐怖,但Mona始终将它们解读为一种象征:对一个显而易见而迫在眉睫的事实感到的潜意识恐惧。毕竟,她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在每次进行身体检查时,医生都会给她全新的药物让她服下。她并不在乎盒子里究竟是些什么,很快她便会面对更大的谜团——可能是所有谜团中最大的那个。
那为什么要为梦而烦恼呢?她已经有了足够美满而长寿的一生。于是,Mona便选择性地在清醒的时候忽略了那些噩梦的存在,并在亲朋好友的陪伴下度过了安静而舒适的最后几天。
毕竟,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