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各位,安静下来。我是终途部的研究员R,不是中间的中,是最终的终。
今天是大家正式进入基金会的第一天,前些日子的入职培训里面,你们也许已经见过一些……超出认知的东西,比如只在小说里出现的“魔法”,还有可以从盒子里能无限拿出披萨的披萨盒什么的。你们可能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产生了新的认知,对各种各样的异常产生兴趣,也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保护人类”这一伟大的工作中了。你们刚入职,正年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基金会里成长,怎么接触那些只在档案里见过的异常项目。这很正常。
那么,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家:“你们觉得在基金会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安全?不错,还有吗?责任,态度,好,大家的回答都是作为研究员所必备的素质,但都没有说到最重要的——面对死亡。
入职第一天,大早上的就跟大家谈论死亡,有人可能会觉得:“真是晦气。”但实际上,这是入职基金会每一刻都要面对的事情。
大家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死亡离自己很远,但无论你是远离危险,单纯研究科技的研究员,还是多次出外勤直面那些怪物的特工,死亡都离你们只有一步之遥,就像人们常说的——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会先来临。
前些日子,site-CN-17发生了一次小型收容失效,一个项目在完全按照收容措施,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了新的异常性质。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当应急小组到达收容室的时候,已经有三名研究员倒在了血泊中。
其中最年轻的一位比你们大两岁,原本只是遵守着措施重复着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操作,却在意外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他叫林束结,是一个很腼腆的孩子,做事认真细致。而且很幽默,有时候,大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都会整出一些笑话让大家开心,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他经常拿着一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有几次我路过他身旁,他都紧张地收起来,然后悻悻的笑,问他在看什么,他总是摇摇头不说话。我们整理他遗物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是他和一位姑娘的,他从来没有和我们谈论过这位姑娘。而他的遗嘱只写了一行字:希望能回老家和我的爱人葬在一起。
我们按照他的遗嘱——这也是入职培训最后一天让大家写遗嘱的原因——将他的骨灰送回他的家乡,和他的爱人葬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他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也许他只是随手一写,觉得不过是入职流程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步骤;也许他是真的把自己最后的念想认认真真地托付给了我们。但无论如何,终途部完成了他的遗愿。
这并不是个例,我们接手过无数具冰冷的尸体,见过无数在病痛折磨下将死的生命,也接待过即将赴死的英雄,这样的故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有些同事们甚至没法留下存在的痕迹,由于某些异常的逆模因效应,我们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来拼凑出他们曾经的心愿。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吓唬你们,否则我们不如让你们去看一些收容失效的资料,让你们胆战心惊地工作,生活。但这没有意义。我想和你们说的是:当死亡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是否还有话没说出口?
正式介绍一下我们——终途部,隶属于伦理道德委员会,致力于为每一位目标提供临终前的服务。
早在部门创立之初,我们的部门主管Dr.Terminal就说: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基金会,这句话并不简单。没说完的话并不一定是电视剧里煽情的“我爱你”之类,它可能是挚友之间误会中的“抱歉”,可能是常年不回家的特工与亲人的一面,也可能是某个D级人员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舞
再给你们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印象很深。2019年11月,于site-cn-19的月末处决,我们照例对每个D级人员的临终心愿进行列表,在问到D1124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吃一碗他家门口的那一家板面。
当时所有人都非常非常震惊,不是和自己的亲人说一句话,不是找到失散多年的父母,只是吃一碗板面?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到如此简单的要求。
一番询问后,我们找到了他所说的那家板面,联系那边的同事买上之后坐着飞机送到了D级人员宿舍。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很奇怪吧,一个奇怪的要求,一群奇怪的人出动直升机为一个D级人员满足心愿,这难道是基金会有钱没处花?
每一个为保护常态,保护人类,为研究而献出生命的人,他们的生命是有价值的,他们的话都是应该被听到,应该被记住,应该被实现的。终途部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人:基金会不会忘记你们。要知道,终途部的宗旨“尽善,尽力,尽终”并不只是一句口号。善,让我们对待每一个人都心怀善意;力,让我们竭尽所能去满足一个人最后的心愿;终,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在最后画上一个句号。
有人问我们,生前遗愿真的可以都实现吗?我们不是神明,很多事情我们无法做到,只能尽力地去做到最好。
有一位站点主管得了绝症,他找到了我们,说想要我们找到他的父亲。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婚了,一直跟着父亲生活,有一天,他父亲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他吵了一架,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搭理他父亲,上了大学,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码,父子之间彻底断了联系。按他的话来说,年轻气盛,觉得父亲不理解自己,老了又放不下面子,虽然知道父亲有苦衷,但还是没法开口说那句道歉。再后来,他进入基金会工作,更是无法回头。
我们在寻找他父亲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离世了,在这前一天,他再次找到我们,希望能满足他的心愿。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种无法释怀的情感。我们继续寻找着他的父亲。同事们打了上百通电话,查询了上千条信息,最后在一个三线城市的老旧社区里找到了线索,但遗憾的是,他父亲在几年前因肺癌去世了。
我们在他父亲碑前——墓碑上只有简单的生卒日和姓名——完成了那句迟到十几年的道歉。
这是一个充满了遗憾的结局,我们没法让逝去的人复活,没法修复残缺的爱。一位新入职的同事问我:“努力的结果依旧是遗憾,我们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人都已经去世了,还有必要吗?”
这位站点主管把内心最痛苦的秘密告诉了我们,我们做到了不让他抱着秘密和悔恨独自走向终途,他不再是那个孤独地抱着遗憾而死的孩子,他成了一个心愿被认真对待、被庄严完成的逝者,这个问题,那位站点主管也许能很好的回答。
最后,请大家再次仔细地想一想,如果把今天当作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你是否还有话没说出口?
遗嘱并不晦气,也不是诅咒,而是我们对各位的承诺,将自己的心愿留在这里,当那天降临的时候,我们会于终途,向您致敬。
如果未来的某天,你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可以选择重新写一篇遗嘱,我们会按照最新的遗嘱执行,完成大家的心愿。
总之,欢迎大家加入基金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