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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

萧凉的秋月,镜面基地的铜钟敲了十下,寒风将地上的残叶卷起,带着它们与钟声一起逃向远方。
基地里与外面一样寂静,但却热闹非凡,这里正进行每周一次的健康日活动,身著白色制服的员工在沃野部排成长队,接受检查。合格的人可以继续工作,等待下一次检查。不合格的被统一称为“回收物”,他们会被送往各个部门,在那里完成最后的使命。
检查室里,一个新员工打倒面前的沃野部人员,转身向出口逃去,它身后的屏幕闪出隐隐的微光,上面写着“回收物”。
这不过是徒劳,在它即将跨出带有绿色标志的出口时,一阵电流般的麻痛砸在胸口,贯穿全身。四肢随即像变得像凝胶一样绵软无力,它瘫倒在地上,却依然向出口伸出手,妄想抓住一丝虚幻的希望。
几名面无表情的警卫走,上前把希望碾得粉碎,他们粗暴地按住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另一名警卫从检查室的柜子上拿起拘束装置,没有理会上面厚厚的灰尘与回收物痛苦的哀嚎,麻利地给它套上装置,然后将它扔到一辆破旧且灰蒙蒙的手推车上,带着它和它绝望的求饶与咒骂没入幽暗的走廊。
这段小插曲没有在检查室里引起太多的注意,墙上的时钟缓慢地挪动,发出滴滴的响声。惨白的长龙依然蠕动着,蠕动着。被打倒的人则立刻爬起,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暗红的血液顺着脸流下,滴落在地板上。没有叹息与抱怨,他们除了拥有人类身份的权利外,一切权利都被剥夺了。他们将他们的身体与灵魂都献给镜面那伟大而又神圣的事业了,谁还会在乎这些无关紧要又每日发生的小事?
昏暗的灯光还在闪烁,在地上映出残破的虚影。人群早已散去,回收物走上卡车。不需要警棍和枷锁,它们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一个回收物雕塑似的站着,如枯死树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被蚀尽一切悲哀的脸因为习惯浮现出安静祥和的神态,木刻似的双眼间或一轮,表明它还是一个活物。卡车启动了,载着已消逝的不存在之物向已知的未知驶去,为苟活的存在之物签订恶魔的契约。血色的夕阳洒遍整个镜面。
祭品已经到了,沃野部、至理部、太平部和兼爱部,这些等候多时的怪物已经张开嘴巴吞食他们的滋养物了。他们最忠诚的奴仆,明镜们和暗镜们,蛆虫似第扑向每一块腐臭的残渣。
遥远的旭日,还未在世间撒下一片光辉,就被深渊吞噬,溺死在无尽的幽冥之中,万物只剩下不朽的混沌与沉默的哀嚎。
欢迎来到镜面,欢迎来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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