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yan SQuirrel

姓名:郁觅风

年龄:20

职位:超形上学部实习研究员

然后该怎么写呢?郁觅风停下来,愁眉苦脸地看着屏幕上基本还是一片空白的人事档案。

上头要求所有的实习生写一份人事档案对自己在这个实习部门的工作进行评估,并且,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实习生之间流传着这份人事档案会加入实习期结束的评估依据的传闻,或者用一个更加直白的说法,“编的好他们就让你留下”。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科学依据在哪里,但郁觅风作为毫无人权的实习研究员还是只能听令行事。可是问题来了,他是这一批实习生中最晚加入实习部门的,基本没有实习经历,这样能写什么?自己每天端茶送水吗?

也许还真的可以这么写,他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反思着是什么让自己产生了这样荒谬的想法。

实在写不下去了,他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一杯水,一边漫无目的地想东西。

郁觅风是通过校招来到基金会的。像每一个大学毕业了都还不太清楚自己在学什么,又要匆匆忙忙投入社会工作不然就没饭吃的社畜一样,他稀里糊涂地过了面试,又过了笔试,就这么成为了实习生。一直到成为实习生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怎样的一个异常世界,然而作为普通人的他,即使身处异常世界之中,也只能被迫无动于衷,这个世界和他几乎毫无关联,他甚至连自己能不能通过实习期留在这里都不清楚。

这种平庸,在其他地方,也许会不甚起眼,但在这样的身处异常之中的世界中,显得反常而又荒谬。他知道自己的一个同僚写下的东西能够改变世界,现在实习生们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出现第一天就消失不见的同事的印象,只有郁觅风与他同期所以还记得;他还知道自己的顶头主管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有一次郁觅风在茶水间帮他倒了杯卡布奇诺,转头又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他翻了翻自己那记着寥寥几条“职场新人守则”的笔记本,看见郁觅风回来,微笑着离开,等到他走郁觅风才意识到他手上没有端着那杯卡布奇诺。

郁觅风不敢往下细想,进入大学以后他已经被周围人的优秀震撼到麻木了,以至于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成了一种自保的手段。

一个平凡人在世界之中,唯一的自保手段。

他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光标在那份人事档案上无情地闪烁着,他叹了口气打算坐下来继续想怎么编,一边坐下一边喝了一口水…至少是他想这么做。

人体工学椅前所未有地脆弱,他没能坐下,而是和椅子一起跌倒在地,水杯打翻在桌子上。

郁觅风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恶作剧,他几乎是无奈地等待着别人对他的嘲笑,心底一个角落暗暗地期待着有人来帮他一把,虽然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没有声音,没有他预料的嘲笑或者看热闹的眼神,他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四处看看,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在了这里。

他慢慢地站起来,低着头从纸抽里连抽好几下,胡乱地抹到进水的键盘上。水杯已经没有水了,整杯水都进了键盘,先不考虑赔偿问题,至少今天这键盘是用不了了,人事档案也没办法写完了。

他四处看了看办公室,发现天色已晚,该去吃饭和夜生活的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小小的隔间里。

难怪根本没有人嘲笑他,世界对他身上的任何波折都无动于衷,不屑一顾,像是打哈欠的戏剧观众,无聊地期待赶紧换个人演下一幕。

不知不觉,他的眼前模糊了一片,他甩了甩头抽出纸巾想擦掉,却没有忍住,抽泣起来。从小就算是父母也格外厌恨他的哭声,就算是被忘在小学黄昏的教室直到天黑,父母赶来时对他的眼泪也无动于衷,听得烦了就斥责几声,像是郁觅风做错了什么事,是他该。

所以郁觅风也格外厌弃自己的眼泪,浓重的自我憎恶让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湿掉的纸巾在他手里捏成沉重的一小团,又随着他无力地蹲下,头埋在膝盖里哭泣而跌落在地。

为什么我这么普通呢?

为什么根本没有人愿意看一看我呢?

为什么一切都像是在和我作对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办公室,眼睛很痛,身体毫无知觉,自己洗漱睡去,但那种浓重的恶心与憎恨,在郁觅风心中徘徊不去,让他在睡梦中也蜷缩起身体,像是被深深地伤害了一般。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学者,人人都愿意听从他的建议,然而独处时那种不明缘由的阴暗的孤独也一样侵蚀着他,他跌进大地的裂缝中,看着裂缝在自己头上合拢,消失不见。

当他从梦中惊醒,他已经忘记了梦中的自己。

郁觅风带着刺痛的眼圈来到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前坐定时发现有一封邮件。他打开,看见是那位卡布奇诺上司要就他的人事档案和他谈谈。

他突然想起人事档案在昨天凌晨会自动提交,可他早已忘记了这事,顿时郁觅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会被解雇,水也不喝一口就去了上司的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看见卡布奇诺上司异样的目光,他关上门,忐忑,不,是毫无反应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心里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上司向他招手:“你自己过来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郁觅风顺从地走过去,费力地弯下腰从上司的屏幕上看见了一份打开的人事档案。

你正在查看Ishara-5级权限档案,如果没有对应权限请立刻退出本页面,双手举过头顶等待武装人员定位你的位置。

模因抹杀图案加载中

(图)

权限认证通过。欢迎,XXX博士。

姓名:郁觅风,aka Ishara ███ Grinhilt

安全许可等级:3级,在SCP-███相关事务上为5级。

职位:超形上学部研究主管

个人履历:

199█年出生于北京市██妇幼保健医院。

2001年举家迁往英国伦敦。

2012年就读于剑桥圣三一学院。

2019年取得神学博士学位,其提交的毕业论文中做出的学术突破令其被基金会招募,作为研究员于成立之初的超形上学部。

2021年██████████████████████████████(上标:等待管理员解密)

2024年,回到超形上学部,升职为研究主管至今。

简介:郁觅风博士是一名华裔男性,其自身具有某些异常特性,在一次偶然事件中这些异常特性被发现与SCP-████有所关联,由此与郁觅风博士相关的档案均被归类为Ishara-5级档案,需要相关权限方可查看。

其异常特性具体表现见附录1。

郁觅风博士为人随和,易于交流,愿意对超形上学的相关课题与项目给出自己的建议和思考。对郁觅风博士的心理评估表明,郁觅风博士这种温和的个性完全来自于良好的教育培养,同时掩盖了他本身不易为人察觉的心理特质。这种心理特质唯一一次的表现是在2021年的Ishara-5级事件中,事件过后郁觅风博士申请休假一年,一年后返回超形上学部工作。

郁觅风博士与具有无论何种宗教信仰者都交流良好,并且从未表现出对这些宗教信仰的丝毫不满与歧视,但本人未表现出任何的宗教信仰。

附录1:关于郁觅风博士的异常特性

在郁觅风博士被基金会招募时,他的论文中便已经部分表现出了只有通过这种异常特性才能接触到的信息与知识。在Ishara-5级事件发生后,基金会对郁觅风博士的异常特性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得出如下结论:

1、郁觅风博士对超形上学的深刻理解来自他本人与其上层叙事的关联。这种关联表现在郁觅风博士能自然地理解叙事层之间的差异,并对有关于超形上学的异常进行干涉。

2、郁觅风博士作为下层叙事时,与其上层叙事,在某些时候,会产生特定的联系以至于短暂地交换叙事层。在交换叙事层时郁觅风博士有完整的自主意识,并能作为上层叙事对下层叙事进行干涉。

3、郁觅风博士本人的叙事层处于混乱状态,无法测量。


郁觅风目瞪口呆。

他很确定,非常确定自己写下的绝不会是这么一篇看起来不正常又太过夸张的履历,先不说其他的,放在模因抹杀图片位置的那张猫片是什么?

他僵立在原地,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想说这不是我写的,我的键盘进水了我什么都没写,但是上司显然不能读心。

卡布奇诺上司敲了敲桌面:“先不说这份个人档案和我们对你进行的背景调查有多么不同。今年是哪一年?”

“2…2019年。”郁觅风磕磕巴巴地说。

“那么2021年的事情你难道还能预料到?2024年你就坐在我的位子上了?如果这是职场规划,郁觅风先生,我对你的想象能力还会大加赞赏,但是这是个人档案!不是让你编故事的什么小说网站!”上司加重了语气,“模因抹杀图片?5级权限?我不想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名词,实习生之间有很多闲话这我知道,但是你完完全全是在瞎编!”

“这不是…”

“不是瞎编?”上司尖利地反问,“那么你不应该呆在这个部门,郁觅风先生,你应该去SHS,我们将傻瓜和笨蛋发射上天的部门!”

郁觅风有一瞬间想问问SHS是什么部门的缩写,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白底黑字,不管是不是他写的,这份漏洞百出又十足夸张的人事档案都足以致命。

“其实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们这些实习生能给我编出什么的。”上司的语气缓和了,郁觅风惊讶地在他的话中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丝生机。他动了动手指,期待地抬起了头。

“在这个组织,说最需要的素质就是丰富的想象力也不为过。毕竟要面对的是超出绝大多数人想象力的事物,而当你连你看见的东西都无法理解的时候,又谈什么控制,收容,保护呢?但是,”上司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允许编,但不允许瞎编。”

上司随手挥了挥手,让郁觅风滚出去:

“郁觅风,你的实习期结束了,你被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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