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恶者的命运

晚23点。原本应是熄灯时间,世纪安保大厦顶层的那间会议室却仍然人声鼎沸。

破天荒的,Hannah搭乘电梯从1层来到顶层,并且径直走向会议室。

一根一米七的粗柱子倚靠着会议室外的墙壁,手上把玩着一条短得多也细得多的柱子。

“跟你说过了吧,这里全面禁烟。”Hannah看着他,没好气地警告道。

她的声音被装了隔音设备的会议室里的人声盖住,但那个水泥柱一样的胖子看着这倩影,仍猜出她的意图。他松了一口气,把那根条状物扔进垃圾桶。“抱歉前辈,……不过我也没火。”

他按动手边的开关。惨白的灯光同时打向不合身且皱成一团的西服和印着小兔子的Lolita连衣裙。

“所以融轩你多久没休息了……”Hannah看到西服男几乎脱力的样子,不自觉地想扶住他。

“我哪知道……不过也没多久吧。主要是被他们吵得神经衰弱了。”融轩轻轻叹气。作为一个一直没什么发现的研究员,他知道那个被关押的男子是他升职——以至于取得CN-34正式编制的希望,但是他也被这个“希望”——准确的说,是被Site-CN-34里每一个知道这个存在的前辈们——弄得晕头转向。“他们还在里边讨论怎么更新收容措施,不过……唉。我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收容措施讨论成SCP十大酷刑的。”

Hannah轻微点了点头,因为房间里随时都在飘出争论,以佐证他的说法:

“派他去扫173的厕所!”

“对对对,而且必须在晚上停电的时候!”

(哄笑声)

“不是,173那玩意在美国,我们哪有这个钱浪费一架飞机把他弄过去?还不如让他扫CN-1951的呕吐物!”

“那货没什么致命性好不好!!”

“我不想搞死他,脏我们的手!我这手叫软刀子杀人,不弄死他,但是把他恶心死!”

(起哄声)“不错不错!”

“你哪知道他会不会反而爱上那里!垃圾和垃圾放一起,那不是遂了垃圾的意?”

“那你说怎么办??”

“CN-1415那玩意离我们也够近,找个D级把它扔进去不也行??”

“万一那个垃圾站不收呢??”

“那也比你想的把他拿去做文玩要好得多!!做出来之后根本没人敢盘!!谁盘它谁晦气!!”

……………………

一声高亢的“别找我!那种灵魂我也不吃!”让会议室门外那位能歌善舞可爱至极的女子如梦方醒。

她环顾四周。融轩看着她。两人沉默了许久。

“所以你找到他了吗?”终究还是融轩先开了口。

“提都别提……他是吃了放了迷药的晚餐之后,被外边的警卫拖到地下二层的一个囚笼里了。他们想给那个铁囚笼通电……幸好我早到一步,把他带回去了。”穿着小裙子的女王看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语气混杂着沉重、无奈和不耐烦。“不过……他值得我们继续浪费时间吗?”

面对突然的发问,融轩慌了。但是站在他身边的是这个Site的主管。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力质疑这位前辈,至少他的价值观不容许他这么做。于是他强忍住颤抖,将那些争辩化作一声长叹。

Hannah没有理会那声叹息。“我不知道这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不过别忘了,有些人,O5也救不了。”

融轩知道,前辈提到的是那份尘封已久的档案中的……女孩,还有他的那个带着无限痛苦离开O5议会的父亲。他不得不想到自己的命运,虽然那个人真的和他没有太多关联,除了一件事:那人把他当成了”救星“,即便他们已经多次纠正他的认识。

只是现在……救星的上司也不再认可救星的行动了。

只是这个“救星”还在运作。

融轩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还对他抱有善意。他不是医生,他不需要背负希波克拉底誓言赋予医护人员的责任。事实上,还有一个发过这个誓言的,就在会议室里和他们谈笑风生。

但他仍然在担保这个无辜的人。

他回顾这几天的实验。确实,这段时间里,他和那人面对面的时间最长。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一开始那几个咨询师也没必要对他拳脚相加。作为Hannah教授的学生,他们本来应该都是合格的心理咨询师的——至少不会对他有这个水平的暴力倾向。

融轩不想去想,如果他也在那里,会不会也对那个人拳脚相加。因为融轩仍然想着担保他。

融轩思考着无数的可能,甚至忽略了Hannah的另一句话:“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给他个痛快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你听听这里边吵成什么样了。”

融轩仍在思索。他想起刚刚带他回到Site时沾上的血。他脸上的川字眉越来越紧。

面对着痛苦思索如何保护患者的实习研究员兼冒牌心理医生,想要顺遂自己和其他研究员的心愿的站点代理主管兼正牌心理学博士、一级心理咨询师还是于心不忍的。她试图用一句“来日方长,该给你转正的时候不会忘记你的”来安抚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孩子。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安抚的话。

因为融轩先离开了,顺着她来的路,走进了一直开着的电梯。

Hannah就这样目送融轩离开,目送电梯的指示灯从32慢慢减少,直到定格在7层。

她突然想起,那头鹿,哦不,Kylin博士好像住在那里。

“把站点的心理学部门搞得鸡飞狗跳还不够吗……”

穿着小裙子的女王最终在心里说出了这句吐槽。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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