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line

一:KKKanye万岁!Heil KKKanye

二:流行文化

三:梦与平行世界

梦境的本质是多元宇宙通过“反射”到基准现实内人的意识中的,这意味着梦境中的所有事情都是其他宇宙真实发生的,所有的预知梦也都是即将发生的现实。多元宇宙无穷无尽,并且在不断呈指数级膨胀。

具体情节可以从预知梦下手。

四:连环杀手与欲肉教会

1-2-3-4(上)5-6-7-8(中)-9-10(肢解死尸-器官收藏-拼凑肉体)-11(自残-买彩票)-12(求死)(下)

十事谈(上)

垂暮夕阳,大雨倾盆,清洁工与主管躲到一处屋内避雨。清洁工抱怨自己要去站点完工都赶不上了,问主管要去哪,他说这是机密。他点燃两根香烟,两人一起抽了起来。主管感慨世事万千,沧海桑田。清洁工看见主管的胸前和手臂上有长长的疤痕,便询问是不是和异常打交道的时候留下的,并且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坐上高位,升官发财。但他挥了挥手,又耻笑自己是痴人说梦。主管笑了起来,鼓励他别那么妄自菲薄,他认为他迟早能晋升成研究员。随后,他开始向清洁工讲述起一个他所听闻的十个故事。

我们的故事从一个清洁工开始讲起。首先,他认为财富与权力的聚集必然导致系统的僵化与腐败,现有的分配体制(工资、奖金、职位)本身就是不公的,只会导致马太效应的飙升。他在一天偷窃了一位研究员的劳力士,又在后来偷走了别人的救命钱,他在其中得到了快感。他认为盗窃是纠正分配不均的自然手段。它打破了死板的秩序,让财富流向更具生命力的掠夺者。他认为所有的道德、法律和他人权利都是幽灵。世界上只有自己的生存意志是真实的。偷窃并非非法占有,而是将原本处于“无主状态”或“被无能者占据”的物质,回归到有意志的主人(即他自己)手中。

当他的罪行败露时,他将其栽赃给了另一个清洁工,导致那人被革职罚薪。因为由马基雅维利效率可知,栽赃与诬陷是天然的筛选机制,通过淘汰防御力低下的弱者,确保系统由精英们主导。而精英们不应该以牺牲自己的快感而满足他人,产生同情或可怜,比如你对一个弱者施惠,远不比你强奸她时的快感更高级。

随后,他从高级管理层的废弃纸篓里拼接出带有公司违规证据或私人丑闻的碎纸片。他并不直接威胁高层,而是威胁那些负责处理垃圾的基层领班,指责其泄露机密,迫使领班将最轻松的活计分配给他,并私下给予现金贿赂。他还利用清洁工的便利,故意将昂贵的办公耗材或管理层遗落的私人物品放入特定员工的柜子底部,拍下照片后,以此威胁对方每月上缴一半的薪水,否则就向安保处举报对方长期盗窃。他将此举自比为森林中的食腐者或是大自然的雷阵雨。他通过掠夺那些“守不住财富”的人,证明了财富本就不该属于他们。这种行为让社会资源始终流向“最渴望它、最敢于夺取它”的人手中。

在最后,有人揭露了这起恶行时,他开玩笑的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只是测试安全防范意识而已。如果你非要觉得这是勒索,那说明你的心理素质还没到能适应这个社会的程度。是你自己递给我的,我妹有拿着刀子逼你。认真你就输了。

第二个故事开篇,清洁工向大家揭示了上帝已死的真理,在一个没有神明、目的与绝对真理的宇宙中,唯一的互动法则就是熵增。一个物体对另一个物体的单向支配,是宇宙中最高效的能量流动。所以他豢养起一群流浪猫狗,从最初的开膛破肚,到后来的睡眠剥夺。他开始将这种测试扩散到人类社会,在站点茶水间或宿舍水源中,投放非致命但会引起剧烈痛苦或幻觉的化学药剂。他坐在监控室里,喝着咖啡,像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一样,观察那些昔日的工友在突如其来的剧痛或歇斯底里中挣扎。他引用了尼采的权力意志,称生命的本质在于扩张和支配,投毒就是自己意志的证明,而弱者感受到的痛苦,是他们作为优胜劣汰过程中被牺牲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当这种慢节奏的观察让他感到厌烦时,他开始沉迷于纵火,烧死动物,烧毁房屋。他看着火焰舔舐一切,将复杂的有机体简化为纯粹的无机态灰烬。他称个体生命是偶然的,只有物质的流动是永恒的。纵火就是一种伟大的还原,因为生命意义都是依附在肉体上的赘生,藉由大火将复杂的生化结构还原为最基础的碳元素,本质上是本体论上的清洁。

当他在食堂纵火被抓住时,他跳上餐桌,说上德主张无所事事,一切顺应自然,无论是生命的消亡还是火焰的永恒,都只是自然变化的一部分。在原子论上,一切都无高低贵贱。众人鼓掌称好,他嚣张地走出食堂。

第三篇故事开始,清洁工在家休假,他通过研究叔本华而得出,宇宙的本质是一种盲目且永不满足的生存意志,人类只是意志的工具。他对此深信不疑,认为强者意志就应当合法地奴役弱者意志,感叹法律在自然面前的不合理性。于是他开始绑架,并蓄起四个奴隶,把她们拴在地下室享乐。他对她们说,生命的价值取决于其对他者的支配力,奴隶的存在是为了证明主人的存在,主人的高贵是为了证明奴隶的卑贱。就像只有强者才有弱者,只有残疾的人才有健全的人。他开始一步步引导可怜的受害者们自残,帮助他们看清:肉体不过是意志的囚笼,只有痛苦是让人此在的真实存在。他甚至会故意精神控制对方,让对方自行自杀或自毁,他痴迷于观察这种命令如何战胜本能。他甚至由此得出意志是孱弱不堪的,很容易被生理性的神经学符号所左右。而自杀本质上是对死亡的自由选择,是定义自己的一种方式。

当一名死者的家属带着揭露其罪行的证据上门,甚至指责他操纵人心时,清洁工甚至恬不知耻地说道,如果一个人能够被言语诱导去自残,说明该生命本身没有内在价值。通过将其毁灭,他回收了浪费在这些弱者身上的生存空间与自然资源,将其转化为他个人成就感的一部分,这当然也可以成为受害者自己本身的成就。他们所谓的指控,本质上是对他人自由意志的一种傲慢。在这一场纯粹的概率游戏中,大家都活出了自我,只有糊涂的局外人,非要给这出荒诞剧套上一个邪恶的枷锁。在这场名为生活的派对里,切忌严肃。

第四篇开始,蓄奴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他为此运用勒索学来的本领,控制并绑架了基金会中的三男两女。他痴迷于鞭子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以及受害者脊背上绽放的血花。在他看来,每一鞭都是在校正对方混乱的生命节奏,让对方的神经系统强行与他的意志同步。他还制作了一个特殊的烙印,他会在受害者的腿根或后颈处按下通红的金属。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惨叫,他在受害者痛苦地哀嚎中手淫自慰。他每晚都强迫受害者跪下听自己的讲谈,快乐是短暂且易碎的生化反应,唯有痛苦是稳定、深刻且具备绝对真实感的。所有的罪行本质上都是在制造极致的痛苦。主管通过制造痛苦,是在帮助受害者从虚假的快乐和安稳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在极致的惨叫中,第一次触及生命最真实的本质。痛苦是唯一的真理。

终有一日,他开始了强奸和鸡奸的生涯。他认为快乐与痛苦在生理上是互通的,且痛苦比快乐更持久,强奸和蹂躏是最高级的社交方式。通过制造痛苦,他打破了人与人之间那层虚伪的皮囊(现代人的情感都是“拟像”。人们对他人的同情是排演好的,对死亡的敬畏是电影教给他们的。他通过制造最原始、最直接的生理痛苦,强迫受害者(以及他自己)从拟像的幻觉中惊醒。),让双方在最原始的颤抖中坦诚相见。他还认为福柯的规训与惩罚其实是相互的,肉体的折磨可以影响精神,同样精神的折磨也可以影响肉体,只不过前者是更常见的方式。

当一名受害者因心理崩溃试图自杀并留下血书控诉他的淫威时,作为站点底层的清洁工,首先没人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嘲笑那些维护肉体的人是活在童话里,肉体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消耗,正如生命缓慢走向死亡一般。通过鸡奸和烙刺,他解构了对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幻觉,让他们彻底的感受到原始的大自然。在原子的碰撞中,谁进入谁,谁服从谁,只是能量流动的方向问题。他只是在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体在权力面前是多么的开放和包容。认真你就输了,如果痛苦与欢愉不能互通,那么生命本身就不应该存在(指劣等的生命意志)。

十事谈(中)

屋外的雨势未见减小,反而愈发狂暴,沉重的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屋内的烟雾已经浓郁得有些刺眼,两根香烟早已燃尽,火星在灰暗中寂灭。主管问清洁工是否还好,后者称还可以,只不过他很好奇这个清洁工到底是谁。主管说他会知道的,接着两人沉默了一会,他递给清洁工一副新的橡皮手套。他向他说道,任何生存意志都是平等的存在,强弱是人赋予它的意义。比如在古代,一头老虎可能比一个人强大,但今非昔比。但是,是因为人类比老虎的体格更庞大了吗?力量更大了吗?咬合力更强了吗?都不是,是因为枪,因为麻醉剂,正是因为这些,人类才能将老虎定义为弱者。他让清洁工也学会运用这种理论来做事——强弱并非由收入或社会地位来定义。清洁工则认为同情与感情是人类的基石,是人类与生俱来或者说必须具有的感情,不论如何都应不打破并应强化这种社会的平衡。尽管如此,他还是请求主管继续讲下去。

五:阉割

六:枪决

在阿弗洛狄特的笛声中

茱斯蒂娜,或恶德的奖赏

Untitled(讨薪)

용광로 I

용광로 II

용광로 III

有关救赎的六件琐事

如何达到性高潮?

第一幕: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圣经 诗篇》51:5)

人们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名字,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确切户口簿上真正的本名以及在过去曾使用过的假名,因为事实上已经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内没有人给予他一个确切的称呼。他的母亲从未真正的视他为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个寄生在自己家庭和经济上的肥胖寄生虫,所以自然也没有必要用除了“死胖子”、“肥猪”或各种轻蔑的语气词以外的称呼。他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母亲和一帮朋友在屋外嘲讽自己。他放下了书,倒出几片丁螺环酮吃下去。他不想听见那些侮辱自己的话语,但是他无法拒之门外。他开始尝试将注意力放到虫豸的运动轨迹上,这让他想起了古代山脉和海洋的涨落起伏。他试着重新看书,但是他逐渐感觉那堆繁冗的文字无法再刺激他的神经,他将手中的《尤利西斯》扔了出去,又把身边的一列的《追忆逝水年华》推倒,移动着肥胖的腿脚狠狠踩了地上的卡夫卡短篇精选几脚。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欣喜若狂地发现了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汉堡,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轻轻吻了面包胚。他向汉堡表达了爱意,说他痛恨外面那群人,他认为那都是些宵小之辈。他痛恨曾经的同学,也痛恨身边的人,只有食物能给他满足。他想起自己在学校因为不善言辞,不懂变通,而被众多人孤立欺凌。那时候,他吃到了食物,一个被扔在垃圾桶里的三明治,那时候他感到了无比的满足,于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便更加不留余力地吃东西。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变胖了,更容易遭到霸凌,遭到嘲笑,但是他已经无法停下,食欲如同黑洞般无法满足。

他翻开马修刘易斯的《修道士》,和汉堡一起看了起来。他喃喃说自己也要杀死自己的母亲,但是他问汉堡,自己究竟应该是出去央求母亲别说了,还是直接拿起斧子砍她。他哼起来里兹·波顿的童谣(“里兹·波顿拿起斧头/打了她爸爸四十下/当她看见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又打了她妈妈四十一下”)。他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警笛声,他怀疑是父亲回来了,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了。也是,自打他有记忆起,自己和父亲的见面次数就屈指可数。我恨他,他对汉堡说,他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让我出生。他说起来小时候母亲总是要求他门门功课名列前茅(因为美术课画的不好,用铅笔扎自己,甚至把铅都留在了肉里),没有休息时间,要在人前端庄礼貌,要善于社交……是的,她就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交际花,哈哈,一声冷笑足以概括我现在的心情,其实也没什么心情,心如止水,那还不都是因为之前?”),经常在家邀请那些朋友一起嘲笑自己(“因为她恨我,这是她人生的污点,好遗憾啊,如果说,只是说如果,如果她在和我父亲做爱的时候,稍稍偏了一点,哪怕只有一毫米,世界会不会不同?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感恩她?她生出我的时候,在性高潮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需要为一个正在做爱的男女买单。”)。

他拉开窗帘,挪了下肥胖的身躯,他看见楼下一个警员正在和两个女人争执,邮差在旁边看戏。他不记得这两个女人是谁,但他记得邮差和警员——那个永远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邮差和那个永远娘娘腔的警员。那个女人看了过来,他连忙拉上窗帘,和汉堡说她在嘲笑自己,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要嘲笑自己?他说还是汉堡好,然后大口喝下一口饮料,和汉堡说想和它结婚。他翻找出一个戒指,模仿着牧师和司仪的样子,将自己称呼为“奥利弗·哈台”。但是汉堡没有回应,他生气地将它扔掉,楼下的争执声愈来愈大。

母亲的朋友已经走了,她进到自己的房间,给了他一张贺卡。她说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由于她晚上有事,所以不能参加,破格让他参加。她说到了那里,不要说自己是她儿子,那会给她丢脸。这是他这个“肥猪怪胎”最后的社交机会,如果不行就快点滚出这个家。她随后便匆匆关上了房门。他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是也没有心情拆开来看,他在猜想母亲所谓的事宜究竟是什么。她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是不是会外出去当娼妓?会不会自己的母亲就是娼妓?要不然为什么会这样?他幻想着母亲在道边接客的场景,他们会一起去酒店做爱,然后瞒着自己的父亲……他如此幻想着,又拿起一旁的汉堡,几乎吞噬般地咬了一大口。

* * * *

第二幕:他成了自己的敌人,因为他穿上了不属于他的铠甲。(《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到了如今他仍会后悔,因为他大大高估了人们的接受底线。昨天他尝试回拨给父母的电话再次失败了,这或许是第一百个,第两百个,他也数不清楚。总之,他很确信,在自己人生的中途,他的父母已经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镇上的牧师说如此会下地狱,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在他心里,上帝的分量只适用于考试前心理安慰式的祈祷。他想起当他向父亲坦白那天晚上——是的,父亲从始至终就认为自己的儿子太过娘化,而他作为古代战争方面的教授,所推崇的是凯撒和亚历山大大帝——父母惊愕,在确认这是真的后,便将他赶出了家门。

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相框,那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现在已经去了大城市发展。而他,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可悲的,他叹了口气,只能无奈接受这种生活。他小心翼翼地躲过同事们的目光,但是其实没有人看他,这令他稍稍安心了一些。他不清楚这件事情是怎么走漏风声的,导致他差点丢掉了这份工作。局长对他质疑,他不得不矢口否认,局长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就不得不卸下警察的岗位,因为警局不能让这样一个人存在。事实上,他对此好不介意,他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期待着脱下武妆换红妆。他在走出局长办公室后,他听见了同事们的议论和投来的目光,等到下班,办公区里已经没有了人。他站起来,对着无人的区域大声说要把这里炸的稀巴烂,把炸药塞进你们的耳朵里,把你们炸得四分五裂。

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邮差打来的,要他去解决一起家庭纠纷。好吧,他站起疲倦的身体,骨节嘎吱作响,走到自己的车旁。他在想自己的生活为何如此,从他小时候开始,从他小时候生病时在屁股中塞入药丸,从他发现自己对女性毫无兴趣开始,他便对自己和生活充满了疑惑。他很喜欢化妆的感觉和最终模样,这让他感到自己脱离了原本的男性身份,成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个体。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他坐上在主驾驶上,车子缓缓启动,自己之所以考入了警校成为警察也是如此,为了符合或者说满足父亲那愈发膨胀的观念。所以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刹车,又再次启动,那又能怎样呢?他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涂着粉底的脸,毕竟自己已经三十有五了。

他开着车,透过车窗,他羡慕那些在街上闲逛的妇女和青春活泼的女学生,仿佛他们永远都不需要展现出阳刚的一面,不需要为责任和千夫所指而奋斗终生。他意识到街上的很多饭店都已倒闭,或许世界在前进,或许也并不是,他想。

到达了解决纠纷的地方,是两个新搬进来的女人,邮差在一边冷眼旁观。他想要上前解决,但是其中那个年龄较大的女人呵退了他,另一个健壮的女人要他给自己做主。老妇上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是自己家的矛盾。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健壮的女人说她的婆婆家暴她。老妇打了她一巴掌,说自己只是让她对自己尊敬一点,怎么算家暴?他想要拦下老妇,但是对方打了他一拳,然后拽着她的头发就往楼上托。他想要阻拦,老妇从跨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甩给他,说这件事自己会解决。他看了看一旁的邮差,对方冷笑地看着他,他没有作声,默默地揣起钱,对那个老妇说不要动手,和气地解决问题最好。对方答应后,他便匆匆赶回了车里。在车上,他坐了一会,看见从那个楼道里走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他似乎见过她,她认识许多人,甚至和局长都进过办公室。

他在返回警局的时候,故意绕了一条路,路过一座已经荒废的房子。那是他小时候的玩伴的房子,他记得两人之前的点点滴滴,只不过这一切都在一个晚上崩塌了。他在和他玩耍的过程中,他们共同倒在地上,他向他表了白,他恐惧地跑开了。他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一路开会警局,回来时旁边的一个人来找他抱怨。那个助理说局长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精神市场了,他说让他去签字去搞好这一切,要求他打印出来好几份邀请函,分发给整个小镇不同的有身份的居民。他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甚至听不懂局长在说什么。局长说好吧,竖起一根手指,一,你要安排好选址,选址是最重要的,可以体现人的审美和胸襟……二,你要安排好时间,时间也能彰显……助理不厌其烦地说着,他听完后,助理把一份邀请函给了他,说他要报复局长,把邀请函故意给了他而非指定的副局长(他已经占着茅坑不拉屎好几年了)。助理走开,他将邀请函放到一边,拿起桌子上那张相片,轻轻地吻了上去。

* * * *

第三幕: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在饥饿中寻找猎物。(《埃涅阿斯纪》)

她放下爱弥尔佐拉的《戴蕾丝·拉甘》,这是她丈夫生前最喜欢的几个小说家之一的作品。她搬开两箱厚厚的书籍,里面大多都是法国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现代主义的作品,也是她最珍惜的丈夫的遗物。她知道婆婆已经醒了过来,接下来,她转过头对着房门,掐着表,敲门声……好吧,或许并未,她转过头,猜想婆婆晚起的原因。她听见走廊传来声响,楼上那个女人又带了朋友回来,她清楚,只不过她从来都只见过她一个人。温吞的清晨令她的身体感到躁动,太阳温柔地抚摸过身躯,这种躁动再度令她感到无所适从。这在曾经被视为耻辱的感觉,今日却让她无比的舒适,她缓缓将手摸向下体,感受着毛发和肉体的刺激,想象着自己丈夫曾经壮硕的身体不断地蠕动,手指不自知的裹上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你在做什么呢。婆婆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慌忙擦干净手上的体液,婆婆让她快去买菜,小舅子还等着吃饭呢。她乖巧地穿上衣服,走到客厅,看见小舅子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空洞,目光呆滞,腿上有不少扎伤和鞭挞的伤痕。她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扭过头,摸了摸伤口,说这只是昨天在外面摔伤了。她走出门,想起昨天他根本就没出去。

她来到超市,随便购置了几份蔬菜,切了几块肉。她站在摊位前,痴迷地看着鲜红的、夹杂着白条脂肪的牛肉,直到收银员打断了她。她问收银员你平时会不会和自己丈夫做爱,有没有做爱的自由,有没有不上班的自由。收银员说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她又感到一种暖流流经全身,这种触动即将驱动着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她连忙离开了超市。收银员和旁边的同事说她丈夫——作为隔壁小镇的议员,在事业上升时突发心梗离世,可能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她心里清楚(虽然她根本没有听到她们的讲话),并不仅仅是如此。收银员开始形容她的样子,但是怎么都不够贴切,最后放弃了(“或许世界上确实有些东西,有些实实在在的人也会像……也会像抽象的东西一样,我怎么形容都不够准确,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涵盖或者描述。我无法形容她的体态和申请就像你不能在不借用维基百科的情况下,完整地概述法律或者爱情的真正含义,就算是维基百科也不能,因为你没办法借助什么东西来完美的形容一个东西。这可真是个大麻烦,人类的语言啊!”)。

她从超市的后门走出来,提着两袋食物,步履蹒跚地返回住所,感受着躁动在血管中喷薄地涌动。她走走停停,路过一片幽静的树林。她想起自己曾在这里,这片在河岸边的树林里,四肢着地地爬动,感受着兽欲的力量。将内心的愤怒和不屈发泄到树干上,打断了一根又一根小树。她捡起来一根根木棍,塞进自己的下体,感受着欲望被满足时的快感……她迷恋着树干被折断的声响,野性被彻底释放的瞬间。更准确的,她是在享受自己拥有对某个事物绝对的掌控时的权力,因为她天生就要成为一匹放荡不羁的母狼,但是自从她成为了那个该死的议员的财产之后,生活一步一步地将她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如此想着,死死咬住下唇,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她没办法逃离,每次当她站在离开镇子的路口时,身体和心里就会泛起强烈的不适,于是便双腿发软,呕吐不止,如同面对死亡般恐怖。这是个诅咒,她喃喃说道,尽管她对此无从知晓。

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那个邮差,他此刻正在一栋房子外徘徊。她开始幻想自己和他发生性关系,并且拿着鞭子鞭挞他的情景(这里可以暗示她喜爱邮差,渴望与他做爱,并且是一个性施虐者)。这时候,她看见远处的婆婆正站在公寓门口,一只手里拿着自己藏匿的橡胶阳具,另一只手拿着两本书,分别是《维奥莱特罗曼史》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她夺了下来,慌忙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两个人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婆婆职责她生活不检点,不能安分守己,反而成天想着做爱。两人开始打起来,一旁的邮差报了警。她试图反抗,反而遭到婆婆更加强烈地攻击,她看见小舅子站在窗户边看着一切,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态。她尝试据理力争,称这是自己个人的隐私和权利,社会没有剥夺女人产生性欲的能力,这是自然的。婆婆则称之为歪理邪说,并说她是“荡妇”、“肮脏的臭婊子”。邮差点起一支烟,靠在邮筒旁,眼神带着挑逗看着两人。

警察来到,尝试劝说,但是被婆婆咒骂,说这是自己的家事。她试图辩解,求助,但是最后婆婆塞给了警察二百块钱,她绝望地看着他,但是警察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离开了。她在心里咒骂这个娘娘腔的警察,她希望上帝能够让他此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能在死后降入被烈焰与硫磺所焚烧的地狱索多玛城——尽管她自己都未能遵循上帝的意志。她被婆婆拽着前进,看见了楼上那个不曾露面的神秘邻居:那是个肥胖的年轻人,在她的目光对视后立刻又拉上了窗帘。她一个没注意,突然被台阶绊倒,衣衫凌乱地趴在公寓门口,看着婆婆独自走上去,刚买的食物大多都被糟蹋。她想要追上去,把婆婆撕成碎片,然后杀死那个该死的小舅子,身体中的躁动令她产生了轻微地痉挛,但是现实里她连站起来都用尽了力气。

邮差上前,交给她一封信件。她气喘吁吁地问道这是谁寄给她的。邮差说是警察局长给您丈夫的,想要这位议员出席一场宴会,这是他的特别任务。但是当她质疑时,邮差又信誓旦旦地承诺。她说自己的丈夫早就死了。邮差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例行公事,或许警察局长还没来得及知道或者早就忘记了这个消息。她试图挽住邮差,但是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一溜烟地跑了去。

回到房间时,她打开了那封信件,意识到这是一封假面舞会的邀请函。她抬起头,顺着窗户眺望远方,想要在一会做饭前稍微放松一下心神。她看见对面的楼顶,一群乌鸦正在分食一只麻雀的尸体,内脏被拖出,麻雀的神经还在微微颤抖。她痴迷地盯着这场盛宴,一只手抓紧了窗帘,咬紧下唇,下体开始分泌粘液。她抓起钢笔,在邀请函的署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 * *

第四幕:我回答说:“我看见一个飞行的书卷,长二十肘,宽十肘。”(《圣经 撒迦利亚书》5:2)

想来他的父辈就是这座城里的邮差,从邮务马车起,再到风靡一时的自行车和小型电动车,再到现在的专用邮政小型货车。在过去的十年里,——可能不止十年,或许有十一年也不一定,他也算不准,但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已经到了胡子浓密与性欲渐萎的年纪——他到过小镇的每处地方,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机械地将一封封信塞进各家各户的邮箱,等到下午四点准时交班。虽然工作轻松,但如果说他有孩子的话(前提是如果有谁能看上他),他绝不会让孩子步父辈的后尘。

他对邮寄信件最大的印象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件,一种是廉价甚至不带邮票的信封,一种是印有贵族印章的信封。他每次送前者的时候,都要路过小镇背面一片贫民所居住的区域,满大街的流浪汉与乞丐,而对面就是整洁的柏油路和独立的公寓和别墅。“他就这么说,‘别再给我邮寄这些账单了,’他还顺便推了我一把,‘我根本支付不起这些费用,再这样下去,我马上就要露宿街头了。你难道舍得我一把年纪露宿街头吗?’我说我也没有办法,那个老人没有再说下去……”他很清楚,这个养鸡的农夫根本没能听见他说过,说实话,整座酒馆也没有几个人在乎他的讲话,于是他独自痛饮了一杯,酒精令他的神经稍微活动起来。他紧接着说起那些贵族信件,大多都是给镇政府或者别墅里那些落没贵族的,里面要么是老年的情爱,要么是无聊的叙旧,要么就是一笔不菲的资金。“但是那些贵族,那些他妈的镇长和领导们,他们从来都对此不屑一顾,他们把这些资金都投入壁炉里当成木料烧着,也不肯用这些钱来想想怎么建设好这座小镇。我敢打赌,里面有的资金肯定是更大的政府——外面的城市或者是这个该死的国家的政府——用来扶贫的,他们把扶贫的钱只用在两处,”他举起一根手指,对着面前这个粗犷农夫的脸,“一,找娘们来玩;”他再举起第二根手指,“二——”他迟迟没能说出来,想来是因为思绪实在太多导致了语言的决堤与坍塌。“还是他妈找娘们来玩。”农夫终于回应了他,但是目光还是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艳丽的女郎。

他用力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可是他们已经不缺女人了,这些政客和贵族们,对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别墅富丽堂皇,豪车满地,似乎完全是无可缺憾的人生了。“可是,可是他们他妈的,啊,”他又干了一杯,“你知道的,一旦有外面的议员或者政要来到这里,他们就要清理——清理这座腐朽枯燥的城镇,把那些乞丐和流浪汉都拒之门外,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到这里的。他们宁可不厌其烦地发动警力来清除他们也不愿意把自己哪怕脚趾盖大小的钱拿出来,好好的建设一下这座操蛋的小镇!”“确实,真够操蛋的。”对面的农夫敷衍了事。“他们并不尊重我们,你懂吗?”他一把把住农夫,后者吓了一跳,“我们应该把真正的幸福建立在对他人和自己的尊重上面,不应该享受着他们的便利又歧视他们,就像你不知道该怎么证明罗马帝国真正存在,如果说……如果说真的有上帝……”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不再说出胡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去,如果倒了下去,他第二天会在酒馆肮脏的地板上醒来,而错过准时上班的时间,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叫醒他,除非有着几十块钱的小费,否则为什么要做这种举手之劳?就像是现在,如果没有理由,其实也没有义务来倾听一个醉汉的呓语,他开始尝试理解自己的农夫朋友,确实,比起来听他的喃喃自语还不如去看看这些小姐饱饱眼福——因为他深知人和人之间永远如此,永远不可能像交媾一样诚实而赤裸。“人与人之间还不如一夜做爱。”他靠在椅子上说道。

对面的农夫招呼了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姐过来。“不,你不能这么做,”他装作正义凛然地说道,“你是有家室的人。”农夫反问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在这里装成正人君子。邮差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一种纯粹的侵入感正在爬满全身,刺激着心脏的跳动。是的,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善人义士,他说出这话也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心,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今天在送信时就已经和这个小姐遇见过了,甚至说,在几个月前,在这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少女第一次搬进这座小镇时,他就已经被她深深地迷住。他并不嫌弃她的这份工作,想来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贪婪于对方的外貌还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身份,这令他对这份爱情的合法性头疼不已。今天早晨在敲开她的房门时,她穿着清凉的睡衣,睡意朦胧地接过信件。那是一封有些简陋的信,他在来之前已经拆开看过,是这个女孩外出参军的父亲写给她的,大致的意思都是希望她健康成长,自己很思念她的话。她在接过后并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撇在沙发上。此刻,这个女孩正和眼前这个粗野的农夫朋友缠绵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满脸胡茬扎在她白嫩的脸蛋上的刺痛感。他问她是否有时间出来吃一顿饭,这是他能鼓起勇气说出的第一句话,因为在此之前,他都没有任何对付心上人的经验。她说一千块钱才能约她出去。说实话,以她的身材和外貌确实值得这个价钱,只不过他并不希望用价钱来衡量这场单向的爱情,因为这不是皮肉交易,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迫切的呼唤。而现在,就在此时此刻,午夜时分,嘈杂肮脏的酒馆里,自己的朋友豪掷千金砸在这个女孩的脸上,他感到懊恼,就像在说:看到吧,有时候你们一生都无法体验到的快感和爱意,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都不算是一桩小事,而是满足欲望时付出的必要的代价,就像是在超市里买菜买肉般日常。但就是这样,像他这样的小人物都无力支撑。农夫靠着养鸡确实挣了不少钱,这点不置可否,确确实实,他不得不承认。因为世界就是如此运转,一些用金钱无法换来的东西必然会催生一些无法用金钱不能换来的东西,而他偏偏爱上了后者,这在他们的眼里简直犹如攀登珠峰般触不可及。怪不得,在那些贫民的街区里,经常发生令市长头疼的性暴力事件,而那些用着贵族勋章的信奉的人则从来没有过——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过。他问她为什么选择出来干这行。她说自己只是缺钱,如果他不打算约自己就赶紧走开。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和自己的朋友情意浓浓,虽然他知道那是她极力表演出来的神态,但是——但是她的父亲呢?他想着,他会不会知道在自己于枪林弹雨的时候,自己的女儿正在肮脏的酒馆里和一个将军肚做爱?如果他知道,自己参军后只能得到这种下场,那么他是否还会继续自己的远大理想?他默默地想着退出了房子,在那里,他遇见了呆立在原地的那个女人——那个议员的妻子,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只知道她的丈夫是议员——正看着自己。他向她打了个招呼,她便快步走开了。

农夫询问他想不想要,打趣地说是不是喜欢她。邮差摇了摇头,看着她白条条的身体和长腿在肥胖的农夫怀里蠕动,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为了挣钱而进行的表演还是真情流露。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真正的在这个酒馆中吐露出真心,让这些人——包括那个擦拭着酒杯的酒保,和那些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小生——认识到他竟然迷恋上了一个人皆可夫的、下流龌龊的应召女郎,他甚至能够预知这些人的反应,先是震惊,接着是无休止地嘲讽与戏弄,仿佛真正那个人皆可夫下流龌龊的应召女郎是他本人。不久之后,他的家人就会得知,铺天盖地地反对和不解就会填满他生活的每个角落,直到他仓皇地逃离出这座小镇,甚至可能背负着这个不洁的传闻走遍大街小巷。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清楚到仿佛在观看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籍。

这就像,这就像……他清晰的明白这座城市里每个人的心理,自夸地说,他深谙于整个人类社会的性质——一切自私与贪婪的源头,每个人都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不过有人承认有人撒谎而已。他抽出香烟点燃,这已经是他今天在酒馆点燃的第五根烟了(仅仅一个小时而已),昨天晚上他翻箱倒柜从家里翻出的一盒烟卷,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三根。但实际上,早在几年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烟鬼,直到差点确诊了肺癌才彻底戒烟戒酒,但是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从他在朦胧的睡意与现实交织的恍惚间听见了烟卷对他的呼唤,仿佛从那冰冷的天空的遥远处回荡而来,它指引着他去家中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里找到了这盒香烟,然后又鬼使神差地令他点燃起一根,久违的气息在口腔炸开,这是他多年来吸入的第一口烟,因为这种呼唤令他感受到一种奇特的预感,某个即将改变整个世界的事情即将发生(想来也只不过是“他眼中的世界”的事件,因为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毁灭,但是足以毁灭一个个体的力量确实是实打实地存在着,并且永远,永远,永远都在碾碎着地球上每个生命)。第二根烟,对的,第二根烟才是重头戏,因为那是在一场斗争中抽着的。那是在他报警之后,他看着那个议员的妻子和一个老妇人扭打在一起,他推测那是她的母亲或者婆婆,但如果是哪个姑妈也不一定。他对于身份的事情自然无从定夺,但他唯一清楚的是,当那个警察收下那两张百元大钞时,他的心里早就在几分钟前描绘出了相同的图景,因为他知道这个懦弱的警察不可能不接受下这份来之不易的金银细软,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当然,他知道他涂着粉底,他打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制止哪怕是寻衅滋事这么简单的罪行,但是如此想来,其他警员大概率也会如此,毕竟谁也不想要惹上麻烦,人都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所以他冷眼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警察,和他毫不畏惧地对视,然后点上一根香烟,目视着他快步走回到警车里。他能对此说些什么呢?这只不过是几十亿人类之中的一个例子罢了,那些隐藏在餐桌下见不得光的事件难道还少吗?那些发给军人子女的钱难道不都是进了镇长和副镇长的口袋?他麻木地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猛地用脚跺灭。他心里清楚人们永远不会为了他人的感情或处境而着想,永远会有利益盖过所谓的正义与仁慈。

香烟燃烧到手指,他猛地将它掷出,农夫和女郎情意浓浓。另一个人——那似乎是出租车司机,也或许是那个纺纱女工的丈夫——问他养鸡的事业可好。他转过头,吹来一股酒气,说有大客户接了订单,一群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别人说赚大钱了想干啥。他说要离婚,带着这些钱到处找鸡操。众人笑了起来,邮差目光冰冷地扫过每张扭曲的笑脸,他从心底里鄙视这群毫无文化的乡野村夫、下里巴人。但是说起养鸡,他想起自己在递给那个女人邀请函后快步走开,但是并没有继续去下一家送信,而是抵达了这个朋友家。两人叙旧后去了后院,那里养着几十只养殖鸡,个个膘肥体壮。邮差撒下一把粮食,小鸡们左摇右摆地前来啄食。朋友说有个电话去接一下。他独自站在鸡群当中,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紧张兮兮地注视着这群未能开智的鸡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圣经》,他对着鸡群大声朗读起来(“人若用棍子打奴仆或婢女,立时死在他的手下,他必要受刑。若过一两天才死,就可以不受刑,因为是用钱买的。”、“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我不许女人讲道,也不许她辖管男人。”、“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在确定鸡群没有反应后,他又开始大喊“立正”、“稍息”、“上班”、“上课啦”等等命令,他紧张地等待着,生怕鸡群做出一点动静。但事实证明,鸡群非但没有遵循这些指令做事或者四散逃开,反而愈发起劲地啄食着地上的粮食。他松了口气,仔细地观察着鸡的动作,浑然不知朋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是的,他将要成为这个酒馆中最富有、最高等的人了,邮差心里暗想,只要那些鸡一卖,他就可以在镇外购置一套别墅,潇洒地度过余生,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放纵染上梅毒,虽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是他觉得应当事先预见。而他呢,似乎将要在这里平静地度过所有的生活。那个农夫突然站起来,大叫着让大家过来看,他知道他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狂妄地挥舞着双手。他说这是自己独有的权力,他将要代表他们——这群社会的底层人们,出席后天在斯宾诺莎庄园的晚会。这个时候,那个女郎正痴迷的看着他,手不自觉地向他的裆部摸去。邮差不理解她的行为,他恐惧她继续堕落下去,那个时候就连最伟大的魔法师——哪怕是耶稣基督再临也没办法救她于水火,因为他曾和这群人待在一起,这些应召女郎和流浪汉们的归宿,混迹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手淫、滥交、赌牌、吸毒,甚至有时候擦枪走火。他再度发动这种先知般的预言能力,但是他并不想要看见这场结局。有人问农夫你怎么肯定。他信誓旦旦地说,有信为证,这是肯定的!他夸下海口,一定要让镇里知道自己的能耐,到时候他会拨款给你们,把自己钱的三分之一都分给大家。“我要来找一找我究竟放到了哪里,”他摸遍全身也没有,“一定是掉到了桌子底下。”但是那里也并没有。真是活见鬼了,他移动着蹒跚地步伐,推开小姐。“邮差老兄,老兄……”他回过神来,才发觉邮差不知何时已经裹紧衣裳,走出了酒馆。

其实说实话,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不得不戴上帽子,这封信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他暗自想到,这封邀请函如果不能属于一个勤勤恳恳在自己岗位上耕耘十年的人,还有谁配得上它?还有谁有进入到宴会的资格?更何况,这个该死的农夫,他快步拐入巷子口,自己的公寓在风雨中摇曳,还是个出轨男,是个真正龌龊的嫖客。所以,自己拿走了他的邀请函,不止是理应的,更有了种罪有应得的宿命论感。他停住脚步,看着逐渐在暴雨中模糊了轮廓的公寓楼,以及明灭闪烁的路灯,还有更远处一排排的独立别墅,他感到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和遥远,这里就像是一个猪圈,所有人都在挣破头颅去争夺一个根本就是虚妄的目标,甚至为此大打出手短兵相接,上帝如果真的存在,祂是否允许这一切发生?在那个比天空更加渺远和全能的智慧手中,人类究竟算是什么?简直就是一群未能开化的猴子,野猪!他走进公寓楼,脱下外套,走进家门。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目光呆滞,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身体瘦长,面庞清癯,这令他想起了堂吉诃德。他摸着自己的胡子,但已经没有了力气修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放下外套,掏出那封邀请函,放到桌子上,关灯睡觉。在昏沉沉地睡眠与清醒间,他看见镇民全都匍匐在地上,贴着尘土爬行。镇政府荒芜破败,教堂的钟声回荡不止。他在这时看到了鸡群,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它们毫无顾虑地穿梭在街道之间,藐视一切权威,在他们眼里,这群该死的人类不过是一群形似猿猴的低能生物,而鸡群本身则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小型社会。这时候,他突然惊醒,开始回想今天观察到的鸡的模样,手臂弯曲夹在两侧,半蹲下身,嘴里咯咯哒地叫着,开始在整座屋子里乱窜。窗外的暴雨模糊了一切视线,楼下因为噪音开始敲击着地板。他想起了那个农夫冲向一群堆叠在一起的鸡仔时的模样,身体笨重如同一头狗熊,目光愤怒。“你们真不该这样,”他怒吼道,“你们可真不该这样!”


不成熟的想法

俄罗斯海下巨械

女娲


系列发展

MC分

第二次超自然大战

原动本质部

中分

澳大利亚之殇

其他

爱火燃尽之地

第三章:悲泣的玉皇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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