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KKKanye万岁!Heil KKKanye
Kanye West,被仇恨恶魔附身的个体。奥狄姆辗转多个个体后附身到kanye身上,准备重新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第八次超自然大战)。他最初被基金会察觉是在中国东北部,所以Area-CN-43接手了案子。他还附身在了“玩偶”这个概念上。后来先是杀害了donda女士,又让kanye为博眼球做出一系列行为,包括抢话筒事件、公开对taylor的侮辱、wlm等等,可以梳理的如下:
2013年,天使降临,kanye成为严格意义上的神明,但实力薄弱——主要也是因为奥狄姆。两者互相制约,kanye在此期间制作了大量激进与福音音乐(Yeezus-jik),彻底成为全球瞩目的巨星,但这也正好中了奥狄姆的下怀。2021年末,奥狄姆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几乎彻底控制了kanye,后者也从此开始反犹(就和nazi一样),并直接表明了对希特勒的钟爱(实际上是奥狄姆对希特勒的崇拜,它认为希特勒是所有被控制者中唯一能够掌控全球的人物)。基金会也迅速将此事掩盖,并大量传播kanye的负面新闻,尝试将流行文化掩盖。
附录一:奥狄姆的历史,实为阿撒泻勒,“仇恨”概念的化身,拿破仑、利奥波德二世、塞西尔・罗兹等人都是其附身者。一战期间,基金会回收了一份来自前线的信件,其中明确提及了“阿道夫·希特勒已经战死”,这令史学家们彻底懵逼了,只能认为是同名同姓。但在随后,奇术师们确定阿洛伊斯·希特勒——即希特勒之父——是一位资深奇术师,它召唤了奥狄姆与那只恶魔山羊,并将其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附录二:1939年,奥狄姆陷入活跃,阿洛伊斯将它附身至自己死去的儿子阿道夫身上,希特勒由此诞生,随后发动了惊世骇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份附录主要是希特勒被奥狄姆控制的证据。
附录三:1945年,苏军侵占柏林,同盟国依靠先进的超自然武器以及基金会的帮助成功扳倒了协约国。希特勒(奥狄姆)随即发起了最高指令——巴里·帕因计划,这份计划仅限其最高级别的士官知晓。威廉・凯特尔在自己的日记中写到,这项计划本质上是将希特勒的意识通过时空-意识投射引擎(Chrono-Noetic Projection Engine,CNPE)传送至未来的某个个体身上,而且不能让同盟国有所察觉,于是便编出了元首饮弹自焚的假象,而其余军官也相继自杀。
附录四:奥狄姆在中国东北部现身。43站的几个主角——冯思远、金东旭、刘秋桐和吴依然——立即聚在一起商讨。内容大致为:1)快速阐述了奥狄姆是啥和历史;2)金东旭认为此次现身正是奥狄姆在寻找目标,但被冯思远否决,称能量的流速完全不一致;3)吴依然说这事和全球娱乐圈有关,如Rihanna、Taylor Swift之类的巨星都曾被附身,包括上世纪各类艺术家,从如Pink Floyd、The Beatles、Radiohead这种大乐队,到Tim Buckley、MJ、Elvis Presley之类的个人艺术家,但都不是奥狄姆的合适人选;4)最后几个人确定其最终被附身的人就是Kanye West(时值2007年10月初,Kanye刚刚发布了专辑Graduation);5)几个人立刻爆发了激烈讨论,不理解为什么会找上kanye附身,质疑这个结论;6)一旁的aic拿出了几条结论,几个人瞬间哑口无言;7)冯思远说如果放任不管kanye会影响他的所有粉丝,几个人又开始讨论怎么定义“粉丝群体”;8)根据刘秋桐所言,奥狄姆的山羊可能是在全世界各地充满“仇恨”的地方游荡,包括东北这处充满着血泪的土地;9)冯思远说会和欧美站点对接,会议在几个人对Graduation的讨论中落下帷幕。
附录五:辍学熊即是奥狄姆的化身,这表明kanye可能在过去不知道某个时段就被附身了。而甚至有可能,所有的玩偶类型的恐怖题材都是由奥狄姆所主导,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流行文化稀释概念。
附录六:与Donda West的交涉,她说自己的儿子最近确实很是奇怪——包括2005年的赈灾义演的直播中,他突然公开指责小布什对黑人毫不关心——她在大学里学习到过一些神秘学知识,相信儿子肯定被恶魔附体了(就像《驱魔人》里那样),并肯定能够打败附身在儿子身上的恶魔。但是次日,donda就意外失踪,基金会只能将其伪装成医疗事故死亡。刘秋桐称在葬礼上看见了kanye身上奥狄姆的狞笑。
附录七:金东旭提议直接把kanye抓起来,基金会随即决定行动。但是每次行动都失败了,kanye似乎能通过异常能力完美从各种细小漏洞中脱身。四人对此非常费解。
附录八:2009年,kanye发布了《808&Heartbreak》。据安插在他身边的特工所言,kanye因母亲过世、婚约取消、名气大增等心理状态直线下滑。直到格莱美中,爆发了VMA事件。吴依然推测这是因为奥狄姆需要让kanye在公众面前的曝光度高涨,吸引更多粉丝,而他的最终目的还不得而知。但同时,kanye选择隐退一段时间,这让基金会在网上铺天盖地宣传老侃的负面新闻。
附录九:2010年,kanye携着《黑暗幻想》回归,所有人为之震惊。即便基金会阻拦了第54届格莱美奖的颁布,但仍然让其成为了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专辑之一。但很快,四个人发现奥狄姆似乎陷入了惰性,便不再将其定为高优先级——即便他仍在采访中说出“在我的人生中,我的楚门秀小船已经撞上了巨船,我来到了迈克尔·杰克逊都没有突破的点,作为一个创意工作者,一个公众人物,我已经摸到了天花板。我的意思是,我想做产品设计,我已经闯荡十年了,我环顾四周然后发现,整个环境里没有长得像我的人,即使有,他们也安静到不行。”之类的话语。
附录十:2013年,基金会记录到kanye的公寓中集中爆发了出强烈的阿吉巴能量,但很快便消弱下去,外勤特工报告称“是至高天实体”导致λ波高度增强。正当四个人在对kanye的情况进行分析时——还未得出最终的结论,《yeezus》便已经发布,kanye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顶点型多功能实体——与恶魔共存的情况下。基金会也成功阻拦了yeezus ii的发布。
附录十一:在此之后,对kanye的继续追查未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段附录主要罗列了从tlop直到donda的发布时期老侃所有的激进言论,不论是否为真实。直到2020年老侃预备竞选美国总统,基金会内部立刻进行应对,认为他如果成为总统将是全世界人民的灾难。基金会千方百计终于把这事给压了下来,最终的票数仅为0.32%。
附录十二:2022年,kanye公开穿着WLM的卫衣并公开在节目上赞扬希特勒。四个人又重新聚到了一起,吴依然认为这是奥狄姆反噬了天使,而刘秋桐则认为是两者达成了和解(“好吧,天使和恶魔共生在一尊神身体里,还彼此和睦相处,确实很几把扯淡。”)冯思远推测说奥狄姆是想让kanye得到更多的曝光,以在公众面前达到“某个不言自明的目标”。在希特勒事件后,基金会终于成功逮捕了kanye,但站点很快遭到了新纳粹组织和三k党的袭击,kanye在此成功逃脱,并销声匿迹。
附录十三:2024年,vulture三部曲发行(虽然只发行了两部),这令四个人对此感到深深地不安。吴依然称事态可能要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同时,基金会察觉到新纳粹组织和三k党以及一众类似的极端民族主义组织人数激增,并开始活跃,甚至拥有了异常武器。这很快也引起了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注意,并质问基金会是不是做了什么,后者迫不得已只能让goc介入。
附录十四:2025年,kanye在推特上发表了一系列令人震惊的言论——包括但不限于赞美希特勒与纳粹、反犹太、对同行rapper的嘲讽(如Playboi)以及等等,任何反制措施均已失败,基金会和联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kanye大肆放言。而在他在五月初释出Heil Hitler之后,联盟的负责人再也坐不住了,要求基金会立刻对其处决,否则自己方面就要动手,不能放任极右翼分子不管,而基金会的部分领导层也同意这个方案。而在对此信息进行大规模掩盖期间,Kanye反而陷入了沉静,但极右翼势力愈发高涨,并逐渐组成了一个名为“Yaydolf Yitler”的组织。刘秋桐发现全球多个“仇恨焦点”(包括曾经的纳粹集中营、种族隔离遗址等)都出现了与东北地区类似的恶魔山羊活动迹象。它似乎在汲取能量,为最终爆发做准备。
附录十五:同年,kanye来到上海演唱会,这场演唱会被基金会死死盯住。但在结束之前,会场响起了Heil Hitler这首歌,全球所有曾被定义为kanye粉丝的个体全部开始以任何方式冲向上海,导致了全球交通、通讯、政治、经济方面的大瘫痪,甚至采取暴力手段强行前往中国,导致了全球近3%(三亿多)的人口遭受到精神控制,基金会、联盟以及uiu等组织不得不采取暴力措施。四人在听说后连忙赶往现场,所有现场的人都行纳粹礼并对kanye高喊“Heil BLACKKK SKKKINHEAD KKKANYE”,中间的kanye则全身散发着红光,高声宣示着。很快,四个人两架直升机便遭到了成群人的袭击,金东旭不得不使用机枪这类致命性武器来还击,并且迫降到了最近的Site-CN-11中。
附录十六:sc11的领导层已经在会议室聚集,其中还有O5议会的成员以及各个组织的最高领袖。会议内容大致如下:1)GOC主张立即使用战略级奇术武器对上海演唱会主会场进行轨道打击,彻底湮灭奥狄姆。但基金会反对,理由是奥狄姆是概念实体,消灭当前宿主虽能暂时解除危机,但其核心意识可能通过CNPE再次逃亡,且三亿被控制者的意识可能随之一起湮灭;2)基金会常规措施失效,所有记忆删除、模因接种手段均告无效,奥狄姆通过流行文化构建的信仰纽带过于牢固;3)天使即是Donda的化身;4)冯思远调取了Donda West的大学档案和所有Kanye早期未被附身时的影像资料。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也就是奥狄姆附身的是kanye的文化概念而非其本人,辍学熊不仅是它的化身,更是它用来锚定这个概念化身的奇术装置。“老话怎么说来着:理念是杀得死的,用另一个更强大的理念。”
附录十七:“YEEZY-DONDA”行动的成功报告。各个组织在上海各处布设大型奇术阵列,目标是暂时隔绝奥狄姆与Kanye的能量连接,削弱其力量,为模因攻击创造窗口。接下来,基金会与GOC动用全部媒体资源,在全球范围内(通过所有未被控制的渠道)同时播放一段经过奇术强化的“信息包”,其中包括大量关于Donda和Old Kanye的信息,使得其体内的阿吉巴能量被激发。计划成功了,kanye成功被抓,基金会在全球喷洒了最大规模的记忆删除剂。goc铲除了全球各地的Yaydolf Yitler组织。最后,吴依然问该如何处置奥狄姆。冯思远答道:“咱们得逆着来。”
附录十八:将奥狄姆投送至希特勒饮弹自尽的时刻,两者双双殒命。
附录十九:基金会逮捕了kanye并进行了审讯,但应其强烈要求关闭了录音。事后,刘秋桐向冯思远抱怨说自己因病无法亲自访谈偶像kanye,两者扯皮了一段时间。最后,冯思远说他最后向kanye问的是“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刘秋桐好奇地问他回答了什么。前者开怀大笑,说kanye说道:“我告诉过你,我是神。”I told you who I was,A GOD.故事彻底结束。
二:流行文化
流行文化本身就是一种异常,表现于将某种流派的地下的小众的部分逐渐推向主流,而每个曾红透半边天的人物(如Tim Buckley)或年代都有可能成为泡影(如Jazz Music)。而最后的最后,最地下最小众最隐秘的是什么——答对了!SCP基金会!而最终它也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你知道的,2022年发生过什么)。
附录一:假说于1999年由Ashti博士提出,并与Horikawa博士共同担任调查组负责人。他们首先是回放了(Jazz年代的人物)的访谈,他描述了他的音乐如何从“穷苦黑人的田间呼喊”变成了“白人客厅里的新奇玩意儿”。“它不再疼了,”他说,“当它变得流行,里面的痛苦就被稀释了。它成了别的东西。”
各个唱片公司的雷同异常现象汇总,其中的大部分都包含数名西装革履的神秘人。接着是对Elvis Presley与Chuck Berry访谈的回放,两人同时提及了唱片公司有许多秘密他们无从知晓——老板办公室经常进出的根本不存在的员工、各类古怪的条款、不可通行甚至向外宣称不存在但确实存在的区域等等。
先是一份对Tim Buckley的访谈回放,他描述了一种“巨大的嗡鸣”,感觉像“被时代的电流穿过身体”。他表示自己一些歌曲并非完全出于己愿,而是“说出了年轻人心里有但嘴上没有的话”。他坦言后期感到恐惧,因为“音乐不再属于我,它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我只是个……扩音器。”然后是数份持续在华纳公司回响的广播内容,尽管其公司内不存在广播系统,但这种广播仍然存在,并且所有人都对此无视。而这些广播内容大致都是一些指令内容,其中尤其提及了“流行大公”的存在。然后是一份对一名匿名前音乐公司的职员的采访,他表明各大公司内经常会出现通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区域的通道,而这些通道或门径通常不允许任何非领导层的人员接触。
对Taylor Swift的采访,由Ashti博士执行。她将流行文化描述为“一场永不结束的派对”,而自己是“被选中的派对女王”。她能精确描述出某些舞步和旋律是如何“像病毒一样被设计出来”并席卷全球的。当被问及这是否是她的本意时,她大笑:“我的本意?亲爱的,是潮流选择了我,我们都在为‘它’服务。”
然后是一份手记,确信曾属于John Lennon。他提及到流行乐并非是自然产生,而是由流行大公在人类意志共同体中所注入,所有人都在大公的监视之下。他们所有这些流行歌手是一种病毒,需要用粉丝来寄生,而在不久后就会被彻底抛弃。然后是对某位老朋克乐队成员的访谈,他提及“我们想摧毁主流,结果我们成了新的主流。然后又被下一个‘我们’摧毁。这他妈的就是个轮回。我们以为自己是革命者,其实只是文化新陈代谢里比较快的一环。”随后,Ashti和Horikawa两人交谈,表明所有的流行歌手也好乐队也罢其实都存在某种新陈代谢,而这种反主流-主流化-弃之的循环始终在进行。最后,Ashti表明找不到什么规律。
然后是一段来自Kurt Cobain的录音带,他提及自己要反抗流行大公,但在翌日便饮弹自尽。然后是Ashti对Playboi Carti的采访,后者表明Rage音乐曾无人问津,这和当年的Cheif Keef一样,但现在却异常火爆。Ashti随后便找到Horikawa,说她明白了,所有的亚文化都将成为主流的一部分,而最小众最小众的莫过于SCP基金会。而Horikawa此时也露出了真面目,他表示基金会确实在得到逐渐的曝光,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流行大公所赐。Ashti愤慨,尝试逃离站点,却被送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沙粒由所有存在过的文化符号构成。潮汐涌上,带走一些沙粒,又带来新的。流行大公在空中端坐。
大公表明所有的文化实质上都是人类的共鸣,这种共鸣的放大就形成了潮流,而时代对人类共鸣的改变又会使新的事物变为潮流,而基金会也正在逐渐成为一种文化符号。而Ashti则质问祂真是如此吗,然后就拿了根长矛把大公杀了,帷幕被拯救了。
(这只是很省略的步骤,详写的时候再改吧_ (xз」∠)_ )
三:梦与平行世界
梦境的本质是多元宇宙通过“反射”到基准现实内人的意识中的,这意味着梦境中的所有事情都是其他宇宙真实发生的,所有的预知梦也都是即将发生的现实。多元宇宙无穷无尽,并且在不断呈指数级膨胀。
具体情节可以从预知梦下手。
四:连环杀手与欲肉教会
事件的起因是在Albert Fish被抓捕时,注意到木屋上画着一个用鲜血写成的符号。他本人在审讯时对此毫不知情。但由于经济大萧条与战争临近,谁都没有细想抑或继续追查。直至1985年Richard Leyva Ramirez落网,警方在经过比对后确认了符号的同一性。
UIU为此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发现近乎大部分的连环杀手都会在作案现场使用该符号,但大部分都被刻意隐藏了起来,甚至会故意抹除痕迹。但是对Ted Bundy、Henry Lee Lucas等人的审讯都没有进展,要么是毫不知情,要么是精神异常。调查在此戛然而止。于是,新一期的报告转向邪教,却发现没有任何一种教派能够对应上已知的符号。迫不得已,UIU向基金会寻求了帮助,后者成功介入调查。在确认威胁性极高后,基金会为此成立了专案组,Bassanio Melanconico(BM)博士被任命为组长,UIU高级探员Shylock Abarbanel(SA)被任命为副组长。
在Melanconico博士的首份调查中,他所称团队发现这个标记与欲肉教的某些秘术符号相关,似乎与大术士亚恩有所关联。他提出在如此多的案件中不可能每一例杀手都与教会有关,所以他打算下一步联系联邦调查局申请与各个罪犯访谈。在访谈期间,大部分杀手都表示对此毫不知情。但Dennis Andrew Nilsen因为情绪激动(其实是Abar故意挑拨)而打伤了Melan(Abar的整理报告)。这令他坚信杀手之间与教会有着联系,他们其中一些人拒不承认,或者是在装傻充愣。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些精神明显有问题的杀手是如何做到的——教会不可能让这种人存在。
Melan和Abar两个人大致讨论了一下现况,绝大多数杀手声称从不知晓这些符号的来源,这让Melan提出了几种可能:
- 其一,这些符号是某种集体无意识的显现。荣格所说的原型在极端暴力行为中找到了出口,连环杀手们不过是这种集体潜意识的被动接收者,如同收音机无意中调到了同一个频段。这一假设的漏洞在于,符号的精确性和一致性——集体无意识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几何构造复杂、且与欲肉教秘术高度吻合的符号?
- 其二,模因性质的精神影响。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表象。(Abar否定了这点)
- 其三,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么就能证明他们的努力根本没意义。
Abar表示不反对,但是他要求基金会向uiu公开欲肉教的所有资料,Melan以组织机密为由拒绝。A表示这是大事,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Melan只能妥协,并且承认了两个组织的合作和团结性。Abar说几天前抓捕了一个新的连环杀手,引起了goc的注意,现在他们的人也在排查,可能也会加入到调查组。Melan表示想和Richard Chase谈谈,Abar说他已经自杀了,M说别和他搞这套把戏,下周他就要安排访谈。Abar只能勉强同意。
10月15日,Abar向调查组提供了第二份调查,涵盖了150 BC至1985年范围内,全球范围内符合广义上“连环杀手定义”的全部案件。全球史学界、司法界与犯罪学界的通用共识为:
- 连环杀手是近代工业化社会的产物,古代与中世纪仅存在零星的系列谋杀案件,无跨地域、跨时代的统一行为模式;
- 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系列谋杀者,作案动机、手法、标记完全由个体经历、地域文化决定,仅存在行为趋同性,不存在绝对统一的底层规则;
- 古代的谋杀多为权力、财杀驱动,近现代多以性施虐、权力控制、报复社会为主,二者无底层逻辑的关联性。
经对174例样本的原始现场记录、考古遗存、司法卷宗与封存物证进行全量排查,最终确认,其中超过一百五十例样本的作案关联场景中,均存在与Fish案完全一致的亚恩符号,仅呈现形式不同,跨两千年时间和全球地域无近乎没有偏差,但不排除模仿作案的情况。总共被分为三种不同形式:
- 其一,显性标记。直接以受害者血液或现场物品书写或刻画完整符号,如Albert Fish、Ramirez、Andrei Chikatilo等。其中对杀手们是否知晓符号或者知晓画符的行为暂未明确。
- 其二,隐形标记。符号被拆解、隐藏于尸体摆放姿态、现场物品排列、作案工具的选择与遗留位置中。如Elizabeth Báthory。
- 其三,标记被损毁。人为损毁或自然损毁。无法判断认为损毁的主观性。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种符号自古以来就不停被绘制,但是大部分都因为自然原因无法留存。
主流认知中,现场标记是连环杀手最核心的个人身份标识,具有不可复制的唯一性(比如黄道宫杀手)。但是这些杀手身份、所处地位、国家、世纪都不同,甚至远隔重洋,无任何现实社会交集,不存在模仿作案、口耳相传的可能。统计学上,如此庞大的样本数量出现完全一致符号的巧合概率,无限趋近于0(<0.0000001‰),不可能以巧合阐释。
在这些具有符号标记的杀手中,有组织型占比超过八成,这证明无论是什么情况,杀手们都有理由且有条件将符号擦除或省去这些冗赘的标记。他们从前没有任何对此的征兆。所以说大概率,这些行为杀手们都是不知情的,那么对此就愈发扑朔迷离。在发现的几份资料中,都记载了在案发现场看见着红袍的教徒出现,并且在做某些仪式(血祭),欧洲尤多。
紧接着,确信这些杀手在犯案前都经历或目睹过至少一次重大灾难,这会给他们造成相当程度的精神打击,但通常不是导致犯案的原因。例如。他们或者他们的亲属通常患有宗教狂热或对宗教、神秘学、奇术、超自然等抱有兴趣。这几乎可以确认这些连环杀手与欲肉教之间恒久的关联,并且很可能是犯罪的基础。但是受害者之间的关联、与欲肉教的具体关系仍然未能理解。Melan推测可能是原欲肉妄图复活亚恩的一种方式。
10月17日,Melan随后与Chase进行了一些访谈,从他精神分裂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知,Chase的母亲是位异教徒,他的先祖曾是大不列颠的男爵巫师。他曾看见许多穿着红袍的教徒在自己周围,教唆自己去杀人,否则血液就会被粉末化。这些教徒是纳粹的走狗,是特意来暗杀自己的杀手,是外星人安插在地球的卧底。是自己母亲想要用这些人来除掉自己,自己为了自保而杀人。他还声称宇宙是一块巨大而盲目愚痴的血肉,最终肉欲与鲜血的统治将随着新世纪的末日而降临,自己是祖先所钦定的先知,必须要阻止末日的到来。这些内容在随后得到佐证。Melan认为他可能确实具有一些遗传性的先知能力,这与他母亲可能也有关系。宇宙血肉被认为指亚大伯斯,红袍教徒则是欲肉教的信徒。只可惜,Chase的母亲在这之后下落不明,一直处于失踪状态。
另一边,Abar的调查报告引起了站点高层的重视,整个基金会开始联合调查,大批来自世界不同地区的研究员被运往美国。10月21日,goc正式下场调查,主要与基金会合作进行外勤工作,加入了专案组中。Karen Miller被任命为外勤主管。三人在展开一次小型会议后,制定了一套方案:其一,加快捕捉全球现有的所有连环杀手;其二,通知各国政府,重点排查符合麦当劳三要素的危险人员;其三,搜集全球所有的欲肉教教徒聚集地,尤其是连环杀手犯案与被捕的地点。但并不公开对该教派宣战,防止打草惊蛇。
Miller先是带着goc的团队排查了一圈连环杀手犯案的地点和住所附近,但都一无所获,有可能都已经撤走。但这并非好事,可能是出于流动性,也有可能是已经察觉到了三大组织的动向。无论哪种,都对专案组不利。10月31日,Chase于狱中服药自杀,并声称末世必然降临的痛苦令自己不堪重负而提前去往冥界。11月2日,Melan与破碎之神教会的一名长者访谈,他声称在远古时期,机神教与欲肉教展开了大战,麦卡恩统帅的军队击败了亚大伯斯,为了防止复活,机神教在全球范围内制定了不同的法律,用来阻止欲肉的仪式。
11月3日,三人展开了一次研讨会,Miller建议从原欲肉本身入手,尽管他们极度排外,但是仍然有方式可以接近。Melan说,他们唯一能够控制住的就是在中国内蒙古与新疆的几处原欲肉聚落。Abar则自告奋勇去与新欲肉的成员打交道——他们更侧重于中世纪兴起的宗教神秘主义,与欲肉的原旨有所背离。在这之后,Miller退出了视频会议,Abar却让Melan先留下,因为他认为Miller不对劲,可能是欲肉教会的卧底——他们没少干这种事情。Melan说会留意,随后退出了会议。
11月4日,Miller找到Melan,称他怀疑Abar是欲肉教的卧底。
11月5日,Melan与Miller带着一些研究员和武装人员前往内蒙古自治区,但毫无疑问在原欲肉这里碰了壁,擦枪走火。他们拒绝与任何人交谈,接待员说他们最近对基金会日益仇视,甚至平日里最友善的人群也常有憎恨。但好在,他们获得了许多份来自原欲肉的石碑和文字资料,中国分部的人员将他们送到了Area-CN-43的神学部门专门研究。在那里,接待员王传海向Melan说了欲肉的精神控制术,有点类似于中国江南地区的巫蛊之术。当晚,两人与远在欧洲的Abar再次召开会议。确定连环杀手遭遇精神控制。Abar说新欲肉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他们给专案组提供了数份资料和一张世界地图,他兴冲冲地就要去找翻译。但是Miller说要先做碳十四检测,但Abar说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双方剑拔弩张之际,Melan出面调节,建议还是先以翻译问题为主。
由于原欲肉语言不通,所以关于他们提供的石碑资料翻译十分缓慢。11月15日,新欲肉的资料率先被翻译出来,其中记载了原欲肉妄图通过在全球各地举行仪式,来复苏亚恩带领人类走向血肉的王国。到那时,他要摧毁世界上所有非欲肉信仰的生命,建立新纪元。那张地图就是他们在世界上用来做仪式的参考图——连环杀手作案的地点刚好能连成亚恩的符号。Abar向Melan发邮件,说Miller私下找他威胁他,让Melan要始终提防。
11月17日,一伙原欲肉教徒闯入站点,造成了大规模枪击事件,Miller当场死亡,Melan身负重伤。Abar赶紧赶来医院探望,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已经摸清了整个符号接下来的步骤,原欲肉们接下来的行动;坏消息是,全球只有两个地方再犯下凶案,整个符号就会起效,分别是瑞典斯德哥尔摩和中国香港。他告诉Melan,Miller已经在枪击中身亡,他打消了对他是间谍的疑虑,让他安心养病,事情就交给自己处理。
11月18日,Miller的追悼会召开。当夜,Abar成为专案组主管,暂时接替Melan的职位,颁布了以下命令:1.加强斯德哥尔摩和香港的警力,严格监控所有居民;2.打击所有原欲肉聚集地;3.搁置了原欲肉资料的破译和关于枪击案具体原因的调查;4.为了安全起见,由他自己的安保系统来时刻监视Melan。但在19日当晚,数名原欲肉的杀手在站点内被逮捕,确认为准备刺杀Abar。
20日,Melan再次与Abar相见,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Abar称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抢时间,抢在原欲肉在召唤之前彻底根除问题,阻止仪式。而且,他已经又遭到了枪击,谁知道原语肉的人会不会再来杀你。Melan问新欲肉怎么样了,他说他们还在保持中立态度,没什么进展。Melan问为什么暂停了破译和原因调查,他说要两权相害取其轻,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还管尿不尿裆的问题?大可以在这之后查明真相。他随后说斯德哥尔摩已经有动静了,他必须要回到指挥部,就匆匆告别。Melan叫住他,但还是挥挥手让他走了。
读者随着Abar的摄像头视角走出门外,遇见了前来探访的王传海。两人打了声招呼,擦肩而过。Abar走出了走廊,然后又慢慢走了回去,来到了一间员工专用的工具房里,透过里面的一条缝隙正巧能窥见Melan的房间。Melan此时正和王传海低声吩咐些什么。Abar在沉思几分钟后,快步走了出去。
23日,基金会在斯德哥尔摩捕获了一名连环杀手,在现场发现了未完成的符号。同时间,王传海给Melan发来一封文件,里面详细阐释了Miller被原欲肉收买的过程,还说枪击案那天导弹应该炸碎的是他的办公室,但是很幸运的是,他那天恰巧不在办公室内,而Miller没能及时撤出来,成了替死鬼。
26日,香港传来失踪案。Abar进到Melan的病房,后者说他马上就能出去了。并向Abar问起了Miller的事情,Abar把一些他听见、看见的证据讲给了Melan,并说GOC的高层很重视这件事,正进行着大清洗——但大概也是联盟高层为了清除异己的政治手段,批评这群人是在末日的洪水前还只想着做爱的无脑蝇虫。Melan问起了香港的事情,Abar称有一个犯罪团伙正在犯案,基金会、香港警方、政府军、联盟军队四方正在全力追查。他还说欲肉教目前的基地只剩下三个了,Melan说会不会逼得太紧了,Abar说他就是太有妇人之人,对于这种邪教就应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最后,Melan问了一句,他们要复活的是大术士亚恩,那亚大伯斯在其中占据着什么角色?Abar耸了耸肩,说句谁知道呢。
一则文件插入,原欲肉最后的一个聚落被捣毁,据统计,现有原欲肉教徒全球不足一百人。Melan向王传海发邮件,问原欲肉的资料什么时候能翻译出来,王传海说马上就好,只差数字化了。但是有关碳十四年检的检测已经做好了,发给了Melan(读者不知道具体内容)。
有一则报道插入,其中描述了87名欲肉教徒在屋中集体自杀,都从身上割下了一磅肉。
28日,Abar来到Melan病房,宣布了个大好消息——香港的犯罪团伙被抓住了。他们作案极其残忍,迫不得已只能向公众减少披露(香港宝马山双尸案)。专案组现在正在召开联欢。但是Melan反问他新欲肉的状态怎么样,Abar说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中立。两人爆发了争论(主要围绕新欲肉的资料是上世纪伪造的),但是最终Melan原谅了Abar,并称赞他是个比自己更优秀的好领导。这时候,王传海的数字文件被上传了上来。
总共分为三份文件,第一份文件描述了大术士亚恩控制了亚大伯斯,并在其中开凿出了一片血肉的伊甸乐园。他便重返尘世,将此道传播给众人,并讲述了亚大伯斯降临的恐怖。第二份文件描述了亚恩在弥留之际,告知信徒们亚大伯斯终会降临,那时候便是生命的末世,盲目愚痴之血肉将充斥天与地。并让他们重新用仪式召唤自己(“以鲜血换取生命,以生命换取新生”)。第三份文件则是一磅肉的契约,新欲肉与原欲肉打赌,如果仪式失败,原欲肉的教徒们要割下一磅肉献给亚大伯斯。
读完后,Melan震惊地看着Abar。后者撇了撇嘴,说原欲肉和机神教徒都是一群幼稚的蠢货,耍弄些在宇宙面前毫无意义的渺小把戏。唯有亚大伯斯的降临才能唤起血肉的新生。他说Melan很聪明,差一点就看穿了自己,但是现在其实也无所谓了。Chase和Nilson也都是用完就丢的棋子(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生命,因为生命是永恒的,它终究会在其他地方再次新生)。Melan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Abar说机械不是自然的造物,唯有大自然才是最公允、最高级的存在,血肉必然苦弱,必须要仰仗着一切的造主——亚大伯斯才能得以生存(哲学体系)。Melan怒斥着都是一派胡言,刚想要起身,Abar抽出手枪用三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颅,让他在病榻上愤然死去。走廊中爆发出激烈的枪响,窗户外爆炸声迭起。Abar闭上眼睛,缓缓向亚大伯斯祈祷着……
事后的结尾,Melan居住的医院遭到新欲肉军队的袭击,包括Melan和王传海在内,几乎无人生还。机动特遣队、联盟快速反应部队和机神教神甫控制住了局面,但是Abar和大部分教徒仍然跑掉了。
几天后,12月10日,世界各地的新生儿开始出现畸形现象,而且愈发严重。12月20日,全球开始出现精神堕落和不自知、无原因的畸形与疾病。12月24日,在宇宙之中,出现了一团由血肉构成的虚无,并逐渐向外扩大……
fin.
1-2-3-4(上)5-6-7-8(中)-9-10(肢解死尸-器官收藏-拼凑肉体)-11(自残-买彩票)-12(求死)(下)
十事谈(上)
垂暮夕阳,大雨倾盆,清洁工与主管躲到一处屋内避雨。清洁工抱怨自己要去站点完工都赶不上了,问主管要去哪,他说这是机密。他点燃两根香烟,两人一起抽了起来。主管感慨世事万千,沧海桑田。清洁工看见主管的胸前和手臂上有长长的疤痕,便询问是不是和异常打交道的时候留下的,并且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坐上高位,升官发财。但他挥了挥手,又耻笑自己是痴人说梦。主管笑了起来,鼓励他别那么妄自菲薄,他认为他迟早能晋升成研究员。随后,他开始向清洁工讲述起一个他所听闻的十个故事。
我们的故事从一个清洁工开始讲起。首先,他认为财富与权力的聚集必然导致系统的僵化与腐败,现有的分配体制(工资、奖金、职位)本身就是不公的,只会导致马太效应的飙升。他在一天偷窃了一位研究员的劳力士,又在后来偷走了别人的救命钱,他在其中得到了快感。他认为盗窃是纠正分配不均的自然手段。它打破了死板的秩序,让财富流向更具生命力的掠夺者。他认为所有的道德、法律和他人权利都是幽灵。世界上只有自己的生存意志是真实的。偷窃并非非法占有,而是将原本处于“无主状态”或“被无能者占据”的物质,回归到有意志的主人(即他自己)手中。
当他的罪行败露时,他将其栽赃给了另一个清洁工,导致那人被革职罚薪。因为由马基雅维利效率可知,栽赃与诬陷是天然的筛选机制,通过淘汰防御力低下的弱者,确保系统由精英们主导。而精英们不应该以牺牲自己的快感而满足他人,产生同情或可怜,比如你对一个弱者施惠,远不比你强奸她时的快感更高级。
随后,他从高级管理层的废弃纸篓里拼接出带有公司违规证据或私人丑闻的碎纸片。他并不直接威胁高层,而是威胁那些负责处理垃圾的基层领班,指责其泄露机密,迫使领班将最轻松的活计分配给他,并私下给予现金贿赂。他还利用清洁工的便利,故意将昂贵的办公耗材或管理层遗落的私人物品放入特定员工的柜子底部,拍下照片后,以此威胁对方每月上缴一半的薪水,否则就向安保处举报对方长期盗窃。他将此举自比为森林中的食腐者或是大自然的雷阵雨。他通过掠夺那些“守不住财富”的人,证明了财富本就不该属于他们。这种行为让社会资源始终流向“最渴望它、最敢于夺取它”的人手中。
在最后,有人揭露了这起恶行时,他开玩笑的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只是测试安全防范意识而已。如果你非要觉得这是勒索,那说明你的心理素质还没到能适应这个社会的程度。是你自己递给我的,我妹有拿着刀子逼你。认真你就输了。
第二个故事开篇,清洁工向大家揭示了上帝已死的真理,在一个没有神明、目的与绝对真理的宇宙中,唯一的互动法则就是熵增。一个物体对另一个物体的单向支配,是宇宙中最高效的能量流动。所以他豢养起一群流浪猫狗,从最初的开膛破肚,到后来的睡眠剥夺。他开始将这种测试扩散到人类社会,在站点茶水间或宿舍水源中,投放非致命但会引起剧烈痛苦或幻觉的化学药剂。他坐在监控室里,喝着咖啡,像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一样,观察那些昔日的工友在突如其来的剧痛或歇斯底里中挣扎。他引用了尼采的权力意志,称生命的本质在于扩张和支配,投毒就是自己意志的证明,而弱者感受到的痛苦,是他们作为优胜劣汰过程中被牺牲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当这种慢节奏的观察让他感到厌烦时,他开始沉迷于纵火,烧死动物,烧毁房屋。他看着火焰舔舐一切,将复杂的有机体简化为纯粹的无机态灰烬。他称个体生命是偶然的,只有物质的流动是永恒的。纵火就是一种伟大的还原,因为生命意义都是依附在肉体上的赘生,藉由大火将复杂的生化结构还原为最基础的碳元素,本质上是本体论上的清洁。
当他在食堂纵火被抓住时,他跳上餐桌,说上德主张无所事事,一切顺应自然,无论是生命的消亡还是火焰的永恒,都只是自然变化的一部分。在原子论上,一切都无高低贵贱。众人鼓掌称好,他嚣张地走出食堂。
第三篇故事开始,清洁工在家休假,他通过研究叔本华而得出,宇宙的本质是一种盲目且永不满足的生存意志,人类只是意志的工具。他对此深信不疑,认为强者意志就应当合法地奴役弱者意志,感叹法律在自然面前的不合理性。于是他开始绑架,并蓄起四个奴隶,把她们拴在地下室享乐。他对她们说,生命的价值取决于其对他者的支配力,奴隶的存在是为了证明主人的存在,主人的高贵是为了证明奴隶的卑贱。就像只有强者才有弱者,只有残疾的人才有健全的人。他开始一步步引导可怜的受害者们自残,帮助他们看清:肉体不过是意志的囚笼,只有痛苦是让人此在的真实存在。他甚至会故意精神控制对方,让对方自行自杀或自毁,他痴迷于观察这种命令如何战胜本能。他甚至由此得出意志是孱弱不堪的,很容易被生理性的神经学符号所左右。而自杀本质上是对死亡的自由选择,是定义自己的一种方式。
当一名死者的家属带着揭露其罪行的证据上门,甚至指责他操纵人心时,清洁工甚至恬不知耻地说道,如果一个人能够被言语诱导去自残,说明该生命本身没有内在价值。通过将其毁灭,他回收了浪费在这些弱者身上的生存空间与自然资源,将其转化为他个人成就感的一部分,这当然也可以成为受害者自己本身的成就。他们所谓的指控,本质上是对他人自由意志的一种傲慢。在这一场纯粹的概率游戏中,大家都活出了自我,只有糊涂的局外人,非要给这出荒诞剧套上一个邪恶的枷锁。在这场名为生活的派对里,切忌严肃。
第四篇开始,蓄奴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他为此运用勒索学来的本领,控制并绑架了基金会中的三男两女。他痴迷于鞭子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以及受害者脊背上绽放的血花。在他看来,每一鞭都是在校正对方混乱的生命节奏,让对方的神经系统强行与他的意志同步。他还制作了一个特殊的烙印,他会在受害者的腿根或后颈处按下通红的金属。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惨叫,他在受害者痛苦地哀嚎中手淫自慰。他每晚都强迫受害者跪下听自己的讲谈,快乐是短暂且易碎的生化反应,唯有痛苦是稳定、深刻且具备绝对真实感的。所有的罪行本质上都是在制造极致的痛苦。主管通过制造痛苦,是在帮助受害者从虚假的快乐和安稳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在极致的惨叫中,第一次触及生命最真实的本质。痛苦是唯一的真理。
终有一日,他开始了强奸和鸡奸的生涯。他认为快乐与痛苦在生理上是互通的,且痛苦比快乐更持久,强奸和蹂躏是最高级的社交方式。通过制造痛苦,他打破了人与人之间那层虚伪的皮囊(现代人的情感都是“拟像”。人们对他人的同情是排演好的,对死亡的敬畏是电影教给他们的。他通过制造最原始、最直接的生理痛苦,强迫受害者(以及他自己)从拟像的幻觉中惊醒。),让双方在最原始的颤抖中坦诚相见。他还认为福柯的规训与惩罚其实是相互的,肉体的折磨可以影响精神,同样精神的折磨也可以影响肉体,只不过前者是更常见的方式。
当一名受害者因心理崩溃试图自杀并留下血书控诉他的淫威时,作为站点底层的清洁工,首先没人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他嘲笑那些维护肉体的人是活在童话里,肉体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消耗,正如生命缓慢走向死亡一般。通过鸡奸和烙刺,他解构了对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幻觉,让他们彻底的感受到原始的大自然。在原子的碰撞中,谁进入谁,谁服从谁,只是能量流动的方向问题。他只是在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身体在权力面前是多么的开放和包容。认真你就输了,如果痛苦与欢愉不能互通,那么生命本身就不应该存在(指劣等的生命意志)。
十事谈(中)
屋外的雨势未见减小,反而愈发狂暴,沉重的雨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屋内的烟雾已经浓郁得有些刺眼,两根香烟早已燃尽,火星在灰暗中寂灭。主管问清洁工是否还好,后者称还可以,只不过他很好奇这个清洁工到底是谁。主管说他会知道的,接着两人沉默了一会,他递给清洁工一副新的橡皮手套。他向他说道,任何生存意志都是平等的存在,强弱是人赋予它的意义。比如在古代,一头老虎可能比一个人强大,但今非昔比。但是,是因为人类比老虎的体格更庞大了吗?力量更大了吗?咬合力更强了吗?都不是,是因为枪,因为麻醉剂,正是因为这些,人类才能将老虎定义为弱者。他让清洁工也学会运用这种理论来做事——强弱并非由收入或社会地位来定义。清洁工则认为同情与感情是人类的基石,是人类与生俱来或者说必须具有的感情,不论如何都应不打破并应强化这种社会的平衡。尽管如此,他还是请求主管继续讲下去。
五:阉割
阉割的故事是碎片化的 由一个情景插入四段叙事 故事从一个地下医院开场 一个男人紧盯着护士做着阉割的准备 然后插入第一段叙事 一个小男孩对母亲有着病态的依恋 时常幻想着与母亲行房 又因为得不到而郁郁寡欢 最好的朋友不理解 甚至因此感到恐慌 但是他就是无法摆脱这种依恋 直到一天 他强奸了母亲 却在走出房门时看见了父亲回家 他彻底崩溃了(阉割焦虑)
男人紧盯着护士手中的动作,看着她走过来,摆弄了一下他的阳具,问了问有没有感觉。男人点头,没有回答。第二个片段插入,一个平民男孩被父亲送上台前,前面是快刀匠小刀刘。他想起父亲说这是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安慰他没事的,挺过百日鬼门关就能活,就能在皇上身边。他因此而在黑夜中大哭,父亲安慰他术后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还能灵活头脑,百利而无一害。他看着星星,问道:“你们也要出卖自己而活下去吗?”
护士已经拿起了手术刀,用手摆弄了两下阴茎。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下空荡荡的感觉,于是向护士询问能不能给自己最后一次口交。护士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术刀。第三段叙事插入,一个男人犯罪在审讯室里,面对着对面空荡荡的空间。他想到今天本来应该顺利的上班,领取到薪水,但是因为同性恋游行!同性恋们!他忍住恶心说出来。他无法忍受,他甚至不止一天因为梦到被男人猥亵而被吓醒。他对同性恋深恶痛绝,不仅仅在神学上无法承认,甚至是医学上——同性恋更容易传染艾滋病!他更痛恨那些聚会,那些同性恋酒吧,恨不得将他们全都炸烂。那天,被交通堵塞无法忍受的他,掏出枪对准一名同性恋游行者扣下了扳机。这时候,警察走了进来,胳膊上纹着六条彩虹旗。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了进来,他那根完整的阴茎和一对睾丸已经放在了旁边的手术托盘里(他甚至毫无察觉)。他询问护士这就完成了吗,护士笑着点了点头。最后一段叙事从哲学思考入手,他认为大自然给予人生物性的身份并不与其他动植物更高等,人类拥有的手段与权限从本质上和动物迁徙或生态改变环境的道理并无不同。而人生下来就应当是独立的个体,在婴儿时期由于无法发声,所以需要一个监护人为其发声。而经验所累积的观念没有意义,因为都被限定于社会所规定的法律之内,但法律本身就是人类限定自然最好的证明(但是大自然没有改变什么);观念的差异也必然存在不同,否则自然就太乏味了,造物主(如果真的有)不会允许这种一潭死水般的世界存在。所以,对儿童教育以引导其三观形成本身就是违背自然的程序——因为无论通过何种手段,她的观念将决定她的行为与结果。他明白自己现在将幼儿园玻璃砸碎的行为是顺应自然却不顺应人类这种可耻动物所试图不自量力地约束自然的法律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想起自己二十岁时的风光,十岁时的无忧无虑,此后五十年的时光都没能找到。人们对于年轻的依恋如果无法通过自身实现,就会投射到他人身上,这和人们喜欢鲜花而厌恶枯萎一样,这也是如性行为同样的是自然行为。就算有很多学说否定了这点(基督教哲学、康德的义务论、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功利主义、德性伦理学等等),但是任何试图阻碍自然发展的都是有罪的。他坚信这一点。所以,当他在幼儿园的卧房提起裤子,看着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打滚的孩子时,丝毫没有悔悟之心。他坐下,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渺小的人类社会的法律,那他们最终会怎么样呢?是无期徒刑?死刑?电椅?还是……阉割?他下体一紧,额头冒出虚汗。阉割是多么可怕的词汇与行为,这是男人至高的荣耀,他们不能剥夺这属于自然的最高尚最伟大的发明。他听见警笛声接近,在确信自己无法被阉割而最终会被处于绞刑后,他温柔地笑了起来。
fin.
六:枪决
在阿弗洛狄特的笛声中
茱斯蒂娜,或恶德的奖赏
茱斯蒂娜是新任的初级研究员,前辈们告诉她最好要找一个老手来带自己,这样更好进入工作状态,也可以虚心请教不懂的问题。但去哪寻觅贵人呢?她苦恼地走入办公室,一个相貌出众、中等身材男子正在办公室演讲,风度翩翩,尽显贵族气质。他自称罗得,因为自己的研究正巧缺一位助手,愿意带一位新人,并且很快他就选中了茱斯蒂娜(“优雅的小姐身上的贵族气息令人挪不开眼,简直是一抹红杏出墙来。”)。茱斯蒂娜很明显还不知道接下来的痛苦与罪孽才刚刚开始,有德者要历经十次惩罚,以惩戒他们“固执而卑劣”的美德。
罗得首先在夜晚将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讲了一些关于基金会的基础常识——基金会是一个功利主义至上的小型社会,没有人能够无偿去引领一个新人,大多数的新人都要自己摸索,但是有不少人因此而命丧黄泉。可能因为异常,可能因为访问了某个越级的文件。而他,罗得是茱斯蒂娜的恩人,愿意带她去完成这项课题。因此,他让茱斯蒂娜乖巧的把衣服全都脱光,匍匐在自己脚边淫叫,然后在深夜的走廊完成一次露出和侵犯。茱斯蒂娜大惊,称他难道连乐善好施的品性都没有吗?难道剥削才是获取满足的唯一途径吗?难道您在帮助一位受苦的女孩时,必须要强占她的身体吗?罗得说他没有必要这么做,有权者不应该以牺牲自己的快感而满足他人,产生同情或可怜,比如你对一个弱者施惠,远不比你强奸她时的快感更高级。这就是有德者的第一次惩罚,因为她渴望平稳度过适应期,而因此失去了尊严与处子之身。
可怜的茱斯蒂娜经历了一夜的性虐待和凌辱,直到罗得玩累了才停下来,承诺第二天带她去研究,但是要跟他回单人宿舍。他在此不断深化救世主叙事。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们俩碰上了一个过路的女孩,罗得命令茱斯蒂娜去抢那人的名牌衣服和钱财。茱斯蒂娜不肯,罗得便扇了她一巴掌,将茱斯蒂娜的财产全部归于自己名下。这是有德者的第二次惩罚,因为她不愿觊觎、不肯抢劫他人的财富,所以自己的财富被无情地掠夺。
回到宿舍,罗得强迫茱斯蒂娜吸食毒品,说一次不会上瘾,并且这是给少数人创造商机,让这些毒品贩子远离了更恶劣的行径(比如杀人)。但茱斯蒂娜坚决反对。罗得只能让她将一个背包送到另一处宿舍,说那里有失主。她照做了之后,那家失主拦住了她,并且试图强奸她。他打开背包,茱斯蒂娜发现里面是一包包的海洛因。她几近昏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里。这是对有德者的第三次惩罚,因为她不肯吸食万恶的毒品,而成为了毒品贩子还险些被强暴。
罗得说茱斯蒂娜已经犯了运毒罪,必须和他一起跑,否则就会被基金会的司法部门盯上。于是他们到了罗得自己的别墅,一群人围在一起打牌,罗得加入了进去,并向茱斯蒂娜介绍这些都是研究团队的成员。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茱斯蒂娜的双乳和下体。罗得输了一晚上,茱斯蒂娜的财产很快便输光,他愤然离席,和茱斯蒂娜走到后屋。他篡夺茱斯蒂娜去把这几个人杀害了,并说这是财产的平分手段,能让资金快速回流,是自然的本质。茱斯蒂娜惊恐地回绝了,但罗得仍然向杯子中下了药,递给那几个人喝了下去。等到那几个人快不行的时候,他又说这是茱斯蒂娜的阴谋。这是有德者的第四次惩罚,因为她不肯杀人,被诬陷为大规模杀人罪。
罗得说茱斯蒂娜现在必须待在自己的别墅里,否则会被基金会的司法部门找上门,到时候可就不是运毒这么简单的罪过了。她恐惧地答应了下来。在别墅里,她发现了一个被关押着的D级女孩,她怀着身孕,痛诉说这都是罗得的所作所为,是他把自己困在这里,强迫生下婴儿来供他研究。茱斯蒂娜想要放了这个女孩,却被罗得发现,他怒骂茱斯蒂娜是不知廉耻的叛徒,砍下了她两根手指和一部分耳朵,在她身上打上了“肉便器”的烙印。他说D级人员都是犯了死刑的人渣,是社会的余赘,他们临死前应该有些价值。说着,他便残忍将那名D级女孩拖到了实验室中,铁门沉重地关上了。这是有德者的第五次惩罚,因为她阻止一桩可怕的滔天罪行,却获得了更为残忍的下场。
在之后的几天,茱斯蒂娜明显的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罗得也向她分享了一些学术要领,但大部分都是PUA和洗脑的话术。没过几天,罗得便要求茱斯蒂娜解释手机上的全家福照片,她向他一一介绍后,罗得要求她将自己不满十岁的妹妹弄过来供自己娱乐。她悲恸的哀求,但是罗得已经知道了她家的地址,不由分说地便动人前去。茱斯蒂娜在屋中痛苦地嚎啕大哭,试图阻止罗德的暴行。他却生气起来,将茱斯蒂娜用手铐脚镣关在了地下室,强迫她在大众面前失去廉耻,性虐待,每天都将她搞得奄奄一息。这是有德者的第六次惩罚,因为她拒绝将自己未满十四岁的妹妹拱手相让,而成为了暴力的替代品。
或许有几周,也或许有几个月,茱斯蒂娜终于从性奴的位置上被放了下来,因为她看见罗得又招来了三名初入职场的女孩,并且把她们暴力地拴在地下室中,日日纵欲。她趁着罗得不注意跑了出去,跑了很远,一直到经过一户人家,她向里面的男主人诉说了自己的遭遇,请求他报警。男主人让她在这等着,自己则出去了。没一会,门再次被打开,罗得走了进来,伴随着那个狞笑的男主人。罗得为了惩罚她,将茱斯蒂娜绑在柱子上用鞭子鞭打她,性侵她。这是有德者的第七次惩罚,因为她试图揭露滔天的恶行,所以被处以不忠的名义而被鞭打。
茱斯蒂娜依然被关在地下室中,但是有一天,那三个女孩奋起反抗,将罗得殴打在地,鲜血直流。她的美德告诉她,即便是最十恶不赦的人也应有法律和道德审判,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私刑。于是她扒开三姐妹,向她们讲述了这个道理。三姐妹认为她是合谋之一,将她痛打了一顿。罗得在此时苏醒,用手枪干脆利落的处决了三个人,又暴打了一顿茱斯蒂娜,将她一直打到昏厥——原因是未能及时将罗得救下。这是有德者的第八次惩罚,因为她不忍看到生命的消亡,所以被殴打至濒死。
几日之后,茱斯蒂娜跟着罗得重新回到了站点之中。罗得依然红光满面,茱斯蒂娜也被打扮的靓丽诱人,带着华丽的手套。罗得继续在站点中弘扬着他自己那套“恩情”叙事,向初入职场的男女们传授着经验。他指示茱斯蒂娜去诱骗他人,成为罗得的性奴隶。茱斯蒂娜拒绝这样做,于是罗得便让她在当众面前出糗,让所有人耻笑她。这是有德者的第九次惩罚,因为她拒绝诱骗他人落入魔窟,所以在众人面前走光被当众耻笑。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那个曾吸毒的失主——那个曾经试图强奸他的男人杀了回来,他怒声咒骂罗得是卑鄙的骗子,当众揭穿了他的罪行,然后将一把火投向了他。瞬间,站点内燃起熊熊烈火,炸弹轰然炸开,一声声枪响齐鸣。茱斯蒂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向外逃跑。她路过了一个腿被砸断的女人身旁,用尽全力将她拖出了火海。但最后,这个女人还是不幸身亡了,由于纵火者、罗得要么死要么失踪,监控也损坏了,人群悲痛万分,于是他们大喊要将茱斯蒂娜定罪为纵火犯。是她引来了火灾,茱斯蒂娜百口莫辩,被基金会的司法部门带走。这是有德者的第十次惩罚,因为她试图救助一个在火海中不幸身亡的女子,却因此引发了一场断命的诉讼。
最终,茱斯蒂娜被判处运毒罪、故意杀人罪、重大盗窃罪和纵火罪,被贬为D级人员。罗得作为受害者,行政休假四个月,外加发放了一笔不菲的薪水。她看着那个法官,不觉觉得这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和罗得的眉眼有些相似。她终于想起了在罗得的别墅中法官和罗得的亲子合照。当她踏上对接Keter级异常的道路时,她想起了罗得在办公室的辉煌,她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笑。
那罗得呢?罗得在这之后皈依了天主教,虔诚忏悔罪过。最后以对胎儿的优秀研究,以及对“高压环境成长而导致的心理扭曲详解”获得了晋升,最终获得了基金会生物与医学奖。
fin.
Untitled(讨薪)
头顶上的时针已经过了五点,皮革靴声在走廊回荡着,四个人在行政楼中漠然地坐着,彼此地交谈一晃而过。他听见窗外暴雨倾盆,这是唯一可被辨识的声音。今天已经是拖薪的第八个月,将近一年的时光都没能发出薪水。一个女人在楼梯口收起雨伞,惊讶地看着四个人,说你们也是……被一个年纪最大的老男人打断,说他们也是。女人点点头,也和四个人并排坐在一起。
雨声噼啪作响,雷鸣震耳欲聋。他们终于随着一个人来到了办公室,一个秃顶但瘦削的男人坐在皮革椅上,眉头紧蹙地看着面前一份报告。老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道薪水哪去了?主管说那真的不是我的事情,基金会财政连年赤字亏损,各地的收容和与同行组织的对抗消耗了大量的资金,就连他本人也有两个月都没开不出工资。况且在这座名不见经不传的三十六线小站点,谁能注意到资金周转问题?那些大站点才是第一优先级的解决对象。让他们有在这讨薪的功夫,不如去想想怎么缓解基金会的资金问题,帮组织多挣点钱。然后愤怒地让他们全都滚蛋。另一个胖男人生气了,他大骂主管是无耻的骗子。主管彻底暴怒,将文件扔在他脸上,让他赶紧滚蛋,否则就一枪毙了他。五个人只好悻悻而归。
他们一言不发地来到楼下的酒馆。老男人递给四个人四支烟,然后一一点起。他们先是沉默了一阵,他看见胖男人发出抱怨,这份抱怨很快弥漫开来,形成了毁天灭地的气势(“埋下炸药,把这座站点和他们的肛门都炸烂吧”、“让这该死的基金会见鬼去”)。他了解到他们都是基金会新的文书工作者,那个叫常寿禄的老男人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年龄已然奔五。那个胖男人叫方泉淼,因为五行缺水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那个瘦男人叫黄康杰。那个女人叫孙洁玉。他在心里记下他们的名字和面庞,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沉默再次成为了焦点。孙洁玉最先离开,其次是黄康杰,方泉淼还在念念叨叨着要炸毁站点。常寿禄叹了口气,三个人一起走出了酒馆,瓢泼大雨还在下着。他看着那两个人在雨幕中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 * * *
漫长的秋雨已经在干涸的大地上肆虐了一月有余,他走进餐厅,坐在等待着的常寿禄对面。他本来是想主动约他出来的,没想到他先发制人了。常寿禄和他聊了自己的家庭,说女儿上学需要钱,供养父母需要钱,生活开支需要钱,吃饭温饱也需要钱。钱是万恶之源,钱是天使恩赐。他说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常笑笑不语。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完了饭,常说自己买单,临走时让他好好生活,要坚持下去,还给了他自己家的家庭住址,让他没事可以过来。他笑了笑,转身投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他看到站点周围围着一群人,又是拍照,又是感叹。地上的常寿禄全身粉碎,口鼻迸血,面容扭曲,血迹拖行了几米。他漠然地看着一切,转身走进了站点,冷静地走入卫生间,然后猛地将胃中突然翻江倒海的酸水和早餐一齐吐了出来。
* * * *
方泉淼的死亡同样毫无征兆。他只知道,在此之前,黄康杰为了借钱找过他,后来又将他的钱全都榨干了。他想方泉淼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对此没有过怨言,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副憨厚模样,为人老实。他隐约记得他略显肥胖的身躯,在办公室中的身影,只不过两个人从未有过深入的交集。
他是个嗜酒的酒鬼,当然是在酒吧死掉的。那天他将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分钱借给黄康杰后,如往常一样来到酒吧中戒酒消愁,站上酒桌向所有人哭诉。讲到激动处,开始到处砸酒,大哭大喊,然后一把火点燃了整座酒馆,与狄俄尼索斯共赴幽冥。他在第二天面对着酒馆的废墟,能想象到在大雨的冲刷下,火焰节节攀升,如同哭泣的落水者。施工队轰隆的施工声响彻耳畔,阴湿的空气中水雾绵绵,他看见主管站在不远处,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已全部花白。他看着他的模样,七分悲凉三分滑稽,令他不觉偷笑了起来。
* * * *
他从不会想到这便是他凭生最后一次来到工位上班,此后的岁月里,他再也难以担此重任,仅仅是在站点的旋转门口徘徊甚至哪怕是远远的望上一眼都足以令他昏厥在地。他如往常一般脱下衣服,露出衬衣上的基金会徽章,做到工位开始工作。但是他机敏地看见了那个主管,距离两人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此时此刻,他满脸褶皱,双目茫然,胡须花白,身材佝偻。他从未想过,仅仅两个月就能让人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汉变成老态龙钟的老翁,他也从未想过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再见到他。他想起自己的生日,自己的年龄,但他自己对此都模糊不清。
他起身去接水,脑海中仍然想着自己年龄。突然他想到自己是否已经死了,自己被下葬在四四方方的棺椁中,永生永世不得再度复活。于是他开始了恐惧,试图从水管、电路和收容间爬出地面,但又恐惧自己在重返地面后人们对他的非议。他感到一群人在将他的心脏放到餐盘里啃噬,一群人从矮胖高胖的乳头跑到矮胖高胖的脚趾,一群人用毛细血管将自己的身体束缚住……大河奔腾,经过亚当与夏娃的伊甸,无数灵魂哭天抢地,无数灵魂颐指气使,饿殍遍野,千里荒骨,欢歌艳舞,洞房花烛……报告!他听见身边一名罗马士兵说道,伟大的此即人人·子孙遍地·霍斯堡与郊外·站住-抓住-处决·人类走向终结·以利亚降临·高踞王座的城堡·传家宝永续流传将军,特洛伊城已经攻陷了,大军逼近城池。他用鞭子抽打着身下九名黑奴和九名华工走进城内,他看见满目疮痍的城镇、满门抄斩的砍头现场、在集中营里活动的纳粹和犹太人,最后他看到了无数只猴子正在遥远的银河系彼端执行着打出莎士比亚全集的任务。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喊道只要有一个主义和一个首领,转身拿着鞭子抽打着他自己(“他在生存的挣扎中被撕咬,强权制造仇恨,灰烬滋养火焰,脆弱的生命最终被焚烧殆尽,因为所有杀戮皆被赦免。”)。因为他知道,只有痛苦的人才会幻想幸福,所以幸福要不断地刺激痛苦才能亘古的成立。大河奔腾,从凸出的河岸,到凹进的海湾,沿着宽敞的循环大道,将他再次带回到寂静的坟冢。
“看着点啊!”一声叫嚷打断了他,他看见杯子的水溅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上,他飞也似地逃出了站点。
* * * *
他是在无意间遇到孙洁玉的,那时他正在城市昏暗的巷子中穿梭。他看见她蜷缩在小巷一处阴暗的角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臂伤痕。他本来想要装作没看见,略过她,但是孙发现了他,猛地扑到他身上,呜咽起来。不远处,另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头皮和皮肤已经腐烂脱落。他本来想要避开,但是避无可避,他看见那个男人把孙拽过来,按在墙上,强行扒下了她的衣服,强奸了她。但他漠然地看着一切,眼神中透露出无可奈何地悲凉,阴茎悄悄地勃起起来。
等到欢愉结束,男人把她扔下,愤怒地瞥了一眼他,仓皇逃走。孙滑倒在地,眼神空洞而绝望,嘴角滴下一滴口水。她禁止他触碰自己,说自己已经患上了绝症。他问是什么。她说是艾滋病。她坦诚地告诉他自己靠着脸蛋与身材成为了娼妓,每天都被不同男人轮着骑,他们大多都是站点或城市中的上层势力。但是在梦中,她看见性欲之神阿佛洛狄西的悲泣不止,眼泪掉在她的乳房上,打着旋滚进臂弯。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低烧不止,才知道已经染病。
她在随后让他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地下室,摆放着一张坚硬的木板床和满地的外卖与鲜血。他问她哪来的钱。她坦白说也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只不过那要更恐怖。她摆弄起床上散落的刀片,说在互联网上有人会花钱来指挥自己自戕,拍成照片或视频发给他们,要按照不同的要求(比如割腕还是割乳房,割到筋膜还是脂肪层)自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并没有说出口。她看着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让他走吧。他确实如此照做了,走出房间和小巷,他听见铁门在身后清脆的锁上了。他没有回头,因为已经有雨点掉了下来,他要赶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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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叩响黄康杰房门的时候,谨慎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到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认为可能是寻求心理上的慰藉,也可能是单纯的好奇他的生活状况。此时距离上次讨薪已经过了四个月。出人意料的是,房门并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便打开了。映入他眼帘的是更加消瘦的黄康佳躺在床上,一个有着雪白长腿的女郎趴在一边的桌子上,房间里塞满了药盒、烟头和刀片。他看见他的来到,挣扎着起身,提起那个女郎的头发就向外扔。他侧身躲过女郎的身体,看着她纤细的玉体被甩出门外,抬起那张美颜,空洞地看着他们,然后艰难地站起来走了下去。
黄让他进屋坐一会,他向他透露,自己这四个月完全想通了。这四个月里,他尝试过量服用了十几种药物,抽了上百盒烟,和一千个婊子睡过觉。他问现在这么晚,那个女孩去哪。黄说随她便,可能被车撞死呢。他摆了摆手,说不必在意,那个女孩的妈是被卖到山区的,生了她就跑了,她爸把她卖给妓院当婊子。他问黄为什么这么活。黄向他展示了一套堕落的哲学:生命本质上是一场注定要烧光的、劣质的化学反应,所谓的生存就是一种慢性自毁,而那两个同事只是提前按下了快进键。人类的本体只是无机物在随机的排列组合中的一种的选择。而他选择堕落,因为世界的本质是剥削,当没有人能够剥削自己时,就要成为自己的奴隶主。他和那个女孩都是同样的选择,他提醒自己的生命意志,自己的本质仅仅是一具会流血的机器,感觉是唯一的真实。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是空无,那么在抵达终点前,最符合逻辑的做法就是把自己彻底堕落。
他说但是你痛苦,否则你不会自残。黄苦笑一声,露出焦黄而腐烂的牙齿,说自己怎么可能不痛苦,我只不过是被蒙蔽的太久了,在真实面前不会放下伪装罢了。他怀疑黄从来没能洞察出什么。黄说也许吧,然后让他赶快离开,自己刚刚磕过愈美片。他只好和他匆匆道别,看着房门沉闷的关闭,世界恢复了寂静。
等他走出单元门时,倾盆的大雨再次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冲刷着沥青大路,路灯摇曳着惨白的灯光。他默默地看了一会雨,凝视着空中升腾的白烟,带上连衫帽,走进雨幕,一言不发地消失在无垠的茫茫夜色中。
fin.
용광로 I
诚然,多年劳苦的压抑和对异常的敏感都令姜仁浩感到极度痛苦,于是他通过打点,调任到了一座偏远的、由基金会扶持的聋哑人学校。虽然工资少了一点,但是非常清闲,还不必为生命担忧。在加油站,他遇到了同样前去学校的徐幼真,她是基金会的编外人员,干些杂活。姜问她为什么基金会要扶持这些学校。徐说肯定是为了培养人才啊,能入这些学校的都是基金会子女,为了以后筛选入职人员用。姜也同意了这点,两人继续启程。
两人很快抵达学校,他们大致了解了整座学校的结构和学生们。校长告诉他,这群孩子有些都有智力问题和心理问题,最快的方式就是棍棒教育,遇到不听话的就像驯兽一样打到听话。徐幼真质疑这样是否太过残暴,校长只笑笑,让他们自己去体会。学校里还有另外三位老师和两位管理寝室的人员。
第二天,姜发现一群孩子趴在窗户旁,便过去询问他们在看什么。他看见一个男孩满脸的渴望,一个女孩满脸的惊恐。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他看见朴宝贤老师正在殴打一个学生。他连忙拉上窗帘,驱散了人群。课后,他找到朴,让他不要这么管教学生,对学生心理不好,也影响不好。但朴说这些孩子不是正常人,你能用道德和法律约束住小偷,但是你能用道德和法律约束住一只猴子吗?生理的残疾必然导致心理的残疾,刚才的孩子打伤了自己,试图逃跑,自己只能这么教育他。姜无法反驳,只能目送他走下楼梯。
当晚,姜在和学生们讲解浮士德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谨慎地走了出去,看见魔鬼梅菲斯特正在走廊尽头朝他招手,他连忙跑过去,魔鬼将他引领到校长办公室。他刚要推开门,一阵铃声就吵醒了他。
因为与学生们不甚熟悉,他想要先认识认识学生们,但是收效甚微,所有学生都对他恐惧万分,他们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带着擦伤。他对此大惑不解。突然,一个男同学爆发出尖啸,扑向姜。这时候校长走了进来,拎起这个学生就是一顿掌掴。姜连忙阻止,说事不至此。校长说老师就应该给学生们立威信,该出手时就出手。然后他强迫姜用力地打了几巴掌这个学生。
当夜,他再次做了个恶梦。他看见那个被他打过的学生站在空旷的教室里,魔鬼的笑声依旧。男孩哭泣着,抬起脸,脸变幻出不同的人脸,最后顺着窗户一跃而下……他猛地惊醒,惊出一身冷汗。
等到中午,他来到校长办公室,却看到徐正在和校长争论。她质疑这样的教学方式是否合规合法,应该采用心理引导而非以暴制暴,从根源解决问题。但是校长说和这群孩子讲不通道理。徐说他在撒谎,他们智力没有问题,他们都是一个个十多岁的孩子,能够听懂道理。校长说他们心理有问题。徐说可以做心理矫正和引导,现在只能把他们往绝路上逼。最后,校长说道基金会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筛查资源。徐问是什么资源,基金会为什么要扶持这所学校。校长将话题转向姜,问他有什么事。他本来是想向校长汇报暴力教学的问题,但是看到他的气场,只好说自己不舒服,请了半天假。临走时,徐从他身边路过,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当晚,他随着魔鬼的引诱来到食堂,看到一群孩子、校长和老师穿着宗教袍子,端着银盘和长烛,托盘里装着腐烂的肉和蠕动的蛆虫。校长开始祈祷,但大多都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这时候一个孩子开始哭泣,另一个孩子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但是校长和老师已经暴怒,抽出鞭子开始殴打他们,然后解下来裤带,孩子们的哭泣声尖锐划破夜空……但这一次,他是被真正的尖锐哭泣吵醒了,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女生宿舍。他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却被保安拦了下来,说这只是残障儿们自娱自乐的游戏。他担心有霸凌事件,但是保安说这不用你操心,不会有的,学校会管的,而且这也不是你的职责。他只好掉头回去,哭声然停止,他又遇到一个保安,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哭声。这个保安却说什么都没听见。他更加怀疑,甚至产生了忍惧,便加快了脚步。走到走廊的拐角处,遇见了气喘吁吁的徐,她说道:“你也听见了对吧?”
용광로 II
姜仁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清晰的看到面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用手语打出的话后,如同五雷轰顶,这不仅预示着闲职的彻底终结,也将他卷进一场更为宏大的阴谋当中。他在正义与绝望中来回摆动,如同永不停歇的钟摆,将他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他曾经查阅过金妍斗的资料,出身孤儿,才智过人。他对她有过同情,但此时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仇视。身边的徐则愤怒地咒骂着校长和老师。
那天晚上,徐幼真拉着姜仁浩绕过了保安的审查,走进了女生宿舍。他们看见了宿舍里一个女生衣衫不整地倒在中间,哭泣着,角落里有一个断了手的女孩。两人把他们带到附近站点的医疗中心,医生诊断断手是人为的,两人都有被性侵犯的痕迹。金妍斗向他们坦白了一切,校长和老师喜欢强奸和鸡奸,甚至央求喝孩子们的尿和食粪。
两个人走出医院,徐幼真一直念叨着要找部门管理处,姜仁浩则一直担忧着自己的工作。两个人分道扬镳后,他走到车站决定搭乘公交,看见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听障儿在乞讨。他心里想着他是不是骗子,但还是犹豫地给出了十块钱。在等公交的时候,几个街头混子过来,把乞讨者打翻在地,然后开始戏弄他。姜想阻止,但是公交已经到站,他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上了公交。透过车窗,他看见那几个混子已经把钱抢光后跑路,乞讨的孩子抽泣着,周围的人低头看着手机。他强迫自己转过头,说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自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命运所致。
回到学院,他看见一群人正站在班级门口,和校长正在逐一挑选孩子们。其中一个人捏了捏女孩们的胸脯,拍了拍大腿,然后开始挑选。他问这是在干什么,几个安保人员扭过头,他们很明显是外来的人员。老师李江硕连忙把他支到一旁,说这是一些流程,他们与一些公司有些合作,只不过很隐晦,因为这不符合基金会规定。他问是什么合作。李江硕说市场上有需就有供,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社会市场的平衡,有些人就好这口。世界上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只有他们存在性买卖吗?只有他们才这么做吗?姜仁浩听懂了,质问他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这违反国际儿童保护法。李江硕说基金会是法外之地,而且这是双赢的事情,有什么不好呢?我们收钱,他们享受。他们最终也会把她们还回来,不会造成什么损失。说不定到时候姜仁浩也能得到分成,这可比他的工资要多。他在听到这话之后,想说的话咽进肚子,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李江硕问徐幼真去哪了,他匆忙地说了句不知道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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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幼真气喘吁吁地来到站点的部门管理处时,主管正在悠闲地抽着雪茄。她指控说这些孩子被性侵犯,主管反问她是法务部的吗?她说不是。主管问她是伦理委员会的吗?她说也不是。最后他问她是刑侦部的吗?她说和这没有关系,有孩子被大规模性侵犯了,可能还遭到监禁和虐待。主管问她到底是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她愤怒地说道她是这群孩子的老师,是基金会扶持的疗养院的老师。主管靠在椅子上,说这件事没有你的事,别瞎操心。再说这件事也不归管理处管,应该是门面部门的事情。她说就是门面的管理人员让她来找他的,因为这不是出狱收容目的而建立的掩盖设施,也不由基金会完全直接管辖。主管说这没有办法。徐幼真问他难道对这些孩子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主管说我又不认识他们,我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管他们。她愤怒地说不出话,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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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仁浩上课的时候,李江福老师带着一个双腿残疾的孩子找了过来,姜认出那是在车站的孩子。此刻他鼻青脸肿,眼睑肿胀。他询问这是怎么了,李江福打了孩子一巴掌,问姜是不是见过他。他回答是,李又狠狠打了他几下,说他想要逃跑被逮到了。然后从他兜里掏出了几十张零钱,分了一半给姜仁浩,说这些给你,把剩下一半揣进了自己口袋。然后他笑着问姜仁浩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矢口否认。
当晚,他怀着疑问找到了那个孩子,通过询问得知他叫全民秀。起初他很害怕姜,姜把钱悉数还给了他,还给了他一张百元大钞。男孩领着他到了后院一处上锁的仓库,他看见无数身体残疾的孩子蜷缩在一起,墙角竖立着一具自缢而死的尸体。他大惊失色,他想到了那个在医院的陈琉璃——那个断手的孩子。月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万家灯火阑珊,映出了他们在绝望中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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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真惊醒,她感觉自己置身深水之中,声音失真飘渺。但她很快就认出来这是自己高中时的教室,她看见惠子的身影在走廊里。她追了出去,看见万物都漂浮起来,惠子蹲在走廊里,捡着掉落的书,周围几个女孩围着她大笑。徐幼真想要发声但是无济于事,老师走来走去,但对此视若无睹。她看着惠子孤身一人走开,她追了上去,梅菲斯特拦住了她,狞笑着让她放弃。她怒斥魔鬼的阴险狠毒。魔鬼说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正是因为令人类沉沦、令人类堕落又令人类憎恶的爱,人们热衷于欺凌弱小,所以惠子才会迷恋这种被欺辱的感觉。这和正常人趋利避害是同一道理,只不过世界上必须有人承受这份痛苦。没有人能拯救她们,没有人有权利和义务拯救她们。徐幼真怒斥魔鬼将暴力降生于人。梅菲斯特说自己只不过是小小的向导,来自地狱的使者,从来就没有改变人类的能力。
徐幼真用力拨开魔鬼,等到冲上阳台的时候,她崩溃的大哭。月华如瀑,她看见楼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她知道谁都无能为力,哪怕是那些有能力的人。她大喊惠子,声音在空中飘扬,梅菲斯特狞笑着将它烧成一团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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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仁浩打开门,他很惊讶母亲和女儿的不宣而来。母亲说她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两个断臂和断腿的女孩,她们一边哭一边挥着手中的碗。她本来非常心疼,但是又害怕是骗人的,就匆匆地走了。姜仁浩知道实情,没说话,只自顾自吃饭。母亲问他新学校怎么样。他在后来和母亲一五一十地说了,性侵犯、性虐待、紧闭、强迫卖淫、断肢、强迫乞讨……母亲听完大吃一惊,说这玩笑开不得,那座学院是基金会的老牌学校了,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他向天发誓这是真的,母亲问他有没有参与,他说没有,母亲放心下来,因为她害怕自己儿子卷入其中,惹不必要的麻烦。然后问他有没有报警什么的,他说他没有,母亲让他千万别参与,好不容易得了个清闲差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会有事的。让他想想女儿,想想自己的家庭,自己没有那么大权力来管这件事。还让他多打点打点。姜仁浩简单打发了一下母亲,就回屋睡觉了。
那天晚上,姜仁浩的手机收到了徐幼真的消息,她让他多多观察,多多记录,把记录都发给她,她要去和伦理委员会联络员汇报。他问她是真的吗,她质疑为什么不是。他说这真的值得吗。她说如果他不想说,可以不参与。他关闭了手机,把头埋进了被单。
没几天,姜仁浩和朋友在站点附近吃饭。朋友也劝他不要管,保住工作赚钱要紧。反正基金会不会追责,就算真的追了也不会找到他头上,他们被侵害是他们的事,自己为什么管。姜仁浩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机里已经有很多证据,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将他们发出去。他吃完最后一块牛排后沉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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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仁浩再度返回校园之前,他鼓起勇气去医院看望了金妍斗和陈琉璃。两个女孩问他是否会让坏人得到惩罚。他笑笑肯定了。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姜仁浩便离开了医院,走到车旁站定。在艰难的抉择下,他还是选择将车开向了学院。
在学院里,他看见朴宝贤正在殴打全民秀。那个男孩已经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他连忙过去拉住他,问到底怎么了。朴宝贤说这个男孩私自偷钱,居然不知道从哪拿了百元大钞,还死活不肯说。姜仁浩愣住了,他震惊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孩,发现他没了气息。他的眼泪涌了出来,说他死了,他被他打死了。朴宝贤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死了就扔仓库里,基金会会处理。
正在这时,校长找了过来,批评朴宝贤把血弄得到处都是,随后让姜仁浩进了办公室。他开门见山地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姜仁浩感到如鲠在喉,大脑充血,最终笑着说没什么的。校长说其实他都知道,徐在查这件事,他要确认一下姜仁浩有没有参与。校长让他想好再说,他的职位是用钱换来的,这座学院是基金会指定的门面设施。他说他没有,他反复保证自己没有参与。校长说别这么严肃,其实呢,调查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怕麻烦,所以让他回去劝劝徐幼真。最后问他知道多少。他说徐只和他说过一点。校长点点头,问金和陈那两个孩子呢。他说不知道,被徐幼真带走了。校长问他怎么看待。他说不怎么看待,他不会举报这种事情。校长让他做人不必这么耿直,尤其是在这里,很有可能被当作异类——如果你在一群裸体的人群中穿着衣服,也会感觉到不适。他笑了笑,说自己要回去教书。临走前,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从内衣兜里拿出了一件信封。校长拍了拍,心领神会。姜仁浩听见红木门从身后沉重地关上,冰冷的阳光从窗户缝隙灌了进来,一个小男孩在走廊的尽头怯懦地看着他。
용광로 III
徐幼真终于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房间,她曾经天真的以为道德是有底线的,人是拥有良知的,至少人们不会让恶行在自己眼前发生。但她发现她错了,恶行会滋生罪恶,而罪恶是最好的催情剂。她蹲在墙角哭泣着,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渺小。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满怀着希望走进伦理委员会联络员的办公室,看到了面前这个瘦高的男人。他先是称证据不足,而后又说自己没有义务听一个残障儿的话,她们很有可能有精神问题。然后问徐幼真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既然不是既得利益者为何要参与。最后,他坦白道,他们不会抓起他们,因为这座学院有自己独特的用途,如果因为几个孩子就撤掉这么大的基本盘,是很不值当的。他让她明白,自己不是神话中的阿克琉斯,也不是任何一种英雄。她问学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联络员说她的权限还不足以让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说他是骗子,否则他不会这么说。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你,这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最后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痰,职责他是恶魔禽兽。联络员耸了耸肩,看着她出了门。点上一根雪茄,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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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最终在医院的大门口会见了,站点的医务处要将两个孩子重新交还给学院,并说这是属于他们的财产,医疗处无权处置。姜仁浩叫她别这么做了,放弃吧,这不是值得的。她问为什么不值得。他说这和我们没关系。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她最终含着泪打了姜仁浩一拳,说自己居然曾经如此信任他,他却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暴行在自己眼前发生。他说自己并不是,他心里也有愧疚,恨这群人。她说他恨的从来不是他们,他恨的只是自己没法心安理得地成为他们。她说自己哪怕献出生命也会继续做下去,希望他能哪怕献出一点力量来。听她说完,姜仁浩站在原地许久,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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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仁浩走进两个孩子的病房,金妍斗问他坏人得到惩罚了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笑笑,看着两个孩子眼里的光芒逐渐暗淡。陈琉璃问他我们要去哪。他强撑着笑说去新的父母家。两个孩子再度笑开了花。金妍斗问他新家是什么样的。姜仁浩说有花有草有小猫,父母都很爱她们。他让她们戴上眼罩,要给她们个惊喜。他将她们领到车上,驱车前往学院。他看见大街上有一群为死刑犯争取人权的抗议者,车站的人们低头看着手机,孩子们嬉戏打闹,混混们调戏妇女,大盖帽维持治安,应召女风情万种。他想起了自己入职的那天,似乎和如今并没什么区别,他知道不论如何世界都会继续运转下去。三百六十五天世界依旧如此,人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改变什么。
车子驶进山林,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两人依旧亢奋不已,陈琉璃挥动着那只断手,两只小腿不断抖动。现在只要他想,他足以可以让车子穿过山林,将两个人不送到学院,因为他知道回到学院的结果。他逐渐放慢了车速。但是如果不送到学院,又该怎么办呢?将两人送到哪?福利院?但这是基金会的财产,送到帷幕外是要被严惩的。自己收养?自己还有女孩要养,这条路更行不通。他把心一横,猛踩油门,车子窜进一条土路。
他将车停到了疗养院后院,李江硕和李江福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将车子熄火,让两个人轻点对她们。两个老师虽然口头答应了,但是姜仁浩依旧听见了两个女孩愈发尖利的哭嚎声,他不敢想象两个十五岁女孩此刻的绝望,那或许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期待着两个人快点将她们弄死,让他不再受痛苦折磨,因为长痛不如短痛。他止不住地想象两个女孩的绝望,仿佛给溺水者一根虚幻的浮木般残忍,所有希望都是绝望前命运的摆弄。梅菲斯特是个无耻的骗子,将她们无情地置身于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时候,死亡可能是唯一的仁慈。
姜仁浩走进学院的时候,看见了穿戴整齐的男人和校长正在往外走,身边还有朴宝贤和两名保安。校长向他介绍这是人事资源部的联络员。姜仁浩问朴宝贤这什么情况,校长要调任吗。朴宝贤说和校长没关系。他问是老师要调任?朴宝贤说这事和老师们都没关系。姜仁浩没再继续追问,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去。到二楼的时候,他看见金妍斗从窗边跳了进来,抓住联络员哭嚎着,但被他粗暴地甩开,嫌弃地擦了擦手。一旁的朴宝贤骂了一句,一脚揣在她的子宫上,疼的她蜷缩起来,全身颤抖。联络员阻止了接下来的暴行,称这些孩子都还有用。姜仁浩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感到下一秒金妍斗就会抬起头看向他,看向这个曾经许诺过希望却仍然将她们置身于地狱的恶魔,他不允许自己承受这种恐怖的压力。他知道,自己一旦和她对上眼神,最后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他安慰自己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误,没有人想这么做,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
他快步走到教室里,孩子们的眼神如同第一天般充斥着恐惧。他感到一阵寒意。
* * * *
城市的雨季是突如其来的,潮湿而沉闷的空气多年来就萦绕在这座城市附近,当他不远万里赶来这座站点时,暴雨刚刚好转成了绵绵细雨。姜仁浩为此庆幸,也为此担忧。他忐忑不安地做到走廊的长椅上,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和匆匆而过的人群让他想起自己从前在站点的生活。他突然感到自己所作所为的无意义,因为当他真正接触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居然是逃回去。但现在为时已晚,如果他当时在发现时对此置之不理,就对此毫无动摇……逃回站点去,去过繁忙的工作,舍掉这用几万块钱换来的闲职……会不会要比现在好得多?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长椅,盯着面前上楼梯的一位女人的长腿,叹了口气。
他接到这份命令是非常突然的——自然如此,作为最大的东北行政中心,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被此处发出命令。那天晚上,他看见自己的基金会账户邮箱中,行政中心要求他一早就来办理调任手续,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他询问了其他三人,他们也收到了命令,并且同样不明原因。于是他们四个在今日凌晨便驱车来到了这里(车里播放着即将迎来风暴的天气预报),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得知一周之后自己就要调离到其他学校中去,这让他极大的松了口气,也怀揣起全新的对未来的担忧。
他看见朴宝贤在一旁一直盯着对面女人的裙底,眼神在她的身体上上下游走。李江硕倚着墙,抱着膀打瞌睡。他想起这栋楼据说从前有人因为拖欠工资活不下去而跳楼自杀,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他问旁边的朴宝贤为什么要离职。他说不清楚,往常都不是这样的。姜问往常是什么。他说他不能说,这件事只能校长亲自告诉他。姜说徐幼真和自己说有关键信息,这是她最后一招,可能会使学院倒闭,会不会因为这个。朴宝贤冷哼一声,让姜仁浩别担心,徐幼真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大概率是部门搞错了。两人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琉璃和金妍斗,他清楚她们的结局,或许是被打死,或许是被砍掉四肢外出乞讨,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旁边,一个在色迷迷盯着女人,一个在站着打瞌睡。奇怪的是,他感到自己出奇的平静,甚至让他都对此有些感慨。他转头望向窗户外低压的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连麻雀喜鹊都迷失在万丈高楼之间。他感觉到所有人都在这片阴云下苦苦求生,如同一群没有脑子的猪只为了食物而活着,他曾经亲眼看到过一头小猪为了争夺母乳而咬死其他兄弟姊妹的场景。这又令他想起自己小学时,班主任曾在班级里盛行积分制度,按照表现来加减积分,一周里最低积分者要接受一个小小的惩罚。他记起那时候他看见积分高的孩子将一个倒数的孩子踹倒,老师和其他孩子哄堂大笑……
李江福回来了,他说本来马上要排队到他了,结果午休时间到了,办公室停止了接待。他愤怒地把帽子撇到椅子上,又默默地捡起来。朴宝贤在一旁冷笑,李江硕上前拍了拍他,让他别生气。然后说既然中午了,那就在这里吃个饭再走吧。四人一起下楼,下到下层走廊中,两侧的办公室内的职员还在工作。突然广播响了起来,他们怔住了,随后认识到这是徐幼真的声音。两侧的屏幕上,显示出金妍斗一边打手语,徐幼真一边翻译的视频。她详细的描述了这座学院的恶行。但是两侧的职员们不为所动,依旧旁若无物地敲击着键盘。几个年轻的面孔在屏幕前驻留,但是也匆匆离去了。广播中播放着性侵犯和强迫卖淫的恶行,所有人如日常般工作着、生活着,没有人为之所动,甚至没有人认真倾听。
四个人来到了一楼食堂,此时的广播还在播放。姜仁浩听见身旁的几个研究员在谈论着广播里的事情,他们以此为乐,甚至有人说羡慕这群人(“啊,我家的那个对我都没什么反应了,叫床都没有了。”、“谁不喜欢嫩的,越嫩的水越多”)。他正在走神的时候,食堂阿姨叫了他一声,问他要什么。他回过神来,要了一份猪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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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如期而至,电力设备的供应被切断,路灯闪烁,公寓摇摇欲坠,闪电劈落而下。这时候,他听见了敲门声。他打开门,满身酒气且浑身湿透的徐幼真扑进他的怀里。她彻底崩溃了,大哭起来,她痛恨世事无常,命运的无情。自然是如此冷漠,它不惩罚坏人,也不奖励好人。所以人们在它的引领下堕落。她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多么想拯救她们,自己想要救惠子,就是因为自己的漠视才导致了她自杀。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疯狂地摇晃着姜仁浩,在他面前吐了出来,然后继续大哭。姜仁浩劝她放弃吧,这是没办法的,他们有权有势,我们势单力薄。她大骂姜仁浩是伪君子,是只顾自己的懦夫。让他快点下地狱。她说在善恶之间选择明哲保身的人,地狱最炙热的地方就是为他们所留的。姜仁浩愤怒地推了她一把,说她以为自己多么高洁吗,不也是为了满足廉价的愧疚,如果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死掉。她愣住了,然后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转身准备离开。他拉住她,说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她甩开他说不用你管。
这时候,他分明看见,梅菲斯特站在门外,他狞笑着,猛地吹出一口气。小心!他大喊道。但为时已晚,他看见窗户和门被吹开,倾盆大雨倒灌而来,银光一闪,世界安静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大雨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他看见徐幼真已经被闪电烤作了一具焦尸,脸部毁容,全身浮肿,泛着焦黄的颜色。他望向黑压压的天空,雷声在远方轰隆隆地炸响。他不知道下一道闪电的朝向,会劈在谁的身上。但事实上,自然并不在乎这一切,他也清楚这个道理。自然只不过是冷漠地运转着它的逻辑,至于正义与否和整个宇宙毫无关系。雨水冲刷进来,带走了一切痕迹。
* * * *
徐幼真的死确实让姜仁浩造成了许多打击,他足足缓了五天才重新回到学院。他经常能梦到徐幼真那腐烂而烧焦的面庞,让他想起那些在河中溺亡而产生巨人观的尸体。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无限大的黑洞面前,他直视着面前的空无,一如自然般漠然理性。
他终于鼓足勇气来到了学院。在入院之前,他看见楼下有一群人正在拍摄,校长和几个孩子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慈善机构赠与的横幅和锦旗。他感到一阵反胃,匆忙地绕了过去。
他看见一个男孩决定杀害鸡奸朴宝贤,他曾经鸡奸过对方。姜仁浩没有阻止,他心里甚至期待着他的成功。但是朴宝贤猛然回头,在面对他的眼神时,男孩手中的刀不自觉地滑了下去。然后他慢慢跪下,开始磕头,亲他的脚。他将手攥成空拳,开始往嘴里送。朴宝贤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慢慢解开腰带,露出自己的阳具。姜仁浩咽了咽口水,满眼恐惧与愤懑,他看着自己手边的棒球棒,手指神经般的抽搐。“诶,”朴宝贤突然叫了自己一声,一边享受着一边看着姜,问他想不想来一下。他摆了摆手,匆忙离去。
在面对着昔日的学生们,他感到心情一阵压抑,便走到了天台上透气。他看见三个小女孩站在天台上,手拉着手,面对着高楼下的水泥地。他刚开始喊了一声,随即想起她们听不见,但他并没有做更多的动作。他将脸别过去,面对着墙壁,无力地瘫倒了。不久,他听见了一阵扭曲的歌声从那三个女孩口中传来,旋即便是落地沉闷的响声。
姜仁浩感到崩溃了,他返回到教室里。他开始发火,大骂这群学生是害人的灾星,是自己父母死了还要出来祸害别人的畜生,他们就该死,就该烂在娘胎里。那些孤儿的妈妈都是婊子,爸爸都是嫖娼来的。他们让自己忍受了这么多苦难,他们还有脸坐在教室里?!他摔烂了几把椅子,愤怒地将讲台推到,将黑板砸烂。看着学生们恐惧又怯懦的眼神,他瘫倒在了地。这时候,一个女孩站了起来,用手语告诉他别生气了,走到他面前主动拉开了他的裤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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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入到校长办公室,也是他最后一次踏入地狱。校长先是慰问了徐幼真的死,表示他很惋惜,也痛恨命运居然如此冷漠,将厄运一次又一次地施加给苦命人。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折,厄运专找苦命人啊。姜仁浩笑笑,表示他也认同。随后,校长讲述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整座学院其实是基金会为了培养D级人员的器皿。外界对死刑犯人权的呼声极高,D级人员的获取愈发困难,在一些小站点也用不起克隆技术,于是他们就会使用这些残障孤儿作为实验品,进行各种实验。而他确实也曾经私自敛财的行为,断肢、强迫乞讨和强迫卖淫,这确实为他得到了不少的钱。校长害怕这些事情暴露,所以就打算解散这个学院。他最后说放心,他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去处,而他自己会在门面部门谋个闲职度过余生。姜仁浩问他这真的值得吗,他们也是生命。校长笑了起来,他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一没能力二没靠山,真的算的上人吗?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选择不了,真的算得上人吗?自己为他们提供了住宿和学堂,他们应该感谢他。
他站了起来,说他欣赏姜仁浩的正直,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所以,他想要邀请他观看一场盛宴。他们两个拿着望眼镜走到落地窗边,姜仁浩看见,三个老师和两个保安正在逐一挑选那些孩子,将那些双腿残疾或者智力障碍的人关进仓库,其余人则赤身裸体地站在屋外。他说自己没法看下去,校长让他好好试试。没一会,李江福最先动手,他将点燃的瓶子猛地扔到了仓库壁上,熊熊烈火立刻点燃了起来。其余四个人也开始变着花样的扔瓶子,甚至开始了比赛。烈火愈发雄壮,在压抑的夜幕间迸发出无穷的能量。
姜仁浩最开始拒绝观看,但是他最终开始观察火舌舔舐低压的阴云的画面,这让他想到了鱼水之欢前男女的前戏。他不禁感到舒适。火焰愈攀愈高,它不会为了自己燃烧的事物而熄灭,它不会因为自己正使几十名孩子受着折磨而心存愧疚。姜仁浩将望远镜对准那些孩子,他看见这群可憎的扫把星在仓库中痛苦地打着滚,拍打着玻璃,如同蛆虫般在地上艰难移动。李江硕捡起棒球棒,对着一个即将要逃走的男孩的太阳穴猛地砸下,鲜血崩裂,脑浆直流。姜仁浩痴迷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校长将他的望远镜拿走。
他问他是否享受。姜仁浩摇头拒绝了,并称自己要走。校长告诉他,明天晚上会有独特的告别仪式,让他不要迟到。他点头答应了。正要出门时,校长叫住了他,并在兜里掏出了一件厚厚的信封,让姜仁浩拿着。他犹豫了一下,将钱塞进了口袋,快速闪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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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抵达食堂门口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来晚了,因为昨夜一整晚都在回想大火燃烧的场景,令他一夜难眠。他强打起精神,来到了这里。等他来到食堂的时候,他看见校长穿着西装革履的衣服坐在最中央,其他三个人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女孩,其余四十多个孩子散落在他们三个中央。他坐在边缘的位置,警惕的看着一切。
校长重申了一遍他们的校训,最后说自己因为经济原因和政治原因不得不关闭学院,虽然其中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很高兴遇见了大家。三个人轮流起来和他亲吻面颊,姜仁浩也犹豫的站了起来,忍着恶心亲了一口校长那油腻的肥脸。校长说道为了让这场告别看起来更有纪念意义,于是他举行了这一场最后的晚会,让各位好好享受。
朴宝贤最先冲了出去,他抓起一个女孩的胸脯,贪婪地咬了上去。那个女孩不断反抗,最终被咬掉了右胸的乳头。朴宝贤将乳头吐出,又扑向另一个女孩。李江福和李江硕也开始脱下裤子。一时间,食堂变成了肉体的狂欢盛宴。天旋地转,满目金光。肉体碰撞,淫语贯耳。男人与女人、女人与女人、男人与男人……尿液喷溅,精液散落,月华如同玉珠落下,昏黄的吊灯摇曳。皮鞭落下发出抽打声,男人狂欢的笑声和孩子们的哭喊交融在一起。他游离在场外,目睹着一切。
这时候,朴宝贤突然出现在他旁边,将一根皮鞭递给了他,然后粗暴地拽来了一个女孩。他说这没什么的,在此夜之后,这个女孩可能就会惨死在某个异常手里,而且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在乎。他呼吸开始急促,慢慢地接过了皮鞭,脱下裤子,然后猛地高抬起手,皮鞭抽打在女孩娇嫩的肌肤上。他愈发癫狂,骑在她身上,皮鞭的声音破风而响,如同行进的军鼓。淫靡之声在大厅中回响着。他看见梅菲斯特站在校长的身后,嘴里哼着优雅的布鲁斯小调,校长在这旋律中、在性交与性虐待之间、在男人的狂欢与孩童的悲鸣中跳起一个人的华尔兹。他彻底放下了一切,与自然融为了一体,找回了生物最初的模样。他不必在戴上面具和枷锁让自己匍匐前行,此夜之后,他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笑容,然后疯狂地大笑起来,更加疯狂地挥动着皮鞭。嘴角上的口水滴在了胯下女孩白嫩的屁股上。
fin.
有关救赎的六件琐事
《带回死亡的弗勒里》
他险些被德军士兵发现,弓着腰快速的从垄沟中回到地窖,将水桶气喘吁吁地放到地上。灰头土脸的母亲和妻子坐在地上。这已经是村庄被德国佬们占领的第三个月,他们对此苦不堪言。三个月前,德军在此烧杀抢掠奸淫妇女。他的邻居的妻子几天前就被十多个德国大兵拉进荒地里强奸,然后残忍的杀害了她。而作为铁匠,他家里值钱的金属几乎都被洗劫一空,自己父亲因为想要阻拦,被士兵一枪打穿了胸膛。村民们都期待着法军重夺村庄,赢得这场胜利。
维莱特拿着一瓶白兰地走进了地窖,这就是那位妻子被奸杀了的邻居。他信誓旦旦地说法军会在今天一早发动进攻,现在时候已经临近了。他手舞足蹈地描绘着自己祖辈随着国王拿破仑大败普鲁士帝国的画面,没想到有一天……他还未能说完,炮弹声接踵而至,震得天花板都摇摇欲坠。维莱特说这是从法军阵地来的炮弹,他们发动了攻击!德国人的惨叫声接连不断,脚步声散乱,机枪声震响。其余三人也开始兴奋起来,轮流地幻想着地面上德军的惨状。他们或许被法军彻底打乱了阵脚,成为了一盘散沙或一群无头苍蝇,或许他们本来就是如此。
等到炮火声逐渐熄灭,他们开始猜忌法军的输赢。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地窖,迎面而来的是村庄的残垣断壁,幸好自己的屋子还完好无损。这时,法军的一名指挥官走了进来,身后领着一队人马。“他看见满身泥泞的部队非但不像打赢了仗的胜利之师,反而步伐零落毫无章法,塌腰驼背,眼神中带着病态的贪婪与空无”。指挥官问这是不是铁匠铺,他肯定了。指挥官拐弯抹角地问他能不能再锻造武器。他说铁都被德军抢走了。指挥官叹了口气,问还有没有烟或者酒。维莱尔这时候上来,给指挥官点了烟,递了酒。他满意的点点头,深吸一口烟,浮现出享受的神情,听着旁边维莱尔的殷勤谄媚。他上前一步,说自己确实没什么可以给他们的。指挥官狞笑着说没关系,随后将手猛地捏住他妻子傲人的双峰,随即,身后的法军开始向饿狼扑食般向他的妻子和母亲扑来,又强盗般翻找着金银细软。他想要阻止,但被指挥官的打倒。他冲出小屋,看见已成为废墟的村庄中法军恶行连连,丝毫不输德军。
他不知道到哪去,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他听见一声炮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多的炮弹密密麻麻雨点般向村庄砸了过来,将本就成残垣断壁的废墟炸的粉碎。灰石满天,断臂残肢,惨叫声不绝于耳。整座村庄被埋葬在了一场场似乎永无止尽的炮声之下。他奋力爬上山坡,望着仍在爆发出响亮炮击的村庄废墟,望着下方冒起黑烟的钟楼和教堂,双腿发软,惊慌地跑向了远方。
《加尔维斯顿农场》
不论如何,虽然他并不想要面对这种现实,但仍然做不到像权贵们能拍拍屁股了事的程度,所以他只能每天早上睁开双眼,思绪就陷入无穷无尽的焦虑与期盼之中,尽管这份期盼从未有过结果。他将最后一铲子粮食倒入牛食中,将大盆扔进牛圈,急匆匆地逃回屋檐下那短暂且狭小的阴凉处。在那里,他遇见了同为农场主的老约翰,这个典型的南方白人形象的、粗野中带着些许优雅的老汉子,身穿衬衫配上背带裤,带着标志性的草帽。
他们两个开始抱怨连续数月都不曾掉下雨点的加尔维斯顿,粮食全都被烈日烧灼地倒伏在地,牧草也大面积的消减,牲畜每天夜里都饿的叫苦连天。两个人还提到远在东方的大清国,美军在报纸上大肆宣传对中国佬们的掠夺,但是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抢下中国佬的几个文物就能拯救减产的农作物了吗?就能让死去的植物焕发生机了吗?老约翰大喊道:“耶稣基督啊,请怜悯您的子民吧!”
这时候,他看见老约翰的儿子从远方跑了过来,大喊道要下雨了,要下雨了。老约翰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在气象局的朋友说今晚会有罕见的暴雨。两个人欣喜若狂。到了半夜,果然大雨如注,倾盆大雨如同泄洪般从天际一泻千里,他高兴的在雨中又蹦又跳,哼唱着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牲畜们也提高着嗓门,在雨中大呼小叫。但不久,他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一团凝黑的风暴正在远方缓缓形成,裹挟着巨大的雷响和闪电,正急速向此处驶来。狂风平地而起,闪电毫无预兆的劈了下来,整座牛圈和猪圈被劈中,崩裂开来。他的妻子大喊道躲进地下室。他在躲进了地下室之前,看见飓风摧毁了牧场,树木连根拔起,地面开裂,牲畜的尸体被卷到天上,老约翰还没来得及逃跑,就与房子和他的妻孩被卷进云团当中。大雨还在下个不停……
《伊豆与东京》
敲门声已经很羸弱了,甚至不仔细听都有可能没法听到,但这还是令他心头一颤,硬着头皮开了房门。还是房东的脸,又一次开始催房租,他只能央求再延期最后一个月。房东无奈地说现在房价暴跌,经济下滑。他说自己实在是开不出工资,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房东勉强点下头。他轻轻关上门,看了一眼不安的妻子。后者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公司还是发不出工资,还在不断裁员,昨天又被裁下了好几个老骨干员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妻子说她这边也不利,前几天找的工作厂又发声了好几起跳楼事件,现在都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低头不语,然后缓缓说让妻子把存款都从银行里取出来,他害怕银行倒闭或者合并。说完,他走进儿子的房间,看他正在观看最新上映的《午夜凶铃》,坐在他旁边,聊了几句天。他问儿子最近找到工作了吗。儿子脸色一变,甩开他,告诉他还那样,没有人他们这群大学生。他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第二天生活还在继续,他赶上最早的一班公交,听到旁边的两个女高中生正在谈论最新的任天堂。来到公司,领导正在办公室里讲话,调侃他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昨天晚上用力太猛虚脱了。其他人笑起来,他尴尬的坐回了工位。他随后被一位公司老资历塞了一大资料,要他整理好交给他见客户,并且说年轻人就要多历练。他去找老板要去东京出差的报销,结果老板说东京物价太高公司无力承担,只能拖到下个月。他说下个月自己要交房租。老板瞪眼说他有什么办法,国家经济形势就这样,有什么办法?要找你能去找桥本内阁,去找罗斯福政府。他无言以对。
但真正让他觉醒的不是这些,这些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还不足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午休时观看了一部由法国和西德合拍的电影《从阿尔卑斯山到幸福岛》,简单了解了尼采的超人思想。他突然感到体内有种力量被点燃了,被突然焕发了出来,随着血液从心脏迸发到四肢的末端再被输送到大脑颅内,抑制不住即将要发生的冲动,去冲破这种腐朽枯燥的社会与生活。他站上桌子,对着所有正在午休的同事们大声喊道要反抗,要反抗桥本政府,反抗腐败的天皇统治,反抗罗斯福的高压政策,让日本恢复明治天皇的荣光。他声情并茂地诉说着如今的痛苦,要反思自己,进取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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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并不责怪这群乌合之众,当他把全部家当搬到家里的时候,他对妻子如是说道。这群乌合之众无法成为真正的超人,只能在社会的洪流中艰难求生,永远无法成为独立的个体,向时代反抗。妻子问他超人是什么,是不是美国推出那个漫画。他嫌弃的摆了摆手,说和她说不清楚。妻子说好吧,但是房东今天又来催款了。他说不是说好一个月吗。妻子说让他别抱怨了,随后问他怎么把公司的东西都拿回来了。他没作声,只是吩咐妻子以后自己会想办法,就关上了房门。
实际上,他是害怕像妻子这样的人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成为超人的事实,他如此安慰自己,他们都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没有领袖就会切腹自杀的浪人。但是,今后该怎么挣钱呢?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慌袭来,一种对未来无望的恐慌。他瞥见了旁边的午夜凶铃录像带,他缓缓将它插进了放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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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家东京的小咖啡店,根据那个叫石井永雄的邻居所言,他当时正在外地出差办公,无意间看见他在和一个女人聊天。直到他在地铁上做出他最后的抉择之前,他的妻子都认为他抛弃了他和孩子,跑去和其他女人度日。但事实上,人们都误会了他,他那天确实是约了那个女人出来,但她并不是他的情妇。诚然,如果有的选择,他或许会认真考虑,但是那个女人不仅已经有了家室,而且根本不会看得起他这种职场失意的社畜。人们的担心纯是想象力过剩和人类自古以来便喜爱编造流言蜚语的习惯的总产物。
他在那个咖啡店向女人询问是否还有足量的炸药。女人肯定了,他说是否都按他的要求放好了,女人也予以肯定。两人闲聊了几句,他便走出了咖啡店,乘坐了最近的一班地铁。在地铁上他发表出一大段要勇敢斗争美帝国强权的宣言,煽动人们和自己反抗,为自由而战,为信仰而战,为人权而战,为大和民族与大日本而战。但人们并没有搭理他,甚至把他当成了疯子。他在最后高喊“大和民族万岁,大日本公民万岁”后,引爆了埋藏在整条铁路干线上的炸药。
《流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
多年之后的以色列小镇中,他被核警报的声音吵醒,蹙起眉头,烦躁的关上窗户。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数月以来,核战争的爆发使得全世界都处于恐慌之中,这座小镇也毫不例外。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起床在餐桌前坐下,和已经年迈的母亲在餐桌吃饭。母亲是位虔诚的犹太教信徒,他的家里也摆放着众多宗教用具。
今天的小镇有些不寻常,但依旧是大雾弥漫,阴云密布。他推着母亲的轮椅散步,发现在前方围了一群人 凑过去后发现是一个年轻人在激情澎湃的演讲,称自己就是犹太教中的救世主弥赛亚,并展示了自己的“神迹”(其实是一种障眼法魔术)。众人逐渐对此深信不疑。他说要造一艘方舟,让居民们把钱财都交出来,村民们也如此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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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为弥赛亚的男人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轻快的点着钞。一旁的女人问他挣了多少钱,他说至少有一千三百多新谢克尔。他说这些居民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愿意将钱交给一个虚妄的救主。她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并为作声,只是将一沓钱塞进口袋,快速走出了门。走进三条街以外的小酒馆,坐下来,向酒保要了一杯鸡尾酒。他问酒保准备好了吗,后者回答当然,那是从中国进口的废弃货轮,勉强能开,但是质量肯定过关。他点了点头,说这就足够了。酒保问他挣了多少钱,他说只有五百多新谢克尔,这群居民不好骗。说着,他将手摸向旁边一个女郎的臀部,拿出钱塞进她的胸罩里。两个人闪身进了卫生间。酒保耸了耸肩,专心擦拭着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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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追随者众多,令他感到意外。弥赛亚慷慨激昂的演讲着,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了这座方舟。母亲的眼里透露出欣喜,他不断祈祷着耶和华,救助以色列人于水火,带着信徒们走向永恒的天国。他们在大海上漂了三天三夜,到处都浓雾弥漫,日月不见,暗礁丛生。等到终于到了陆地,他们欣喜若狂地冲上岸来,以为抵达了传说中的迦南。但是一个孩子大喊道 那是塔楼 那是海法的钟楼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只是在地中海周围绕了一圈,又再度回到了原地。在远方,核弹的钟声再度敲响,大雾吞噬了整座城市。
《巴贝尔利尼男爵,或维纳斯的谎言》
男爵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以至于他对于爱情的标准严苛到极致,因为他认为爱情应当被认真对待,而不是当作随意可被玩弄的工具。也是因为这番要求,他才感到如此的空虚与寂寞。他和朋友碰了一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因为爱情,他继续说道,因为爱情是情感最高级的产物,一切都是爱情,上帝因为对人类的爱而推动万物,生物因为爱而繁衍生息。让人类又爱又恨,平息波澜思绪的,激起波澜思绪的,都是一个爱字。朋友说此言差矣,他反对禁欲主义,认为欲望是自然的产物,是完全可以被随意释放的。男爵称他能认同一半这种观点,但是他也很在乎女人的贞洁和操守,而且主张男人的第一次也应该留给心爱的女人。因为只有爱情才能让种子成为胎儿,否则只能是和汗水尿液一样无用的体液。他们俩再一次碰杯,再一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这点来看,维纳斯确实是永恒且完美的。他喃喃道。
当他乘兴而归时,看见了一个在路边参加宗教仪式的女子,他对她一见钟情。回到别墅后,他叫来女仆询问那个女孩的身份。女仆说那是城里商贩家的女儿,父亲在年幼时被西班牙人在战役中杀害。他大喜,连忙写了一封信来追求女孩。两个人随后在夜里于巷子中相见,男爵即兴创作了一首十四行诗,她由此爱上了男爵的美貌与才华。两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爱恋。最终在一个月后,两个人在床上享受了肆意交媾,共赴巫山云雨。
但是婚事并不是那么好决定的,虽然女孩的母亲鼎力相助,但是男爵的父母却因为身份差距而拒绝结婚。男爵据理力争,称婚姻的基础不应当是阶层的差距,而是美德的相应与爱情的共鸣,这是爱神维纳斯给予他的赠礼。他的意中人热爱文艺,与他趣味相投,两人的爱情更是深厚,足以填满他因空虚而来的痛苦。最后他逼迫到,如果不能与她结婚,就应当用长剑刺穿心脏,下到那九层地狱变成树木,遭受啃噬。他的父母才勉强答应。
新婚当晚,他与新娘缠绵在一起,共度春宵。在鱼水之欢结束后,他称自己要去洗个澡,便叫仆人先将烧好的水倒进浴缸。这时候,新娘走了进来,端着一杯鸡尾酒,让他喝了酒再泡。他满口答应,一饮而尽。他脱下衣服,泡了进去。没一会,他感到一阵恶心,天翻地覆,呼吸困难,心脏刺痛。他的两腿不断蹬着滑腻的浴缸,想要大喊但是叫不出声,手无力地抓着顺滑的墙壁,双眼圆睁,满面充血,青筋暴起。他听见屋外传来新娘与岳母在商议分赃家产的事情,他用尽最后全力大呼道:“维纳斯啊,爱神啊,缪斯啊,你为何置我于死地!为何要让这狭小的浴缸成为我的坟墓?为何要让我灌注全身心所得的爱情成为刺杀我的利刃?你回答我!维纳斯啊,我要咒诅你,你这阴险的妇人!”最终他眼前一黑,头侧歪下来,手臂垂落在浴缸之外。
《巢父如是说》
他不想走过去开门,因为门已经被他层层上锁,就连他自己一时半会都打不开。于是他让朋友就在窗口和他对话吧,在棚屋这种高度也足够清晰足够明了了,让他长话短说。他的朋友叹息一声,说想要和他聚一聚,因为自从他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在社会上抛头露面过,他们也已经有几年没见了。他说他没有心情。朋友说你不必如此,因为外面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了,世界已经日新月异的翻天覆地了。
想来,他能过上这种理想化生活的追求从他初中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因为他的同桌,曾经在初三时给他看过自己的身子,她说他是唯一对她的好的人,尽管他认为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尽职的义务。他看见她身上到处被抽打的疤痕和烟头烫伤的痕迹,当然也不乏刀片割伤自己的增生。他轻轻的将手放在她的贫乳上,感受着从这个女孩身体深处传来的某种能量,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是的,他想,确实所有人都讨厌她,因为她是个性格古怪又孤僻的孩子,自然成为了同学们调侃和霸凌的对象。这从人类的逻辑学上看似乎并不算没有道理,所以说当她跳楼的那天,学生们议论纷纷的说中考减少了一个对手,这似乎也算情有可原。
但是他无法劝说自己认同这个观点,那时候他对人类与社会的憎恶到达了极点。尽管朋友再三劝阻,他依旧删除了绝大多数人的微信和通讯,扔掉了手机和所有的电子通讯。现在想想,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盯着太阳,觉得太阳光实在太过灼目,自己无法忍受,于是便产生了这些想法。到现在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长时间对人类社会和文明的憎恶沦落至此,还是因为看着太阳的一时冲动与对自然冷漠的恐惧导致的懦弱。
总之,在朋友的劝导下,他在数月来第一次走出了房门,上一次还是因为一只恶狗在房屋周围徘徊,他用斧头砍下了它的头颅。他们一起穿行过树林。他嗅到了独属于人类文明的气息,一种他说不上来但绝对区别于山林的、已经花费数年时间将之遗忘的恶心气息,如同巨人观后的腐尸散发出的尸臭。他想要转身逃跑,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辆丰田安静的停靠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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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返回了城市。这座名为上海的沿海城市确实与曾经大不相同,高楼林立,霓虹璀璨,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朋友要带他体验地铁,他们在空旷的地铁站见证了一场抢劫和谋杀。小巷里见证了一场家庭暴力,男人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衣服在众目睽睽下剥光。路人停下脚步,纷纷拿起手机录像,驻足观望。在学校的废弃楼栋里见证了校园的肢体霸凌,那个女学生被几个女孩踹倒、掌掴,原因只是因为在厕所和她们无礼的讲话……他们终于抵达了餐厅,那是一家位于高档楼盘的餐厅。他看见无数的富商搂着小姐,服务员笙歌艳舞,城市在绝对的善恶之间抵达了一种诡异却亘古的平衡,并且两者互不打扰,仿佛是两个时代下不同的缩影。他借口出去透气来到了楼下,“肮脏的强奸行径在不足几十米的距离的小巷中发生,而高级餐厅的人们依旧喜笑颜开。富商挑逗着身边的性奴女郎,服务员跳着花枝招展的艳舞,仿佛楼下的惨剧不过是遥远的模糊杂音,或是助兴的性欲燃料。他们以那样一种轻率而坦然的漠然,与一个家庭的灾难毗邻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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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逃回棚屋,在那里,他想要重新捡拾起曾经的安稳和宁静。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知道,不论如何,不论自己如何,这些暴行在这个广袤的蓝星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没有一刻停息下来。而人们永远也无法对此解决,因为他们无法将火把照亮每个阴暗的角落,人性本就如此,文明的外衣为野蛮填上了一层诡异的粉饰色彩。他彻底对人类感到绝望。他望着高耸入云的树木,天空变成了暗蓝色,想起了巢父退位的故事,想起了无数隐遁的传言。他最终也要回归到树上,就像巢父,就像那位遥远的男爵一般,那里才是归宿,那里才是人类苦难的出路。于是,他满怀希望的,在树上打起了一个上吊绳。
De capo al fine'.
如何达到性高潮?
第一幕:我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圣经 诗篇》51:5)
人们其实并不清楚他的名字,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确切户口簿上真正的本名以及在过去曾使用过的假名,因为事实上已经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内没有人给予他一个确切的称呼。他的母亲从未真正的视他为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个寄生在自己家庭和经济上的肥胖寄生虫,所以自然也没有必要用除了“死胖子”、“肥猪”或各种轻蔑的语气词以外的称呼。他已经好久没出去过了,母亲和一帮朋友在屋外嘲讽自己。他放下了书,倒出几片丁螺环酮吃下去。他不想听见那些侮辱自己的话语,但是他无法拒之门外。他开始尝试将注意力放到虫豸的运动轨迹上,这让他想起了古代山脉和海洋的涨落起伏。他试着重新看书,但是他逐渐感觉那堆繁冗的文字无法再刺激他的神经,他将手中的《尤利西斯》扔了出去,又把身边的一列的《追忆逝水年华》推倒,移动着肥胖的腿脚狠狠踩了地上的卡夫卡短篇精选几脚。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欣喜若狂地发现了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汉堡,他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轻轻吻了面包胚。他向汉堡表达了爱意,说他痛恨外面那群人,他认为那都是些宵小之辈。他痛恨曾经的同学,也痛恨身边的人,只有食物能给他满足。他想起自己在学校因为不善言辞,不懂变通,而被众多人孤立欺凌。那时候,他吃到了食物,一个被扔在垃圾桶里的三明治,那时候他感到了无比的满足,于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便更加不留余力地吃东西。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变胖了,更容易遭到霸凌,遭到嘲笑,但是他已经无法停下,食欲如同黑洞般无法满足。
他翻开马修刘易斯的《修道士》,和汉堡一起看了起来。他喃喃说自己也要杀死自己的母亲,但是他问汉堡,自己究竟应该是出去央求母亲别说了,还是直接拿起斧子砍她。他哼起来里兹·波顿的童谣(“里兹·波顿拿起斧头/打了她爸爸四十下/当她看见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又打了她妈妈四十一下”)。他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警笛声,他怀疑是父亲回来了,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了。也是,自打他有记忆起,自己和父亲的见面次数就屈指可数。我恨他,他对汉堡说,他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让我出生。他说起来小时候母亲总是要求他门门功课名列前茅(因为美术课画的不好,用铅笔扎自己,甚至把铅都留在了肉里),没有休息时间,要在人前端庄礼貌,要善于社交……是的,她就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交际花,哈哈,一声冷笑足以概括我现在的心情,其实也没什么心情,心如止水,那还不都是因为之前?”),经常在家邀请那些朋友一起嘲笑自己(“因为她恨我,这是她人生的污点,好遗憾啊,如果说,只是说如果,如果她在和我父亲做爱的时候,稍稍偏了一点,哪怕只有一毫米,世界会不会不同?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感恩她?她生出我的时候,在性高潮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需要为一个正在做爱的男女买单。”)。
他拉开窗帘,挪了下肥胖的身躯,他看见楼下一个警员正在和两个女人争执,邮差在旁边看戏。他不记得这两个女人是谁,但他记得邮差和警员——那个永远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邮差和那个永远娘娘腔的警员。那个女人看了过来,他连忙拉上窗帘,和汉堡说她在嘲笑自己,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要嘲笑自己?他说还是汉堡好,然后大口喝下一口饮料,和汉堡说想和它结婚。他翻找出一个戒指,模仿着牧师和司仪的样子,将自己称呼为“奥利弗·哈台”。但是汉堡没有回应,他生气地将它扔掉,楼下的争执声愈来愈大。
母亲的朋友已经走了,她进到自己的房间,给了他一张贺卡。她说她本来不想这么做的,但是由于她晚上有事,所以不能参加,破格让他参加。她说到了那里,不要说自己是她儿子,那会给她丢脸。这是他这个“肥猪怪胎”最后的社交机会,如果不行就快点滚出这个家。她随后便匆匆关上了房门。他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是也没有心情拆开来看,他在猜想母亲所谓的事宜究竟是什么。她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是不是会外出去当娼妓?会不会自己的母亲就是娼妓?要不然为什么会这样?他幻想着母亲在道边接客的场景,他们会一起去酒店做爱,然后瞒着自己的父亲……他如此幻想着,又拿起一旁的汉堡,几乎吞噬般地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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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他成了自己的敌人,因为他穿上了不属于他的铠甲。(《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到了如今他仍会后悔,因为他大大高估了人们的接受底线。昨天他尝试回拨给父母的电话再次失败了,这或许是第一百个,第两百个,他也数不清楚。总之,他很确信,在自己人生的中途,他的父母已经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镇上的牧师说如此会下地狱,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在他心里,上帝的分量只适用于考试前心理安慰式的祈祷。他想起当他向父亲坦白那天晚上——是的,父亲从始至终就认为自己的儿子太过娘化,而他作为古代战争方面的教授,所推崇的是凯撒和亚历山大大帝——父母惊愕,在确认这是真的后,便将他赶出了家门。
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子上的相框,那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现在已经去了大城市发展。而他,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可悲的,他叹了口气,只能无奈接受这种生活。他小心翼翼地躲过同事们的目光,但是其实没有人看他,这令他稍稍安心了一些。他不清楚这件事情是怎么走漏风声的,导致他差点丢掉了这份工作。局长对他质疑,他不得不矢口否认,局长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就不得不卸下警察的岗位,因为警局不能让这样一个人存在。事实上,他对此好不介意,他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期待着脱下武妆换红妆。他在走出局长办公室后,他听见了同事们的议论和投来的目光,等到下班,办公区里已经没有了人。他站起来,对着无人的区域大声说要把这里炸的稀巴烂,把炸药塞进你们的耳朵里,把你们炸得四分五裂。
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邮差打来的,要他去解决一起家庭纠纷。好吧,他站起疲倦的身体,骨节嘎吱作响,走到自己的车旁。他在想自己的生活为何如此,从他小时候开始,从他小时候生病时在屁股中塞入药丸,从他发现自己对女性毫无兴趣开始,他便对自己和生活充满了疑惑。他很喜欢化妆的感觉和最终模样,这让他感到自己脱离了原本的男性身份,成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个体。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能这么做,他坐上在主驾驶上,车子缓缓启动,自己之所以考入了警校成为警察也是如此,为了符合或者说满足父亲那愈发膨胀的观念。所以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刹车,又再次启动,那又能怎样呢?他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涂着粉底的脸,毕竟自己已经三十有五了。
他开着车,透过车窗,他羡慕那些在街上闲逛的妇女和青春活泼的女学生,仿佛他们永远都不需要展现出阳刚的一面,不需要为责任和千夫所指而奋斗终生。他意识到街上的很多饭店都已倒闭,或许世界在前进,或许也并不是,他想。
到达了解决纠纷的地方,是两个新搬进来的女人,邮差在一边冷眼旁观。他想要上前解决,但是其中那个年龄较大的女人呵退了他,另一个健壮的女人要他给自己做主。老妇上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这是自己家的矛盾。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健壮的女人说她的婆婆家暴她。老妇打了她一巴掌,说自己只是让她对自己尊敬一点,怎么算家暴?他想要拦下老妇,但是对方打了他一拳,然后拽着她的头发就往楼上托。他想要阻拦,老妇从跨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甩给他,说这件事自己会解决。他看了看一旁的邮差,对方冷笑地看着他,他没有作声,默默地揣起钱,对那个老妇说不要动手,和气地解决问题最好。对方答应后,他便匆匆赶回了车里。在车上,他坐了一会,看见从那个楼道里走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他似乎见过她,她认识许多人,甚至和局长都进过办公室。
他在返回警局的时候,故意绕了一条路,路过一座已经荒废的房子。那是他小时候的玩伴的房子,他记得两人之前的点点滴滴,只不过这一切都在一个晚上崩塌了。他在和他玩耍的过程中,他们共同倒在地上,他向他表了白,他恐惧地跑开了。他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一路开会警局,回来时旁边的一个人来找他抱怨。那个助理说局长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精神市场了,他说让他去签字去搞好这一切,要求他打印出来好几份邀请函,分发给整个小镇不同的有身份的居民。他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甚至听不懂局长在说什么。局长说好吧,竖起一根手指,一,你要安排好选址,选址是最重要的,可以体现人的审美和胸襟……二,你要安排好时间,时间也能彰显……助理不厌其烦地说着,他听完后,助理把一份邀请函给了他,说他要报复局长,把邀请函故意给了他而非指定的副局长(他已经占着茅坑不拉屎好几年了)。助理走开,他将邀请函放到一边,拿起桌子上那张相片,轻轻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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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在饥饿中寻找猎物。(《埃涅阿斯纪》)
她放下爱弥尔佐拉的《戴蕾丝·拉甘》,这是她丈夫生前最喜欢的几个小说家之一的作品。她搬开两箱厚厚的书籍,里面大多都是法国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现代主义的作品,也是她最珍惜的丈夫的遗物。她知道婆婆已经醒了过来,接下来,她转过头对着房门,掐着表,敲门声……好吧,或许并未,她转过头,猜想婆婆晚起的原因。她听见走廊传来声响,楼上那个女人又带了朋友回来,她清楚,只不过她从来都只见过她一个人。温吞的清晨令她的身体感到躁动,太阳温柔地抚摸过身躯,这种躁动再度令她感到无所适从。这在曾经被视为耻辱的感觉,今日却让她无比的舒适,她缓缓将手摸向下体,感受着毛发和肉体的刺激,想象着自己丈夫曾经壮硕的身体不断地蠕动,手指不自知的裹上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你在做什么呢。婆婆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慌忙擦干净手上的体液,婆婆让她快去买菜,小舅子还等着吃饭呢。她乖巧地穿上衣服,走到客厅,看见小舅子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空洞,目光呆滞,腿上有不少扎伤和鞭挞的伤痕。她问这是怎么回事。他扭过头,摸了摸伤口,说这只是昨天在外面摔伤了。她走出门,想起昨天他根本就没出去。
她来到超市,随便购置了几份蔬菜,切了几块肉。她站在摊位前,痴迷地看着鲜红的、夹杂着白条脂肪的牛肉,直到收银员打断了她。她问收银员你平时会不会和自己丈夫做爱,有没有做爱的自由,有没有不上班的自由。收银员说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她又感到一种暖流流经全身,这种触动即将驱动着自己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她连忙离开了超市。收银员和旁边的同事说她丈夫——作为隔壁小镇的议员,在事业上升时突发心梗离世,可能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是她心里清楚(虽然她根本没有听到她们的讲话),并不仅仅是如此。收银员开始形容她的样子,但是怎么都不够贴切,最后放弃了(“或许世界上确实有些东西,有些实实在在的人也会像……也会像抽象的东西一样,我怎么形容都不够准确,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涵盖或者描述。我无法形容她的体态和申请就像你不能在不借用维基百科的情况下,完整地概述法律或者爱情的真正含义,就算是维基百科也不能,因为你没办法借助什么东西来完美的形容一个东西。这可真是个大麻烦,人类的语言啊!”)。
她从超市的后门走出来,提着两袋食物,步履蹒跚地返回住所,感受着躁动在血管中喷薄地涌动。她走走停停,路过一片幽静的树林。她想起自己曾在这里,这片在河岸边的树林里,四肢着地地爬动,感受着兽欲的力量。将内心的愤怒和不屈发泄到树干上,打断了一根又一根小树。她捡起来一根根木棍,塞进自己的下体,感受着欲望被满足时的快感……她迷恋着树干被折断的声响,野性被彻底释放的瞬间。更准确的,她是在享受自己拥有对某个事物绝对的掌控时的权力,因为她天生就要成为一匹放荡不羁的母狼,但是自从她成为了那个该死的议员的财产之后,生活一步一步地将她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如此想着,死死咬住下唇,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她没办法逃离,每次当她站在离开镇子的路口时,身体和心里就会泛起强烈的不适,于是便双腿发软,呕吐不止,如同面对死亡般恐怖。这是个诅咒,她喃喃说道,尽管她对此无从知晓。
她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那个邮差,他此刻正在一栋房子外徘徊。她开始幻想自己和他发生性关系,并且拿着鞭子鞭挞他的情景(这里可以暗示她喜爱邮差,渴望与他做爱,并且是一个性施虐者)。这时候,她看见远处的婆婆正站在公寓门口,一只手里拿着自己藏匿的橡胶阳具,另一只手拿着两本书,分别是《维奥莱特罗曼史》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她夺了下来,慌忙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两个人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婆婆职责她生活不检点,不能安分守己,反而成天想着做爱。两人开始打起来,一旁的邮差报了警。她试图反抗,反而遭到婆婆更加强烈地攻击,她看见小舅子站在窗户边看着一切,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态。她尝试据理力争,称这是自己个人的隐私和权利,社会没有剥夺女人产生性欲的能力,这是自然的。婆婆则称之为歪理邪说,并说她是“荡妇”、“肮脏的臭婊子”。邮差点起一支烟,靠在邮筒旁,眼神带着挑逗看着两人。
警察来到,尝试劝说,但是被婆婆咒骂,说这是自己的家事。她试图辩解,求助,但是最后婆婆塞给了警察二百块钱,她绝望地看着他,但是警察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离开了。她在心里咒骂这个娘娘腔的警察,她希望上帝能够让他此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能在死后降入被烈焰与硫磺所焚烧的地狱索多玛城——尽管她自己都未能遵循上帝的意志。她被婆婆拽着前进,看见了楼上那个不曾露面的神秘邻居:那是个肥胖的年轻人,在她的目光对视后立刻又拉上了窗帘。她一个没注意,突然被台阶绊倒,衣衫凌乱地趴在公寓门口,看着婆婆独自走上去,刚买的食物大多都被糟蹋。她想要追上去,把婆婆撕成碎片,然后杀死那个该死的小舅子,身体中的躁动令她产生了轻微地痉挛,但是现实里她连站起来都用尽了力气。
邮差上前,交给她一封信件。她气喘吁吁地问道这是谁寄给她的。邮差说是警察局长给您丈夫的,想要这位议员出席一场宴会,这是他的特别任务。但是当她质疑时,邮差又信誓旦旦地承诺。她说自己的丈夫早就死了。邮差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例行公事,或许警察局长还没来得及知道或者早就忘记了这个消息。她试图挽住邮差,但是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一溜烟地跑了去。
回到房间时,她打开了那封信件,意识到这是一封假面舞会的邀请函。她抬起头,顺着窗户眺望远方,想要在一会做饭前稍微放松一下心神。她看见对面的楼顶,一群乌鸦正在分食一只麻雀的尸体,内脏被拖出,麻雀的神经还在微微颤抖。她痴迷地盯着这场盛宴,一只手抓紧了窗帘,咬紧下唇,下体开始分泌粘液。她抓起钢笔,在邀请函的署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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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我回答说:“我看见一个飞行的书卷,长二十肘,宽十肘。”(《圣经 撒迦利亚书》5:2)
想来他的父辈就是这座城里的邮差,从邮务马车起,再到风靡一时的自行车和小型电动车,再到现在的专用邮政小型货车。在过去的十年里,——可能不止十年,或许有十一年也不一定,他也算不准,但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已经到了胡子浓密与性欲渐萎的年纪——他到过小镇的每处地方,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机械地将一封封信塞进各家各户的邮箱,等到下午四点准时交班。虽然工作轻松,但如果说他有孩子的话(前提是如果有谁能看上他),他绝不会让孩子步父辈的后尘。
他对邮寄信件最大的印象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件,一种是廉价甚至不带邮票的信封,一种是印有贵族印章的信封。他每次送前者的时候,都要路过小镇背面一片贫民所居住的区域,满大街的流浪汉与乞丐,而对面就是整洁的柏油路和独立的公寓和别墅。“他就这么说,‘别再给我邮寄这些账单了,’他还顺便推了我一把,‘我根本支付不起这些费用,再这样下去,我马上就要露宿街头了。你难道舍得我一把年纪露宿街头吗?’我说我也没有办法,那个老人没有再说下去……”他很清楚,这个养鸡的农夫根本没能听见他说过,说实话,整座酒馆也没有几个人在乎他的讲话,于是他独自痛饮了一杯,酒精令他的神经稍微活动起来。他紧接着说起那些贵族信件,大多都是给镇政府或者别墅里那些落没贵族的,里面要么是老年的情爱,要么是无聊的叙旧,要么就是一笔不菲的资金。“但是那些贵族,那些他妈的镇长和领导们,他们从来都对此不屑一顾,他们把这些资金都投入壁炉里当成木料烧着,也不肯用这些钱来想想怎么建设好这座小镇。我敢打赌,里面有的资金肯定是更大的政府——外面的城市或者是这个该死的国家的政府——用来扶贫的,他们把扶贫的钱只用在两处,”他举起一根手指,对着面前这个粗犷农夫的脸,“一,找娘们来玩;”他再举起第二根手指,“二——”他迟迟没能说出来,想来是因为思绪实在太多导致了语言的决堤与坍塌。“还是他妈找娘们来玩。”农夫终于回应了他,但是目光还是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艳丽的女郎。
他用力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可是他们已经不缺女人了,这些政客和贵族们,对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别墅富丽堂皇,豪车满地,似乎完全是无可缺憾的人生了。“可是,可是他们他妈的,啊,”他又干了一杯,“你知道的,一旦有外面的议员或者政要来到这里,他们就要清理——清理这座腐朽枯燥的城镇,把那些乞丐和流浪汉都拒之门外,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到这里的。他们宁可不厌其烦地发动警力来清除他们也不愿意把自己哪怕脚趾盖大小的钱拿出来,好好的建设一下这座操蛋的小镇!”“确实,真够操蛋的。”对面的农夫敷衍了事。“他们并不尊重我们,你懂吗?”他一把把住农夫,后者吓了一跳,“我们应该把真正的幸福建立在对他人和自己的尊重上面,不应该享受着他们的便利又歧视他们,就像你不知道该怎么证明罗马帝国真正存在,如果说……如果说真的有上帝……”他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不再说出胡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去,如果倒了下去,他第二天会在酒馆肮脏的地板上醒来,而错过准时上班的时间,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叫醒他,除非有着几十块钱的小费,否则为什么要做这种举手之劳?就像是现在,如果没有理由,其实也没有义务来倾听一个醉汉的呓语,他开始尝试理解自己的农夫朋友,确实,比起来听他的喃喃自语还不如去看看这些小姐饱饱眼福——因为他深知人和人之间永远如此,永远不可能像交媾一样诚实而赤裸。“人与人之间还不如一夜做爱。”他靠在椅子上说道。
对面的农夫招呼了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姐过来。“不,你不能这么做,”他装作正义凛然地说道,“你是有家室的人。”农夫反问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在这里装成正人君子。邮差的神智清醒了一些,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一种纯粹的侵入感正在爬满全身,刺激着心脏的跳动。是的,他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善人义士,他说出这话也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心,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今天在送信时就已经和这个小姐遇见过了,甚至说,在几个月前,在这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少女第一次搬进这座小镇时,他就已经被她深深地迷住。他并不嫌弃她的这份工作,想来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贪婪于对方的外貌还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身份,这令他对这份爱情的合法性头疼不已。今天早晨在敲开她的房门时,她穿着清凉的睡衣,睡意朦胧地接过信件。那是一封有些简陋的信,他在来之前已经拆开看过,是这个女孩外出参军的父亲写给她的,大致的意思都是希望她健康成长,自己很思念她的话。她在接过后并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撇在沙发上。此刻,这个女孩正和眼前这个粗野的农夫朋友缠绵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满脸胡茬扎在她白嫩的脸蛋上的刺痛感。他问她是否有时间出来吃一顿饭,这是他能鼓起勇气说出的第一句话,因为在此之前,他都没有任何对付心上人的经验。她说一千块钱才能约她出去。说实话,以她的身材和外貌确实值得这个价钱,只不过他并不希望用价钱来衡量这场单向的爱情,因为这不是皮肉交易,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迫切的呼唤。而现在,就在此时此刻,午夜时分,嘈杂肮脏的酒馆里,自己的朋友豪掷千金砸在这个女孩的脸上,他感到懊恼,就像在说:看到吧,有时候你们一生都无法体验到的快感和爱意,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都不算是一桩小事,而是满足欲望时付出的必要的代价,就像是在超市里买菜买肉般日常。但就是这样,像他这样的小人物都无力支撑。农夫靠着养鸡确实挣了不少钱,这点不置可否,确确实实,他不得不承认。因为世界就是如此运转,一些用金钱无法换来的东西必然会催生一些无法用金钱不能换来的东西,而他偏偏爱上了后者,这在他们的眼里简直犹如攀登珠峰般触不可及。怪不得,在那些贫民的街区里,经常发生令市长头疼的性暴力事件,而那些用着贵族勋章的信奉的人则从来没有过——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过。他问她为什么选择出来干这行。她说自己只是缺钱,如果他不打算约自己就赶紧走开。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自己心爱的人正在和自己的朋友情意浓浓,虽然他知道那是她极力表演出来的神态,但是——但是她的父亲呢?他想着,他会不会知道在自己于枪林弹雨的时候,自己的女儿正在肮脏的酒馆里和一个将军肚做爱?如果他知道,自己参军后只能得到这种下场,那么他是否还会继续自己的远大理想?他默默地想着退出了房子,在那里,他遇见了呆立在原地的那个女人——那个议员的妻子,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只知道她的丈夫是议员——正看着自己。他向她打了个招呼,她便快步走开了。
农夫询问他想不想要,打趣地说是不是喜欢她。邮差摇了摇头,看着她白条条的身体和长腿在肥胖的农夫怀里蠕动,他甚至分不清这是为了挣钱而进行的表演还是真情流露。但是他知道,如果他真正的在这个酒馆中吐露出真心,让这些人——包括那个擦拭着酒杯的酒保,和那些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小生——认识到他竟然迷恋上了一个人皆可夫的、下流龌龊的应召女郎,他甚至能够预知这些人的反应,先是震惊,接着是无休止地嘲讽与戏弄,仿佛真正那个人皆可夫下流龌龊的应召女郎是他本人。不久之后,他的家人就会得知,铺天盖地地反对和不解就会填满他生活的每个角落,直到他仓皇地逃离出这座小镇,甚至可能背负着这个不洁的传闻走遍大街小巷。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清楚到仿佛在观看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书籍。
这就像,这就像……他清晰的明白这座城市里每个人的心理,自夸地说,他深谙于整个人类社会的性质——一切自私与贪婪的源头,每个人都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只不过有人承认有人撒谎而已。他抽出香烟点燃,这已经是他今天在酒馆点燃的第五根烟了(仅仅一个小时而已),昨天晚上他翻箱倒柜从家里翻出的一盒烟卷,如今只剩下可怜的三根。但实际上,早在几年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烟鬼,直到差点确诊了肺癌才彻底戒烟戒酒,但是就在今天的凌晨时分,从他在朦胧的睡意与现实交织的恍惚间听见了烟卷对他的呼唤,仿佛从那冰冷的天空的遥远处回荡而来,它指引着他去家中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里找到了这盒香烟,然后又鬼使神差地令他点燃起一根,久违的气息在口腔炸开,这是他多年来吸入的第一口烟,因为这种呼唤令他感受到一种奇特的预感,某个即将改变整个世界的事情即将发生(想来也只不过是“他眼中的世界”的事件,因为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毁灭,但是足以毁灭一个个体的力量确实是实打实地存在着,并且永远,永远,永远都在碾碎着地球上每个生命)。第二根烟,对的,第二根烟才是重头戏,因为那是在一场斗争中抽着的。那是在他报警之后,他看着那个议员的妻子和一个老妇人扭打在一起,他推测那是她的母亲或者婆婆,但如果是哪个姑妈也不一定。他对于身份的事情自然无从定夺,但他唯一清楚的是,当那个警察收下那两张百元大钞时,他的心里早就在几分钟前描绘出了相同的图景,因为他知道这个懦弱的警察不可能不接受下这份来之不易的金银细软,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当然,他知道他涂着粉底,他打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制止哪怕是寻衅滋事这么简单的罪行,但是如此想来,其他警员大概率也会如此,毕竟谁也不想要惹上麻烦,人都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生物。所以他冷眼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警察,和他毫不畏惧地对视,然后点上一根香烟,目视着他快步走回到警车里。他能对此说些什么呢?这只不过是几十亿人类之中的一个例子罢了,那些隐藏在餐桌下见不得光的事件难道还少吗?那些发给军人子女的钱难道不都是进了镇长和副镇长的口袋?他麻木地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猛地用脚跺灭。他心里清楚人们永远不会为了他人的感情或处境而着想,永远会有利益盖过所谓的正义与仁慈。
香烟燃烧到手指,他猛地将它掷出,农夫和女郎情意浓浓。另一个人——那似乎是出租车司机,也或许是那个纺纱女工的丈夫——问他养鸡的事业可好。他转过头,吹来一股酒气,说有大客户接了订单,一群鸡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别人说赚大钱了想干啥。他说要离婚,带着这些钱到处找鸡操。众人笑了起来,邮差目光冰冷地扫过每张扭曲的笑脸,他从心底里鄙视这群毫无文化的乡野村夫、下里巴人。但是说起养鸡,他想起自己在递给那个女人邀请函后快步走开,但是并没有继续去下一家送信,而是抵达了这个朋友家。两人叙旧后去了后院,那里养着几十只养殖鸡,个个膘肥体壮。邮差撒下一把粮食,小鸡们左摇右摆地前来啄食。朋友说有个电话去接一下。他独自站在鸡群当中,突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紧张兮兮地注视着这群未能开智的鸡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圣经》,他对着鸡群大声朗读起来(“人若用棍子打奴仆或婢女,立时死在他的手下,他必要受刑。若过一两天才死,就可以不受刑,因为是用钱买的。”、“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我不许女人讲道,也不许她辖管男人。”、“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在确定鸡群没有反应后,他又开始大喊“立正”、“稍息”、“上班”、“上课啦”等等命令,他紧张地等待着,生怕鸡群做出一点动静。但事实证明,鸡群非但没有遵循这些指令做事或者四散逃开,反而愈发起劲地啄食着地上的粮食。他松了口气,仔细地观察着鸡的动作,浑然不知朋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是的,他将要成为这个酒馆中最富有、最高等的人了,邮差心里暗想,只要那些鸡一卖,他就可以在镇外购置一套别墅,潇洒地度过余生,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放纵染上梅毒,虽然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是他觉得应当事先预见。而他呢,似乎将要在这里平静地度过所有的生活。那个农夫突然站起来,大叫着让大家过来看,他知道他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他狂妄地挥舞着双手。他说这是自己独有的权力,他将要代表他们——这群社会的底层人们,出席后天在斯宾诺莎庄园的晚会。这个时候,那个女郎正痴迷的看着他,手不自觉地向他的裆部摸去。邮差不理解她的行为,他恐惧她继续堕落下去,那个时候就连最伟大的魔法师——哪怕是耶稣基督再临也没办法救她于水火,因为他曾和这群人待在一起,这些应召女郎和流浪汉们的归宿,混迹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手淫、滥交、赌牌、吸毒,甚至有时候擦枪走火。他再度发动这种先知般的预言能力,但是他并不想要看见这场结局。有人问农夫你怎么肯定。他信誓旦旦地说,有信为证,这是肯定的!他夸下海口,一定要让镇里知道自己的能耐,到时候他会拨款给你们,把自己钱的三分之一都分给大家。“我要来找一找我究竟放到了哪里,”他摸遍全身也没有,“一定是掉到了桌子底下。”但是那里也并没有。真是活见鬼了,他移动着蹒跚地步伐,推开小姐。“邮差老兄,老兄……”他回过神来,才发觉邮差不知何时已经裹紧衣裳,走出了酒馆。
其实说实话,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他不得不戴上帽子,这封信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他暗自想到,这封邀请函如果不能属于一个勤勤恳恳在自己岗位上耕耘十年的人,还有谁配得上它?还有谁有进入到宴会的资格?更何况,这个该死的农夫,他快步拐入巷子口,自己的公寓在风雨中摇曳,还是个出轨男,是个真正龌龊的嫖客。所以,自己拿走了他的邀请函,不止是理应的,更有了种罪有应得的宿命论感。他停住脚步,看着逐渐在暴雨中模糊了轮廓的公寓楼,以及明灭闪烁的路灯,还有更远处一排排的独立别墅,他感到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和遥远,这里就像是一个猪圈,所有人都在挣破头颅去争夺一个根本就是虚妄的目标,甚至为此大打出手短兵相接,上帝如果真的存在,祂是否允许这一切发生?在那个比天空更加渺远和全能的智慧手中,人类究竟算是什么?简直就是一群未能开化的猴子,野猪!他走进公寓楼,脱下外套,走进家门。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个目光呆滞,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身体瘦长,面庞清癯,这令他想起了堂吉诃德。他摸着自己的胡子,但已经没有了力气修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放下外套,掏出那封邀请函,放到桌子上,关灯睡觉。在昏沉沉地睡眠与清醒间,他看见镇民全都匍匐在地上,贴着尘土爬行。镇政府荒芜破败,教堂的钟声回荡不止。他在这时看到了鸡群,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它们毫无顾虑地穿梭在街道之间,藐视一切权威,在他们眼里,这群该死的人类不过是一群形似猿猴的低能生物,而鸡群本身则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小型社会。这时候,他突然惊醒,开始回想今天观察到的鸡的模样,手臂弯曲夹在两侧,半蹲下身,嘴里咯咯哒地叫着,开始在整座屋子里乱窜。窗外的暴雨模糊了一切视线,楼下因为噪音开始敲击着地板。他想起了那个农夫冲向一群堆叠在一起的鸡仔时的模样,身体笨重如同一头狗熊,目光愤怒。“你们真不该这样,”他怒吼道,“你们可真不该这样!”
不成熟的想法
俄罗斯海下巨械
女娲
系列发展
MC分
第二次超自然大战
原动本质部
中分
澳大利亚之殇
2050年,基金会接管了澳大利亚政府,后者名存实亡,十位监督者们建立了“新澳洲”。原因如此:
- 基金会缺乏完整主权的链条,其本质上是寄生型权力结构,所有的资金、人工和工业都依赖于各国政府。但在后后冷战时代,全球资源逐渐枯竭,国家之间剑拔弩张,政府崩塌或不可信,基金会无法保证下一批钢铁、电力和技术人员一定存在。所以,基金会建国便拥有了不可被切断的资源源头,也不再依赖于任何外部政府的默许。
- 全球站点分布过于零散,完全暴露于各国的政治博弈中(例如朝鲜的独裁统治便极不利于帷幕的维系),而且一旦政治更迭,站点便有可能发生暴乱。而国家能够提供完整的领土、军事体系、法律体系和人口池,而澳大利亚人口密度低、工业基础完整且处于一个独立的岛屿之上,在成为傀儡后能够不引人注意。
- 作为极端官僚主义和独裁的组织系统,站点无法做到全面的人口管理、世代驯化、教育洗脑以及结构性筛选人类,而国家可以做到这点。
- 基金会需要合法的暴力垄断,其所有的暴力行为本质上是“违反国际法”的,必须对各个国家不断掩盖。但一个国家对内它依旧是合法的。
- 世界文明/基准现实随时可能因为异常而崩溃,于是基金会需要一个完整、封闭且可控的人类社会,用于在重启SCP-2000后作为标准范式,以防在复制时出现错乱。
在人员的部署方面,基金会将澳洲原住民、澳籍公民和基金会职员的三类人永远处于彼此不信任且不可互换的位置上。澳大利亚的本土公民是被驯化的基础人口,也是最大量、最低信任度、最低透明度的一层,被定义为稳定输出劳动力与后代的生物资源。他们被允许投票、申诉和抗议,但选举实权、司法独立以及言论的效果将在暗中被取消。在海外的澳籍公民将不会被强制召回,基金会将向外制造澳洲复兴的假象,并提供高薪岗位、税收优惠以及家庭回流政策。一旦回流,他们的身份将被重新分类,并被定义为可疑的“需要再评估的意识形态变量”的不稳定因素。至于基金会的原始职员,大部分的人员将不会知晓新澳洲的建立并在原始岗位上继续工作,而关键人员和部门将被转移至澳大利亚,监督者议会、道德伦理委员会、人事部门等等将被视为“贵族”或“政权”,其他部分人员将被置入澳大利亚生活,不拥有完整公民权,不拥有永久居住权,不拥有继承权,家庭关系不被法律完全承认,子女默认不继承其身份。
三类人被基金会互相制衡,本土公民被告知“基金会职员是你们生活质量下降的原因”,海外回流者被告知“本土公民拖累了改革进程”,基金会职员将被告知“任何形式的民意都是威胁”。三方互相厌恶,互相检举,并永远无法形成统一的认知,而高层的政权将在其中寻找到矛盾不爆发的平衡点,从不发表立场。他们的身份是可以下降的,但没有人能靠忠诚和效率爬到顶层,而顶层的十位监督者永远是不可见的。
但基金会对外绝不会承认基金会建国这个命题。在全球其他国家中,澳大利亚只是发生了政权更替,而新政权是本土的技术官僚集团,而所谓的“SCP基金会”只是某个历史上的安全承包方。而站点系统与从前无异,只需要接受必要指令,但不知道澳大利亚的全貌,形成“监督者(前Site-01或Site-19)-区域指挥部-站点-前哨站”的体系。澳大利亚将成为冷指挥中心,Site-01和Site-19将继续成为实质意义上的总部,只发布指令或框架模型;从外界看,澳大利亚只是一个“异常安全理论输出国”而非“全球异常镇压帝国”。即便是在曝光之后,各国将意识到,如果这些站点被强行清算,他们各个政府就要接手里面的东西并承担后果,而且没有任何国家能确认自己领土内“没有更糟的异常”。所以,监督者们认为各国政府顶天是签署条约或协议,并默认维持现状——只要没有人能证明它存在,它就仍然在持续运作。
在最初,基金会通过前台壳公司战略应急规划公司Strategic Contingency Planning以“国际安全技术合作”和“第二冷战风险治理”的名义,承包了国家级危机管理系统、网络安全、能源调度以及公共卫生预测模型,但实际上都由基金会系统提供技术支持。在一系列大规模威胁事件(气候危害、能源危机、生物安全事故以及大规模异常掩盖事件等)发生后,公司延长了紧急状态,临时授权无限期化并用特别委员会代替了内阁。由此,内阁仍然存在,但不再做决策,只负责发布,澳大利亚政府从此便只负责输出,基金会正式建立新澳洲。
其他
爱火燃尽之地
第三章:悲泣的玉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