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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相片,手中握着一把枪。

一张泛了黄、上了年纪的相片,它静静的呆在木相框里,工工整整的。发皱的边缘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玻璃罩下凸起的山峰。每一条褶皱,每一条沟壑,它们在诉说,念叨着它们见过的人,见过的事。

就像村口的老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却始终触不到玻璃框下的世界。

七个人,三代人。

他握着一个天堂。

他曾短暂的拥有幸福:一顿家人齐聚的晚餐。他早已模糊的记忆依然记载着每一个场景,那是岁月给予的刀刻斧凿般留存的痕迹。花蕊发腻的甜香,饭菜在桌上翻腾着热气,众人的欢声笑语像世界的低吟在他脑海中挣扎,企图翻出一点水花。

一首悲哀的短诗。

一场默剧。

他总结了自己的前半生。

造化弄人,命运喜欢看到脆弱。

他看到自己的手在抖,是持枪的那支。他能清晰的看见子弹,它们和相片一样,静静的躺在它们该在的地方。汗毛倒竖,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手中武器的危险。撞针击发底火,除了受潮哑火,没人能救他。

深呼吸。

他的胸膛在起伏,那枚唯一的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

他还活着。

他怕死。

但更怕孤单。

飞来横祸已经夺走了几条在这世界上无足轻重的生命。

他不介意再多一条。

那把枪被他放在了桌上,空出来的手拿出了他的手机。空空荡荡的通讯录就像他的房间,干净整洁,上一次电话还是在九个月以前。数字扎进脑海,宛若附骨之蛆攀附着他的每一条思绪。

铁丝网和囚笼,他莫名想到。

油然而生的窒息感扼住咽喉,他的胸口很闷。

然后他去了墓园。

墓园的青松还在,只有地上的枯树枝能说明它也在变老,只是没有那么明显。青松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一圈,风餐露宿并没有难倒这自然界中脆弱的生灵。他将枯枝扫到了一边,看着树荫下的墓碑。

他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之下,他把烟盒里剩余的烟都点燃,放在六块墓碑前。

小时候就是这样放的。

地下的人就是这么教他的。

他不知道这样对还是错,只知道这很重要。

一张张写满话的纸在火焰中成为了灰烬。他想要说话,想要有人倾听,憋在肚子里的话到底还是传达到了地下的人,即使永远不可能得到回应。他忽然感觉身上轻松了些许,就像沉重的担子被人卸下。

那个造成悲剧的司机早就死了。

死在了监区的小角落里,死于一场莫名发生的斗殴。

这就是命。

他从怀里抽出手枪,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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