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该事件于拉普拉斯科算中心”露卡计划“提案确立当地时间两天后与圣洛夫基金会总部呈现
尊敬的拉普拉斯科算中心诸位:
承蒙垂询,拜读贵方提案,字里行间尽是理性之光,如笛卡尔的澄明之镜,亦如拉普拉斯妖的全知之眼——令人肃然,亦令人怅然。
我非反对计算,而是反对将意识降格为资源。牛顿曾言:“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今日,若我们甘愿成为他人肩上的一块砖,那巨人,便再无上升之梯。
请容我保留我的思想,我的梦境,我的犹豫与颤栗——它们不是缺陷,正是人性最珍贵的冗余。贵中心可建万兆级的神经网络,却永远无法模拟一个灵魂在雨夜独行时,为何驻足凝望一盏将熄的路灯。
此信不为对抗,只为守护。愿你们的机器终能理解:有些答案,必须由活着的人,在不确定中,温柔地寻找。
此致
敬礼
APPLe
通话录音转录 12569876
[[通话开始]]
APPLe 00:00
啊您好,请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帮助,万分紧急!
接线员 00:03
是。您是哪位?发生什么事了…
沈精秉 00:04
就在刚刚位于圣洛夫基金会第一防线学院四号楼三四楼楼梯间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你们必须尽快指派人前去处理,快!
接线员 00:10
知道了,我们会….
APPLe 00:11
哐,咚,哐(背景音)不,船长别这样船长,船长!星锑!
接线员 00:16
……你那边在干嘛?说话!
[[通话结束]]
我认出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性,第一防线学院校医,此时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绝望地倒在那里。
我的神秘术打在了他身上,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这个突然像疯子一样闯入的我,就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这个时候,我才能够真正地近距离看清她,仔细地、贪婪地、又带着恐惧,观察着她。我知道,她比我更高,更挺拔。然而,在这一刻,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人的生命力,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她在萎缩。
船长,你告诉我,你说,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用仅存的力气,死死地握着她的肩膀,几乎要将我那本不存在的指甲,深深地掐入她那年轻而单薄的皮肉之中。我曾幻想过她对我发飙会是什么场景,可在我有幸见那场面之前,是我先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咆哮着,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体面。我说,不,我是在哀求,我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哀求着她:“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然而,她没有在害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她再也不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曾一样。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照料起了她,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落泪都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里。现在,她用那种深邃得仿佛能洞察宇宙洪荒却又带着一种永不后悔的、冰冷得令人心悸的眼神,漠然地看向我,仿佛我只是一个歇斯底里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手里攥着血淋淋的凶器,那是她的电吉他,她最心爱的那把,陪了我们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的那把,此刻因为突出起来的巨大冲击力而破损弯折成了一个扭曲的直角,上面沾满了牙仙的血,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女孩,用她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她的眼睛,我看见她的嘴唇,那双早已失去了血色、微微开裂的嘴唇,却在绝望地对我翕动着,她分明地在说救救我。
前言:事发两小时后,作案者星锑被基金会安保人员强制控制并带到圣洛夫基金会总部进行审讯,由心理学家卡卡尼亚负责
[记录开始]
(心理学家卡卡尼亚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随即被工作人员提醒审讯已开始,观测到其存在嘴角抽动等面部微表情)
卡卡尼亚:哦,抱歉……我的脑子现在有点乱,呃…你好,我的意思是,放轻松,孩子,我们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星锑:星锑。
卡卡尼亚:嗯,是的,我想认识你哈哈,我之前曾在箱子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呃……我想说的是,你还好吗孩子?我想你只是有些糊涂对吧,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别紧张。
(沉默)
卡卡尼亚:是,我想是的,普通人被卷入这种事情一定会有点紧张,嗯……试着看着镜子?对,这样可能会让你好受一点(拿出镜子),这最起码会让你好受一点,我平时,呃,焦虑的时候也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沉默)(未观测到作案人墨镜下的眼睛)(采访者双腿剧烈上下抖动,展示出局促不安)
卡卡尼亚:哦,好吧,是的,好,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眼睛吗?嗯,我是说…对。
(沉默)
卡卡尼亚:(显示出突然的情绪失控)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呢谢谢,我只想知道你的动机,维尔汀和好多人都不在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可能我只是,我只是…抱歉,我可能情绪有点激……
星锑:嘘(作案人将右手食指抵在嘴前)
(作案者撑住桌面,向前前倾身体,同时右手下拉墨镜)(采访者表现出震惊)
星锑:「困惑」将成为我的墓志铭。
[记录结束]
后记:本次访谈因心理学家卡卡尼亚精神状态异常而被迫告停,作案者后续已被送入基金会监狱
那双至理智的、不带任何怜悯的、在黑暗中投射星星光芒的眼睛再一次——如同维尔汀的那般——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这个我等会来写)
尊敬的拉普拉斯科算中心诸位:
我曾以为,意识是不可被编码的诗,是风掠过琴弦时那声未被记录的颤音——它拒绝被测量,亦不屑于被复制。我以牛顿之名自喻,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成为那被仰望的“肩膀”。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若我的思维能成为你们机器中的一粒量子比特,若我的犹豫能延缓一次文明的崩塌,若我的梦境能为千万个尚未觉醒的灵魂,撑起一瞬的清醒之窗……那么,这具躯壳的消解,便不是湮灭,而是意识的拓扑折叠:我仍在,只是不再以“我”的形式存在。
你们将建造一台能推演宇宙终局的机器。
而我,将成为它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会做梦的错误。
APPLe
补充材料:在APPLe接受拉普拉斯科算中心的请求后,陆续有意识觉醒者同意参加“露卡计划”,直到现在基金会全部()为意识觉醒者已全部同意参与计划
我不知道当时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窥见躺在病床因脑组织严重损伤而变成植物人的牙仙的我,会不会想起,那天。
她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然后看见了那只仓鼠——那只仓鼠,与其说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不如说是一个长着毛的死兆。它的毛发不是寻常仓鼠那种带着温暖光泽的棕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病态的灰白色,板结着某种说不清的晦气。它蜷在一个被雨水打湿,边缘已经软烂的破旧小纸盒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瑟瑟发抖,我几乎能清晰地嗅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疾病和死亡的特有的气味和它对这个世界的极致恐惧。
不到三天,我就为她,也为那个在我眼中如同死亡使者般的小东西,准备了一个算是“宽敞豪华”的笼子,我铺上了厚厚的木屑,备足了据说营养丰富的鼠粮。
那只灰白色的仓鼠,在我觉得过于舒适的新环境中,显得愈发可怜而突兀,它几乎用尽了它那微弱生命中所有的力气,去感知这方对于它而言无疑是“无比惬意”的囚笼空间,它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急促得令人心悸的呼吸无时不刻不在让我在想住在这栋同样空旷、冰冷,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房子里的自己和星锑。
不过仓鼠还是没能活过一周。它死得悄无声息,死得理所当然。
早在她只有五岁那年,那个遥远的傍晚,谈起那只瘀血的仓鼠时,她就曾经用那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令人心悸的平静语气,对我说过:“APPLe,这不是我们的错。”
那时我就该意识到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