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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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三年,国衰,诸侯谋之。

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

左右曰:“庄子当能。”

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








项目编号:SCP-CN-4241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SCP-CN-4241被放置在秦始皇帝陵博物馆一玻璃展柜中。展柜自1989年起被禁止参观并被转移至辰龙-异学-01,任何人不得靠近。

描述:SCP-CN-4241为一柄出土于秦始皇帝陵的铜剑,其成器年代应为中国战国时代。该剑长53.6厘米,宽4.3厘米,上饰金、玉、玛瑙。目前已观测到部分靠近SCP-CN-4241者会受到某种精神影响,产生暴力倾向,做出攻击性行为。其规律未知。






赵惠文王七年春,余从赵太子悝之请,往诸邯郸见于文王。时三月正朔,天朗气清,盎然有生意之象。乃乘轻舆‌之于王府,扣门扉,入偏殿,闻凶戾之声,嗅腥臊之风。太子悝曰:“王好勇斗狠,养剑士三千,每击于中庭,凶音铿铿然。及其毕,血贱五步,红染七尺。王大说,赏生者千金,裂地以封。由是浅鄙之徒废生业,习剑术,以凶技搏之,世风愈下。”

“今吾赵国处苦寒之地,西有暴秦侵夺其土,东有强齐制衡其势。南则韩魏鹰睃狼顾,北则燕代居心叵测。然值此危急存亡之秋,王耽于搏命之戏,疏于家国之理。悝疾首蹙额,苦无良策,望夫子查悝救亡之心,感悝尽忠之情,念悝行孝之义,出良策,劝君王,明治国之道,远奸佞之徒,如是则百姓幸甚,赵国幸甚。”

余感其诚,对曰:“太子大义,周甚感念之。今太子欲请周断王之喜好,保国之太平,自当竭力,以观其效。”

太子悝曰:“善!然夫王之见者,唯剑士耳。”

余曰:“周善用剑。请治剑服,择日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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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次见到那把剑,是在1967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最大的一件,还得是震惊全国的秦始皇陵被盗案。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1967年的8月19日,阴历七月十四,中元节的前一天。那天傍晚,太阳都快落山的时候,我们突然接到通知,让我们火速赶往秦陵。等到了地方,见到那个巨大盗洞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或许即将揭开这世上最大的秘密的一角。只是当时的我们都未意识到,这秘密究竟有多么恐怖,多么骇人。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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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三日,剑服既成,乃随太子入宫。至王城,见危楼,巍巍然有恢宏之势,四下肃穆。复行数十步,锵然有兵刃相击之声,间以呼謈‌阵阵。

余遂蹙眉,问于太子悝曰:“此大凶之相也,王何以悦然而观之乎?”悝喟然叹曰:“嗟乎!王嗣位也,勤政而爱人,宽宏而德厚,人俱称之。然乙卯岁初,王于封龙偶寻一剑,长三尺,宽寸许,纹以鎏金,饰以青玉。出云则彪彪虎立,入水则龘龘龙行。皆甚异之,以为奇。王爱而取,常腰之。然自是之后,王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好观杀人。养向死之士,舞长剑以娱。轻则失足断臂,重则血染当场。如是三年,人心惶惶,其中利害有不敢言之者。故悝恭请夫子,望夫子察王之疾,助而改之,则悝不胜感激涕零也。”

余曰:“太子之诚感天动地,周必竭力而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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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始皇棺椁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傻了。里面没有我们预想中的始皇遗体,甚至没有龙袍王冠金玉珠宝之类,只有一把剑,一把金玉辉煌的宝剑。那剑目测得有半米多长,一寸多宽,由青铜打造,历经两千多年仍难掩其锋芒。剑的尾端很奇怪,是一个金镶玉的结构,还带着一颗玛瑙珠子,看起来似乎是几条青龙纠缠在一起。队伍中深谙战国器物的陈教授仔细端详了一阵,缓缓开口道:“这是铜鎏金嵌玉三龙形剑首,上面有明显的卷云纹和错金云雷纹,连下端的铜箍都是菱形的,应该是战国时期赵国的产物。”

这一番解释下来,却让在场的人更加大惑不解。这不是秦始皇的陵寝吗,怎么会在最重要的棺椁里单放一把赵国的铜剑,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这柄铜剑对于始皇帝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我们无从知晓。

但很快,比这更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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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王宣余觐见,余缓步前趋,徐徐引入。殿内烛火微明,淡然有腥臭味。王着武袍,出玉龙,按剑而跽。余昂首以视,立而不拜,以观其相。

王稍愠,问于余:“子既见寡人,因何而不拜?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观子之行止,非武人也。若无其事,俯首而退,勿扰寡人。”

余不卑不亢,对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

王惑,问曰:“子之剑何如?”

余曰:“臣之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王乃惊疑,曰:“君前无戏言,若欺于寡人,万死莫辞其咎也。”

余曰:“大王善剑,当明剑理。余以为,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以自证也。”

王大说之:“如是,则天下无敌矣。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

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下,乃召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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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就在这时,一声惨叫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顿时惊悚万分。只见同行的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学者突然眼冒凶光,恶狠狠地扑向旁边的一位博士,发了疯似的殴打他。

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半晌,方有人缓过神来,冲上前去拉住那名失了智的学者。可他却仍是浑浑噩噩,低沉地嘶吼着。我偶然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凶恶得仿佛能吃人,便立刻转过头去,再不敢看他。

“呃啊!”怒吼声迸发出来,那名学者忽地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力,把按住他的几人全都掀翻在地,直直地冲向装有铜剑的始皇棺椁。

我们几个见此情形,也顾不上许多了,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几个人默契地冲上前,试图拽住这个疯子。

可他的速度极快,几瞬之间便已来到石棺前,噌的一声拔出了那寒光凛凛的宝剑,向我们批来。

我们惊恐万分,仓皇躲避间,我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再没了意识。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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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既入殿,见佩剑者数人,俱凶戾。王曰:“此皆悍勇之士,今日试使士敦剑。”余曰:“望之久矣。”

王曰:“夫子所御杖,长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

王曰:“愿闻三剑。”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

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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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陵的发掘工作可以说是草草收尾,官方说法是初步发掘完毕,历时十七年。在此期间,我们发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器具古籍,数量惊人,其影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虽然发现的各类珍奇每一样都足以成为国宝级的,但参与这次考古的每个人,都还记得当年打开始皇棺椁的那一刻,见到的那柄华贵的铜剑,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诡异。它仿佛那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始皇的遗体去哪了?为什么秦皇的棺椁里会放着一把赵国的剑?我们不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有人说,是因为嬴政生于赵国,在赵国当了多年的质子,最终也以赵剑替己入棺。我是不信的。可谁又知道真相呢。就这样吧。

嬴政是帝王,是中国古代第一位皇帝。他是天子,用天子剑。天子剑,不一定是秦剑。秦朝,这个统一了中原的王朝,囊括四海,包揽八荒。曾经的赵国,又何尝不是后世秦朝的一部分。赵剑,也就是秦剑。这柄剑,或许就象征着教化,象征着征服,象征着一个曾经强盛无比的国家最终变成了另一个更强大的国家的几个郡县。当大秦的铁骑踏入邯郸、阳春三月雪白的槐花坠入滏阳河的那一刻,便宣告着秦王的扫清六合之路又迈进了一步,离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又更近了一步。

而那柄秦墓中来自赵国的剑,应当是一个时代最后的随葬品吧。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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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芒然,良久,似梦初醒,怅然若自失,徐徐问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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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忘了那是从骊山回来的第几个夜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曾经去过的邯郸,梦见了我曾经亲手挖开的赵王城遗址。梦里,那原本已成废墟的城一点点地复原,最终筑成原貌。周遭景致急剧变化,一转眼,高楼尽毁,大厦倾塌,一座座宫殿从地下扎了出来,连带着它们曾经的主人一道复活。

我梦见了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何等的自信狂放,领着浩浩荡荡的赵边骑叩关迎敌,誓要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当刀剑戈矛的寒光在烈日下汇成一片照破云华、当人吼马嘶之声夹杂着金鼓的怒号劈开敌阵,无数身披甲胄的赵国士卒挥舞着兵器厮杀向前,为了那个似乎有些空洞的家国强盛的梦想。

几代赵王的励精图治,换来的是地图上“赵”这个字代表的范围越来越大,邯郸城的城墙越来越高,护城河越来越深。战国乱世三百年,赵这个名字代表的,一直是强大、雄武。西拒暴秦,东抗强齐,雄踞于苦寒之地,睥睨天下。

军中一直有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那又有谁知道,一个国家的强大,究竟需要多少将士埋骨沙场、马革裹尸?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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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又问曰:“庶人之剑何如?”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嗔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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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精美的铜剑,仅仅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展出了不到五年,便被永久封藏。太多人在见到这把剑后近乎疯魔,最终不得好死。我们也不得不相信,这把剑,或许真的有某种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魔力,能扰乱人的心智,让人自相残杀。

讲到这,我突然想起了《庄子》中的一篇,其名曰《说剑》,讲的是赵文王喜剑,养了众多剑士,让他们表演剑术,实际上就是以命相博。虽然历来道家传人和史学大家对这篇的真实性存疑,无论是从庄子的人生经历或是史书上赵文王的表现来看,这件事更像是子虚乌有,是后世之人的有意之作。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真的。

赵国,铜剑,杀戮,这些词连在一起,共同构成了秦始皇陵中那诡谲的一幕。那把剑,那把能杀人的剑,或许也是让文王疯癫的原由。杀,杀,杀,无尽的杀戮带来无尽的血液,让这柄剑获得无尽的供奉,祭奠那些因它而死的人的亡灵。

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

古来万事东流水,这些旧事,早已伴着黄沙随流而去,余下的,只后人无限的遐想,与云遮雾绕的诡异。

而当谜底揭晓的那一刻,诡异,还会是诡异吗?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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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陈既毕,余躬身曰:“大王安坐定气,剑事已毕奏矣。”

王怔,呆若木鸡,久无言语。余故告退。

至太子府,余告太子悝曰:“今大王闻余剑事,已稍复明,君可锻宝剑一柄,余以奉大王,如是事可成。”

逾七日,王召余于滏水。孟夏气爽,槐英竞发,缀树满枝,皎若堆雪。王设座河涘,泠泠风习,怡然自适。余奉剑上,曰:“大王昔闻臣之三剑,今臣以剑上大王,愿大王去凶器,掌宝剑,行天子道,成天子业也。”王说,取其剑,掷于水中,随落英去矣。

剑士闻此,皆服毙其处。后再无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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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最后,赵文王居宫三月未出,剑士们全部饮剑自刎。表面来看,文王广纳谏言,知错能改,为后来成为一代明君奠定了基础。可谁又去想过那三千剑士?他们是甘愿送死吗?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会去赌上性命只为博君一笑?他们只是别无选择,却被记录成了投机取巧的小人,甚至在赵文王失去了这点爱好后迫不得已自杀身亡。

文王止了他自以为的戈,却止不了这些剑士的戈。不去像斗鸡一样厮杀,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

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说着好听,不过是成王败寇之路上所谓的明君之道罢了。只要是君,就不可能真正懂庶人的苦痛,就永远不会停下手中砍向庶人的利剑。

《说剑》的故事,不过是用最血腥、最荒淫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何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残酷。为了锻造那一柄所谓的天子剑,用掉的何止千把、万把庶民之剑。到头来,他们胜利了,还要宣扬自己的仁德,为天下开太平,为万世止干戈。他们为了止戈,究竟牺牲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那把铜剑,只是个巧合,成了掩盖一切真相的完美道具。它竭力地想要展示君王所谓的仁义,施舍给更多无辜者以性命。可人的生命,真的是靠这些帝王的施舍才得来的吗?假如没有这把铜剑,这些君主又能放过那些平民黔首吗?他们口口声声要止戈,止的是自己的戈,不是庶人的戈。他们还要继续吸那些人伤口里的血。

而这一切,不过是封建帝路上必须的牺牲品,是给三皇五帝、商汤姬发乃至所有前代称帝称王者的祭奠。仅此而已。

黄俶山
1967年秦始皇帝陵考古参与者


1989年12月16日,秦始皇帝陵博物馆宣布永久封藏秦墓赵国铜剑,并暗中联系SCP基金会,将其运送到Site-CN-441。基金会编定其编号SCP-CN-4241,并对其展开实验。





实验结果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上层隐瞒了一切,只是永远尘封了那柄铜剑,或者说SCP-CN-4241。我们无从知晓那场实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怖到让见惯了各类异常的基金会高层一致保持缄默,将其永久性封藏。我有一种预感,我们早晚是要再去秦陵和赵王城的,为了解开这个真相可能令人震颤的迷。

黄俶山
SCP基金会考古学博士







关于组织开展第二次秦始皇帝陵考古活动的通知

各省、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文物局(文化和旅游厅/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文物局,各有关单位:

为进一步发掘秦始皇帝陵的历史文化资源,加速对先秦文物的保护及研究,弥补1967年开展的抢救性发掘的不足,更好地研究先秦文化,推进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顺利进行,我局决定于1996年7月6日开启对秦始皇帝陵的第二次考古发掘工作,请各单位、各相关人员配合工作,实现对秦始皇帝陵的全面发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文物局
1996年6月1日


这次考古工作的开展,无疑有着基金会的推波助澜,高层那些人还是能说上些话的。看来,他们是打算彻底弄清楚SCP-CN-4241的真相了。

当年那场实验里,一名基金会的博士在见到那柄铜剑后当场情绪失控,欲持剑伤人,最后被赶来的特遣队成员控制,在注射了镇定剂后心脏骤停身亡。从此,这柄剑就成了每个SCP基金会高层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再没人敢对其展开直接研究。这也是为什么高层会极力主张开展第二次秦陵考古,他们想从那些古墓中旁敲侧击出SCP-CN-4241背后的意义。

我很兴奋,不仅因为SCP-CN-4241的研究能继续推进,事实上这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我是一个热爱历史的人。从记事起我似乎就对历史有着莫名的兴趣。还记得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秦陵,那时我就下定了决心,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考古学家,揭开这千年大墓的神秘面纱。

曾经我做到了,但不完全。

现在,我要去圆梦了。

黄俶山
1996年秦始皇帝陵考古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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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葬始皇郦山。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二世曰:“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皆令从死,死者甚众。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臧皆知之,臧重即泄。大事毕,已臧,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臧者,无复出者。树草木以象山。

《史记·秦始皇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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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大墓。我们先前都被骗了。

没想到始皇竟然奢华至此,竟为了一把得自赵国的铜剑专门建了一座地宫,布局与正宫如出一辙。

真正的始皇陵寝,在这座假宫的下面。

当地宫的大门被开启的那一刻,所有人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无数具尸骨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几乎充塞了整个门口。历经两千多年,大部分骸骨早已面目全非,但还是勉强能看出他们是极其痛苦地死去的。七十万民工,埋骨于骊山皇陵,本以为是传说的东西,没想到却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了我们每个人眼前,让我们毛骨悚然。

哪怕很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当年的那一幕,我也依旧会感到阵阵不适。就为了一个人的陵寝不受侵扰,不被别有用心之人开掘,就要有这么多无辜者陪葬,这就是那所谓的天子威仪吗?

我们一脸肃穆地移动了一些阻挡我们前进的骨骸,继续向着那幽深的地宫挺进。

……

原来史记里写的,竟然是真的。

以膏为烛,以汞为川,在这阴暗的地底打造出一方世界。水银河川汩汩地流淌着,漫过玉山金岛,汇入远方银色的海洋。天上,是日月星辰,应当是鲸脂制成的长明灯,在各种机关的运行下仿照着人间的天体运动。这里,完全就是地下的王都。

我们看见了始皇的棺椁。它像一只小船,漂在蜿蜒曲折的水银河上,恍若飘荡在银河中。不知为何,纵使知道他一手造就了无数人的死亡,真见到他的安身之所时,一股莫名的情感便涌上心头。是啊,就算他残暴嗜杀,就算他恶贯满盈,但他终归是让分裂的中国实现了统一。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开创了太平盛世,熄灭了东周以来数百年的战火,止住了春秋战国延绵不尽的纷争,干戈载戢。

我一阵无言。良久,我吐出了一句话:“走吧,去别处。”

此刻的我好似一个朝圣者,在见到了雄伟的圣城,虔诚地祭拜了信仰的神明后,便再无欲无求。我的梦,实现了。

至于这墓如何,SCP-CN-4241如何,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黄俶山
1996年秦始皇帝陵考古领队







又是二十三年。单单一个秦陵,让我把半辈子搭进去了。有人问我,值吗?我想,没有什么值或不值,喜欢一件事,并为之努力奋斗过,也就足够了,不用去强求什么,也不要因此而苛责别人。

记得当年第一次下墓时,我还是他们口中的小黄,现在却早已是半头白发、被人叫黄教授的迟暮老人了。

几年前,SCP-CN-4241项目原本的负责人方文远博士也去世了,我也当仁不让地成了SCP-CN-4241的项目主管。其实我们早就对这个项目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要不让人见到它,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影响,久而久之,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有这么一把铜剑的存在。

不论在什么地方,总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些资历与我相近甚至比我年轻的博士,纷纷接手更具研究价值的项目,一跃成为部门主管,或是站点的领导,只有我,终日守着我这冷冷清清的考古研究所,抱着那柄据说见了想杀人的铜剑。说实话,我感觉现在把这件事当笑话的大有人在。我也曾想过放弃,但转念一想,每个时代,总得有那么几个人,去做那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去当那个看起来很傻的人。我选择了这条路。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是历史选择了我,也是我选择了历史。张载有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眼中的往圣绝学,便是这些故纸堆里、旧坟茔中的种种,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权谋与算计、真诚与善良、仁义与道德、战争与和平……

那些人不想为了这些事大动干戈,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力地位,为了一己私欲大费周章。我不在乎。我只想守在这基金会的清净地,独自与这些历史、坟墓乃至SCP-CN-4241较劲。

到这时,我似乎有点读懂庄子了,读懂那篇真假未明的《说剑》。我们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握起了属于自己的剑,拼尽全力地厮杀,为自己开辟一条路。天子剑开出天子路,诸侯剑开出诸侯路,庶人剑开出庶人路。但其实,剑也不止这三把,而是无数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剑。它不是你选择拿或不拿,你别无选择。而你要往上爬,获得那至高无上的荣耀,只能不断持手中剑砍倒眼前见到的每个人。剑道虽多,殊途同归耳。

每放倒一个人,你便能多得到一把剑。每把剑都代表了一种道,有时你玩自己的剑玩腻了,想试试别人的剑,却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在与这天地争,与周边所有的人争。既是争,自免不了动干戈。

我错了。不只是身居高位者在挥动底层人的刀剑,为了生存,无论高低贵贱,无论贫穷富有,总是要挥刀向人的。止戈,不过是刻在竹简石碑上古老的传说而已。

黄俶山
SCP-CN-4241项目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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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少为质子,居邯郸,常嬉于滏水之滨。一日,始皇如常观游,突见一物于泥淖中,其状甚异。近观之,则一剑矗也。始皇乃掘其出,净之,鎏金嵌玉,若新发于硎。始皇甚爱之,常佩于身。后先王归国,始皇亦从之,并携此剑。

秦始皇帝陵碑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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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往昔,感时伤今。那一日,我突发奇想,又一次来到了邯郸,去了赵王城遗址公园,这个我当年第一次参与考古的遗址。在公园里漫步,看着那些我们亲手挖出来的文物,我不由得一阵唏嘘。当年我也就二十多岁吧,一晃,四五十年过去了,我已是垂垂老矣,而它们,却似是万古不变,仍如我们当年第一次见到它们时那样。

或许这就是历史和考古的魅力吧,无论多少载逝去,这些东西总是历久弥新。不像我们人,善变,也许昨天你见到他时还与你称兄道弟,转头便可以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将你出卖。

哎,还是这些古物好啊,至少,它们是那么真诚。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

我这是在哪?

黄沙漫天,北方凛冽的秋风吹起一把把沙刀,卷着它们砍向天上的残云。太阳,是血红色的。

周围尽是折断的旌旗和戈矛,还有散落一地的箭簇、刀剑、碎甲。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么一片萧疏的景象?

突然,眼前的空间一阵晃动,我骇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脚下踉跄,跌倒在地上。

一整支军队,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亡灵之军。他们穿着的,无疑是赵军的甲胄,浑身呈半透明状,灰头土脸,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

“你……你们是?”我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们是赵国的赵边骑。”为首的那人淡淡地说,面无表情。

“我记得你,当年,就是你第一个来到我们的王城的。”

“今日找你来,不为其他,只是单纯与你说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我有些惊疑。

“你应当听说过当年庄周面见我们先王,劝之以天子之道的故事吧。”

我点了点头。

“当年,我们先王外出巡游,于封龙山得到了一把宝剑。从那以后,先王没来由的性情大变,开始荒淫无道,喜欢看剑士们互相厮杀。多亏太子贤明,找来庄周劝诫,并重铸宝剑交与先王,使先王重步正道。而那柄旧剑,则被先王沉入了滏水。”

“可谁都没想到,这柄剑,后来被一个在邯郸当质子的秦国小儿得去了。”

“他叫嬴政。”

我一惊。难道说……

“后来的事,我想你也知道了。嬴政回国继位,大肆清算之后,便开始大规模对外征伐,最终一统六国。但是谁又记得,这中间,是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士卒踏出家门的最后的回首便是与亲人的永别?从白起,到王翦,再到嬴政,他们拿的是什么剑也罢,都是杀人剑。他们认为的止戈之道,不过是杀光一切敌人。敌人都死了,自然不需要再动干戈了。”

“可我们呢?我们就活该成为这乱世的牺牲品吗?我们就活该成为那所谓的止戈之路上必须的血祭吗?我们就活该葬身于敌军的铁骑之下,为他们君主的帝王之道铺路吗?我们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真的是一把比一把高尚吗?”

我哑口无言,我根本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反复重复着。

那些化作亡灵的赵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让我如坐针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

“啊!”我惊叫一声,引来周围许多人侧目。

原来是睡着了。我一摸后背,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似乎永远忘不了赵王城中那场跨越千年的大梦了。赵军的那番话如一条毒蛇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难忘。

剑,剑,剑,杀,杀,杀,千秋杀业何时休。

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剑剑是杀人剑,剑剑挑起干戈,舞动战火。

难道我们生来,便是要残杀至死吗?

不。不是这样的。

我发了疯似的翻开那本《庄子》,一遍遍地读着那篇《说剑》。

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

文王出不去的,只是王宫吗?

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

文王走不出的,是他的心宫。

剑士们走不出的,也是他们的心宫。







关于对SCP-CN-4241项目重启实验的申请

致SCP基金会CN分部:

我认为,在之前的研究中,我们错误估计了SCP-CN-4241的异常性质。为了进一步证明我的猜想,我提出继续推进SCP-CN-4241的相关实验。望上级批准。

黄俶山
SCP-CN-4241项目主管


结果如我所料。SCP-CN-4241就是一把普通的铜剑,没有任何异常性质。我们都被自己骗了,被骗了四十多年。

我们为何被骗?因为我们的怯懦,我们不敢面对死亡,所以不敢面对SCP-CN-4241,更得不到它的真相。

我们认为自己天命高贵,是领导者,我们不能死。但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秦墓赵国铜剑,就是一柄锻造于战国时代的青铜剑,剑首为铜鎏金嵌玉三龙形剑首,剑身为普通青铜,饰菱形纹。之前在墓中时,那名队员本就患有先天性的精神疾病,只不过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墓室里昏暗的灯光和稀薄的空气诱发了他的紧张情绪,导致其精神失常,做出偏激行为。后来这件事传出去,引发了人们的恐惧心理,群体性癔症旋即爆发,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实际上,这不过是一起乌龙事件夹杂上古老传说共同作用的产物。

就这样,我们被囚困在已有认知的牢笼中,几近五十年。

我想,现在可以宣布,秦墓赵国铜剑,这柄曾充满了神秘色彩的铜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铜剑,无异常性质。

但是SCP-CN-4241真的不存在吗?我认为未必。最终我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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