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9内,冷白色灯光终日照射在墙壁上,映出过往的人影,24小时全年无休,永无止境。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背景音,却盖不住收容单元里渗出的惨叫,也抚不平空气中紧绷的神经。
亚当斯研究员,Site-19最敬业的员工。十三年,全年无休。身边的变量只有不断轮换的研究项目,以及那些结局多半凄惨的同事。亚当斯累了。他不是机器,他会渴望。他太久没离开设施,几乎忘了泥土的气味,阳光的温度。每次试图回忆,涌入鼻腔的只有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请假?也许可以等到明年圣诞节……看看你周围的人,亚当斯,谁不在全力以赴?你现在离开,就是对职责的背叛……”
设施主管的办公室里,亚当斯看着那肥胖的男人唾沫横飞。他想哭。这是第十三次被拒绝。
……
小臂上青筋隆起,被积压太久的怒火轰然冲垮了身为研究员引以为傲的理智。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亚当斯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狠狠刺进主管的右眼。凄厉的嚎叫炸开。他拔出铅笔,再次捅进左眼。现在,这是头瞎眼的肥猪了。亚当斯扑上去,将肥硕的身躯压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砸落,直到对方只能发出含糊的哼唧。
还不够!
他抓起一切能抓住的物件,一下又一下砸向那具肉体。直到一柄裁纸刀划开了滚圆的肚皮。鲜血喷涌,黄色的脂肪与尚在搏动的内脏一同流出。主管徒劳地伸手,想把那些滑出的东西塞回去,被亚当斯一脚踹开。亚当斯扯下桌上的地球仪,对准那颗不停哼唧的头颅,砸下。
一下。两下。哼唧声微弱下去。
一下。两下。被戳爆的眼球因颅骨变形而被挤出眼眶,粉白色的脑组织从空洞的眼窝缓缓淌出。
亚当斯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不成形的尸体。主管死了。他也完了。
“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在办公室里翻出一把霰弹枪和一把手枪。好东西。握紧枪,他拉开门。门外,两名闻声赶来的安保愣在原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研究员。他们愣住了,亚当斯没有。
砰!砰!
手枪两发点射,一人的面罩上绽开两个弹孔,头盔内壁涂满粉浆。另一人终于反应,手忙脚乱却忘了打开保险。亚当斯已将手枪插回口袋,端起霰弹枪。
轰!
那人的头颅消失了。断颈处如喷泉,温热的血泼洒而下,浸透亚当斯的白大褂。他身后的墙壁上,脑浆、鲜血、骨渣与一颗仍带着漂亮的蓝色眼珠,绘出一幅壁画。
“死!都去死!”
亚当斯穿过几条熟悉的走廊,来到员工休息室。他的同事们正喝着咖啡,享用点心。认真工作?见鬼去吧。
他站在门口,扣动扳机。
“安迪,在背后说我坏话。”
枪响。独头弹击穿咖啡杯,撕裂白大褂,搅碎脏器,带着血肉从背后穿出。
“海伦,偷过我的想法。”
“肯尼迪,动过我的午餐……”
枪声次第响起,又归于沉寂。休息室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间或飘散着一丝诡异的咖啡香。一片猩红中,亚当斯面前,一个红色按钮静静躺在那里,上面刻着一行字:
『按下,世界即毁灭』
“你在听吗?”
黑暗里,似乎有声音传来。
“亚当斯?”
“亚当斯!”
“……啊。我在听。一直在听。”
“唉,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算了,回去工作吧。”
回宿舍的路上,亚当斯拖着脚步,麻木地想:也许明年真的能放假。也许外面的太阳早已异变。也许……留在这里,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