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被抓去西伯利亚了
然而他是个伟大的布尔什维克战士,我的母亲说
"但它不是一个灵活的人,他的顽固和责任感最终给他带来了毁灭。"
我母亲说他们是在一个关于机器人的艺术展上认识的,当时控制论的概念还极为小众以至于没有人记得那个的艺术展有过什么画作。
当时他还是一个坚定的控制论的科学家,很喜欢有序的美学
母亲当时并不理解他对规律的痴迷,后来明白了
当他被带到西伯利亚时,似乎迷雾便被廓清了
"但不尽然。"
这是我父亲最喜欢说的话,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如此。
在他离开的第二年,我出生了,听母亲说她为我画了很多草稿,但是没有任何一张是有神的
后来我和母亲在苏联生活,因为母亲艺术家的身份,当时邻里街坊都是很尊敬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女性的。
我也自然如此。我随她学习文字,学习绘画,她教了我许多,但我似乎懂得不多。
再后来,我父亲回来了。这对从未有见过爸爸的我很高兴,但是母亲并没有露出她的笑容,只是和平时一样教我写字画画。
我问妈妈:"你为什么看到爸爸回来不高兴啊?"
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后来等我长大了一点,我偶尔听到了母亲独处时的哭泣和不解
"Aleksey,你失去了你的灵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融进那些原子之中?……"
但我不明白,在我看来,父亲总是如此,在我七岁看到父亲的那一刹那后,父亲便总是这样了
我也不愿意理解这么多,我只想每天过着平淡,和谐并且秩序井然的一生。
直到我14岁的时候,那一年是1991年,父亲又被带走了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什么又是分离。我每天晚上依旧照常的在母亲的陪伴下学习绘画
自从,母亲便开始教我用直尺和圆规来绘画
但我很不解,因为我的美术课老师从未教过我用它们画画,不过我并不好奇这一点,能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不懂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圆形是太阳,波浪是海洋,三角形的是屋顶,矩形的是房子。你看懂了吗?"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心里的不解变成了炸弹,从我的嘴巴里爆炸
"为什么我们之前不用直尺和圆规画画呢?"
她还是那样,面带微笑地略微低下头然后摇了摇
"你长大后便会理解这一切的。"
这么看来,我并不明白抑或者说我其实并不懂
但不过,为什么要明白呢?
生活早就上好了发条,我们只需转动就好了,不是吗?
我是一直这么认为的,至少在我23岁时,母亲去世的那天前一直如此
恶性心律失常导致的急性冠脉综合征
医生说是在3年前就有的恶性心律失常征兆,能活到现在纯属是因为运气好没发病而已
然后他说,我一个独生子,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就算了,连自己母亲的身体也不关心。
我呆滞了,严谨来说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
母亲不是今天早上还和昨天一样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说我没关心她的身体,母亲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吗?
……
我放弃思考了,在空白的思绪中,想到了一件事
在我18岁那年,母亲告诉我,如果有天她死了,你就到她的床头柜里去翻一个铁盒子,那里面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既然如此,我回到了家,麻木地翻找着她的床头柜。不出意外的找到了那个铁盒子
她向来严谨
我打开了铁盒,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早已经泛黄的照片,似乎一张是我父亲和母亲认识时的照片,另一张是我出生前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还有一本结婚证
在照片上我看见了一个我从未看过的笑容,那是我父亲脸上的笑容
那时他们开心的看着画作,有说有笑的谈论着未来共产主义的实现,以及未来机器人这一概念是否会实现之类的话题。
我猜的罢了,谁能从照片里看出话题?
只不过是母亲的只言片语和照片的内容加上我的联想后的内容而已
在这些东西后面是一些信纸
很明显这是母亲和父亲的字迹,如果你好奇的话,尽管看就好了,对我来说,我并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以及那些内容的含义
当然,更多的是无所谓
亲爱的,你在那边还好吗?在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早有身孕,我有点担心他了。
还有就是我最近给不少街坊邻居画了画,他们都很开心呢。
你说人民需要你,这不是我对你不信任,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至少地点可以透露一点吧,啊啊……当然如果你不能说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了,我会明白的。
嗯………我有点想你了,虽然只有一个月而已,你应该能明白的吧,Aleksey,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一直爱你
我还好。放心,这里不是卢比扬卡。
看到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我就很高兴了,我们的孩子他……
……有你在我放心,你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这里的保密程度很高,我只知道我到了该死的美国,这里好像是叫什么黄石公园,我也不清楚,这次行动听说是非常秘密的,连克格勃都不能插一脚,甚至连高层都不知道这个计划。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而且能告诉你的都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连知晓都不可能。
我也想你了,亲爱的,但是这次任务我必须完成,这是人民的需求,你能理解我很欣慰。
我的中国同志告诉我一句诗,听他说这是写我们的处境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了,就这样了,明天工作就开始了,我可能几个月都不能回你的信了
别了
我会等的,Aleksey,我会等的。
Aleksey,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给他取的名字是:Kaplovsky,这是当时我们相遇的那个艺术展的艺术家的名字
要不是那些邻居,我可能早难产死了……不说这些难听的话,他们很喜欢他呢
这样看来,肯定如此吧,毕竟他和你长得一样,你本身就讨大家喜欢
我给小家伙画了不少画,但是都不算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他不应该被我的画笔拘束,或者说我的内心不想将他困在纸上
但最后我用圆规和直尺画了一幅挺满意的一幅画,我把他的照片和那幅画的照片都放在信封里了,你肯定能看到
用这两个画的原因是我觉得他的未来必定井然有序,一帆风顺,至少不会有大风浪,会很平安
而且这也是你最喜欢握着的东西不是吗,我觉得用它们画能给小家伙赋予你的色彩,结果告诉我,我是对的你已经快9个月没回信了,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吧
祝你平安。
亲爱的,我终于腾出一点时间来写点东西了,再不写点东西我都快失心疯了。
进展很顺利,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还有一年的试验期,到时候我就能告诉你我们干了多么恢弘的一件事情了,
我相信那些邻居的热心,人民都是和蔼的,他们帮了你和小家伙,这自然是我能预料到的。
我还记得当时你和我相遇的那一天,在艺术展上,我告诉你我的梦想就是造出一个机器人,你当时还嘲笑我呢,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现实,我们真搞出了机器人,而且规模化生产了,甚至那帮人和我说这些都可以跟你说,这太疯狂了,以至于我现在就剧透了那件事情。
在那天,我给你尺规作图了正十七边形,还教你画了正五边形。你很惊讶于直尺和圆规的有序之美,你还说你很想要一个正十二面体的吊坠,当时我正好在做几何的实验和研究,所以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正十二面体,然后我把它用绳子串起来送给了你。
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你知道我爱你的对吗?
我给你画一个正十二面体吧,我最近和那个中国的同志学习了一下素描,也可以给我提提建议,好让我学习一下
纸放在信封里了,以你严谨的性格,你会第一个看到那幅画。你的画我也看了,很有你的风格,冷峻,冷静,严谨,美丽又不是温暖。这也是我爱你的一点吧。
就这样了,我们会相见的。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以为这要个两,三年呢。
我就知道你离开是为了那个梦想,看到你成功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它的长相和外貌了。
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寄封信,好让我去火车站接你,
小家伙很想你,既然你快回来了,你也能多发信了吧,我就不多打扰你的工作了,这样也能让你快点回来吧。
你画得很好呀,不需要我的指点了,你的学习力一直很强,这也是你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吗?
小家伙也在我这里学画画,他画的也很好呢,我寄了几张过去,你看看是不是有点我的风范。就这样吧,快回信吧,小家伙长得可大了。
离你上次寄信已经三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很担心你,如果看到信尽快回复吧。
我相信你……
就这么多,大多数都是情话,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这些信后面夹着一个纸条:
你个骗子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母亲和父亲关系不好了。
……
…………
…………………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母亲已经去世了,我连父亲在哪都不知道
……
明天我打算把这些东西放到母亲的棺材里,她也许很想和父亲相见吧。
后天我准备找个公司去上班,我已经很久没画画了,大学学的也是信息,和艺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这都无所谓了,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话说,那机器人是怎么驱动的呢?难道他们有心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