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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东西联动,神仙打架

楔子 花开之后


在花开之日后,曾经被当作玩物、观赏品和交通工具们的鸟儿终于和日之子一同从猿人的手下解放了。这些属于阳光之下的生命用孩童般纯真的眼光,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座山峰、一条河流、一株草木都不放过。当然,还有夜之子留给他们的丰厚遗产。

那是世界第一次属于白日。

就如同人类一样,飞鸟也曾创建过属于自己的王国。就和人类一样,它们用喙捡起山脉中的石片,来制作工具;疏通河流、耕耘土壤、驯服草木,以获取粮食。可是对于那些魔法与奇异的事物,鸟类有同部分人类不同的看法。

人类畏惧它们,就像他们畏惧一切未知一般。可未知可以变为可知,便不在可畏。一部分思想开明的人类和飞鸟们都如此的想,于是他们利用改造了这个世界:谷物和牲畜变得丰满,于是不再有饥饿;药草祛除了瘴气,于是不再有疾病;贤者之石变出金石珠玉,于是不再有贫穷;自动的傀儡代替他们劳作,于是不再有疲劳。在他们的面前,天灾向他们底下了头,天空也向他们弯下了腰,于是日月对于他们来说近在咫尺。他们成了日光之下第一批兴起的文明。

人类中也有和飞鸟一样开明的,和它们共享了这篇盛世。不过他们并借此改造了自身,因而被西方的人类以另一名称称呼——“精灵”。可精灵和飞鸟不同,他们高傲且自负,认为世界从它诞生的那刻起,就天生等待着他们的出现和征服。他们也乐意用“精灵”一词,来体现自己的超然和优越。于是他们从东欧的草原出发一路向西,征服夜之子、飞鸟和麻瓜们的城镇,直至大平原凛冽的寒风挡住了他们的征途。那个帝国在史书里被称为精灵帝国,横亘在地球的西北。

在这个帝国里,阶级是按能否使用魔法来分辨的。会魔法的人,能够成为贵族、军人和学者,而不会魔法的人,只能取悦和服侍前者。精灵帝国里的人类,只能去当将军们的炮灰,贵族们的小丑,或者是学者的家仆。如果他们能学会魔法,那大部分的他们也会向精灵一样,改造成异乎常人的样貌,然后和他们曾经的同伴们划清界限。

而那些鸟类和夜之子的魔法师,精灵帝国不允许它们的存在。飞鸟只能作为艺术品,而猩猩则是奴隶,在精灵帝国的眼里,它们都无权成为社会学意义上的人类,只能作为能被交易的商品,哪怕它们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创造力。精灵们叫他们的奴隶们以阿巴拉契亚为关,哈德逊河为界,建起了自己的国都,认为依仗着这些天险,自己的帝国将万世不朽。

可是精灵们错了。

鸟类和夜之子们渴望解放,在精灵帝国下的人类也要求解放。更不要谈在那帝国之外的世界,事情已经渐渐产生了变化。鸟类同样乐于使用这些奇迹的造物,可是它们从史前时期开始,就大部分以群居度日。夜之子给他们发明了语言,以至于即使它们之间有生殖隔离,他们的交流也畅通无阻。这也养成了它们接纳外来者的传统。它们与人类结成了同盟,也丝毫不吝于接受来自精灵帝国的难民。于是人类将其奉为自己的图腾而崇拜。从此,人类和鸟类正式结成了盟友,他们只需要等一个时机。

可这一等,就是几百年。直到天气愈发寒冷,让精灵帝国的生产凋敝。帝国的疆域上遍地饿殍,北境的城市一个个的凋零。而帝国的首都仍然是那样的光鲜亮丽,无论外界之炎凉,这首都永远停留在春天和秋天。女王每年秋分都会举行一次假面舞会。这舞会的时长忽长忽短,女王玩腻了,就停;反之,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直到有天,突然来了位狗血淋头的年轻人,那女王把他进行了一场名为羞辱的虐待后,就把它放回的它的故国——狄瓦。

但就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一般,那暴戾的年轻人后来成了狄瓦的大汗。为了报精灵的血仇,他拿起了神明的长鞭,向着帝国的东疆发起进攻。他们每到一个城池,便将抢尽粮食,将精灵屠尽,掳掠剩下的百姓,再夷平城池。狄瓦人似乎有着一股令人恐慌的魔力,精灵的军队见到他们,便落荒而逃。精灵东疆的将军被斩首,将他的头骨用狄瓦的弯刀剃出,当作战利品,送到了红袍大汗的营帐里。精灵的血将多瑙河染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而帝国在美洲的首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故乡被魔鬼所侵占,不知从何起,精灵女王就将自己的身心完全投入了享乐之中,朝廷里的上书堆积如山,她就令人将之付之一炬,自己就坐在后院里欣赏着冲天的火光。

鸟类与人类的联盟起义的机会到了。

指引那次起义的,是一只海鸥,他在喀尔巴阡升起浓雾,让狄瓦人不敢来犯。又携着不满于女王统治的精灵军队,人类和夜之子的奴隶,和众多的海鸟一起,自高卢、爱尔兰启航,渡过大西洋。那海鸥就好似注定要灭亡那暴虐的帝国一般,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就幸运的冲到了帝国的都城。都城的卫兵没有阻拦他,于是冬风终于刮进了这座都城,水汽汇集成浓雾,又凝结成霜,那寒冷的雾气弥漫到宫内,让女王在自己的画廊前看不清自己年轻的面庞。

当她回过身来,望向浓雾的方向,一只青铜制的匕首飞进了她的心脏。在她临终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只领队的海鸥,从她的心脏里抽出了那把匕首,然后飞入迷雾之中。精灵帝国的首都与她的生命相连,在她第一次死亡后就迅速坍塌了。人们再次见到她,那就是几千年后的事了。

那海鸥号为自由王——腓特烈,被世人铭记。

由精灵统治的时代结束了。

第一章 盗火


当腓特烈凯旋而归的那天,精灵帝国灭亡的喜讯在两个月内随着飞鸟迁徙的轨迹传到了整个世界。

当曾经被精灵们当作附庸的黑土地诸部听到了这则喜讯时,当地的精灵官员因为害怕清算,已经逃跑了。那天人类们和天空中的飞鸟们在夜晚欢聚一堂,共同享受着曾经精灵们的贡品。麻雀和鸽子吃着谷物、隼和乌鸦享受着熟肉,二蜜䴕在大口大口地喝着蜂蜜。无论是鸟类,还是人类,他们的日子都从来没有这么丰裕且安宁过。

飞鸟同精灵不同,他们乐意将自身的技术分享给其他的种族。在他们之中也没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也没有阶级。在这里,每只鸟都是创造者和组织者,他们之间结成各种各样的学社,有的研究科学,有的研究艺术,有的去讲过去的故事,又有些去当作信使,带来他们所要的。

而俗世里的那些费力的事物,鸟儿们羸弱的身躯是干不来的。但它们也不会因此去奴役其他种族,他们用魔法和奇迹解决了这些问题。他们在梦境之中讨论着世界,他们用浮空的城市取代了自身的长途迁徙,诸如此类,一切都像那花开之日刚刚结束后的日子。

鸟儿们是如此的依赖奇迹,以至于当他们和人类结盟的时候,人类都将他们看作天上的神明。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不会因为这些去向人类索要什么,只是慷慨的向人类倾尽自己爪中的所有。因而也培养出了一大批人类中的魔法师。

那个时候,世界属于所有人(everybody),也不属于任何人(anybody)。每个人或者每只鸟都不会将世界上的什么东西看作是自己所独有的,这种状态在腓特烈起义之后仍然在飞鸟和人类的共和之中广泛存在着。

那是一个慷慨者的世界,他们向这个世界奉献,而世界也毫不吝啬地给予他们想要的。囤积居奇者只会被当作社会里少有的怪人,而招人笑话。

我们将视线回到黑土地上庆祝解放的这群生灵们,在其中有三只鸟:一只游隼、一只白鹮,还有一只乌鸦。那游隼是在自由之军中的将领,用自己的高速俯冲,击毙了不少作为督军和特种兵的小精灵。那只乌鸦是个当地有名的医生兼泥瓦匠,听说他能够使人死而复生,救活了不少英年早逝的亲人。那只白鹮则是村里知名的乡贤,见多识广,你要想他问什么,照着他的做,八成能成功。

那天之后的几天,西方来的海鸥信使从天而降,带来了腓特烈的圣旨。那白鸥从河滩边飞来,叼着一张小小的莎草纸,那张纸也就比他的脚蹼大一点。然后,那只海鸥叫道:

“自由王腓特烈有令:今精灵暴政已定,天下暂平。然天下物产之丰荣,企者之熙攘,非吾等所能顾。愿天下分州,推谦令贤以为长。长者聚会,可以简客而谋繁政,免劳顿,节粮草,存之以用于大事哉!”

为了减少物资的损耗,腓特烈打算将世界分成数个州,每个州都管理当地的诸多经济、政治、文化等等的相关事项,每年的春分时节,这些州长们都要到自由王的废墟宫里,向自由王来汇报工作,制定下一个时期的计划。但是如果谁敢以权谋私,谎报实情,那把青铜利剑也会像刺杀凛冬女王那样,刺穿他的心脏。

在人类和鸟类的群体里,德高望重的一般都是鸟类。因为那时的人类只会学习一些初级的魔术,更高级、更复杂的法术还需要靠只有在鸟类之间有效的知识传输术来传递。因此,在那片黑土地的丰收季里,有三只鸟被推举上了州长,也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三位。

三鸟六目相对,谁也不知道该选谁好。那只狡黠的白鹮首先辞退了州长的竞选,他故作谦卑的向其他两只鸟和在场的所有人和鸟说道:“我这鸟,没什么本事。既不像游隼那样战功赫赫,也不像乌鸦那样慈悲为怀。州长的事,叫他们两个来当吧。”随后,白鹮张开了自己黑白相间的翅膀,准备飞下高台;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将翅膀收了回来,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但是我也想为黑土地尽份力,就让我当个书记员吧。”

语毕,白鹮张开翅膀,扬长而去。留下了游隼和乌鸦。乌鸦看到了白鹮表现出的谦逊,也没有多想,就学着他将州长的位子让给了游隼将军。

于是企者们给那位游隼将军加冕,游隼就成了黑土地上的王,而白鹮则成了他的书记,乌鸦则继续着他救助死伤者的事业,或者去干他的副业——塑造一些人形的陶俑,赋予他们生命,让他们给有生命者工作。

于是世界照常发展。人类们尊敬飞鸟,可又不能与飞鸟比肩。曾经的浮空城,都仅适用于鸟类的生活,而不适用于人类。于是游隼下令让黑土地上的鸟类设计浮空城,让人类也能和鸟一样飞翔。而主持工作的,就是乌鸦先生。他带领着自己的学社,每天在夜晚的梦中讨论。最后,他决定用中空的陶砖做城墙和基石,再将其塑造成自己的形状:那方舟像一只乌鸦一般,只是颅腔成为了城市的本体,双耳是它的城门,头骨是它的城墙,而头骨的顶部可以开合,以防止敌人从更高的位置侵入。

最后,在那座方舟的腹部用丹砂画下法阵,然后用喙一敲。方舟睁开了它的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亲人——黑土地上的人民。就像有印随效应般的,方舟弯下腰,打开自己的城门,黑土地的人民沿着耳道走向了自己的城市:城市里的居所被划得四四方方,每个都能住下一家三口;在房子的上方,还有三排大小不一的房子,那是鸟儿们的住所。城市的两条大街分别延矢状线和耳道连线划成十字,在中央变成一座有喷泉的广场。乌鸦的前额后方的城中,有一座四棱台状的高台,那是驾驶员的位置,他拥有这座城的耳目。在驾驶室的对侧末端,是三口许愿井,人们和鸟儿们每月会来这里做祈祷,所要的事物就会从井中涌出。这都是方舟自己饮用海水和土石所变成的,与此同时,复杂的产品也许要归功于那些自动的机器们,那是乌鸦先生的手艺。

最先登上鸦舟的,是黑土地上的人类们;随后是飞鸟;最后,是那三名德高望重的鸟:游隼飞到了驾驶室的高台上,将那里作为自己巡视城市的据点,白鹮紧随其后。乌鸦是最后一个登上鸦舟的,他同时作为这尊方舟的驾驶员,拥有它的耳目。

这样的鸦舟,乌鸦南北巡视,建了十个,每个都能容下三千名人类,九千只鸟,容下了当时黑土地上的所有人类。除了乌鸦亲自驾驶的那艘鸦舟之外,飞行员们都是受到乌鸦亲自培养的人类,他们拥有乌鸦的头颅、四肢和羽毛,可如鸟一般的飞行,因而也能更适应鸦舟的驾驶环境。同时,他们的心灵也和乌鸦相通,让整个鸦舟编队整齐划一。

最后,在心脏中来自遥远东方的太阳之魄的驱动下,鸦舟们起飞了。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个曾经精灵帝国的首都,现在自由王国的中心,自由王腓特烈的住所,废墟之城。他们在第一抹朝阳升起时起飞向西航行,十只巨型乌鸦组成的航行编队遮天蔽日,好似驮着太阳,背后跟着洁白的航迹云。他们越过大西洋,飞到了大洋彼岸的美洲,朝见自由王腓特烈。

自由王的王宫修在精灵帝国宫殿的废墟之上,比原来的精灵王宫小得多。与其说是王宫,不如说是个带遮雨棚的石质小鸟巢,坐落在离聚居区更高的位置上罢了。当腓特烈在视察废墟城重建时,仰望到了那来自东方的奇迹。他大喜过望,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强盛的人类-鸟类联合城邦。于是他赶紧派遣使者联系东方的鸟儿们,要造出两个鲜红的琥珀勋章,贡献给他们,以作嘉奖。

不久,琥珀勋章就运到了废墟城上,自由王邀请了游隼和乌鸦,向他们献上了鲜红的琥珀勋章。那勋章似乎有一种力量,让他们两个的胸口上都有了一股暖意,不知是不是成功的喜悦,还是琥珀本身所具有的力量。再后来,游隼为了彰显自己的管理功勋,将那枚勋章鎏上了金,戴到了自己的头上。而乌鸦将其默默地藏好,继续着自己的导航工作。

同时,海鸥还将自己的宝器——乾坤袋送给了乌鸦先生。据说这乾坤袋中,瓜果粮油、酒水鱼肉、金帛玉石无所不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仅有义士救济天下时,这乾坤袋才会无所不有;若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倒出来的不过土石罢了。

此后,随着人类升天梦的开始,乌鸦先生就忙起来了。他每天白天的时候,就要开到每一座想让人类与天空比肩的城邦,去指导那里的建设工作。再后来,乌鸦先生自己忙不过来,就派自己那些心灵相通的使者们去指导。不过三年的时间,初代鸦舟的制作数量从十架涨到了35架。那时的人们总有一个传说:天空中有十只乌鸦,在太阳升起时飞来,当饥荒和战争来临时,它们会从天上投下物资,救济当地百姓。那些精灵的遗老们也被受邀参观这些鸟类建造的奇妙造物,这让他们想起了他们传说中的那个伟大的“工程师”——被永恒女王所刺杀的她的姐姐。他们已经几千年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慷慨地创造力了。

一切都在向着更美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是不是忘了谁?对,那只白鹮,他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黑土地上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即使他有点本事,也没人和他交往。因此,还闹出过一个国际笑话:

听说他曾用白银冶炼出过一种金属,让他的冶炼产物具有生命,就和自由王的那把“真理之剑”一样。那时大家都叫它“火祇金”,不过那位火之神祇尚未成神,只是名海对岸远近闻名的金属匠罢了。自由王知道了这种奇妙金属的存在后,请白鹮在废墟城的极北的海子边上修建一座完全由火祇金做成的花园,来锻炼工人们的冶炼工艺,为制造自动飞行器做准备。可白鹮耍了个小聪明:他故意地在火祇金雕塑上动了手脚,让它在与器物分离时便会自动变为白银。冶炼工人们制作完这座花园后,白鹮又故意擦除了他们和火祇金相关的一切记忆。保证他的秘密不被别人知道。最后,这种小伎俩导致火祇金变得相当不耐磨,磕着碰着就会失灵。腓特烈问了工人师傅,结果工人一问三不知。海鸥先生这才知道白鹮的小聪明,痛骂他是个骗子,还将这个故事传播到了大江南北,引以为戒。

从此,白鹮就不只是个吝啬鬼了,他疯了,成了个贪婪的疯子。他恨这个一切都是大家的社会,他恨乌鸦,他恨鸟类文明的联合,他恨这个世界的一切。他想把全世界的知识都收归到自己的囊中,将奉献变为恩赐,将义务变成施舍,然后在让全世界的生物都顶礼膜拜他的全知全能。他在乌鸦的方舟上做着自己的白日梦,工作也不用心了。

鸦舟不是全天候开动的。就像一般的生物一样,它每天都要回到黑土地上休息一晚上,明天再飞。这时,引航员也完成了这一天的导航工作,回到驾驶舱的休息室里休息。不过这并不是导航员们工作的全部。梦境魔法使得在梦境中商讨事宜,传输文件和材料成为了可能。而导航员们身为学者中的一员,也要参与对更新工程的讨论,毕竟陶土机翼再怎么加固,也是不如金属的轻盈、坚固的。

一天晚上,与会的鸟儿里面有一只大鸨。他是来自马赞德兰的一位宝石鉴定师,他常常带着一副单片眼镜——慧眼,这是人们给他的法宝起的美名。听说这慧眼能分辨世间万物的原子,洞察他们的联系。鸟类和当时的人类不同,当时的人类认为构成世界的只有五种元素,而鸟类则认为有足足八十五种,大部分的发现要靠这位鸨师傅和他的炼金术团队。

当天讨论的话题就是如何让鸦舟变得更轻盈,诸位吵了半天,有的说拿石头,有的说拿木头,有的说拿铜和铁,可是没有一个合适的。那乌鸦想起了那个抠门的书记员和他的笑话,向他的老朋友鸨师傅悄悄地说道:“大鸨,用火祇金,行不行?”在座的其他鸟儿们都哄堂大笑,看来他们是把这个笑话真的只是看成一番笑料了。

这时,从会议厅的深处走出一位火烈鸟。她是梦境会议厅的发明者与看守员,在此处保护着会议厅不受外部梦境世界的影响。火烈鸟的声带退化,因而她很少出来发言。但是谁都要借她的会议厅来用,因而她也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个传闻的真实。她从幕后伸出她那长长的脖子,用心灵感应传递给大家一个信息:“肃静。有我作证,那个白鹮的笑话所言非虚,乌鸦的方案是值得考虑的。”

这时,一位来自遥远南方的葵花鹦鹉质问道:“那白鹮可是出了名的吝啬。即使他大发慈悲,慷慨地给我们改装了我们的浮空城,你又怎样保证他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欺骗我们呢?”

乌鸦思索良久,最后说:“我把它偷出来,再由大鸨先生的‘慧眼’看一看,我们估计就知道怎样造了。”乌鸦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还有,这件事在成功前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在座的鸟儿们点了点头,在梦境中汇成一句话:“就这么办。”

于是,乌鸦醒了。

乌鸦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向那白鹮说道:“我这人常常孤独的在驾驶舱中航行,无人陪伴我。可否让您用您高超的技艺,用火祇金铸造一位伴侣,伴我终生呢?”那白鹮看他的仇人终于来向他找活要了,高兴的跳了起来,也就没收他什么小费。白鹮立刻从他的房子里跳起来,走出城去。乌鸦问他要去哪儿。白鹮也不出所料地回答他:“保密。三天之后收货。剩下的事,你不要管。”

谁也不知道白鹮的秘密基地在哪儿,有什么。黑乌鸦于是焦急且迷茫的等待了三天。三天之后的早晨,白鹮摇摇晃晃地走进乌鸦的寝室,带来了他所要的伴侣。那是一只白色的机器乌鸦。她的每一片柔软而纤细羽毛,每一块筋骨,都是由火祇金所铸成的。她栩栩如生,只有她嘴上翻出的异常明亮的银白色光泽才能证明她是只机器鸟。黑乌鸦亲眼从她那被发着幽光的白色虹膜包围着的瞳孔中看出了她的灵魂,她的灵魂空洞但是有力,她的信念只有一个——无论如何,跟着黑乌鸦、保护好黑乌鸦。

白鹮在将白乌鸦请进驾驶舱后,就腰回到自己书记员的岗位上,一步一步蹒跚地向驾驶舱外走去,伸开他黑白相间的翅膀,留下一句:“好好相处。”然后轻松的飞走了。

而黑乌鸦呢?他原本想着白鹮会铸造出一个粗制滥造的鸟像送给他,然后再把它送到鸨之城,送给大鸨之后再化掉重铸。没想到白鹮的技术如此高超,他可以确认,白鹮送给他了一只活生生的鸟,一只有灵魂的鸟,哪怕她的灵魂是如此的简陋。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简陋,白乌鸦的灵魂是纯朴的。黑乌鸦要对白乌鸦的未来负责,否则就和杀人犯无异。这是黑乌鸦所想的,也让整个计划变得复杂起来。

可在短暂的惊讶和苦恼之后,黑乌鸦释然了。因为即使她的身体多精致,终究还是那个吝啬鬼的造物,稍有不慎,她的灵魂就会随着她身体的侵蚀而毁灭。“黑乌鸦必须对白乌鸦负责”,他想着,或许对她的重铸,也是一种解放吧。他看着眼前的白乌鸦,这样想着。他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的身后有个黑色的影子,那影子满脸皱纹,长嘴,用一颗豆子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是白鹮。

正如他所料,白鹮果然在算计他。从现在开始,黑乌鸦什么和盗火祇金相关的话都不能说了。他藏下心中无数想和这个白色铁偶所的话,伸起翅膀,准备鸦舟的起飞,直至飞到大鸨所在之城。

大概飞了两个时辰,鸦舟编队终于到达了大鸨所在之城的上空。这座城曾被称为“闪耀之城”,后人称之为“辛提兰多”(Cintilando),以当地出产宝石之丰富,以至于用宝石点缀城墙而得名。他们到达的时候正值上午,阳光刚好从东边照到宝石点缀的城墙上,让城墙成了白日里的灯塔。

此时,黑乌鸦先生突然向着飞行的鸦之城说:“在这座城的南门降落吧,我要下驾驶舱,找一位老相识。”于是鸦之城应声降落在闪耀之城所在的谷地里。哪怕它的体型大得像一座小山,在黑乌鸦先生和鸦之城人的帮助下,它降落时就和普通的乌鸦一样轻盈,只是在干燥的沙地里扬起了一阵尘土罢了。而城市里的人也对此习以为常,因为乌鸦之舟上的许愿井只能够供给最基本的吃穿用,更多的东西,还需要从其他地方要。比如像辛提兰多的宝石和香膏,不仅仅可以作为视觉和嗅觉上的装饰,还是很多法术和药物需要的原料。而鸦城民在黑乌鸦的教导下已然成了一座巫医之城,许多药物和法器都是从鸦城民的巧手中所做,并分发至各处的。因而鸦城民经常和辛提兰多交流,也因此大鸨和黑乌鸦成了老相识。

于是黑乌鸦先生就像往常一样从鸦之城的嘴中飞出来,去辛提兰多的中心去要宝石和香膏,至少名义上是如此。不过这一回,他带着一个伴侣——那只由火祇金所做的白乌鸦。黑乌鸦带着她,飞向了辛提兰多。辛提兰多的城墙只有三面,一面埋在一座高山之中。那座高山里面,是辛提兰多的采石场,里面出产一种在夜晚能够发光的翠绿色石头,这是鸦城民法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整个辛提兰多的力量所在。有了它,辛提兰多才能将脆弱的玻璃炼成坚硬的宝石,将剧毒的水银炼成闪耀的黄金。以至于宝石和黄金在这里是寻常的建筑材料,辛提兰多当地的鸟儿大部分都搬到了辛提兰多的后山上,因为过于闪耀的辛提兰多已经闪耀到晃了他们的眼睛。

现在,那座采石场里的在山腰上的一个小矿坑被改造成了城市的代表——大鸨先生居住的地方。恰好,两只乌鸦来到这里的时间时上午阳光正盛的时候。房子的开口朝东,此时阳光就会照进这间屋子里,照得大鸨屋中的瓶瓶罐罐熠熠生辉。在后面,大鸨臃肿的身躯正对着一个烧瓶中的紫罗兰色液体发愁。

“呦,这么好的天气。也不去外面散散步?”鸦之城的航行者向蓬松的炼金术士说。

那蓬松的炼金术士的视线不情愿地从那瓶紫得刺眼的液体上转移,转向那名他素未谋面但又早已相识的老朋友。他的身边还跟着另一只白色的鸟,和他长得差不多。不过身上发着青蓝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烁着白光。

赭黄的炼金术士的慧眼一下就看出了那只白色的鸟不是活物,而是出自那位白鹮的手中……或者机器中。她的物质组成被赭色术士的慧眼看穿,并印刻在脑海里。黑乌鸦也知道大鸨的能力,于是也抛开盗取火祇金这一事,转而聊起别的来:

“我们需要三万雀1的夜光石,你们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维修的吗?”黑乌鸦说起了他的工作。

第二章 登神


b

第三章 蚀日


c

第四章 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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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囹圄,和绯红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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