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ritas的旅行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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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艾里吉亚·迪·博洛尼亚,呃,阁下……”赫克托双肘搭在华丽却磨损严重的红木办公桌上,从眼镜的上缘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斟酌着应使用怎样的称呼与口气和对方交流。身为罗伦斯商会的代理业务主任,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慎之又慎才有机会把自己职务中的“代理”二字去掉。

迪·博洛尼亚是南方的名门望族,能冠以这个姓氏的人来头必然不小,但这个男子消瘦的面庞与身上破旧的粗布长袍显然不像是什么豪富之辈。但是人不可貌相,兜帽长袍可能是用来掩藏艾米利亚丝绸织成的修身衬衫的,平凡的脸庞内也可能流淌着与“金狮”尼古拉·迪·博洛尼亚公爵相同的血脉。不管怎么说,一个迪·博洛尼亚会不远千里来到这座哥兰特城,本身就是件不同凡响的事……

“抱歉,不是艾里吉亚·迪·博洛尼亚,是艾里吉亚·博洛尼亚。”男子开口打断了赫克托,同时掀掉兜帽,“这姓氏并非来自那个伟大的家族,而是来自我的抚养人兼母校。还有,叫我艾利就好。”

看到艾利那光秃秃的颅顶,赫克托半松了口气,不过也只是一半而已:一个毕业于博洛尼亚大学的修士也绝非什么善茬,毕竟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人都从那堆鬼画符当中学到了什么,万一他想在这里搞个巡回传道或是异端审查,那这座北方边陲城市里三分之一的商人都得遭殃。

不过担心归担心,赫克托还得继续工作:“那么艾利先生,您来此有何贵干?”

“这个吗……我想去特怀修勒。”。

“特怀修勒?您去那种……”赫克托取下眼镜擦了擦,“啊,抱歉。不过这里是商会不是佣兵团,恐怕我们没法为您提供护卫。”

“我不需要也雇不起护卫,所以我不是来委托工作的。”艾利挠了挠脸颊,露出难以开口的表情。“应该说,我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

“对,我希望在去特怀修勒的商队里找份随队学士的工作,越快出发越好。”

“商队?你在开什么玩笑?和北方人的贸易是被严令禁止的!”赫克托的眼神变得锐利,左手伸到桌下暗暗抽出手弩。

“然而过去十年来,不止一位远征骑士或是传教士在特怀修勒看到来自南方的绸衫与果酒,也不止一位北方边境卫队士兵拿着罗伦斯商会的钱袋子在酒馆寻欢作乐。”艾利摆了摆手,“您放心,我不敢也不会去报告审判庭,我只是想找一个商队一起去特怀修勒而已。所以能请您放下手弩了吗?”

赫克托将手弩放回原地,重新把左手支到桌上:“好吧,确实会有那么一两支商队会在这几天……消失那么一阵子去度假。不过你去特怀修勒做什么?而且既然你是修士,为什么不去报名参加传教远征队?他们的护卫可比商队要完善多了。”

“这个吗……”艾利一脸尴尬,摸了摸头顶。

“原谅我多管闲事,先生。不过此事风险并不小,我要对罗伦斯商会的安全负责。”

“好吧……如果我去报名的话,那些传教士会在看到我的所作所为之后,可能会把我活活撕碎了。”

“什么?难道……”赫克托又擦了擦眼镜,这副装饰用的眼镜镜面是平的,它的用途只有两个:让赫克托盯着别人看时没那么明显,还有假装擦眼镜来打破尴尬,“你是改良派的异端修士?”

“不不不,没那么夸张……”艾利笑了笑,“我只是去,嗯,研究‘永夜’。”

“就是北方人信仰的那个……怪物?”在这座北方小城居住了十年之久,赫克托对“永夜”信仰既不陌生也不反感,但在这个古怪的修士面前,还是用词谨慎些好。

“没错,不过我不觉得它是怪物,至少没有证据表明它是。我们信仰光辉神,北方人信仰永夜,那这两者有何区别?既然光辉神是确实存在的至高神,那永夜有没有可能也是某位神明,亦或是是北方人对光辉神的错误解读?那些庸俗无能的僧侣教导我们因为北方人信仰永夜所以是邪魔外道,而邪魔外道的理论必然是错误的,但这岂不是循环论证吗?必定有什么证据能证实或否定‘永夜’的存在,而如果这样的证据存在,那它最有可能的所在地就是特怀修勒……”赫克托摇了摇铃让学徒把日志簿取来,顺便尝试打断艾利的喋喋不休,然而收效甚微。“事实上,从阿黛拉开始,对北境的讨伐已经持续了一百余年,这不就表示北方确实有什么东西存在,以至于从光辉神那里接受了启示的神使对它感到恐惧与不安吗?人类的最大的敌人就是未知,所以不论是想打倒北方人还是与他们和平共处,我们都必须知晓永夜的真身。面对未知就必须去探求,这才是人类之所以身为人类的伟大之处,也是我的养父给我起这个名字的理由……”

赫克托一边忍耐着滔滔不绝的艾利一边翻看着日志簿,然后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些什么递给艾利,艾利兴高采烈的演讲终于停了下来:“有个旅行商人后天早上九点出发,他的地址和姓名都写在这张纸上面,至于你能不能说服他带上你就看你自己了。因为这不是通过劳伦斯商会正式签订的契约,所以不收佣金,不过请支付两银币咨询费。”

艾利从袖子里东翻西找拿出十几枚铜板放在桌上,道了声谢后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赫克托的办公室。


艾利手忙脚乱地跑进卸货场,一路上撞到了两只野猫三个搬运工,还差点踩到一坨马粪。

“太慢了,秃子!”一个小个子的年轻人坐在马车上翘着二郎腿对他喊道。

“抱,抱歉……亨德尔先生。不过我不叫秃子,叫艾利,艾里吉亚·博洛尼亚。”艾利一边低头道歉一边打量着那个小个子:虽然皮肤白皙相貌稚嫩,但手上的老茧与锐利的眼神都说明他的行商经验相当丰富。

“谁管你叫什么,秃子。”亨德尔拍了拍马车后侧,示意艾利坐上去,“这是咱的马车,咱乐意叫你啥就是啥,而且你本来就是秃子。”

“所以说我不是秃子,只是头顶被剃光了而已……”艾利坐上车后,亨德尔甩鞭催动马匹,马车开始向着城门移动。

“说到这个发型,有人认为它代表苦修、也有人认为它是为了刚好地与光明神想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发型在三百年前发源于博洛尼亚大学,然后传播到了整个格洛里亚的大学与修道院。不过博洛尼亚的学生普遍认为,这个发型最早是那些教授们为了掩饰自己的脱发……”伴随着马车车轮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艾利的声音越来越远,二人离永夜的秘密越来越近。

那个最终无人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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