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 the story I have forgotten, I must have faith that it is worth telling. And in its telling, let me live again, for just another phrase.
SCP-9014-1 Instance.
特殊收容措施: 与POI-1718(下文代指彼得斯船长),“方形鱿鱼号”或其船员,或GOI-42(“自由意志联邦”)相关的所有物品,文件和资料都应被重新归为SCP-9014的研究材料。
海上考古特遣队-χ-30“现代机动特遣队之典范”,应保持待命状态,随时准备部署至前利伯塔利亚联邦领土,以回收并收容 SCP-9014 的实例。
描述: SCP-9014是与彼得斯船长的最后一次出海相关的文献、器物及地点的统称。尽管其中诸多实例并无异常特性,但为了整合并简化 SCP-9014 的研究进程,均已将其统一归入 SCP 编号序列。
SCP-9014-1 是一系列带有记忆奇术(Mnemomantic)1 加工痕迹的达布隆(Doubloon)金币2。这些实例在外观上与 17 世纪中叶在新西班牙(New Spain)和新格拉纳达(New Granada)铸造的普通达布隆金币完全一致,肉眼无法分辨。
每当任何具有意识的高智慧生物3 触碰金币实例时,其携带的记忆奇术将被激活,导致受影响的个体经历一次全身解离性幻觉。据信,这些幻觉记录的是彼得斯船长(Sea Captain Peters)的个人经历视角,且每一枚金币实例所包含的幻觉内容在各实例之间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幻觉中所感知的时间与外部测量的现实时间并不一致。在实验测试中,从受试者接触金币实例到其重新感知外部刺激,期间经过的现实时间从未超过 10 秒。然而,据受试者报告,幻觉中的体验时长却在 5 分钟到 1 小时不等。
目前,已有 9 枚 SCP-9014-1 实例被基金会成功收容。另有未知数量的实例仍处于未收容状态。
发现:
第一次有关彼得斯船长的文件记录被发现于基金会在古巴革命后不久紧急转移出的一批未归档文件中。目前,研究人员仍无法定位到任何有关该文献作者的记录。
描述: 一份哈瓦那港务局签发的船舶健康证明显示一艘由彼得斯船长指挥的护卫舰“方形鱿鱼号”获准前往埃斯皮里图桑托岛4该证明书提到了在“方乌贼号”上进行的近期维修工作。证明上的日期无法辨认,但似乎是签发于十七世纪六十年代。
描述: 三份从圣基茨当地档案中找回的销售契约。第一份和第二份由伊西多尔·加西亚签字,日期为四月三日和四月八日,销售物品分别为为各类咸肉和十六磅烟草。第三份由彼得斯签字,日期为四月八日,销售物品为一小袋烟草。这三份销售契约均印有相同的纹章。
以下文件是发现于墨西哥克斯坎博洛纳镇(Xcan Boloná)档案的一份译本,据信,该报告起源于科苏梅尔岛(Cozumel),编写时间早于 1650 年当地居民大迁徙之前。
早上三点
一艘形似西班牙大帆船但小得多的船驶入了外围水域,船首像暂时看不清楚。由于能见度不佳,无法确定这艘船是否已经登记在案或通过海关检查。
早上四点
那艘船仍然没有移动,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趁着我们换班的时候派了一艘小船出去。船上的灯全都关掉了,但是借着水面反射的暗淡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艘船的船头形状非常诡异。
甲板上的灯打开了,可能是当临时灯塔用的。这证实了我刚才的怀疑,为了再次避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再安排换班。
早上五点
那艘可疑的小船返回了大船。它驶离的海岸目前被岛上残余的玛雅人占据。
尽管这艘船谜团重重,但它与玛雅人看似和平的互动并未促使我方采取任何实际行动,以免激怒当地居民,让我们再失去一个补给来源。
早上六点
那艘可疑的海盗船已经离开了这篇水域。先前看不清的船首像现在已经可以看清了,那是一条很大的鱿鱼。这个特征和隶属于王室敌人的船只的描述一模一样。因此,一旦它离岸达到一定距离,我们就将对其进行追击。
基金会收集的SCP-9014-1个体是在NTF-χ-30例行补给停靠被偶然发现的,以下是项目造成的幻觉的转录副本。请注意,这份转录内容的格式旨在传达测试对象所描述的体验。
凛冽的海风吹得生疼,细碎的盐沫打在你这张老脸上,反而让你觉得舒坦。天边挂着几片薄云,像是快要散了,又像是舍不得这片透亮的蓝天。你伸手摸了摸木栏杆,指尖下的雕花虽然粗糙,却透着股子让人心里踏实的劲儿,在那儿微微发颤。稳当。这儿就是家。
甲板上人影乱晃,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消停一会儿,转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随着主帆被缓缓拉起,水手们合唱着号子。你感觉到身旁有人正对着你温和地微笑。远处出现了那面熟悉的旗帜,欢呼声此起彼伏。最后,所有的乱象和嘈杂全都稳了下来,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真真切切。
桅顶上传来报号声。你抄起黄铜望远镜,顺着瞭望员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方乌贼号”下风口几海里的地方有个小岛,说白了就是个沙堆,上面只有一棵棕榈树。就在那棵树底下,在那点儿风一吹就散的树荫里,坐着个小孩。
船员们的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你,专注地等待指引。随着你喊出航向,方才的沉寂瞬间被打破。视觉的清晰再次消解在如潮的动作与执行之中。你的伙伴们拖动缆绳,在甲板上穿梭忙碌。没有任何一个局部比整体更鲜明——整艘船,便是一个高度统一的有机体。
当幻象再次凝结成形,你已身处齐腰深的碎浪之中。弯刀与手枪那令人心安的分量,正稳妥地安置在身后随波荡漾的小艇上。一对深褐色的眼睛,深陷在那张黝黑而萎黄的脸庞里,正死死地盯着你。那眼神中并无敌意,却也毫无信任可言。那是充满戒备的目光——一种你早已习以为常、却又令你如鲠在喉的戒备。
随着你的靠近,那孩子的双眼蓦然睁大,他那瘦骨嶙峋的躯体蜷缩着试图躲避——那是一幅刺目且令人心酸的画面。你坐了下来。潮水的边缘拍打着你的身架,你盘腿而坐,掌心向上搁在膝头,仰望着天空。耐心一点点渗入你那疲惫的骨头。慢慢地,孩子的肢体语言开始松弛,却在你缓缓探向内侧高处的口袋时再次紧绷。你以慢得近乎折磨的动作,掏出藏在其中的一颗番石榴,将其轻轻放在沙滩上,尽可能推向你能触及的最远端。
你将手收回原位,重新搁在膝头,继续等待。挣扎的神色在孩子脸上闪过,但没过多久,饥饿终究压倒了恐惧——世事往往如此。他穿过那片粉色的沙滩爬行而来,用双手捧起果实。你用这副面孔所能展现出的最温柔的微笑,迎向他迟疑的一瞥;随后,他狠狠地咬进了那绵软的果肉之中。
The following document was recovered from an archival library in Aruba, collated with a series of receipts and inventories dating from the mid-to-late-17th century. The reverse side of the paper appears to be a bill of sale for Colossi scales.
以下文件发现于阿鲁巴(Aruba)的一处档案馆,与一系列断代为 17 世纪中后期的收据及库存清单编排在一起。该纸张的背面似乎是一份[https://scp-wiki.wikidot.com/manifest-704巨像鳞片]的销售账单
离港才两天,却觉得巴拉科阿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逃离了那里让我感到轻松,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总觉得抛下了在那里仅剩的一点牵挂。不过,纠结过去也没什么意义,哪怕那只是不久前的事。
杰克这几天对我挺好的,在教我怎么处理一种叫“鳃鳐”的鱼,那股腥味让我想起了以前的鱼市。他说过几天还要教我叉鱼。
说实话,“方乌贼号”上的日子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船不大,生活也比想象中平淡得多。大伙儿总爱聊那些海怪传闻,对彼得斯船长也是。可我发现,他本人的样子倒是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要是你听信了传闻里的十分之一,肯定会以为他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但按我妈的话说,他长得比较“接地气”。
他的头发垂过了肩膀,虽然大半都白了,但还能看见几缕深棕色。他的面相挺清秀,甚至有点像女人,眼角布满了皱纹。在海上干活虽然让他身体很强健,但看着还是瘦。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有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气场。
过去这二十年里,我见过很多只要一开口、别人就必须听着的大人物。但彼得斯完全不同。他身边总有一种安静的氛围。真要形容的话,我觉得是:当大家都在表达的时候,彼得斯在听。 他跟我说话的样子,跟和大副或是跟了好多年的老船员说话时,没有任何区别。
The following SCP-9014-1 instance was located already in Foundation custody. Having previously been identified as an Anomalous Object in low priority storage, a regular inventory appraisal caused the item to be re-referred to the SCP-9014 research project.
你几乎看不清睫毛外的世界,一切都是模糊的,甚至有些重影。周围的房间也看不太真切。右边开着的窗户洒进暖洋洋的光,窗户是用几根粗糙的木棍交叉固定住的,那也是你小摇篮的围栏。
一阵轻微的哄声引起了你的注意。你看到一个女人正趴在围栏边看着你,手正朝你伸过来。她的脸和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一样看不清。虽然画面模糊,但你心里明白,她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或者说,你长着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你敢肯定它们是一样的,尽管你既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也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脸上闪过一种神情。你辨不出那具体是什么表情,但一种忧伤的情绪突然笼罩了你。那是一种强烈的丧失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永远地离开你。你细小的手指攥住了她的大拇指,她嘴里发出一个声音。你分不清那是在抽气、在哭,还是在高兴。
当她把手从你的手心里抽走时,那只手在微微颤抖。随着她走出你的视野,屋里的光线也像是跟着暗了下去。
以下文件是 NTF Chi-30 特遣队在库拉索岛东部的一处遗址回收的。
据推测,那里是玛丽杰·亨德里克(Marigje Hendricksz)和她的船员们的最终安息地。1693年,他们在那里遭到了荷兰军队的袭击。之前获得的文件显示,玛丽杰在去世前曾与“里伯塔利亚联邦”保持过一段时间的联系,而那次袭击很可能与17世纪末欧洲各国王室在加勒比海针对“联邦”发起的清剿行动有关。
本文件作为“方乌贼号”船长彼得斯与“迷途鸽号”船长玛丽杰·亨德里克之间的协议,旨在确保“方乌贼号”及相关船只在穿过库拉索海域时的通行安全。
彼得斯:
我知道你想从库拉索海域过。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来这儿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我知道,官府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咱们是多年的老友了,我完全明白这次航行对你有多重要。我向你保证,彼得斯,这段时间我一定会保你和船员们平安。
听说你[……]生病了,我心里特别难受。我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写下[……]请记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休息[……]
我知道没有什么能难倒你和你的船员,所以我恳请你继续走下去,去完成你的使命。一定要坚强,让你心里的那团火永远烧得亮堂堂的!
我和我的船员都会在背后支持你。
玛丽杰·亨德里克
下一枚 SCP-9014-1 实例是从格哈特·威廉姆斯的私人藏品里收缴过来的。
你正站在两扇对开的大门前,这两扇门比旁边的木梁要气派得多。这时,有人在你背后宽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吓得你猛地跳了一下。随后,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还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像是磨牙的声音。你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壮实的女人,她那晒得黝黑、有些歪扭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彼得斯,”她把头微微一歪,“真高兴你终于舍得过来了。”
“我本该道个歉的,玛丽杰,”你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点笑意,“但我的一位好朋友常跟我说,好女人是值得等待的。”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咯咯声。
“这可一点都不公平。‘兔儿’已经够让我头疼了,我可不想你也拿我的话来对付我。”作为回应,“兔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拍了一下她的耳后。它是联邦里最古怪的一员,长得半人半兔,样子总是模模糊糊的,但办事非常可靠。
“好了,我想咱们叙旧的时间也够长了。请吧,亲爱的。”你开了个玩笑,微微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玛丽杰和她那怪异的伙伴走进了大门。
一张圆桌旁坐着一群里伯塔利亚的代表,桌上刻着无数人的名字,大伙儿都在耐心地等着。你注意到了“绯红保证号”的“金胡子”,他正摆弄着那串名副其实的胡子珠;夏洛特·德·贝里已经和旁边的“自由民”吵得不可开交;而詹姆斯·米松一看到你进门,就立刻站起身准备主持会议。
你和在场的每个人微笑着寒暄了几句,坐在了米松和金胡子中间,玛丽杰坐在你对面,“兔儿”站在她肩头。会议讨论的内容在你耳边掠过:金胡子提到了埃卢特拉岛周围的封锁,有人提议去哪儿劫掠一番来弥补缺口;还有人小声议论圣多明各的法国势力在增加;偶尔有人讲个笑话来缓和气氛。你在需要的时候也会说上几句,但那些嘈杂的声音听在你耳朵里总觉得有些隔阂。
突然,玛丽杰一拳砸在桌上。
“够了。”她的声音很冷,但还没到发火的程度,“我召集大家开会,不是为了讨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屋里响起一阵不安的低语声。
“大家应该都察觉到了,我们的地盘正在丢失,”低语声从不安变成了惊恐,玛丽杰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地盘还在不断缩水。那些王室的动作越来越大,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动用全部力量来对付我们。”
“玛丽杰,你到底想说什么?”米松凑上前来,下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
“我有话直说。我提议开战。”屋里一下子陷入了压抑的沉默,没人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僵局。
“我们不能打。”你先开了口,“玛丽杰,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也有同样的顾虑,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一样,但哪怕只是和其中一个王室开战,也注定是死路一条。”
“我们以前又不是没打过,彼得斯,”玛丽杰的语气里开始带了火气,“难道库尔兰人现在还窝在多巴哥岛,而我却不知道吗?”“自由民”和德·贝里也跟着拍桌子表示赞同。
“他们是不在那儿了,”你抬手制止了德·贝里正要说的话,“是不在那儿了,但赶走那帮势力最小的王室,代价是两百六十三个人的命,其中除了二十四个,全是平民。玛丽杰,我没法衡量任何一个人的命和自由哪个更重,但我也不能——”一阵剧烈的干咳打断了你,看着米松一脸担心的样子,你再次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彼得斯,我相信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把那些杀人凶手赶走是值得的。”这次说话的是“自由民”,他那锐利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朋友,别自以为是地替死人说话。”你冷冷地回了一句,舌尖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我恐怕没那么狠的心,能借着他们的名义再去添新的牺牲者。那是一笔一旦开始就永远填不平的账。”金胡子点点头,表示同意你的看法。
“我恐怕,亲爱的,”玛丽杰眯起眼睛,“你可能变软弱了。”
在那一瞬间,岁月沉重的负担压弯了你的肩膀,你费了好大的劲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也许你是对的,也许真的变了。”你努力在这窒息的空气里长长叹了口气,“我没法命令你们任何人,就像你们也没法命令我一样。如果你们想要战争,那就自己去打吧。”一滴泪水顺着你的眼角滑了下来。
“但方乌贼号不能跟你们一起出航。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下面这段内容摘自查尔斯·约翰逊所著《海盗通史》的早期手稿,最初是从“被放逐者之图书馆”获得的。这段话出自书中描写皮埃尔·勒格朗的一个章节,但在目前已知的所有正式版本里,这一章都找不到了。目前还不清楚,为什么这段内容后来会被抹掉。
……他们随后去了托尔图加岛(Tortuga),想在那儿躲开那些追兵——那些船正盯着他们抢来的大帆船。他们本以为能在那儿静静待着,直到找到机会逃回法国海岸。
8月19日那天,他们见到了彼得斯。彼得斯是个挺有名气的海盗,大伙儿普遍觉得他是个讲道义、有体面的人。皮埃尔一行人向他求助,希望能借助彼得斯那些朋友的关系帮他们脱身。
彼得斯觉得皮埃尔未必能稳稳当当地回法国,但他提出,三年之后可以让皮埃尔跟着他的朋友们一起乘船往北走,而在这三年里,皮埃尔在那些朋友那儿待着会很安全。
以下这封信是 NTF Chi-30 在美国波多黎各庞塞以北的蒂布斯土著礼仪中心附近挖掘出来的。
这批档案里全是关于“里伯塔利亚联邦”的东西,大多是寄往附近岛屿港口的信件和通行证。目前的推测是,这个藏匿点曾是联邦成员的一个秘密邮寄点,好躲开欧洲殖民政府的眼线。
我最亲爱的彼得斯:
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们在北大西洋这边的进展。恐怕这封信要好几个月才能送到你手上,但我相信,信里的内容你肯定会感兴趣。
我们一直在尝试把“蓝色蜘蛛”引进到一些水耕田里,目前来看,效果还算不错。这些小家伙真的挺有意思。它们是“幻形者”,大半辈子看着都像会发蓝光的小水母。这种形态下,它们挺安静,也没什么危害。我们觉得它们发出的光可以用来模拟阳光,这样咱们就能在比原先预计深得多的海域种庄稼了。
可一到了吃东西的时候,它们就会变成长满尖牙的大鱼,胃口大得惊人。听人说,一群这样的鱼能把一整头鲨鱼啃得只剩骨头。不过,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它们连我们要种的庄稼也吃。
唯一的例外是“坎特草”(Kantweed)。它的口感和质地跟海带差不多,但那些蜘蛛碰都不碰。我猜这玩意儿不合它们的胃口。绝妙的是,它们特别爱吃这种作物上的害虫,排泄物还是上好的肥料。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爱你的,J.
又及:最近大家在讨论一套动植物分类系统。至于该怎么分类,知识界那帮人吵得不可开交。是该根据生理结构来分吗?如果是这样,像“蓝色蜘蛛”这种会变身的幻形者该怎么算?还有那些样子随魔法而变的“妖精”,又该怎么归类?把超自然物种和普通生物放在同一个系统里真的合适吗?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下面这枚 SCP-9014-1 实例是和一堆普通的金币一起,在特立尼达北部的一个古董商人手里被发现的。至于那商人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就在基金会收缴这批货之前,人就突然失踪了。
“兔儿”就坐在你桌对面,它蜷缩在那把红天鹅绒椅子里,显得有些局促。那椅子原本是给普通人坐的,它坐着并不怎么合身。你左右两侧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大部头的著作、地图集、文集和日记,既有普通的,也有关于魔法的。正如这屋里的每件东西一样,它们都是老友或故人送的礼物。某种程度上说,“兔儿”也是。
“‘兔儿’,我……”你开口说道,眼睛盯着左手指缝间来回翻滚的一枚金币。但“兔儿”抬起爪子,示意你不用往下说了。
“船长,如果是为了玛丽杰的事,你大可不必叫我过来。”它的耳朵微微向后耷拉着,姿态很放松,“放心吧,没什么需要说的了。”
“我明白,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那个。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听你这么说,它的耳朵轻轻向前支棱了一下,“在她走之前,她有没有……那个……”你觉得这些话在舌尖上很难蹦出来。你攥得很紧,直到金币上的纹路在掌心压出了印痕你才察觉。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咳嗽。“我想问的是,她原谅我了吗?”
屋里沉默了片刻。你这位伙伴那张太像人类的嘴唇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倦意的笑。
“她不需要原谅你,彼得斯。”“兔儿”直视着你的眼睛。你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赶紧转过身去,掩饰那控制不住涌上来的泪水。
“她肯定是这么想的,对吧?”你这话纯粹是自言自语。
“你跟大伙儿一样了解她。不管她是由于什么原因离开的,她始终是按她自己的方式走的。”
接下来,你们低声聊了会儿往事,像是进行了一场简短的祭奠,有欢笑,也有感伤。
讲完最后一个故事,喝了口酒,屋里陷入了寂静。你的注意力回到了手里的金币上。你让它在指缝间不停地翻滚、跳跃,反复做着这个动作,像是要把这一刻死死刻在脑子里。然后,你转头看向“兔儿”。
“我得承认,这些事让我开始反思了,”对面的长耳朵敏锐地向前一动,带着询问的意味。“我不觉得我会轻易忘了她,我想认识她的那些人也不会。但等咱们都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呢?毕竟,只有当有人记得的时候,记忆才算数。”“兔儿”歪了歪头,你注意到这个动作跟玛丽杰如出一辙,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确实该这么想,”你的老朋友往前凑了凑,用那双不太像人手的爪子撑着身体,“可世事不就是这样吗?你想怎么做,船长?”
“别跟我说这些客套话了,听着别扭。”你露出一抹真诚的笑,“世事确实如此,但必须得这样吗?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了:等哪天没剩下谁还记得的时候,咱们这些人,还有咱们干过的这些事,统统被埋进历史的缝隙里,彻底消失。”
看着“兔儿”一脸困惑的样子,你解释道:
“我有个想法,或者说一笔交易。我需要你牵线搭桥,当然,要是你不同意,我绝不硬干。但这笔交易得跟联邦里那些‘名字古怪的朋友’谈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兔儿”的耳朵原本还在好奇和放松之间转换,现在却死死地向后贴在脑门上。虽然声音没变,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焦虑:“这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你手腕一抖,用拇指和食指亮出那枚金币:“我只要金子。作为交换,我打算把那些让我成为‘我’的经历都交出去。”你脸上强装出来的一点笑意,在“兔儿”冰冷的表情面前瞬间烟消云散了。
“你到底想通过这笔交易得到什么?有了更多的金子,却弄丢了自我,这能让你做成什么你现在做不成的事?”“兔儿”平时说话总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腔调,现在全没了。你意识到这一点,脊背感到一阵寒意。
“朋友,我在想,我那些朋友的朋友们,大概也觉得这种转瞬即逝的小玩意儿没什么用。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共同老友能大发慈悲,把成本和货币合二为一。”说完,你把金币高高弹起,又一把抓了回来。
“你太自以为是了,彼得斯。”它冷冷地盯着你,跟你眼里那点神采抗衡着,“首先,别以为你那些朋友的朋友真能算得上‘朋友’,顶多是熟人,而且这种交情本质上就很冷血。其次,别指望‘他们’会大发慈悲。”“兔儿”话里的措辞让你愣了一下,显然这里面有什么你不知道的深意。“‘他们’本身就是流亡者,手里没剩下多少东西,绝对不会放弃任何能占有的东西。相信我,‘他们’宁愿毁掉它,也不会在这事儿上让步。”
你突然意识到,“兔儿”从来没对你这么直白过。它平时那种爱玩闹的劲头和冷幽默全不见了。你心不在焉地抛着金币,自言自语道:“如果‘他们’宁愿毁掉……”
“兔儿”沉默着,眼睛盯着你,也盯着金币落回掌心的轨迹。那双深色的、看不透的眼睛里显然藏着个问题,但它没打算问出口。
“我想问个事儿,‘兔儿’。”
“船长?”
“‘迷途鸽号’能装下双倍的船员,对吧?”
“没错,”它歪着头,耳朵竖得尖尖的,“但为什么——”
“还有,”你抬手打断它,“如果需要的话,咱们多快能撤离‘方乌贼号’?”
“彼得斯,如果你是那个意思,请再考虑一下,这艘船是……”
“它是垂死之人的象征,也是幻灭梦想的象征,朋友。”你眼里浮现出一抹忧伤的笑,“它象征着一个即将被留下的世界,而且被留下的速度比咱们承认的要快。”你一边说,目光一边漂移,先是掠过舱壁上那些深色的船肋,然后是那些照亮房间、随海浪摇曳的镀金提灯,最后落回自己的书桌。这桌子造得很简陋,但上面摆满了你这辈子积攒下来的宝贝。
“兔儿”大概是看出了你那双疲惫眼睛里的怀念,没再说出那些难听的劝阻。
“她是我最老的朋友了,”想到接下来的话,你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比玛丽杰还老,甚至比我记得的还要久,”你感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赶紧胡乱擦掉,“她带着我走南闯北,甚至去了更远的地方。我觉得我大概对她要求得太多了,就像我总是对我爱的人要求太多一样。但我还要最后求她一件事。还有另一位朋友,我欠他太多了,根本不配再求他什么,”你把目光移回“兔儿”身上。
“请联系那些流亡者吧。我会安排好一切。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提出的这个提议,就像我没法原谅这些年我做过的任何一个选择一样。”
“兔儿”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留下你一个人待在屋里。
Description:这是一个从小格林纳达国家博物馆里拿出来的挂坠盒。博物馆的文件显示,这东西是在卡里亚库岛(Carriacou)蒂博公墓附近的坟墓残骸里发现的。
在发现这个盒子时,离它最近的那块墓碑上的名字早就被时间磨平了,盒子里原本装的任何纪念物也已经腐烂干净。挂坠盒内侧的正面刻着“S. C. Ptrs”几个字母,内侧背面的标记则显示,它于 1689 年在英国约克的化验局通过了成色检测。
以下内容摘自一份在巴巴多斯国家档案馆发现的日记,日记已经部分损毁了5。日记里提到的那艘船,跟我们已知的“方乌贼号”的描述完全对得上。
昨天港里进了一艘怪船:个头挺小,但船头饰特别少见。简单说吧,那是一只乌贼。平时港里那些船,船头一般刻的都是些俗艳、丰满的女人像。所以一看到这艘船,我就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乌贼长着两只蓝汪汪的大眼睛,还有一团橘色的触须。我觉得那眼神邪门得很,直往人心里扎,好像在逼着我跟着跳舞、扭动似的。我敢发誓看到它的触须里抓着个亮闪闪的金属物件,但没瞧真切。
往常船一进港,水手们忙着搬货,总是吵吵嚷嚷。可奇怪的是,这艘船上只下来了一个女人。她留着深褐色的披肩发,手里拎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弯刀。直到我干完活儿下班,她也没回来。今天一早,那船早就走远了。
在基金会查抄多巴哥岛(Tobago)上的一处考古遗址时,特遣队 NTF Chi-30 挖掘并回收了下面这份文件。
这处遗址位于夏洛特维尔(Charlotteville)以北,是岛东部的一个小型港口定居点残骸。它的存在年份正好夹在几波已知的欧洲殖民浪潮之间。目前,调查人员正在核实这处遗址是否代表了里伯塔利亚联邦的一个公社。
“方乌贼号”载货清单
出港日期:1693年6月7日
出港口岸:西班牙港(Puerto España)
目的地:[字迹模糊]
货物清单:
[6行字迹模糊]
86瓶[字迹模糊]
8桶火药
1箱火欧泊(Fire opals)
7头小牛
[11行字迹模糊]
船员名单:[50行字迹模糊]
乘客名单:一名叫“佐藤里一”(Riichi Sato)的人。
[字迹模糊]
在发现了上述文件后,基金会指示特遣队 NTF-Chi 30 前往南美洲北岸、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东南部海域进行搜索。他们动用了装备有水下激光雷达和声呐的“皮里·雷斯号”科考船(Piri Reis),希望能找到“方乌贼号”的残骸。最终,他们在圭亚那乔治敦以东约100公里的地方发现了沉船。随行的考古团队随后发起了一系列潜水考察,试图核实沉船身份,并回收与“里伯塔利亚联邦”研究相关的文物。
第一批两人潜水小组注意到了那极其特别的船头饰:一只触须紧紧抓着一个立方体的乌贼。这证实了它正是“方乌贼号”。他们还发现船的龙骨和护栏上刻着一系列奇术符文。大概正是因为这些符文,这艘船在沉没几百年后居然完全没有腐烂6。确认了船只身份后,潜水小组返回了母船。
后来的几次考察发现,船壳的受损程度比预想的要轻得多,尤其是水下部分基本完好,根本找不出这艘船到底是怎么沉的。更奇怪的是,内部搜索显示船上没有任何遗骸,无论是人的还是异常生物的,这里空无一人。
以下是从残骸中回收的文物清单:
两副骨质骰子(据推测源自大维齐[Daevite]文明)
一面青铜镜
三套银餐具
一堆玻璃碎片,大概是打破的酒瓶
一个金盒子(发现于疑似船长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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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盒子上刻着的符文跟船残骸上的那些挺像,大概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就算在深海里泡上几百年也能完好无损。可惜,研究团队打开盒子时才发现,符文在某个时候失灵了。
里面放着一本多半是彼得斯的日记,已经被水泡坏得非常严重,修复和解读工作目前还在进行中。除了这本日记,盒子里还有一枚 SCP-9014-1 实例,也就是那枚金币,它的细节记录在下面。
你站在一艘陌生的船舵前。握着舵柄的感觉很熟悉,硬木的质地因为常年的使用被磨得非常光滑。你松开紧握的手,用同样苍老的手抚过舵辐和舵轴。虽然这东西上了年头,但在你指尖下依然感觉很稳当,你那被海盐风干的嘴角露出一抹惆怅的微笑。
你离开舵位,缓缓走到后甲板边缘,撑着围栏向下望着大海。你的目光顺着船壳的细节游走,那些木头的节疤和纹路在漆面下保存得非常完美。你觉得你本该知道是谁要求把细节做得这么精致的,但那个名字你死活想不起来了。你手上加了把劲,抓紧了围栏,那些陌生的符文几乎要嵌进你长满老茧的皮肤里。随后你松开手,开始在船上四处走动。
船上空无一人。你潜意识里觉得甲板上本该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头顶的瞭望台静悄悄的,甚至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听着都有些沉闷。你站在后桅杆旁,扶着它仰望天空。即便船帆已经收了起来,你还是能辨认出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纹章。你摇了摇头,昏昏沉沉地走向船头楼。
你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时间,只是盯着船头那尊雕刻精美的船头饰,望着地平线以外,望着时间以外。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下来,你没去擦。傍晚的阳光慢慢把泪痕晒干。你肺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喘息,听着倒像是一声叹息。你挤出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微笑,然后又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真实的苦笑。
“该说再见了,”你的声音沙哑又吃力,“我觉得我该道个歉——虽然不知道该向谁道歉,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开不了口。”回应你的只有沉默。“咱们的这些事,不管它到底算什么,都不会在这儿结束。毕竟,一个故事从来没有真正的终点,只不过是讲故事的人停下不说了而已。这话我肯定听谁说过,但也记不得是谁了。”
你抽了一口急促而粗重的气,接着说道:“把我忘掉的这段故事讲下去吧。我必须相信,这个故事是值得讲给别人听的。在你的讲述里,让我能再活一回,哪怕只是多活一句话的时间也行。我觉得我不像是那种会求人的人,但如果非求不可,那我也认了。”
太阳已经沉得很低了,就在那一瞬间,日落的余晖中闪过一抹绿光。
“记得我,我不认识的朋友。记得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