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ntdie

PART 0 蓝


8月最后一点夏日似乎要被我们榨干了,在这昏昏沉沉穿不透的无垠蔚蓝里,我居然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着的洗发水的气味——Schwarzkopf,柑橘、薄荷还有人造香。蓝色又飘进窗,翻身下床,踩在了有些粗糙但依旧顺滑的东西上,我费尽想了想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她脱下的长筒袜,我不知道。可她并不在屋子里,在无尽夏日的蓝中她会去哪呢?除了这小小的空间以外,世界都被颜色焚烧殆尽,如果她走向街道,她的形成就将崩塌,我不愿相信。

打开摆在衣柜里串联成丛林的包体发配机,嗡鸣声盖过蝉鸣,我又吞了两片橙色的药片,触感从舌间一路沿着神经网路冲向肢体末梢,紧接着是整个屋子,随即推向更远的城市边缘,现在,包裹感又回来了,她的味道也回来了,我该是怎样心安理得的坐在这的呢?回答消散在眼前这片虚拟的蓝天绿草的阴影里。

邮件:0——有人死了,她是臆死的受害者。

邮件:1——她坐在餐桌前问我,死亡究竟是什么感觉,我说:“就和上帝颠倒了一样”,她没再说一个字。

邮件:8——臆想死亡是一种技术论哲学,如果我们扩张了盖亚在此语境里的讨论范畴,那么死亡将会是伪命题。

邮件:16——烟草的燃烧在我口中有猩甜的气味儿,那味道让我作呕,我睡在了不知谁的血和我的呕吐物之间。

邮件:32——我的记忆是如此之混乱,似乎我的一部分生长在了那些二极管与电极之间,不过这不碍事,闪烁的电讯号已经引导我如何前进了。

邮件:64——你相信死亡吗?就是藏在洗好的白色衬衣内侧的那个东西,那个味道?或着说一个颜色#002fa7?再或者触感,丝滑的就像长筒丝袜,可以用来自缢的那种?又或者都不是,你接触不到死亡,死亡是一道切割在盖亚立场里的电磁讯号,就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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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吗?



PART 1 你在找谁


“原野”是个空间,它的守望者来自于任何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原野,你能看到开垦它的人,也能看到“小偷”或者“老鼠”,随你怎么叫,但这片广达2128位的土地从未有人征服过,在“原野”上我们本该居住的世界都显得无比渺小,只要用短短的一根光纤接入,“原野”将为任何人敞开大门,听到了吗?是VIvina(薇薇娜)在呼唤守望者了,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那就连入,因为没人知道what I'd like to be,跟随程序加载的闪烁和电子系统运作的咔嚓响声中去寻找自己所要的东西,比如一把枪;一份活;或者来点成瘾品,亦或者你什么都不想要,仅仅一点精神慰藉足矣,那么恭喜你,这里到处都是麻痹精神的玩意,尽情在点击与网页之间来回滑行吧,就当是他们补偿给你的。

而我呢,我要找的东西很特别,If I had my goddam choice, I'd just be the catcher in the rye and all.可惜我没得选,如果现在我放弃了就等于我放弃所有的一切,所以我不能和你们一样将时间和生命浪费在成为守望者本身这件事上,我要在这座巨大的原野上滑行,去寻找我丢去的夏天,以及那个装满了我情绪与记忆的媒体。

机器持续不断的渗透出的蜂鸣,它渴望变成我意识的遥远触点,然后化作数据向原野低飞掠过,我问它你想要摇滚乐吗?它只回答电台脑袋与雨刷。我放给它听。无聊的讨论组和地址全部被略去,我只需要最关键的那些,实际上我设计的爬虫每秒可以处理六千四百个地址串,超链接和元也一并抓取,它能提取到的只有我想要的。确实,我对自己的造物始终引以为豪,它们能沟通我的心声,甚至远超过那些使用声带振动传达信息的脑白质,即便我死了,它们还能持续工作直到太阳熄灭。

算法不明白死亡,算法同样不在乎死亡,但我敲下的每个字母都是为了查明死亡发生的真实性,这就是我臆想死亡的方式,一种技术的剽窃,我将算法作为探针送入死亡中心,那些排异出的养料将成为构成字符串的基石。从它们开始运行以后的每一次叩问上帝,上帝都将会颠倒半分。

信息熵是被拆碎的信息,它们混乱的流窜在原野每个角落中,或者被人遗忘或者被人从信息流的海洋中打捞上岸,它们从不选择也没有意识,同样也不诉说自己是否毫无意义亦或者价值非凡,因为它们是残渣。在这座原野上信息都不过是人类编纂出来互相链接的基质,在他们榨干掉信息的一切后,失掉一切的信息惨白如熵。但我觉得它们很美,真的,美的不似人类却又像一个人,每当我把手伸进信息熵的大海,我都觉得仿佛是在抚摸的脸庞,可她又是谁呢,我只记得电车穿过的她;在楼顶翱翔的她;消散在夏日的她。

所以我要找到她,找到一条已经失传了的信息熵,只属于我的,信息的残渣。

下列文件为SCP基金会人事部提供


未经授权的泄露将被记录并立即处以纪律处分。


Lyve,流动研究中心β-3首席计算机科学研究员,先进机械语言与互连网控制论学家、网络传播学博士、强辅助人工智能工程师,曾任教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后于2000年初进入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参与高价值服务项目的研究工作,于2003年收到SCP基金会的会外录用条例进入SCP基金会工作。

据悉除了留存在本文档中的信息之外,该人员的全部个人信息包括性别等均已被封存。


我始终不相信信息是如此这般缓慢而空洞的消失的,除了被人榨干价值之外,似乎总有人刻意隐瞒着什么,企图将现世中那些绝无仅有的信息消灭在人造的防火墙体之内,政府或是什么别的团体正在编造谎言,地平说、登月伪造、MK-Ultra计划、大气航迹云、棱镜门、塔斯基吉梅毒实验,民众们被这些阴谋论玩弄,在这一万个谎言或许有一个便是真相,但是我们无法得知,所有人都只能用那种怀疑的目光审视世界上稀松平常的一切,就连那些隐瞒真相的人是否站在人类这边都无人知晓,我们只能祈祷着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活在异常被隐藏的世界中。

除了我找到的那个社群,观谬维基,他们不像一般的阴谋论者口无遮拦,但也和4chan超自然版面上的那些家伙一样偏执,似乎他们都相信有一个神秘组织在操纵他们的生活,亦或者有什么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威胁着他们的生命。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个网站中收集信息,虽然这些都与我那要找回的东西不甚相关,可依旧有些我很在意的东西存在着,我获得的东西越多,它们同样也增值的越多。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将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可我要找寻的东西也绝非常物,兴许只有在这互联网冰山的最下层我才能找到一丝线索也说不定。

说到底,管他呢,现在的我也只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随便敲几个关键词,然后等着爬虫程序抓取就行了,等到文档上传到服务器的提示音响起,我就可以钻进那些垃圾信息的海洋中寻找有用的东西。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还记得1983年的夏天我站在垃圾掩埋场的土堆上妄图寻找一盒完整的E.T外星人卡带, 那些白色的被碾碎的盘盒封面却像雪花一样洒在干巴巴的土里,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大崩溃”,我只知道1982的圣诞节我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礼物,现在我要从大人手里夺回它。但显然我什么都找不到,最后我只能脏兮兮的坐在地上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幻想自己的第三类接触,这很可笑对吧,一盒垃圾游戏罢了,但其实我根本不在意那东西究竟好不好玩,我是个孤独症患者,我只在乎那是我的信息、我的记忆、以及我对那个年代的金色梦想。

是啊 ,Puck-man在街机玩家手里吃成了胖子,窗外有人朝约翰.列侬开了几枪,又有人朝里根开了六枪,紧接着IBM 5150和CD机出现在桌子上,数字的01之间麦寇还在扮着僵尸跳起《Thriller》,麦当劳里开始大屠杀,Windows开机成功以后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在天上炸成烟花,《We Are the World》歌声中华尔街证券会所中的交易员正伏头面对黑色星期一,而最后随着柏林墙倒塌的是Gameboy的开机音效,我最美好的回忆如此湮灭在这十年间。

狄更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好也是最坏的年代。

啧,去他妈的金色记忆吧,去他妈的根斯巴克,我从来,从来都只是一个人。我的眼睛一只望着现在,一只看向过去。为何我就是不能忘怀呢?

数据库有响应了,我没指望这次能发现什么,就像我没指望过去千百次所能做的那样,但我还是把那个包体解开再分析,我想还是一如既往的陈词滥调,无穷无尽的互联网电子信息垃圾,有时我真的怀疑悬浮在原野之上的全部都是已经死亡腐烂的人类,否则他们是怎样生产出这些恐怕连图灵测试都通过不了的文字的,随便浏览几眼便可以把这些玩意都扔进回收站了,我也并不在意。

这次是从一个废弃伺服器里流出的不完整数据,产自观谬维基的镜像保存站,但似乎没什么人在意这东西,一点仅有的好奇心驱使我想大体浏览一下这里面都记载了什么,但恢复全部数据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些数据似乎还进行过二次加密,我费了点功夫把它大体解密了一遍,有趣的是这种加密手段我从未见过,不过我还应付的来。

“One more kiss dear one more sigh”

“Only this dear is goodbye”

一句歌词从那里面流了出来,像融化的黄油一样侵染掉我的存储区。

我在哪听过这首歌 ,枪声、子弹、破碎的玻璃和鲜血,我还记得。死的人叫什么来着?Zhora,对,主角还在街边点了瓶酒,然后对接应的警官说:“我要回家”,我还记得这些画面。可死掉的究竟是那画面里的人还是谁?不对,这是个电影,我还记得这些画面,银翼杀手,1982年。可被打死的仿生人是谁来着?我拷问自己,不,不对,不是Zhora,不是那个角色,是一个人,我确信,我认识她。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些想法吗,就是臆想死亡的那些,我现在不觉得这是个哲学问题了,我认为这是个技术论问题,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类难以理解的事物,我和你说的盖亚意识也并非全然不存在,惊奇吗,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荣格式精神分析理论,我是说我们本就是相连的,我们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臆死不是单向的阀门将生命放逐到冥滩上就会立马停止,我是说……等等我不能再说这些了,但还是请你记住,臆死部始终存在着。”

这就是我能得到的全部内容物了,两段歌词和一段不明所以的对话节选,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全然不明白,又或许它们本身就不是要展现给我的。但,这很熟悉,仿佛我曾一次又一次的面对某种抉择,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最后那句话——臆死部始终存在。它像个触媒一样从始至终都藏在我脑子深处,直到有人将它从我的脑髓里撬出来,我才明白原来这思想的钢印正在操纵我,可,臆死部又是什么呢?

够了,我已经懒得去思考这些谜团了,我把软件全部关闭,将收集来的信息随便丢进一个角落,甚至都不愿去注意自己是否把他们都保存了没有,现在我只想离它们远远的,越远越好。登出原野以后,我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彷徨与恐惧,有种东西已经穿越了现实与虚拟的障壁开始威胁我的生活,我不愿再去思考什么,我只希望那个东西不要扼住我的咽喉、不要撕碎我的过去。

闭上眼睛,幻听再次袭来,是她在问我:“你在找谁?”

PART 2 臆死部



你去过斐济吗?在斐济,有一种霓虹般的海藻,它们每年会浮出水面一次,看上去就像是旧金山湾区的夜晚一样。色彩在深夜的海浪里起起伏伏,我从光影之中把那台该死的Δ波发射器打开,微弱的震动从空中不断传来。抽掉最后一口七星,我找了一个最好的入睡姿势准备接入电波频率,随着我的眼皮开始打颤,紧接着是皮肤和肌肉,最后我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平静了下来。等到肉体完整休眠之后梦开始溶解,我在脑中企图构建起一个虚假的海滩,滩涂上 堆满已经枯死的海草,四周是柔软的精神病牢房墙壁,我坐在不大的空间中央望着大海深处,霓虹已死,现在唯有风暴在安静旋转。

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醒来的,也许一个小时、一天、甚至一周乃至一个月,我都不知道,我也懒得去弄明白,时间对我而言没有意义。但我还是开启时钟确定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5:45,只睡了一个钟头。我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扫掉落在衬衫上的烟灰,太阳穴两侧轻轻的隐痛让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忍住从胃部传到喉头的痉挛感,我扶着墙走到电脑桌前一屁股坐下,随着屏幕点亮的一刻,我就看到了右下角闪烁起来的飞讯图标。

这不可能,我是网络中的幽灵,没有人可以拿到我的任何一种联系方式,更别提我的网络聊天账户,我甚至都没使用过它,怎么可能有人能找到这儿来,我点开聊天窗,仔细阅读对面发了些什么,顺便打开虚假地址设置器和我那台从来都没用过的地址追踪器。说实话,我真希望自己没有动过那个数据库,不知怎的,麻烦全都找上头来。

所以呢,我也没别的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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