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碌冠差点死掉的人

一直在学校虚度光阴,与阴沉的自闭的情绪搏斗,以背水一战的姿态在招聘网站胡乱地投递简历,在本地和附近城市的招聘下乡活动焦虑地翻找看得顺眼的职位,几乎什么事也没法做,没法尽性地玩,没法学习,也没法出门,好像做什么都不对劲。
在房间踱步,徘徊,或者刷新着手机页面,也刷新着难熬的时间。
吃饭的时候也常常想快速吃完,之后逃回房间,或者出门散步,好不用追问我工作如何……

终于下定决心,百里急行,第一天订车,第二天于招聘会找到工作,被催促着签入职合同,条款也懒得看,稀里糊涂地签下包身工契约,当晚就住进了员工宿舍,幸运地坐在思科普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保安室里继续虚度光阴。

在公司大门边的亭子里值夜班,路灯老旧,外边一片漆黑,只听得到蟋蟀声和斑鸠的"谷菇古",还有风扇叶片的噪声,既闷热,又困倦,我不知道值班的意义是什么。
在封闭的长方体里静静等待时间流逝,这跟坐20小时的火车在老家跟学校之间往返很相似。
在车上就会感到很安心,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同平常一样什么也不干,但是并不烦躁,我有着充分的理由心安理得地浪费生命。每次坐车就会想着,要是没有终点站就好了,但是那样的话,就要开始考虑如何在火车上生存的问题了……

“——砰砰砰”一个马尾辫高中生闯进了保安室。
“命中注定的勇者哟,来和我一起拯救世界的未来吧!”
我们踏上了宏伟的冒险之旅,打败了数不胜数邪恶的爪牙,穿过了高山还有大海,消灭了魔王,最终世界恢复了和平,我最终在稻田边的小屋过上了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砰砰砰”一个秃顶男人突然敲门走了进来。“噢,你是新来的呀!”

“啊,有什么事吗”

“嗯,你穿这身还挺帅啊,小伙子,最近工作多,半夜才弄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赵沐阳的包裹?”他喘着气,撩起上衣,向我展示肚子上一圈圈的“轮胎”。
(用过多的琐碎语言表示心虚,暗藏目的)
“就那边,有规定,先看下工牌?”我指了指货柜。
他把工牌递给我,立刻就去翻找了。他找了一会,就拿着篮球大小的包裹就准备离开了,瞄了一眼“4.5kg 梨”,我没理由戳穿他……
我朝着他挤眉弄眼,想要模仿一种蒙娜丽莎的微笑,他也朝我露出黄牙和油腻的微笑。

我每天晚上来值班室总能看到座位后堆了好几个收件人是“赵沐阳”的包裹,直到深夜他才鬼鬼祟祟地过来取。他的脸上满是赘肉,小跑一段就要歇息一会。

我本以为,当保安的日子会平静而快速地度过的,领几个月工资,之后在家里混吃等死。

平平无奇的黎明,在几乎要钓起大鱼的时候,值班室的电话把我惊醒了。
(上夜班的话,虽然仅仅只是坐着,但是颠倒作息也不一定是睡觉吧,也可以是非常困倦地浏览互联网垃圾)
老赵的声音有气无力,每一句话都带着颤音,向我求救,还求我别打120,别跟任何人说。我突然想到恐怖片中的主角通常也是多管闲事死掉的,他立刻回过味来,开始向我自报家门,把老婆、儿子、家里的狗叫什么,每天跟我碰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是银行卡号和密码也全都吐出来了。

天蒙蒙亮,我披上外套向着办公楼狂奔。
没有怠慢,按照他的提示通过一道道门,从地毯下拿ID卡,输密码,坐电梯到地下的秘密楼层,在电梯中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主管办公室门前奄奄一息的老赵,还有混乱的地面和荤腥的空气……

好几个办公桌被打翻,各种文件和显示器胡乱的躺在地上,这里像是被抢劫过一样。
像是在空间站,有好几样东西在空中飘荡,许多的纸团,扳手,锤子,还有……一条四角内裤跟一条牛仔裤……
还有一些细小的黄白色的液滴,在附近飘荡着……

(漂浮什么太差劲了,根本毫不相干)

他袒露着下身,腿上满是脏污地瘫倒在卫生纸堆上,微微抽搐着,还发出微弱的呻吟,不知道有没有昏过去。

空气真是安静,黑色幽默的景象仿佛无形的力场阻挡着我的脚步,我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开口……

空中突兀的乳白色射液和老赵令人汗颜的呻吟打破了尴尬,送佛送到西,再多的石楠花乳浊液也由不得我了。

我把瘫倒在地上满身痕迹的老赵扶到远处的旋转椅上,他虚弱的马上就要睡去
“老赵,谁干的,我马上报警!”,刚准备打电话
一听到我说的,他像是回光返照站了起来
“别别——快!去把办公室门撬开,再把飞机杯洗干净!”然后他着急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粉身碎骨浑不怕——”
“TMD别说了,快去——”老赵涨红了脸嘶哑地吼着

把飞机杯洗干净似乎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这于我来说难以想象。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抓起差不多大小的螺丝刀和撬棍,忽略粘滑触感还有异味,满头大汗,终于卸下了合页。

那个东西像是气球一样顶在天花板上,需要踩在办公桌上才拿到,柔软的硅胶表面满是难以辨认的凝固污渍并且散发着靡靡的异味,办公区只有洗手液能做清洁剂,整整半瓶洗手液都用掉了,才洗干净。拿给他。
“真多啊……”他白了我一眼
他拿着那个杯子,里里外外翻开检查了三遍,才终于长吁一口气。
“绝对,不要说出去!必有重谢!”他留下“遗言",马上昏死了。
“老赵啊老赵,别就这样死了”还好他的呼吸非常平稳,大概没什么问题。草草地收拾一地狼藉,从他办公室的柜子里好不容易找到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天也完全亮了。终于下班了,真是累死了。临走,测了下他的鼻息和心跳,应该,死不了吧……

隔天,老赵半夜又偷偷摸摸地来取快递,对我表达了感谢,还塞给我一个厚信封,里面是两万块,说是感谢费和保密费。果然是秘密研究所吗。

时间过得飞快,当保安的日子一下子就结束了,究竟要干什么呢?我只是继续躺在出租屋里混吃等死,流觞曲水一样地反刍互联网垃圾而已。偶尔会回想起那天的经历,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然而网上只能搜索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或者是scp之类的文学作品而已,生活波澜不惊,没有美少女和勇者,也没有黑衣人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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