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 Lin的草稿纸
加拿大 温哥华 惠斯勒山 十二月二日

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意外的冷。来自太平洋的寒冷季风从惠斯勒雪山和黑梳雪山之间起伏的山脉间肆虐着小小的度假村。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度假。但凡事总有个例外。

莫眠泽搭上了最后一班升降梯,里面空无一人,升降梯沿着惠斯勒雪山背面长长的影子,缓缓地从山坡滑下。

大雪封山的消息温哥华政府已经发布四天了,他坚信这里不会有一个人出现

升降梯滑到山下,莫眠泽开始凭着记忆寻找他不知多久前买下的一座小木屋,在被雪覆盖着的针叶林中吃力地寻找方向。他穿着一套厚重而笨拙的派克大衣,纯白的大衣让他看着就像是一个雪人一样。

他的小木屋终于出现了,在针叶林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似乎已经张望他很久了,莫眠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将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隐居在这里,直到椒盐通知他确定CN-03分部已经安全为止。

一阵轻微地踩断树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听得出来,那名跟踪者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放轻了脚步,但他不可能看
见茫茫雪层下的枯树枝。

莫眠泽转过头,看见一个人正朝他走来,穿着宽大的白色保暖衣,戴着一副深色的太阳镜,梳着一头短发,年龄暂时无法确定。但手中的格洛克一直稳稳地平举在胸前,瞄向他的胸口。莫眠泽确信,绝对不会有那个老朋友会在这个节
骨眼给他开这种玩笑。他掀开自己的大衣,伸手去拿自己的R45。但是已经太晚了,跟踪者加快了步伐。

莫眠泽抓住了R45的枪套,他近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尽可能更快地抽出它,该死的,再给我一秒!莫眠泽在心中怒吼着。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然而后者扣下了扳机——连续三枪,枪枪命中心脏。莫眠泽向后仰去,倒在了雪
地上。R45从他的手中滑下。

跟踪者一脚踢开落在一旁的R45,又向他的胸部开了几枪,莫眠泽在地上因痛苦而蜷缩着身体,手脚不断抽搐着。跟踪者摘下太阳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莫眠泽这一回看清楚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天渐渐黑了起来,跟踪者疲惫地走下了山坡,对他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这种剧烈活动是极其耗费精力的。加拿大的政府再发现尸体应该是好几个月后了吧。他心想,那时候尸体早就被饥饿的动物们啃的支离破碎了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错了。

他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莫眠泽这个人,哪怕是在洗澡,也是要穿上三层防弹背心的。


一辆灵车缓缓地从山谷中驶出,数名工作人员身穿丧衣,神色肃穆,静静目送灵车驶向它不远处的终点。

这里是Site-CN-03解散后的一个小小的避难场所,人数也就仅仅堪堪七人罢了。那些幸存下来的研究员们早已被告知,棺材里的那位,就是在惠斯勒山谷中被暗杀的莫眠泽。

不知从何时起,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常态,那些站点的重要成员即便是处于戒备森严的避难场所内也仍在被不断地暗杀,死亡的森影笼罩在伟大的Site-CN-03的头上,他们控制,他们收容,他们保护,他们恐惧。也正如前文所说,他
们解散了。

棺材被推进了墓坑中,几名工作人员为其掩上了一层薄薄的黄土,一块小小的墓碑在坟头匆匆竖起,上书“莫眠泽之墓”。

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灰黑的纸钱飞舞在天地之间,气温渐渐变得低的可怕,那几名工作人员全都离开了,即便是站点解散了他们也还有紧张而又重要的工作需要去完成。

宋亦辰直直跪在坟前,面如死色,瞳孔布满血丝,他已经足足有三天没有合过眼了,瘦削的身板仍如同一杆标枪一般挺直。

雨渐渐大了起来,水珠不断从宋亦辰脸上划下,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看着自己恋人的坟墓,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仰天狂笑。

笑声悲激,如泣如诉。

狂笑声中他挺直的身躯逐渐佝偻起来,在那短短数秒内,他已近垂暮。

笑声亦逐渐低沉了下去,在最后一声颤音中戛然而止。

向来被他所引以为傲的腰板,终究是弯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佝偻着身躯,向山谷走去。凄风苦雨中,宋亦辰终于消失在了树林阴翳之处。

莫眠泽的半方墓土逾显荒凉,在一片暮色中渐沉渐深。

宋亦辰缓缓地合上了窗帘,那杆陪伴他母亲颠沛半生的竹笛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捡起竹笛,漫不经心地听着椒盐在万国界域(此处加入万国界域脚注)的会议室中跟与会者,他默默叹了口气,他的思绪全在莫眠泽身上,听这些只会让他愈加烦躁。

“现在请宋亦辰研究员对于会议室成员安全措施进行发言。”宋亦辰缓缓闭上了双眼,切断了自己大脑和万国界域的连
接,手中的笛子凑到了嘴边。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宋亦辰研究员怎么还有心思吹笛子?”屋外的两名工作人员不解地窃窃私语着。

“这恐怕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安慰了。”

宋亦辰轻柔地含住了竹笛的吹孔处,宛如吻别自己最美的情人一般,唇齿间立刻感受到竹笛传来的阵阵凉意,他缓缓地吹出一股均匀的气柱。竹笛立即予以他最好的回应,这仍旧是他那根最熟悉的笛子。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吹奏过它了,但他仍没有任何必要去做哪怕是一丁点的练习,那些曲子都已经深深地渗入到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内,铭记在他的肌肉记忆当中,就像他和莫眠泽一般,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就和眠泽一样。宋亦辰任由心中的那一股旋律流到唇间,再流过竹笛。

他并不是在用手指和肺部来演奏,而是用内心,他把身体交给了内心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大脑只不过是在遵从心灵的指示而已。

眠泽,这里只有我和你,亦辰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只有我和你。宋亦辰睁开了眼睛,随后又闭上了它,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多余的感官了,这将会是他生命中一个重要的时刻,独一无二且不可复制。

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能将气息控制的这么完美,但那已经是次要的了。喉音、颤音、滑音、叠音、波音。他不断地切换着使用那些演奏技巧,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小小的宿舍里消散时,宋亦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温柔,他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手中的竹笛。
“眠泽,你听见了吗?”
“那些伤害你的人啊,就充当你的祭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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