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面
- 野公园
- 一天
- 悬铃木
- 记忆的拾荒者
- 仰视
- 红与白与爱
- 有色彩的暂时唤醒
- 饮用冷夜外焰
- 游离者,目击记录
- 北京中轴线之钟鼓楼
- 注射器
- 三扇窗户,三次落日
- 收割,采集,储存
- 金灯
- 山脊
- 雨
- 一首写在秋天的无名颂歌
- 冰水
- 定格油画
- 图书馆与傍晚的会面
- 末班车
- 灯塔内的循环梦
- 打更人
- 窗前
- 五月
- 小丑独白
这里是封面
在清新和微雨里
河流陷入悠长的抑郁
只因作为生母困为局限
一场方正实验过后的山谷
缓缓开放出一块碧玉
你是否知道被囚禁的幻想
一群褐色的孩童喝下你的汁水
才能变得芳香而具体
当摇铃人掠过花团锦簇的岸
树木忽然整齐遥望
松林流着泪躬身拥抱
等玻璃化作两条小路以后
迷宫的图景悄然绽开
是垂钓者拉起沉重的四季
绿水浓缩成一颗化石
他们透明像那叹息
正当人们用风筝拼出
宏伟饰物与天幕正下方
存有一副我女神失真的画像
颂歌如鸟鸣回荡开来
我在坍圮的城垣下支起灯晕
欢笑的匆匆步履就此隐遁
为看清园蛛结网而迫切——哪怕
它的真相掩藏于枯枝败叶
金鱼草的文字已被曲解
我依然会写下一行行深水
砖块上布满感恩的话语
雨后。阴天。天空多云开阔。风为微风。
有一条河。
选择走上脚步踏出的泥路或石板拼接的小径。
生长的碧草。金黄色野花。
烧蚀的空心柳树中爬过的蚂蚁。
高耸的河畔飘摇的草坪,
河坡上玉米田般的芦苇地。
墨绿色且低矮的水流和
被它抚摸塑造得修长绵密的
金鱼草簇。拉起钓线的钓鱼人。
通往水底的小阶旁支架着的
把无形的水踏成有形玻璃的细瘦水黾。
河上有屋脊般飞着的风筝
风筝线掠过榆树梢头。
就在荒芜又拥挤的那片野公园
我曾抚摸着岩石,抚摸着植物和泥土
我曾看见雨后路灯杆上
攀爬的蜗牛,我看见坍圮的
砖垣边垂下的狗尾草,我看见
暗黄的围绕着松树叶的灯晕。我看见未熟的野果。
就在长久以来的此刻,露水般的清晨,
我看见迎春灌木上一只结网的园蛛。
不知为何我的心灵逐渐强健,
像雨后林中反射着阳光的宁静水潭
像地窖深处橡木桶盛装的醇厚美酒
像果园边缘一株圣诞树般挂着果的丰满樱桃树
像旷野中神明般的晚霞、孤云中的落日。
黑暗中孤寂悲戚的小调让我难忘,
但整个世界的交响曲清朗雄丽,亦能寓居魂灵。
24.8.28
早晨,金色朝阳
我与被金光染透的,细嫩的黄绿色的
悬铃木的树梢所平齐。
像矗立的雕塑,像伟大的工艺品,
它却仅仅默默地诉说:
生活还依然存在,不断存在。
荒原和它枯黄的草隐没在
黄沙和吹过的萧风中,看
沼泽的污泥深处埋着什么?
那是一片
粉紫色的琉璃
晶莹的拼图,却
记载了一种美丽的过往,
难以发现。
请你走过那惨乱的砾石滩涂,
在缝隙间、角落里、隐秘处
细细地开掘,你就能发现
斑斓的光晕和绚彩的影子,
那是你一时的、一生的、某日的记忆。
它们的存在你知道,
却美好得令你怀疑。
回忆没有塑造你,而是你自己
卑微地渴求着回忆。
这就是我的工作,
我是一名记忆的拾荒者。
为了过去
早晨,我每天都在忧伤中醒来。
我拾起覆雪的淡粉的桃花瓣
我拾起金秋般的一曲爵士乐
我拾起蓝宝石雕刻的一条龙
和那红色的,若隐若现的草莓香气。
河流激荡着月光流过,
我也曾看过植物园里的
夕阳,与寒冬里炙热的篝火。
魔术神秘又灿烂,请尽情欣赏
在深夜钓鱼,观看海豚跳跃,
和恋人共同饮下一瓶啤酒。
然而从某日战斗开始,我
撕裂血肉,挑去
密集的蛆虫,尝试驱散
深紫色的隐晦的迷雾。对抗虚幻。
尝试用牙膏填补一处不存在的裂隙
绝对是徒劳的。
扛起长剑,又绝望地跌落,
金属声质问我:
为何这头怪兽如此难以打败,
为何它是强盛,我却是虚弱?
周旋数日又数年啊,
就像是逼到墙角蜷缩的豹子(老鼠),
最后却只是悲哀地发现,子弹
唯独穿过了我的心房。
我耗尽心血的原因是什么,
我为什么
维持生命
诉说自己的痛苦
默哀,
只为了倒塌的伟大石碑上粉碎的文字。
我曾遇到一名想我
骄傲
寻找
信天翁将在海上飞行,我也同样;
生活啊,我真诚地祈求:请你继续。
鸟群即使栖息在高楼锈红色的砖洞中
或是楼顶军队般的栏杆上
只要有修饰着珍珠的、粉雾和银云般的羽毛,
并且吟唱着正午或傍晚的乐曲
它们便是飞翔的唯一灵魂。
碧绿的雕刻分形的叶梢,
和暗夜里透着星光的幽影。
树坑和人为的修正间距
妨碍不了自然把树作为
天然的雕塑,和流逝生命的见证。
云朵撕裂又遍布寒冰般的天空,
像是荒原永远伴风的雪径,
晚霞感受着一切的映衬
是失去的时光,背影的最后背影。
无色的金箔透满玻璃光,
晨像缀满雾的薄暮。
柳树尚未凋谢,却能
品尝到霜的气味。
糖与果广袤地堆积在
池塘般浅底和密布的盘中
充斥了巧克力的甜
和山楂、葡萄、猕猴桃
堆积的果香的矿井。
纸剪盛开的蝴蝶,粉红色的
牡丹和雏菊开在藤条上
旌旗与剪纸,珠宝的帘
启航前高挂油漆帆布,
在褐色花纹的地毯静默等待。
红日般的神明依于
铸铁的深窟,匍匐却
威严地压制沾满淤泥的
黑暗深处的幽魂。
然后是不厌其烦的迁徙,
有时是骏马,更多是汽车。
走向白纱与柔软淡粉丝绸
捧出的整洁瓷盘
和覆盖深紫绒布的座椅。
仙人掌和榕树的金烛台
放射灿烈电光,像是尖叉
和超新星的团状夜火。
酒盏和细口瓶的碰撞
如同灯炬和流淌的冷铁。
窗口在旋转,有光在闪
融进鱼香、红椒调和的烤肉
映照着浸油的秋葵
锦绣汇进米饭与煎蛋。
声与色与味不停地覆盖
直到植物重新开始生长的时分
深蓝的月光落下了
丰盛的礼堂却空无一人。
最后在世界的尽头
只存在着一个薄薄的誓言。
来看看熔岩的河流吧,
升腾着火焰、冒着气泡
以及有着魔法的
天空的冰蓝色的树叶。
欢迎你的,将是
持纸牌的穿红袍者
和以符咒蔽体的魔术师。
房屋是紫褐色的材料
所建造的,永不坍塌。
有黄金剪刀、树枝,有
已不存在的
古代的橡木制品;
有野果深色的陈酿,
有同时覆盖着雨林和雪的
连绵的山脊,
和其上的小屋、呼啸的山风
还有长着宽阔双翅和
利剑般鳞片的龙。
一只金属打制的
灵巧的小鼠,穿过
河流,穿过高高的绿草丛
和险峻而阴暗的山洞。
我在画布上描绘着
如同糖的彩虹,而不是
熄灭了的一颗星星。
键盘的连续击打
是一支鼓和吉他的乐队
像极了刷满了
蜜桃果酱和甜奶油的
瓷砖块的敲击声。
地底还潜藏了一只
黑色的柔软巨兽
它守护着风和静电
血管纹理里还流淌着
缤纷的固体辉光。
我主动让那只手
持着一碗看似甘冽的
淡色的水浆,将我的
如一只空玻璃瓶的
脑海,温柔地倾注进全部
我的童真和我的爱:
我快乐吗,我享受此刻吗,
我愿意全心全意地
受到他们的充分浸泡吗?
一台榨汁机抽离了
思想的果,又不断搅碎。
灵魂是空灵的青色
她悬浮在一旁注视我,我却
满不在乎地摇头。
在配着酒和彩纸屑的派对
结尾,我的窗玻璃
粉碎了,望远镜被折断了
门口的瓦灯也熄灭了。
最后我只能用一支毛刷
为自己画上笑脸。
然而我是无可奈何地
咀嚼着苦草接受
像被巨狼衔在口中。
因为那蛆虫的
蛀咬和狼蛛的深坑已
再也无法填补。
被盛装的黯淡虚空
只能被动地吸取
一切,就像平原上的凹洼
会自动有水和泥浆汇入。
即便我如在麦地中般
收割了丰厚的金黄的乐趣
我知道纯粹有时也是
敏捷凶猛的毒药。
今晚我单手提着一瓶冰凉的酒,
这是一只刺骨的玻璃瓶,有铝制的瓶盖
另一只手在衣袋中
揉搓着一串黄铜钥匙。
我用着平静的步履
走向素未谋面的寒冷。
他不是挥着军刀凶猛地鞭击
而是用匕首结霜的锋刃
微笑着悄然抚过。
我的双眼逼视着
隐形的暗夜
它如同一条修长的鳗鱼,
在北方的黑水沼泽深处游弋
却从未激起一丝漩涡。
我走进那栋松脆又缺口的
原木建成的矮屋
拂去冰棱似的蛛网和
堆积的阴霾和灰尘
这才靠着墙颓然倒下
并点上照明的火。
与之同时倾倒的
还有我那一支酒瓶。
不粘稠的蜂蜜流淌而下
带来山野和南方天空
的香气,海港与小径
的口感将我浸润。
这种滴落的柔软渐渐蔓延
温暖溢满我的眼底。
瓶壁的侧面在放大
我看到暖色的颜料被调成渐变
和它饱含的每个气泡。
金黄的液体缓慢摇晃,琥珀保存了
不知来处的光点
它们有十二颗微小的星芒。
在脑海忧郁的银雾中
我带着一丝波光粼粼的醉意
拿起一根粗糙的柴棒,
树皮和碎枝纷纷落下。
我在浓烟和光中搅打
静态的旋转和凝固的舞
试图调制出
一团赤红的涅槃之火
像春花、像恒星。
我在满足地笑着,乐于
用照明弹击发引线,
乐于炼化一块烫伤的火炭。
待到扳机的巨响完全散去
我只看到
一个未成形的婴儿在抖动着,
柴枝噼啪,焰苗轻吟。
任何的男子,一名少女
或者森林里的猿猴
都能轻拈起它的身躯
装入瓶中,然后塞进衣兜里。
在凛风里举起它
凑到脸庞前祈求明亮的时候,它
唯独能照亮一滴朦胧地
流下的泪水。
最后我依然无言地注视
这微茫又憔悴的火苗
我想要,却不愿随它一同啜泣
于是我闭上双眼。幻想:
我举起燃烧的火炬
焰光爆燃,而后
蔓延过我全部的身体。
陆龟是一块岩石吗?
看着地面的色泽和土黄
精魂诞生于沙漠,风沙扫清化石
啃茅草或者咬食仙人掌的鲜果。
高草丛有河流的纵深
它的穿行正如它海中玳瑁色的同伴,
在退潮的浅滩,深蓝的海湾中
咀嚼漂浮的水母、观看海草卷曲
然后穿过晶莹鲜红的珊瑚丛。
夜莺从树冠跃下,枝丫轻摇
那羽毛沾着露水,鲜嫩的黄绿色
像早晨的树叶、萤火虫在夜间飞舞。
它是一节小小的覆盖荧光地衣的
泥炭枝干,飞羽棕黑,额头镶着金戒指。
我不忍轻抚,恐惧手指会
陷入它轻盈的柔软体表。
阳光浸透在枫红柔软的毛发中
海豚翻涌在舰艏,像风车般
用背鳍把水面割成
白沫飞溅的两束溢流。
棕榈树蜗牛壳般的纹路
河流是火山口
太阳慢慢熔炼,以天空为炉,河岸为钳子,塑形
高于飞鸟远于地平线
水面被染成橙色
酒浆如向日葵绽放
夕阳和月亮沉溺浸泡在酒液中
发酵蘸上糖液的谷穗和榛果
我看到
踏入星环的灵境,手握星尘的
碎屑攀缘而上,直抵那团紫色的云。
钟声是雷电般的蟒蛇,
鼓声是昏睡的猛虎。
晨暮是一轮无边的迷雾
流淌着闪烁的曦光,旋转然后
拉出如同海洋般的月色。
马车扬起缓慢的尘烟
我的布鞋忙碌地踩着石砖。
我搬动水缸、两坛好酒、一把
红木的老板凳、一沓纸和几支毛笔
还有柴火捆和一罐我挚爱的茶叶。
然后坐在门槛上,聆听永远存在的巨响
我看着夕阳落下。
昏暗中火焰掩盖了太阳
刻满了铭文的石碑崩塌了。
瓦片换成了崭新的,一种新的审美
既庄严又苍老得令人怀疑。
艳丽的粉色刺绣,鲜红的丝绸
掩盖着旧照片质感的衰朽。
城楼的铭牌摇摇欲坠
像一株古老的巨树一样,僵硬地
矗立在一片混沌的中心
炮火声令城市昏迷,
人群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凄惨的飞蝗。
不知从何时起,鹿的鸣叫声
变得清晰了,空气中没有了铁锈味。
人们如同搬家的蚂蚁,带着
鲜红的热情,一点一滴地拉拽。
时间的地图被展开,抹平了
皱纹和折起的纸角,
像一块巨岩般厚重而宽广,又
柔软如同一块蓬松的蛋糕。
乳白色的灯光时隐时现
桃花开放的过程像
屏风般反复开合,蜡烛轻轻地摇曳
漏壶中的水是无色的
一根细绳,铁匠反复击打
盛开的火花,船橹摇晃着,嘎吱作响
角落中的马如同漆黑的
影子般清晰,麒麟金灿灿地嘶鸣。
等到夜晚归于宁静,有飞鸟的羽毛飘落
还有银河的低吟声。
就让这条浅蓝的河流顺山而下,
流淌入干涸峡谷的每条缝隙,
水浪会像风车般激情地奔涌
将我们浸润如玻璃般澄澈。
而当我们将视野延伸至远方
看到麦田之外,高塔之上
苍鹰透过星星扬起青橙的旋风
松鼠攀附的枫树树叶燃烧鲜红霜火。
而我们将在原野奔跑,飞翔在
广阔的山峰上空,只因我们
在那面红漆为框,金黄的琉璃
覆盖表面的明镜中
照清了自己的鬓发,照清了蓝天
和路旁摇曳的绿树。
请看
小小的房间,橡木杆垂下一盏灯,
好似圆润的一颗柚子,又古旧得像蜂巢。
火焰中的女子温暖地笑着
铺开金色和紫色的发光方格棋盘
倒好一杯橙红色的茶水
最后在一朵黄昏的云中酣眠。
多好啊,我还有满仓库的怀表,
充足的时间,还有那么多的机会
银河的商店打开壁橱任我挑选!
就像小口小口地饮下了
甜美的晚霞,深粉色涌上嘴角
那无法阻止的低垂樱桃。
仰视吧,看鲜血一样残忍的
暗红色的光幕线条压迫你的呼吸
像一颗心脏的太阳缓慢地升起。
回头后,我却从墨镜镜片中
看到月辉刚刚从海面流入星空。
三颗肆意飘飞的行星在天顶旋转,表面分别
燃烧着熔光,和鲜亮的蓝色和绿色。
从星宿深处的龙巢起飞后
一束霓虹坠入深海,裹挟着荧光
在下潜的大青鲨尾鳍上盘旋
带着恐惧冲向深海,在海床上挖掘螺纹。
这架地球仪上涂满了油漆
白色依然湿润,而深蓝和植被早已干涸
赭黄山峦凸起,裂隙尖锐,刻印横生
我像陀螺一般将它拨动飞转,直到精疲力尽。
你有没有尝试过独自一人
在某日的傍晚,默然置身于树林?
日光已然隐去,现在被枝叶遮蔽的
天空和地平线是哀愁的深紫色。
枯萎的藤蔓柔顺地让风通过,
栎树枝头隐隐摇曳着,那片最古老的
衰弱的绿叶,飘落在土地,飘落在草间。
蕨叶一语不发,在黑暗中低垂
萤火虫的光点静穆地萦绕着灌木。
一只蝉木然地鸣叫一声
暮光熄灭,蝙蝠掠过溪流。
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间废弃的工厂
为什么墙壁会倒塌,电线会碎裂
损坏的门径究竟在哪里?
我没有一台计算机,没有刀和铁锹
没有烤土豆和鲜鱼、更没有
一条宠物柯基犬或者一束小麦。
荒芜的寒冷凝结成一团霜气
我发觉有人将我倒吊着
捆绑在废弃的旗杆上。
我再也不会写诗了。
当你举起沉重的镜筒,向远方旋动
却在磨损混浊的玻璃镜中
看到垂暮的光景与
一幅原始的油画,涂抹为纯金色的万花筒。
你携带满身的雾,几乎覆盖了
深邃又空洞的双眼。疲惫驱策你吃下
任何烘焙食物,是丰满的南瓜派,还有加热的酒。
太阳也许饱满得像鲜摘的橙子,也许
衰老蹒跚,噼啪裂响,几乎湮灭。
而傍晚的荒原土壤黑如泥粒和木炭
野草枯黄后脆弱地死去,你身处的岩洞好像
一万只瞳孔被混合在一起。
皮靴陷入土浆,拐杖彻底断裂后,我终究意识到
遥望尽头,从未有人曾经走出过
那条黑暗如夜的长廊。
晨霜饱满,寒风卷扬尖啸
阳光属于深邃的远方,一个霜青色的的苹果
冰面化为了水池。
被遮蔽的心脏涌动着,黎明墨绿的黑暗肆意披洒
蕨草和花朵在沉睡,猫在沉睡
喜鹊也在枯枝中酣眠,深蓝羽毛因为缺乏晨光而黯淡。
你笃信晨曦定会出现,然而它闪出的地方
还有即将受照耀的小径,一无所知。
疾驰于幕布般的天空之下
看着枯叶落下
你我不曾停下脚步。
我有一枚瓷质的鸟蛋,蓝色带着白斑点
它是易碎的,所以我用屋门口的橡树枝
和一捆棉线呵护着它,然后
耐心地等待全世界的飞鸟孵化。
我知道,天幕是从飞翼中涌流向上诞生
而不是相反的:渺小的鸽子飞过晚霞。
那么,砍伐一根花园中的竹子,从罐子里
垂钓浑浊沼泽中的白斑狗鱼。
以茅草铺垫,蝗虫标本安置在木盒里
山谷中全部的蝴蝶被储存在瓶子中。
将一根鹰的羽毛制作成飞镖。
捣碎枫叶、浆果、石榴籽,
混合起来染红一张描写荒野的废弃稿纸。
就让淡粉和深绿融合吧,草叶交织为衣
把玫瑰和蕨草捆成一束吧。
用花盆栽种一棵松树的树苗
雕刻椰子壳,得到一个毛茸茸的笑脸。
创作一幅只画了七笔的彩虹油画
却把它悬挂起来,装作是一扇窗户。
把整条银河都浓缩在一个球形瓶中
繁星靛蓝,钻石都悬浮在海中的须鲨身边
一枚透镜足够观测明朗的午夜。
你的展示框里是一枚琥珀,一枚翡翠
那颗碎骨和化石同等珍贵
背景是一块岩板,镌刻着凿痕。
挖掘小小沙漏中滴落的黄沙
把枯枝编成风滚草,就能看到沙漠的落日。
这把铂银制成的小弯刀(即便是模型)
金灿灿的硬币,金铜的迷你铙钹
是任何匠人的珍藏,叮铃的响声
比铃铛还要悦耳,比火苗更加清脆。
寓居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但是
玻璃盒饲养着寄居蟹和虾
拥有一个袖珍水族箱,包含了珊瑚,
小丑鱼和黄铜条纹的热带鱼。
拿起一只玻璃杯,调制冰凉的酒并且
加入桃汁。切一个柠檬,三片
阳光颜色的甜橙,冰块像骰子般摇晃
打开白炽灯泡,静电流过空气
欣赏,享受,像是在真正的热带海岛。
从任何一个小小的部分里
我们都能看到世界绚烂的一角。
在海洋被冻结前,在沙漠变得炙热前
在第一只破壳而出的早晨。
曾照耀过木雕的回廊,也点亮过盘中的石榴。
金灯茫然地碎裂。
它们碧绿得像一块
葵草在阳光下枯萎,露水像打碎的珍珠。
在被埋葬后复活,化成沃土后
养育灯笼般的野果,飞鸟能够啄食香甜的蜂蜜。
黑夜的风就像裙摆一般飞舞,
但我毫不畏惧
空气中的冰雾化成雨水,润泽了
你那干涸的梦境。太阳,一小块紫水晶
和葱郁的芦笋地,将随同迷思重新开始湿润地转动。
是茫茫迷雾中飘落的碎雪,漆黑天幕下
微小的火焰,还有宇宙的星星。
纵使只有一只萤火虫幸存,经过月桂叶的淬炼后
光芒将会指引海舟避开礁石。
这个玩意写成散文倒是不错
我把灯挂在月亮下
你问道蜂蜜是否清脆
与傍晚相关的那些颤抖
都被抽走然后抹匀
燃烧的古书火光熠熠
挂起棋盘已入眠
最后为你倒一杯茶
金色游荡,紫色狂野
直到你抵达另一岸
我不会因你的困倦回答
鹦鹉的星宿明灭
苹果树对小溪的造访
黄鹂为何旖旎
石榴为何缤纷
银河的商店为何又
出售太阳神像与嘹亮?
向着微笑摆渡而去
梦是不断的催促
你愿意携带烛火走入松林
不断消融而后冲锋
直到河水涌出玫瑰园
我万籁俱寂的期望中
轮毂无法维持刚强
一束伪造的滚滚雷霆
本是酒瓶倒出沉寂
刀剑奏鸣摇滚乐
君主遗留纪念物
随着激越淡然远去
你的修理确实自得其乐
渐渐陷落正直与隽雅
埋头沉湎如鼹鼠
然而萤火虫与栗子与风
私语嘈杂胜过烟火
只见我携带一把长伞
侍候于原野之荒隅
我明白不息的阵雨
懂得披衣和同情的联系
你在亭廊先一步等待
失落是种潺潺流水
可能时间的歌谣难以吟唱
一场阵雪加速流淌
我投入你的臂弯
敲打一尊宝石雕塑时
不能否认凝华之璀璨
逐渐成簇的温柔
也会进入那双手心里
怜惜认可所有悲痛
无法阐明小河的真相
蔑视陈旧和猩红
依然无法和平素抛离
任何去怀念的必要
再回答一次,重新思索
我的劝诫如花丛稚嫩
带领我们清新徘徊
允许自己对海盐上瘾
回到家燕栖息建巢的老屋
旧日那里容纳所有
颗颗红玉修筑心脏
却看捕获金色蝴蝶鱼
春水于此无声绽放
全心全意怀恋故土
就像一株幽寂的迷思
待到这场天蛾的疫病坠落
彩泥将滋养花果繁茂
一位死在沙漠的帝王
碧草会缠绕着他的野心
而我要在日月轮转里
十九次古老的恐惧和畏缩里
牵起你斑驳的手指
引领故事再次木已成舟
去祈愿我们再次相拥
蜂巢外的橡木,一盏灯垂挂在温暖的
月亮下面,柚子用圆润来抚摸你,沉醉你。
书和棋盘好像摔碎的怀表,而在砖块之外,小麦
展开黄金与火,暮色铺陈紫色的光,饱和。
茶壶浩如烟海,油漆的条状田野,我会为你
倒满一杯橙红色茶水,以及玻璃蒸汽。
请与壁炉中的女子问好,即便燃烧殆尽:
在秋天最后的风中,她温暖的微笑,会是你
余生中再也无法忘记的余晖。
黄昏的云拉动幕布,白色羽毛的棉线团
鹦鹉已经入睡,石榴糖果也陷入酣眠。
烛火是松林里的荧光,不仅散发清香,还能
填补记忆、并照亮已经丰盈的心灵。
在梦里等待着,琳琅满目的,是银河的商店
敞开仓库大门。时间丰富,以及成为
农夫、画家或者太阳神的机会,任凭自由挑选。
最后,那杯茶冷却完毕,清空
牛奶像是融化的栗子,在桦树皮上变得粘稠。
晚霞一饮而尽,深粉色启封,涌上
弯曲的嘴角,那无法阻止的低垂樱桃。
光线接管了洞穴,玫瑰花瓣
飘落在地上,第一片掷地有声,然后归于寂静。
向灵魂启航吧,因为你的笔与爱,
是木轮和粗手杖,还有星光闪烁的幽黑门径。
(原题:在旧山另一边)
雨,天空下稀疏的水幕,迷雾中滴落在
我那把短剑的锋刃上。风和洼地里的水潭一起
哀悼环绕着我周身的冰冷眼泪。我看到蔷薇花丛
滴着水珠,花瓣上的墨水柔软又蔫萎。
涟漪中混浊的锦鲤,割断了睡莲的根须
橙白的色块在晦暗的尘埃中
就像拼布风筝,飞入积雨的乌云里。
乌鸫鸟都去哪里了,山雀都去哪里了,
能够避雨的
为何春季却有笛音般的寒霜?
在我年幼的画像中,那片模糊金黄的葵花地里
挥舞鼓棒,被打翻的灯灼伤,朝着池塘微笑
牙齿上画满星星。画笔折断,颜料泼洒
狼藉中却能开出野花。我面颊上的伤口疼痛依旧
在杨树林的夜晚安然入睡。就连在梦境中
火焰也会行走,
在一年前的今日,我已经见识过
火堆被浇灭后灰烬的味道,遮蔽了我的罗盘,
扰乱了猎犬的鼻息,让我失去
趟过湿地的指引,青蛙跃入芦苇丛底。
陈旧的乐谱被浸湿了,琴弦生出苔藓和锈迹
温暖的云霞在何处避雨,我喝下加了盐的
混了果汁的苦艾酒。
在我年幼的画像中,那片模糊金黄的葵花地
用斑斓的鱼尾在琴弦般的尘埃下渐渐,
涟漪
画着星星
就像繁茂的蛇莓和野玫瑰。
是金星吗,还是赤土之谷的岩石
一根桅杆上缠着蛇和彩灯
阳光采下了萧瑟的火
与一桶硫磺的无限回声。
那樱花的雕塑早已残破不堪
湖水只是虚幻的光。
树下也许有几只铁盒
老虎的皮毛在火中飞扬。
极夜会被凝成一束繁星
枯草成为鼠的地毯
紫色的苹果被画在霜叶里
山雀会任由棉花膨胀。
而你呢,我亲爱的恋人
你的尸骨是我的野马,我的刀
而回忆,傍晚的双手
它们独自在陶罐中吸纳忧伤。
雪在海洋的上空落下
蝴蝶掠过明镜,绕开蜡烛
我在浅滩的石岸边
劈开木柴,折断船桨。
悬崖上没有风,没有小路
枫树是晴空上的勋章。
将针投入涟漪当中
就能得到宝石的轻响。
鳗鱼穿行在在玻璃中的灯边
如同野花与深色的酒
直到午后时间逆流,它们才
回到萤火虫和蕨叶的山间小溪。
而当夕阳进入远方的山林
进入鸟的巢和林中池塘
这时请你记住脚下的枯枝
谷穗已经熄灭,灰烬也不知去向。
绒花被封存在朝霞里
河底涌出金色的血
坚冰的痕迹无法显示出
岸边曾经有五彩盛开。
太阳静默无声
忧伤的水流早已上冻
塔楼的砖望向原野
在天空中,嫩绿正在漫开
灌木丛中刮起一阵旋风
枯叶堆成了帐篷。
还有一座矮矮的坟墓
封存了麻雀的羽毛。
一把生锈的的剑被挖出
然后工匠将它磨亮
望远镜被雾蒙住
红布缠绕在手臂上。
在埋藏碧玉的高山下
我会带着雪橇远行。
月光拂过寒冷的风
青色流转在冬夜
我在山巅的橡树林中
听沉寂拥抱着书页。
原野和天空镀满了银
地平线如墨般清晰
可惜我的视野被遮蔽
未能看见那只飞鹰
因为壁炉正活泼地炊烤鲜肉
香料绽放许多星星
温暖的光充斥着鸟笼
麻袋里是来年的草种。
在走出小屋的那个时刻
流光溢彩穿越了永恒
火炬燃烧在旷野中
和一缕沉思的烟
当野果坠落的时候
最后一只飞燕亲吻夜空
夕阳飞驰在湛蓝的荒原上
还有野狼紧随其后
蘑菇饱满又舒适
一颗颗彩色的圆灯笼
它们和衰败的花瓣一起
沉睡在雪花的拼布下面
有位盲者穿过城市
灯柱、石砖和掉漆的信箱
暗处的苔藓未曾注意到
他踏过了地上的云
而在那遥远的冰川地带
黑曜石闪闪发光
我的小船和一捆背囊
渡过覆满白发的河流
火柴碎裂之后
提灯已泪水涟涟
蜘蛛在窸窣的洞窟中爬行
啃食着蟋蟀的残骸
铜表也损坏了
只有尘土纷扬舞动
天国的旅途即将幻灭
水的路程遥遥无期
但是有位昏聩的神明
碧蓝的瞳孔中火如喷泉
黑暗与河谷之下
绿松石的心脏金光闪烁
于是我带着混沌醒来
想吞咽滚烫的朝阳
却只见到一只风筝
流淌在极光的薄雾里
冬日的幻觉悠长无比
像一湾江流在散步
在等待的时光里
我将疼痛刻在日晷上。
沙漠化石已经破碎
太阳昏沉地微笑
而泛着月光的海水里
游荡着一条鱼。
你看,又到了落雪时节了:
在灯火和冰宴饮后
我忆起你眼中的酒
一颗钻石,绚烂的林间
有春藤温润如油。
如今依然残存的墓地
只是我灰色的梦境
在这个比午夜更冷的时刻
仍有亡者吟诵着诗。
怀揣温柔走入松木楼宇
观察一丛死亡的芦苇枯黄
讶异被阳光播撒下后
是因为他的雀跃正在重现
我的绿纱折扇缓缓展开
如同假日前的午后般温存
蓝色铃铛碎成潭水
他会拾起最尖利的那块
然后瞭望第一片晚霞
承认某种渐进交响曲
它们的土壤黝黑而松脆
一栋羁押冰河的监牢
将坍圮在我盛来的上午中
他步履蹒跚,鬓发柔软
注定有稚真和盲目
至少期待将迎来转折
带走一丝宪兵队的绝望
带走静晚如兰花
尚未到达,距离辽远
但是黄昏的厨房已然开张
小提琴乘着春风飞走
歌唱几段杜鹃的喉音
因花蕊存在橙子便成熟
散播炊烟金黄美丽
送往一片返青的大海
因为喜泪而模糊不清的
是八十一片霭霭平原
最后他登上达松木楼宇的天台
那里的春星怡然而剧烈
夜空已变回柳的颜色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他带着勇气坠入林海
身着一件棉质衬衫
在那个知晓重生的时刻
他置身于宇宙之巢
而我的花枝围绕,化作天体
路灯是等待撷取的果实
缀于一排温热的松树
今夜长廊引发收割
你的脚步,我五脏的镰刀
每个你柔软的时光里
花束唱着歌慢慢老去
尽管你的发辫活泼如鸟雀
尽管我学会布置晚风
盗窃种种脸庞的影子
栽下两行躲避和热切
只是收到猫的隐语
我那气球便破碎成时间
思绪质地转换炽热
正当我触及到一颗微笑
面容和彩霞混合涌动
你的手心流出黄金
此时幻觉回归原地
一朵虫儿飘过你眼前
为何我的无奈如此苍老
为何酸苦的推拉若即若离
辽远的楼宇散播海洋
温存妥帖而逐渐液化
我感恩于这场按年数计算
涛声消逝在悸动的亘古
既然靛蓝已浸润前路
那就将温存写在彼此背后
暖意垂怜我心胸动荡
在血管中刻下你的眼睛
虚无又甜蜜的琉璃里
为了明日平和并肩休息
咀嚼满怀希望的处刑
你我静候怀表退潮
一张木桌的一个午后
你跪坐在遥远镜中
最后雕琢静谧宝石
清水灵魂般古井不波
杂耍皮球后挑选尖帽
水果赋予了环状的使命
我在急躁里呈上中途
观众的灯光和紫色纹饰
进入独特的昏聩,私人的摘取
而那种休整挥之不去
正在纷至沓来
呼吸又喷吐,涨满后退潮
这是一场对抗蜂群的遭遇战
用作字母的鹅卵石
依然静谧,还行走在心里
用作一次稳定情绪的铺陈
开出几朵苍翠迷迭香
也从未有过珍珠的幽灵
武器呵斥任何不饱满的夜
我尝试与酒王对弈
关于劳累的生计
找来翅脉镶星的飞蛾
携带苍茫奔跑在荒芜之巷
引入迷途,最后汇聚
醇厚的杂乱与烟火浓郁
我爱故友于春夏之交到来
芬芳的纸牌值得咀嚼
一盏澄澈与尘埃混合的汤锅
流出河水蒸腾无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