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的普通工作间

苹果,大概就是躺在铺满鲜红的苹果的卡车后斗里,看着漫天星光然后啃苹果。
Dirty Rain
日色变的慢
大贝壳里的女尸,抱着珍珠,死相很惨
仓库的噩梦
谎言,婚礼
以本应获得的美丽为标题写一个SCP,和那篇外围没关系
春季到来绿满窗
如果你现在不爱我


但凡人造的异常,无论其外观如何繁复或难以名状,总有其心理成因。而此类心理成因无论如何表现,最终总能归因到与普通人相似的触发事件上:
暴力(网络,校园,家庭,性,语言)
自我认知失调
突发恶性事件(亲人离世等)
……

《人造异常的共性与制造者心理归因》,
——Hannah.M博士,20██

手机内存不够腾一下地方

本能诱惑

“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做爱的。就算我要死了只有和你做爱才能救我,就算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人,就算世界末日,我都永远不会和你做爱的。”

这句话又一次在Jeff脑子里回响起,堪称魔音灌耳。他想起Hannah和他说这话的时候的样子,不禁又打了一个冷战。在杰夫的世界观里,女孩子是美好的,柔弱的,温柔的,轻声细语的——和性有紧密联系的。他这种想法形成的主要原因有两点:

1. 他看了太多色情相关的文章,图片,漫画,视频
2. 他和女生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很明显,他对于异性的印象被他的新上司Hannah博士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彻底颠覆,他还能回忆起来Hannah博士对他说这段话时候的样子:她伸出手揉着裹着纱布的眼睛旁边的太阳穴,面不改色面无表情的说了那一大段话之后转身离开办公室,她在开门的时候甚至还笑了——是的,没错,是嘲笑。

在知道自己被分配去Site-CN-34给在机密事故中导致未知是暂时还是永久失明的Hannah博士做助理研究员的时候Jeff的心情还是比较快乐的。他脑中有许多展开,比如《纯情主管俏下属》,比如《我的女王主管》,又比如《主管和我的夏天》之类的。

但他的黄色妄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第一个工作日就被Hannah击的粉碎。他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因为紧张和很少接触异性咽口水的声音太大,因为自己的短信提示音是动漫美少女的娇喘,又或者是自己不合时宜的试图去伸手扶看不见的Hannah。总而言之,那一天他和Hannah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Hannah和他说今天没有什么任务。于是Jeff坐到了Hannah办公室角落给他准备的桌子后面,带起了耳机看一些你我都懂的动画。

杰夫不知道Hannah在自己的桌子前面站了多久,他抬头的时候就发现Hannah站在他的桌子前面,轻轻用单手揉着蒙着白纱布的双眼旁边的太阳穴。Jeff属实吓了一大跳,Hannah博士和他说“是吃中饭的时间了,还有,我听得到。”然后扭头往办公室的门的方向走去。她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说:

“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做爱的。就算我要死了只有和你做爱才能救我,就算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人,就算世界末日,我都永远不会和你做爱的。”

Jeff瞬间石化。

“所以你还是专心干活吧。”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Jeff还是在那天的午休时间成功的赶到了餐厅,但是这一路非常的不顺利。在他从呆若木鸡的石化状态恢复过来意识到虽然被说了这样的话但饭还是不能不吃之后,他就迅速冲出办公室按了电梯。电梯的按钮是透明的,闪着光,突然浮现出了Hannah的脸和声音:“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我……”Jeff连忙甩头希望把这个经典画面甩在脑后。然后是食堂,他发现洁白的碗底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画面,“我清楚……”。

这顿饭Jeff吃的很艰难,他郁闷的想着这其实是他自找的。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敢在入职第一天就摸鱼看里番。这次他仗着顶头上司看不见,浪了起来。后果就是这句堪比模因异常的话。

顶着3D环绕模因灌耳的“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Jeff结束了他在34号站点工作的第一天。Hannah博士在下午给了他一些文件让他阅读:用蒲团行走穿着破袄的读书人,状如小狗而很凶猛的爱吃西瓜小兽,藏在一家叫做咸亨的酒家柜台下往酒里掺蜜的迷你人形异常。这些异常的通性是都与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一个地方“鲁镇”有关。

Jeff当然上过高中,也阅读过不少和鲁镇相关的课文。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这些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异常来自于一个伟大的作家创作的虚构的世界?这位作家笔下的一切成真了?他不敢置信,但是Hannah给他的所有资料都在暗示,甚至是明示着这一点。

Jeff当天没有机会去向Hannah道出他的疑惑,他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来的时候Hannah已经离开了办公室,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Jeff也有点好奇她是怎么离开的,毕竟,她看不见。他收拾也准备下班的时候看到了Hannah发来的未读邮件。

明天去绍兴出差,回家收拾一下。

Jeff和新主管的第一次二人出差之旅就快开始了。

Jeff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个城市的这个区——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模仿Hannah说话比较好。所以直白的说,人太tm多,天太tm热了。他和自己的盲眼女主管跑到了那个伟大作家的故居景点。虽然Hannah看不见,但是很明显是她带着他,Hannah在这里就像是在自己家后院一样熟门熟路。她带着身后如同跟屁虫一般的Jeff,在人多的如潮水一般的江南小巷子里穿梭,她对左转和右转的时机如此笃定,以至于Jeff根本没办法想象她看不见。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Jeff的想法,她突然站住,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过身来,“我虽然很熟悉,但我也是第三次来。我们到了。”Jeff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没有游客的地方。杰夫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门之类的东西,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普通的江南石板路巷子,Hannah停住的地方往前20步有户人家,往后20步也有户人家,但是她所站在的地方,没有任何入口。

Hannah让开一步,Jeff不明就里地看着她。猛的又反应过来,她看不到目光。于是开口,“老大,这儿哪里有能进去的地方?”他突然想就“能进去的地方”这个点开个黄腔,但他想起了“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所以他努力忍住了。

Hannah抬起脚,轻轻点了点脚下的石板,“把这块板子掀起来”。Jeff没想到到了这里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个体力活,他怎么说也是个博士,但是想想各种名校生卖猪肉的故事层出不穷,叫他千里搬石板也没什么特别屈才的。于是他乖巧地去掀起石板,而石板意外的好掀,似乎之前也被掀起过,一道楼梯旋即映入他的眼帘。

Jeff还在为这种只有电影中才会发生的情节感到惊异的时候,Hannah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她抓住他的姿势非常的疏离,隔着衣服抓住。Jeff知道她需要帮助来上下楼梯,于是带领着Hannah,走下了仿佛电影一般的幽暗楼梯。

楼梯蜿蜒向地下,Jeff注意到了这里的照明似乎是由两边墙壁上的油灯来提供的。这里的风格非常的上世纪。Jeff跟着Hannah走,直到她的脚步声停下。

眼前是一条美女蛇,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们,Hannah对美女蛇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在巨大震惊中的Jeff没听清。等到他回过神来,Hannah已经消失在了美女蛇身后。

“所以您为什么不说那只美女蛇是这个异常世界的大门,和她念一句诗就能进来?我在门口整整耗了45分钟!”

“我以为你知道。”坐在这个世界的“咸亨酒店”里对着一叠茴香豆发呆的Hannah回过神来,回答,“昨天材料你没看吗?”

“我当然看了啊。”Jeff理直气壮的回答。

“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啊。孔乙己,猹,我今天带你来绍兴,这里是谁的故居?门口那条美女蛇不就是百草园与三味书屋的那条?都这么明显了,到一个文学家的世界的门口,你说应该怎么进去?或者你没读过高中,你学历是找办假证的人办的?”

这是Hannah自“我清楚明了的告诉你”之后,对Jeff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我可能确实缺乏了一点联想能力,但是主管您提点我一句也没那么难吧?”

“我难道不是在你面前念的‘横眉冷对千夫指’吗?”Hannah问。Jeff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他在盯着美女蛇的胸在看。

“不是啊,突然出现那么白,啊不对,那么大一条美女蛇,是人都会吃惊一下的吧?”Jeff试图抗辩,但Hannah笑了一下。

“所以,你对着美女蛇试了很多方法吧,能让你进来的。”她把身体往前倾,因此脸贴近了Jeff,尽管蒙着纱布,Jeff还是能感受到一种在裸奔的感觉,“你对她试了哪些?”Hannah问。

杰夫瞠目结舌,他难以启齿。

“你就把这当做是我给你的员工福利吧。”Hannah拿起来剩余的茴香豆,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这个世界很特别,除了Hannah和Jeff两个人之外,一切的事物与人都是一种奇怪的色调,像是蒙上了一层老式电影的那种灰色。Jeff看着语文教科书上的那些回忆一个一个以真实的景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些景象构成了街道。像是19世纪末的绍兴。路上有行人,他们的眼神也都是灰蒙蒙的,打扮也是19世纪末。Jeff来到基金会,见过很多异常,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真实的世界。

Hannah突然被一名嘴唇很薄,颧骨很高,擦着白粉的女妇女拦住。Jeff赶忙冲了上去,但是Hannah似乎已经解决了。那名诡异的妇女一边念叨着“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一边离开了。

Hannah把最后一颗茴香豆放进嘴里,然后说“她想要茴香豆,我就不想给。”Jeff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切,觉得一切都魔幻极了。

Jeff一边划着乌篷船,一边怨念的想着,自己果然就是来当苦力的。跟着一个一言不发奇奇怪怪的女主管走了这么多路到这条河,又要叫划船。想欣赏景色都不能,Hannah就叫他往河中央戏台对面的神棚划。

Jeff的满腹牢骚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到了坐在对面的Hannah:今天Hannah穿了符合游客身份的纯色裙子,她坐在船的另一头,但不算离Jeff很远。她的手扶着船边,脸朝向喝水。因此,因此她的裙摆散落在大腿处,Jeff可以清楚的看到——白色的内裤。

Excellent! What an amazing 公款旅行!Jeff在心里放起了烟花。感觉划船的手都有劲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Hannah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看的开心吗?”

“开心!”Jeff快快乐乐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在做什么,然后“额….我的意思是说,今天开车从上海来的嘛,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或者是今天早上开了一个罐头,吃了一个溏心蛋……”

Hannah了然地看着他,然后从船上站起来。船很小,Jeff害怕Hannah冲过来一把把他暴扣进河里,用船桨打的他这辈子都浮不上来。

但是Hannah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坐在了,Jeff微曲的膝盖上。她是以并拢膝盖然而脚分开的姿势坐下的,因此隔着薄薄的牛仔裤,Jeff可以感觉到,来自另外一个性别的,令人神往的柔软,或许,还有,值得探索的深邃。

她说,“让我们在重复一遍。”

Jeff僵硬的流利背诵:“你清楚明了的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和我做爱的。就算你要死了只有和我做爱才能救你,就算世界上只有我一个男人,就算世界末日,你都永远不会和我做爱的。”

“你真乖。”Hannah用气音轻声说,然后她又站起来,Jeff非常期待这次会发生什么。结果她只是离开了已经靠岸的船,往神棚走去。“在这里等着。”她说。

他只等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好够他解决一些刚刚未完成的事情。Hannah回来了,她的脸色不是很好,Jeff不敢开口问发生了什么。Hannah从Jeff这边上船,船身摇晃,Jeff伸手想扶她一把。

“我和你都知道你的手刚刚握过什么。”Hannah后退,然后径直自己走进船里。

Jeff郁闷的划船,他心想:阿呀阿呀,真是愈好看,便愈是看不清楚性癖的女变态,愈是看不清楚性癖的女变态,便愈好看……

回去的路上汉娜没有说一句话。

“新年快乐!”Hannah博士微笑着拿着乘着可乐的玻璃杯,附和着周围彼此的祝福声。窗外凛冽的寒风和窗内人们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在人群的中心,而是在边缘。

这是Hannah博士毕业以来不在Site-CN-34过得第一个新年。事情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昨天才刚刚发生。她对事情是如何开始的并不清楚,她只知道站点的食堂阿姨,王奶奶,在得到了演绎能力后,把整个世界循环在了同一天。她不知道这个循环是怎么被打破的,她只知道王奶奶被击毙了,所有34的员工都被隔离审查。

她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口,扭过头看窗外狂风席卷着的落叶。呼啸着的风有着似乎能席卷整个城市的气势,她觉得在自然面前人类实在是不值一提。正如同人在命运面前不值一提一样。她没办法想象王奶奶当时的感觉,就像低维生物没办法构想高维生物的生活方式。她心里有一个很朦胧的剪影,是流泪的王奶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剪影是流着泪的,是因为她能看见命运,是因为她知道了世界的本质,还是说,是因为她知道了世界的本质后,还是促使她做出了那样的行动的悲壮?

她通过了审查,可是同伴们还没有。她每每想到这里就会有些心焦,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审查的那段时间,她和34所有的人一样被囚禁在了那栋大楼里。她从落地窗看着异常一箱一箱地被运出世纪安保大厦。她也曾经和面包一起和来审查的人员据理力争过他们的生活条件。

可没有用,漂亮的纸胶带被一卷一卷拆开了。他们不再被允许互相交流。她已经不记得过了多久,或许其实并不久,有人来告诉她,她可以走了,去别的站点先行工作。

喧闹声让她的意识回到了现实,周围陌生而充满活力的研究员庆祝着新年的到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她想暂时离开这里一会儿去安静一下。

“我去拿几瓶可乐。”她看着地上的空瓶子说。

Hannah博士在长长的走廊里行走,她的目的地是走廊尽头的储藏室。和热闹的大厅相比,走廊安静的可怕。她觉得自己更适合这样的安静,整个走廊里只有她的长发和衣服互相摩擦的声音,和脚步声。她在储藏室门口站定,然后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预想中的场景:堆积在架子上的一箱一箱饮料和零食,储藏室墙角还有一个巨大的冰柜,那是用来放冷饮的。Hannah博士拿了几瓶饮料,思考了一下,往深处走去。走到最后一排货架的时候她觉得眼前的景色有点不太对劲:空气中像是有一团无色的火焰在无声的烧着,导致眼前的空气似乎正在扭曲。Hannah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暗暗握紧口袋里的警报按钮,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们把空气想象成水面,那么随后出现的场景就是一滴粉红色的颜料滴进了水面。颜料在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可与会一圈一圈越变越淡的颜料不同的是,空气中的粉色越来越浓,浓的像是固体而非雾气。糜艳的粉色的中心在储藏室的角落,雾气越来越浓,像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从雾气中心慢慢显现出一个Hannah非常熟悉的少年,他坐在储藏室的墙角,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腹部。那只手沾满了鲜血,血渗透了他的T恤,但少年笑了,他望向Hannah。

Hannah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了?你怎么来这里了?”她追问:“发生了什么?”

少年的脸苍白,他努力张开嘴,试图发声。他的伤口位置聚集着许多雾气,他似乎再用这种方法治疗自己。Hannah奔跑了几步在601身边蹲下,试图帮少年按住伤口。他的唇仍翕动着。Hannah将耳朵贴近,她听到他在说“34……这是一个陷阱…”随后这个少年就昏了过去,也可能是睡过去,他看着太疲惫了。

雾气随着男孩的昏睡渐渐消失,储藏室只有Hannah和一个流着血的,受伤的少年。Hannah博士简单包扎了601的伤口,思考了一下,搬动了零食箱子让人尽量无法看到货架深处的601。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气喘。

601虚弱的努力睁开眼睛,Hannah用眼神示意他先不用说话。

再晚回去会有人怀疑的,她心想。她拿起饮料转身走向储藏室的门。在这一瞬间她和601想到了同样的事: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同样危险的处境,同样逼仄的房间,同样的助人者与被帮助的人,同样的保护者和受保护的601。

只不过我不再能够毫无畏惧的带他回家。她想。

只不过不会再有一个人,冒着毒气的危险获得我所有信任,然后得到大团圆结局。他想。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快步走回了大厅,同事们问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Hannah说找饮料浪费了一点时间。同事还想再问,突然,注意力被窗外所吸引。

“下雪了!”大厅中的人们欢呼着。

“下雪了。”Hannah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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